KR9c0531

卷44

KR9c0531A_A227_320H

聖賢遺像卷序(庚戌)

宋莆田進士周進隆。得聖賢圖本於紹興郡齋。其後有高宗哲者又集得是圖入石以布之。今皆不傳于世。其詳略僞眞。固無得以攷焉。間有一二繪本。寖以傳布。而又恨舛訛散佚。往往多爽其本眞。則好古嗜學之士蓋深病之。往歲著雍偶得一摹本。喜其精該明白。與向所聞者異。又其編輯次第。大略倣古之通紀實錄等書。上自堯舜周孔。以及宋之八君子。是皆承傳繼統。爲萬世淵源之正者也。若夫董葛,陶韓,文文山數子。雖不得與聞聖人之道。然或有一言之幾焉而爲大賢所推許。故又各以類附之。凡二十有五本。遂謹自摹寫。成一巨編。旣又掇取先儒贊述之語與夫退陶李先生所爲屛銘者而附焉。所以摭其言語行實之槩。明夫傳授來歷之正者也。爐薰開卷。宛對千古聖賢眞面目。吁其可敬也哉。而况因此而可想見其盛德光輝形外接物之萬一。則其觀感親切。怳若承謦欬奉

KR9c0531A_A227_320L

燕申於聖賢無恙之日者。爲如何哉。竆鄕晩進之士有志於聖賢而恨不得承顔接辭者。得而寓羹牆之慕焉。其想像興起心融神契而不自止者。將不待他求而得諸此矣。昔山陽度周卿得伊川手刺一紙十數字。朱子猶稱其意欲甚美。令廣詢其餘。今此之爲。固聖賢儀刑之所寓。非復數行筆札爲人娛玩之比。則如遇鑑賞之賢如向日者。其見許又豈在周卿之下哉。雖然。聖賢之所以爲聖賢。後人之所以求之者。豈徒容貌儀刑之見於外已哉。蓋必有所以爲聖賢之實。而後之求之者。亦在此而不在彼矣。何則。精一執中。堯舜禹之相授也。建中建極。成湯文武之相傳也。曰誠曰敬曰博約曰知言養氣。是又顔氏曾氏之所聞於孔子而以授夫子思孟子者也。苟非密印正法。直指單傳。可以百世俟聖人而不惑者。豈如是丁寧告戒哉。下及漢唐。其說寖微。惟董,韓,諸葛數子。能有見乎此。故其正誼明道之論。博愛盡瘁之說。皆有契於聖賢傳授之道而爲君子之所取焉。及宋之興。有若周程張朱諸夫子出而接夫千載不傳之統。則

KR9c0531A_A227_321H

其主靜居敬之訓。與夫存心致知之說。雖其言有殊。究其理之所自。寧有一言之不本於精一博約之訓者哉。向所稱爲聖爲賢爲萬世淵源之正者。益信有徵。而是卷也特懷道尙德寓高山景行之思而已。吾黨之士盍相與勉之哉。

制養錄序(辛酉)

夫人之有是身。內而有心。外而有耳目口體之用與夫彝倫事爲之接。是雖有內外本末之分。然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凡動止應接之見於外者。亦卽此心運用之實而初未有精粗遠近之別也。是以君子之學。常急於保養此心。以爲脩身之本。應事之綱。然心之爲物。神妙不測。出入無定。苟無頓身措足之地而欲強探無形之物。徑造不言之工。則愈見其急迫紛挐。搖蕩難安。卒無以爲存體應用之地矣。是以善學者。必自其外面有形可見者而施其制治之功。以爲養中安內之本。此操存之妙法。脩省之要道。自非生知大聖之資。未有不由此而入。故易著閑存。孔訓重威。顔淵之請事。曾氏之善言。亦莫不致謹於斯。則是豈可舍此而他求哉。夫以一心之

KR9c0531A_A227_321L

微而攻之者衆矣。凡視聽言動之作於身與夫事物紛糾之感於外者。投間抵隙。更侵迭鑽。反復牽引之久。則理昏性鑿。其中固漂蕩而不存。此君子制養之工所以不可頃刻而暫緩者。而若其用力之方。則古昔聖賢固已言之詳矣。後之欲從事於學者。且當硏究體驗。戰兢祇愼。觀省之工至而不使有毫差。持守之力深而不容其暫輟。漸涵浸漬。積累純熟。及其力久功深。表裏一致。則此心全體卓然有主靜而不昧。涵萬理而立大本。動必中節。酬萬化而行達道。私勝理復。而爲仁之功。不外動容周旋而盛德之至可幾。則向所謂一原無間之妙者。至是而始造次呈露於日用動靜之間矣。豈徒區區致飾於儀度容止之末。以是爲能事而止哉。象靖賦質偏駁。行己顚躓。蓋將有意於斯而未能也。乃敢採摭古人正容謹節之要。裒爲一編。以自省覽。旣又取聖賢容貌辭氣之槩。別爲下篇。朝夕諷玩。怳若親見有道者氣象於風範神彩之間。其感發興起心融而神會者。安知不有得於斯。則亦或爲進德凝道之一助也。歲辛酉六月甲寅。

KR9c0531A_A227_322H

韓山李象靖。序。

敬齋箴集說序

夫人之一心。虛靈洞徹。貫動靜而包外內。其爲德盛矣。然其體本眞而有時而或昏。其用本善而易流而入於惡。於是而無術以持之。則冥昧放逸。其不淵溺而焦火也者蓋無幾矣。是以古昔聖神。發端啓鍵。固已致謹於此。丹書之敬勝。帝典之欽明。皆是物也。後聖繼作。其說寖明。見於詩書語孟之旨者。無非所以維持防範。以毋失其本心。而其所以爲道則不越乎敬之一言而已。特以立言多端。各是發明一義。顧未易以合衆說而會其歸。至二程夫子。始表章而發揮之。然後問學有綱領而工夫有準的。此擴前聖所未發而最有功於聖門者也。其門人弟子相與授納。以及朱夫子出。則其義悉著。無復遺蘊矣。蓋嘗以程子謝氏尹氏之說。載之大學或問。以示內外交養之功。而又作爲是箴。揭齋壁以自警焉。其節目詳而地頭不遺。精粗該而淺深有序。蓋合四說而約以著之一篇者也。特其言句簡嚴。義理渾成。說其目而不及其所以名。擧

KR9c0531A_A227_322L

其一而以例其所未言。學者於此不能究其精微之奧而推類而達夫其餘。則亦何以融貫會通以盡其旨義歸趣之所極哉。朱夫子嘗勸何叔京類集程門言敬。稱其最爲直截。象靖竊不自揆。分揭箴辭。鋪敍地頭。而取夫洛建以下以及退陶之言。門分彙摭。隨類附見。仍略註其所以去取之意。採輯經年。僅成草藳。每一寓目。輒有闕誤。是爲甚可懼焉者。然其言則皆羣哲精義之所萃。誠能專精一意。硏求體認。有以洞見其路脈之易險。節度之舒疾。然後眞實操持。密切提撕。乾惕之慮。不懈於日夕。儆省之工。罔間於隱顯。絶二三而去走作。戒間斷而謹差繆。優游漸漬而勿過於拘迫。篤厚悠遠而毋墜於怠廢。如是積累之多。踐歷之久。則理定而仁熟。德成而道凝。畏敬根於日用而中和位育之功可致。篤恭本於修己而體信達順之效斯應矣。此吾儒之實學而工夫之準極。所謂聖學始終之要者。至是而詎不信然矣乎。晩生蔑學。無所知識。豈敢以是求多輕犯不韙之罪。特以私便覽省。且密與同志者共勉焉耳。歲庚午十二月上

KR9c0531A_A227_323H

浣。序。

豐山柳氏族譜序

周禮小史氏掌邦國之志。以奠繫世辨昭穆。此係牒之所由起。而姓苑氏族志以及歐陽蘇氏之譜。大抵皆是物也。余觀世之得姓者。或以德行。或以功名。或以文章。三者有一焉。皆足以垂裕而傳諸後。然惟德行爲之本焉。故根深而葉茂。源遠則流長。非如一切徇華衒名者之朝榮而夕瘁也。柳之氏於豐山。肇自勝國。代有聞人。亦嘗以文章科宦顯於世矣。而迺其所本則懿德深仁有以積於躳而著於家。尙質而恥於文。務實而外夫名。蓋恂恂躳行君子之風焉。是宜毓善鍾美。以流慶於子孫者將無窮也。試考諸譜。典書,立巖,龜村諸公。固已光啓於前。而謙庵西厓二先生。有以繼緖於後。則其德行道義之媺。固領褎儒林矣。而發之爲功業文章者。又柱石邦家。賁飾王猷。鬱然爲東方大姓。然推原反始。以究其所自來。則蓋其美德懿行積於前而裕諸後耳。彼徇華衒名以夸耀於一世者。往往聲沈響寂。磨滅而不可尋。而獨其不食之德。未

KR9c0531A_A227_323L

艾之福。足以與天壤幷久。則其源遠而流之長也。又豈與夫朝榮而夕瘁者。可同日語哉。一日。其嗣曾孫泳氏辱命於象靖曰。我柳自曾高以前。族親而居近。固無待於譜。今子姓繁而親屬竭。散處遠邇而會合疎。以已竭之屬而迫於漸疎之勢。則其忽然忘之而異於路人也者幾希。又烏可以無譜。拙齋,主一諸公。蓋嘗留意而未及就。不肖等謹續以成之。方付諸剞劂。以廣其傳。然不弁諸其首。無以識本末。子固我之自出。用以是累焉。象靖顧眇然後生。識膚語綿。曷足以當是寄。蓋起而辭者三焉而不獲。則仰而復曰。此小史氏之遺也而諸君子有意焉。甚盛擧也。然抑本之則有焉。請以其先祖之所以飭於躳者而日勉焉。懋德而積仁。尙質而敦行。用之以晦而篤闇修之功。持之以謙而守若虛之量。使本立而道生。實積而華發。則所以繩前而啓後者孰有大於此哉。象靖忝在外裔。得其世德詳焉。故用是以勖夫諸公。且以警夫世之騖虛徇名者而使之知所擇焉。

一庵辛公遺集序

KR9c0531A_A227_324H

古者敎人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與夫六藝之文然後次而進於大學之道。聖人豈不欲人一蹴而至於道哉。而顧爲是卑近淺切之敎。以從事於節文周旋之際者。何哉。蓋道體雖極廣大而實本於彝倫。心法雖極精微而不外乎日用。苟不有以先成乎其近小。亦何所據而造夫遠且大哉。此孔門之敎所以必致謹於孝弟忠信之道。博約省克之工。而至性與天道則有不得以聞者。非若後世之處下闚高。輕自大而卒無得也。鷲城一庵辛公先生。生於遐鄕學絶之後。未有淵源授受之傳。而乃獨慨然發憤。得於殘編敗冊之中。有以知問學必本於彝倫。工夫全在於日用。而病夫世之學者徑慕懸揣。馳騖於空虛玄眇之域而卒不可以入聖人之道。是以發於言論見諸行事之間者。階級平實。踐履篤厚。黽勉於規矩繩約之中。體驗於言動食息之際。蓋無一日不學。亦無一事非學者。而俛焉以終其身而靡懈焉。使其及於孟氏之門。其殆善信之列。而朱先生所謂得於古之灑掃應對進退者。不獨在湖學爲然也。至其深造自得之妙。

KR9c0531A_A227_324L

有非後生所敢輕議。然所與文敬庵書論性命之理。殆數千言而明白剴切。率不戾於先儒之舊。視夫世之強探臆揣寄命于耳目而了然無得於已也者。又奚足以議公之閫奧哉。公素不以著述自居。今得於收拾爛脫之餘者。率多遇興肆筆之作。與人答問之辭。然其色黝而長。其味淡而永。質而不失於俚。簡而不揜於陋。蓋愨乎有德之言也。公隱居自樂。不求人知而英華彪蔚。孚允旁達。則遠近大夫士翕然慕悅。相與論薦於 朝。蓋嘗三授以官。而東岡之志。確乎不變。然愛君憂國傷時悼學之意。往往發於哦詠酬酢之際。於是又知公之不果於忘世也。其曾孫德鍾氏嘗以公遺集。求訂於徵士訥翁李公。且托以弁卷首者。而不幸徵士公下世。遂以屬於象靖。則顧眇然後生。未及供灑掃於當日。又何足以相玆役哉。惟是慈孫見責之意甚勤。有不可以終孤者。敢推本其平日所以爲學者而竊附所感於心者。以寓夫高山景行之思云。

海內奇觀小敍(庚寅)

余素抱幽憂之疾。思欲自放於山水。以瀉其胷

KR9c0531A_A227_325H

次。而顧力未及。方域之內。猶未能盡履。况四海之內萬里之遠哉。每讀古人書。如天台鴈蕩西湖南嶽之勝。如在天上。不可幸而覩。輒悵然太息以自悼也。鐵城李君宗岳山甫以臥遊道人所爲海內奇觀者見示。凡天下名山異水仙人佛子之所宮。聖賢之所宅。隱居棲遯。貴遊繁華。一切可驚可喜可怪。靡不冥搜遐採。載之一篇。披圖按說。歷歷如身莅而目遌。平生所悵想而不可幸而得者而乃一朝致之几案跬步之內。何必策驢贏糧。問津於鴨水萊島之濱。然後爲眞遊邪。蓋桐溪鄭先生。得此於晴沙高公用厚。山甫又得之於其後孫。璞琢之八冊而逸其半。先生有手題在卷端而亦亡矣。西原鄭君櫄。又歸以二冊。蓋逸半之中而又得其半。乃知天下異物聚散有數。終不爲塵沙蟲蠧所埋蝕。而獨其二冊者未可得。然其目錄具在。想像諷玩。其烟霞詭怪。未始不在吾目也。山甫手補殘缺。褙起粧䌙。其中如黃鶴樓岳陽樓滕王閣。臨寫別本。以補本書之缺。首陽磻溪姑蘇鳳凰諸臺。非本書所載而特附于卷末。以備好事之闕。噫。此

KR9c0531A_A227_325L

書出自桐溪晴沙。已使人想慕愛悅。而二鄭君不私其所有。以廣其傳。亦可喜者。然非山甫之風流好事。豈能起弊爲新。使奇聞異蹟不泯於世間邪。山甫所居臨淸閣。據洛之上游。號稱山南形勝之甲乙者。而又得是書以充案實。使心存目想。不離於泉光岳色之中。天之所以餉淸福於山甫者。何其夸且多與。余晩卜高山一曲。欲抱雲以送老。山甫惠然以一棹。艤于晩對巖下。彈感君恩一闋。興闌相與讀是書一過。當有感會又別者矣。第未知山甫肯有意否耳。

勿巖金公文集序

退陶夫子嘗論朱門諸子曰。登門請益。捧書質疑。以發其師傳之旨。至敎之發。由斯人而得。則同歸於有裨斯道。是亦考亭之徒也。嗟夫。我東方道學之傳。莫盛於退陶。實承朱門之正適。而摳衣請業之士。皆極一時之選。相與質疑辨難。以發其師旨者殆數十家。而勿巖先生金公居其一焉。蓋自童穉之歲。受小學家禮太極圖易通諸書而錄其答問之辭。雖句讀訓詁之末。亦皆謹記而詳載。條例縝密。旨義簡明。而其文理

KR9c0531A_A227_326H

密察之工。誨人不倦之誠。呈露於文字言語之外。今讀而玩之。怳若身操几杖。周旋於函丈之次而親聆其音旨。是則師門傳受之實。亦可因是而有得焉。若先生者。豈非退陶之徒也歟。及退而處於家。則承顔盡懽之外。杜門淨掃。硏竆體驗。做人有錄而進脩著於日用。訓蒙有箴而行誼篤於彝常。以所聞於師門者而推廣會通。得之心而見諸行事。至其論天將之弊而明復讎之大義。拒賑濟之任而嚴持喪之正禮。皆所以明天理淑人心而有補於名敎。不特載之空言而已也。惜其不大顯庸於世以展布其所學。而僅添一命。旋卽不幸。不得以其所得於心者而沈酣飽飫。以極其中晩之工。豈非百載不盡之憾哉。有詩文雜著若干卷。僅存於煨燼之餘。榮之人士謀所以鋟諸梓。使先生六世孫世椀甫辱命於象靖。俾有以勘校而弁其首。自知不敏。何足以聞斯事。竊念先生六世祖三路先生。與吾先祖牧隱相友善。有贈行諸詩。卽古所謂有通家之義焉者。不敢終辭。遂書其所感於心者如此。

KR9c0531A_A227_326L

鶴沙金先生文集序

道與文無二致。道得於己而英華著於外則爲文。故傳曰。道之顯者謂之文。豈外道而別有所謂文哉。自夫世敎衰。士不知學。操觚弄墨。務絺章棘句。往往畔道倍理而不之恤。噫。文之敝而僿也久矣。孰能挽洪流而反之正哉。近世鶴沙先生金公。生長詩禮之家。周旋師友之門。穎敏之資而加刻厲之工。宏博之識而探淵源之要。道存乎彝倫常行之間。功著乎日用應接之際。芻豢理義之實則物累不足以嬰。羹牆聖賢之慕則利誘不能以奪。蓋俛焉孶孶八十年而如一日。至其德成行尊。孚尹外達。則符彩精明。氣宇簡嚴。望之知其爲蔚然有道之人。是以其發而爲文者辭順而理愜。言邇而旨深。平易明白而不肯爲高奇。簡約親切而不流於宂蔓。揚潛闡幽之功。尊賢衛道之誠。盎然溢於言意之外。豈非孔子所謂有德而韓氏所謂仁義之人者歟。雖然。先生之學。其必有所本矣。燕居如齋。整襟默存。其主靜之功也。涵泳節制。不息不貳。其持敬之方也。嘉山韻水。隨意偃仰。而萬慮消盡。

KR9c0531A_A227_327H

一塵不到。則其淸心養氣之助也。夫以存乎內者專靜而不雜。養於外者潔淸而無累。則其潛修默玩進進而不已者。必有所獨覺而人不及與聞者矣。嗟夫。先生旣策名 淸朝。位躋卿宰。使其從容廊廟。展盡其所蘊。必有以匡君澤民。敷敎正俗。以賁飾一代之治化。而觀象玩占。與道進退。末乃引年告老。牢臥於鶴沙寂寞之境。感行休於泉木。寓經濟於園林。超然爲物外之高蹈。 聖世之閒逸。而其愛君憂國之意。牖世敦俗之志。屢形於歌詠應酬之際。在易之翼曰。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先生蓋庶幾焉。平生著述甚富。不欲其廣傳。以故藏在巾衍且百數十年。其曾孫牧使公(■(亻政))嘗裒稡勘訂而未克就。乃今一鄕人士懼夫久而堙沒。欲鋟梓以永其傳。牧使公之子瑞必問序於象靖而俾相其編騭。自惟弊陋何足以與此。旣屢辭不獲。則謹受而卒業。竊識其所感於心者。以自寓其平日執鞭之慕焉。烏足以有發於先生之道之文乎哉。歲丙申仲春上浣。韓山李象靖。謹序。

KR9c0531A_A227_327L

槃澗黃公遺集序

子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蓋稱人之善而本之父兄師友。厚之至也。然向使子賤非有資質之媺。進修之力。亦何以漸磨將就。以成君子之德哉。我東嶺南素號鄒魯之鄕。而商之一州。尤彬彬多君子。畜翁先生黃公。以節義文章顯於世。愚伏鄭先生。以道德事業爲學者師。時則有若槃澗先生。以畜翁之孫而學于愚伏之門。周旋詩禮之訓。服習敎育之化。薰陶括磨。以成其德器者。自有不勞而就。此人之所以樂有賢父師。而使商之無君子者。亦何所取而至於然哉。試以公所箸雜錄與夫諸賢所爲狀誄者而觀之。蓋公資性沈厚。才器超邁。其得於天者固完粹而益自刻厲用功。硏究之工。細入於幾微。進修之志。不怠於斯須。體敬肆於動靜之際。驗誠僞於應酬之頃。動容起居飮食之微。皆有所事而不敢忽。其殆有得於主靜居敬之學者歟。故其見於行者。事親孝接人恭。容貌端以凝。辭氣和而莊。理義精詳而言議簡嚴。蓋得於玩索涵養之功者爲多。而父師之

KR9c0531A_A227_328H

敎。特發端而啓其要耳。斯不亦君子乎哉。使其浸灌飽飫。以極其中晩之工。則庶乎深造自得之域而出爲世用。論思 經幄。潤飾鴻猷。以推其學道之效者。必有以過人者。而筮仕未幾。旋遭陽九。及際會 淸明。職躋近列而公已疾病謝世矣。天旣降之以才而不與之以年與時。無以充夫天賦之量而盡其成己成物之功。是固當時從遊之士所共悼惜而後世志士之恨。亦渠有竆已哉。公有所著詩文若干篇。僅存於爛脫之餘。而文章沈渾。義理明晳。詩亦冲澹雅健。駸駸乎魏晉之響。是亦足以不朽公。千載之後。必有讀之而想見其爲人者矣。公之四世孫湛氏與諸宗謀所以鋟諸梓。走書於象靖。責其所以識卷首。則非其任也。第象靖從公諸孫遊。竊聞其遺風而有執鞭之慕焉。義何敢終辭。遂以平日所感於心者爲說。以塞慈孫之請。

晩翠金公遺稿序

天之賦於人也。氣質不齊。厚於內者。未必兼乎外。優於用則往往歉於德。二者有本末輕重之殊。然均之倚於一偏而不足爲君子之全德矣。

KR9c0531A_A227_328L

是以宗族稱孝。僅能爲士之次。而有才而不聞道則君子無取焉。若晩翠先生金公者。其殆有才有德而不偏於外內者歟。先生稟端懿之資。秉謙光之德。刻厲用功。廉靖自守。不貶道以徇人。所以修於己者。確乎醇儒之榘度。然是則凡學者或可以勉焉。而先生誠孝天出。愛養純至。遭喪盡哀。泣血孺慕。柴毁以自終。雖古者顔丁二連之孝。又何過焉。先生當龍蛇之亂。爲義將則募衆設伏。多所斬獲。佐湖幕則接應 天將。措置軍食。規模區畫。動合機宜。其見於施爲者。優乎有用之才。然是則有智計者皆足以能之。而先生莅郡數月。祛弊蘇瘼。未施信而民自服。遭喪而歸。一境號哭。若赤子之失慈母。揆諸古。卽魯恭李元綋其人也。噫。丁,連之才未施於用。魯李之德不見於史。古今人同不同未易論。然若先生。可謂兼有而全乎君子之體用者矣。惜乎。天旣賦之以才與德。而獨不與之以年。不得涵淹種績以充其所賦之量。使德之修於內者愈弘。而才之見於用者愈廣。是豈不爲後學不盡之憾哉。先生未有論著。今無以攷其造詣之

KR9c0531A_A227_329H

詳。然交遊稱詡。有柏巖之誄。蒼石之銘。後賢讚述。有鶴沙之享祝欐頌。千載之后。欲求先生之至行懿範而不可得者。猶可於此而想像其萬一也。逸詩若干篇。僅存於兵燼之餘。不足爲岱岳之芒豪。然大氐多出於愛親戀國之忱。憂民愍難之意。皆有補於世敎。而其引物寓興之作。冲澹蕭散。陶寫性靈。絶無葷血査滓之雜。善觀者亦可以嚌一臠而知九鼎。又奚多乎哉。其五世孫上庠相玄甫屬於象靖曰。不鋟諸梓。懼無以永傳。盍以一言識卷首。象靖禮辭。又曰。吾先祖蘿葍山人。實爲子之先君子牧隱門下所爲上札讚。至今寶畜爲屛障。卽有孔李通家之契焉。子何庸辭。象靖瞿然曰諾。遂以前輩稱述者。敷而爲說。竊附以平昔感慨之意。使覽者有所考信云。

靜樂齋金公詩集序

詩者。本乎情性而發之爲詠歌。必其冲澹閒遠。絶去世俗之葷血然後爲貴。彼以穠艶華麗爲尙則失之陋。矜豪跌宕爲高則流於蕩。皆未足以言詩矣。近世靜樂齋上洛金公。隱居自樂。未

KR9c0531A_A227_329L

嘗求知於人。自放於山顚水涯。凡蟲魚鳥獸之變。烟雲花草之玩。與夫竆通悲喜愉佚有感於心。一切寓之於詩。華而不鄰於陋。健而不涉於蕩。大抵得於陶邵門庭者爲多。未知公何修而能得此也。象靖生也後。未及供灑掃於門。然按公之狀。曰公溫厚豈弟。樂善好義。律己有方而持論平恕。世間一種外誘。不入於靈臺。噫。此一言者。知公之所存有爲詩之本也。狀又曰。讀靜樂吟。知公之靜中有樂。讀八戒箴。知公之不放於禮法之外。噫。此一言者。知公之自樂與所戒有在於詩之外也。夫以所存有爲詩之本而其所事有在於詩之外。則發於咨嗟詠歎者。宜其閒淡而有餘味。高古而無俗累。與夫世之喝月吟風侈然以自多者。其高下淺深。可同日語哉。蓋公旣沒而有詩文若干卷。嗣胤公箕應氏嘗就訂於逋軒權公。求序於訥翁李公。旣而家失火。蕩然無復存者。偶得詩藳於宗人所傳寫者。辱以示象靖曰。某疾病且死矣。幸而得此於煨燼。倘惠以一言。庶幾藉手而歸拜于先人也。自惟蒙陋何足以語此事。竊嘗因家從叔。聞少游

KR9c0531A_A227_330H

川沙。見諸長老咸會一堂。笑語談噱。公獨斂容端坐。不妄交一語。眞恬雅君子也。象靖竊志于心。不忘今日之託義。豈忍終辭。遂按狀爲說。以見公之有本與所事有如此。

聽天堂張公遺集序

人得天地之正氣以生。其體固至剛以直。然氣質所拘。鮮有以全其所賦。吾夫子嘗喟然而歎剛者之未見。而於贊易。大率以陽剛爲君子。引翼扶將。猶恐其或衰。其憂患後世之意。豈不深切著明哉。近世聽天先生張公。氣質方嚴。持守堅定。毅然自立。不隨俗俯仰。及釋褐登 朝。出入於柏府薇垣之間。則隨事獻替。固以直道著名。而至 國有大論。 天威震疊。盈廷股栗愕眙而不敢發。公獨挺立不撓。極言正論。章十上而不止。直聲滿朝。下至街童巷卒。爲之前導致敬。有堂堂正論之謠。蓋公之心。只知有其 國而不知有其身。只知有義理而不知有利害。自信之篤則雖鼎鑊而有不避。自守之固則雖賁育而有莫奪。若公者。豈非得夫天地之正氣而孔門之所謂剛者歟。嗟夫。公之前後疏啓。蓋自

KR9c0531A_A227_330L

敵以下所不堪。而 仁廟輒施優容。不加威怒。主聖臣直。抑不可謂不遇。然其苦心血悃。不盡見用於世。而齗齗之徒已側目而旁伺矣。公之跡。不能一日安於朝廷。而棲遑竄逬於嶺海之間。直道之不容。自古而已然。有識之士莫不爲之扼腕感欷。而公方且隨遇而安。一聽於天。偃息於山岨水曲。觴詠以自娛。傷時憂 國之思。往往發於歌吟而少無尤怨無聊不平之意。方其正色直言。凜乎汲戇之風采。而及其任天安命。超然有范景仁之高名。世之人徒見其著於外之剛嚴而不知其存乎內者之和易而寬平。則是豈足以盡公之實哉。雖然。公之德。蓋亦有所本矣。服習詩禮之訓。周旋偲切之益。所以薰陶刮磨。以成就其德器者。固有以異於人人。是以發而見於事爲者光明俊偉。卓然不劌於外至之勢利。是豈一朝感慨慕義可以強勉而力取哉。公不自著述。只有疏啓詩文若干卷。諸孫等方謀所以壽其傳。責象靖以弁其首者。公之忠言直節載於史冊者。固無待於是。然其隱德細行得於家庭遺於子孫者。無是亦莫得以傳。

KR9c0531A_A227_331H

宜諸孫之汲汲於是也。是爲序。

孤山李公文集序

君子之處世。或出或處。或去或不去。皆適於義而已。彼隱以爲高者。長往而不返。仕而爲通者。決性命而不知止。二者均之倚於一偏耳。惟見可而動。知難而避。其進也非耽位。其去也非潔身而儻然惟義之從。然後可以語夫出處之正。在古而或難其人。矧末俗之益渝哉。近世孤山處士李公先生。晦跡林泉。抱道自樂。泊然無求於世。及孚尹旁達。令聞彌章。則大臣交口以薦。屢授之官。而東岡之志。確乎其不變。至拜 儲宮翊衛之命。則翻然一出。其志若將有爲。而不十日歸。褎已翩然矣。是其前日之不起。非果於忘世。今日之一出。非急於耽位。譬如雲間之月。時見復隱。而本體之炯然者自若。則其去就行違之際。必有權度素定於中者而有不可勸之而行尼之而止者矣。先生雖投分畎畝。玩心高明而不以囂囂之樂忘其憂世之志。傷時愍俗之歎。濟人裕物之思。往往呈露於歌詠酬酢之際。於是人又知先生之未嘗無意於世也。雖然。

KR9c0531A_A227_331L

先生豈無所本而然哉。蓋先生挺醇愨之資而加刻厲之功。以經學爲門戶。以誠實爲主本。道存乎彝倫而不騖於高奇。工著於日用而不弛於宴息。亹亹毋怠而日有積累之功。謙謙自牧而益見尊光之美。視世間一切竆通毁譽死生榮枯。擧無足以動乎中。是以其見於外者符彩精明。氣象嚴毅。望之如孤松癯鶴迥然塵表。可敬而不敢狎。蓋其所本者如是。是以其自待之重而不輕於世用。然屹然特立於頹波之中。使世之人。知身道之不可詘。爵祿之不可嬰。則所以扶世敎而敦薄俗者。自有不言之功。何必進爲而撫世。然後爲可以及人哉。先生不喜著述。只有詩文若干卷。今無以考其工程階級之詳。然其言典重雅健。質而不俚。淡而有味。讀而玩之。猶可以想像其風範神彩之萬一。詎不休哉。一鄕人士蓋嘗俎豆於有洛之濱。而格於 朝禁。無所寓其誠。則謀所以刊劂遺文。以永其傳。俾象靖以敍其顚委。自惟晩出未及供灑掃於門。何敢摸擬德媺以犯不韙之罪。第以事契深重。有不敢終辭。遂以所感於心者爲說。亦聊以

KR9c0531A_A227_332H

自表見區區景行之思耳。烏足以有發於先生之盛德乎。先生有曾孫象辰氏。能嗣聞先烈。善信有文章。嘗校正遺文。未及卒業而不幸死矣。悲夫。

省吾堂李公文集序

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歟。夫人之性。有五常而仁爲之長。仁之用。有百行萬善而孝弟爲之本。本之立焉則火然泉達。自身而家而及於物。苟無其本而徒規規於細行疎節。曷足以語於君子之道哉。省吾先生李公。稟貞愨之資。加刻厲之工。事親至孝。頃步不忘。病而禱天嘗糞。有黔婁之誠。沒而泣血廬墓。有子羔二連之行。事伯兄如事嚴父。生盡友敬。喪極哀痛。其誠意往往交於神明。噫。其孝弟之修於身而行於家如此。爲仁之本。在玆矣。其道之生也。孰將御焉。當龍蛇之亂。糾合義旅。爲士友唱。讀哀痛之 詔而感涕甿隷。受耕屯之任而盡瘁措畫。及膺百里之命則變呻吟爲謳歌。濟溝壑而袵席。其忠義之著於危難。才猷聲績之見於施爲者。亦足以見其本立之效。

KR9c0531A_A227_332L

而世昏則超然自靖。仰屋而竊欷。斅學則隨才設科。式穀而蛾述。其出處隱顯之義。錫類育英之功。恂恂乎君子守身成物之道矣。備經險阻而行不玷。壽躋大耋而德彌卲。粹然爲 聖世之逸民。儒林之儀表。然其道則本乎孝弟而已矣而能盡乎孝弟之實。則抑又有所本者矣。公少從鶴峯金先生游。得聞爲學之大方。不屑擧業。沈潛典訓。簾几蕭然。端坐諷誦。涵淹飽飫之餘。其玩養深造之功。必有人不能與知者矣。然則其見於日用常行者。皆本諸問學之力而非如鄕里一節篤行之士也。當時學子之信嚮。鄕士之趨慕而歸仰焉。自有不期而然者。旣沒而屢聞于 朝。褒贈亞卿。俎豆畏壘。永享百世之祀。秉彝好德之心。其在人者固如此。而非至誠懿行有以積中而彪外。亦烏能久而不渝哉。今遺文散佚。無以攷其平日用功之次第。而只憑諸賢紀載之文。想慕其氣象風範之萬一而已。嗚呼其可慨也已。詩文若干篇。僅得於殘朽爛脫之餘。不足以備岱泰之芒豪。然其言忠厚懇惻。絶無浮艶嫺飾態。詩亦冲澹閒遠。陶寫性靈。

KR9c0531A_A227_333H

藹乎仁人之言也。來孫騎省郞光培。與其族姪龜鏡。攜以過象靖。俾攷訂其訛謬。且徵一言以識其卷首。自惟晩生蔑學。何足以與此。竊念伯子龜溪先生。嘗寓於是邦。先生時往來省問。實有遺躅在孤雲南水之間。幼從村父老。習聞其高風遠韻而致執鞭之慕焉。今日之役。義何敢終辭。遂以狀碣文字爲按本。而竊附以所感於心者。爲讀是卷者引路云。

柏巖金先生文集序(壬辰)

君子之學。本諸彝倫而發之爲事業。本末兼該而不偏。然後方爲體用之全。然不能無小大輕重之分。故必其篤於根本而後其見於事功者有可得而言。使其於大且重者而無取焉。雖有不世之勳。非常之業。亦何足以自列於君子之林哉。柏巖金先生當 穆陵之世。歷敭華顯。論思獻替。固以淸名直道著稱。逮及龍蛇之亂。受嶺左安集之 命。披荊冒刃。露膽吐肝。激忠義諭禍福。辟守宰收土丁。儲偫餱糧。調恤兵民。黜陟撫摩之政。捕斬督察之令。巨細畢擧。動合機宜。卒以佐成中興之業。其勞勩事功。焯然有以

KR9c0531A_A227_333L

感 天衷而浹民髓。然謂以是而盡先生之蘊則未也。先生嘗守寧越。首訪 魯陵。置齋舍復守戶。祀祭必親嘗。爲都御史。上萬言疏。惓惓以復讎雪恥伸大義。三致意焉。是以忠於 君者而及於 陵廟也。先生事母至孝。歸省乞養諸疏讀之。使人流涕。光海追崇私廟儀節視 太廟。先生建議請裁損。遂左貶以去國。是移孝於親者而達於 母后也。夫盡瘁於御難。諸賢之所共。而厲志於嘗膽。先生之所獨有。抗義於廢 后之日。淸議之所同。而防微於匹適之初。先生之所獨見。蓋其忠孝之性。鬱然根於中。是以當造次危難之際而爲人之所不敢爲。言人之所不能言。隱然有扶持宇宙之力。則彼功業之著於外。特其緖餘之因事而見者耳。先生早從嘯皋錦溪諸先生學。旣而遊退陶夫子之門。得聞君子立身行己之方。雖其資質之美。固有得於天者。而薰陶漸染之功。與爲多焉。然則論先生之事功者。當先求其篤倫之行。欲知其篤倫之行者。又當考其授受淵源之所自。然後可以得其大小本末之具備。徒以一時之功。一事之

KR9c0531A_A227_334H

善。欲以議先生。則亦淺之爲知人也。先生素不喜著述。只有詩文雜著若干卷。自今泝求。無以詳其學問造詣之實。然其言平淡典雅。溫厚簡重。確乎有德之言。而箚疏奏狀之文。辭旨剴切。誠意惻怛。而指陳事情。明白的當。足以感動人 主之聽。後世論事之臣。皆可以取法焉。先生從孫正郞公鍌。外孫寢郞金公烋。編輯年譜未及就。後孫前持憲㙔與一二宗人。更加收補。辱命於象靖。以校其舛誤。辭不獲。謹受而卒業。旣而將鋟梓以壽其傳。又辱命於象靖。以識其卷首。辭不獲。謹起而許諾。象靖永嘉人也。蓋受先生奠邑興學之惠。幸以孤陋之辭。託名其間。以效區區慕仰之私。第僭越是懼焉。

溫溪李先生逸稿序

天之生剛大俊偉非常之人。蓋將以有裨於世。而往往厄於奸小之手。橫罹禍孼者古今不可勝紀。然或恃其公心直道。過爲激揚。不合於中庸。則亦未足爲貴。惟本諸寬偉而濟之以剛毅。儻然惟義之視而不得免。然後歸之於命焉。退陶先生狀趙靜庵之行。詳其出處始終而結之

KR9c0531A_A227_334L

以關時運係邦厄天地之所憾。愚嘗以是觀溫溪李先生之事爲。痛傷流涕也。先生挺和粹之資。稟寬厚之德。藹乎如陽春之溫。皎乎如玉樹之臨風。眞超倫之表。瑞世之姿。而淸修之操。不爲勢利所撓。自守之力。不爲禍福所動。則又凜乎不惡之嚴而仁者之勇矣。退陶先生寔銘其墓。今撮其大要而言。以薰然可親之德而內堅彌珍之守。以無欲害人之心而中持不阿之正。德合乎剛柔而行全於寬毅。則其立朝言事之際。寧有倚於一偏而過爲激發之論哉。當 仁廟初服。事有安危治亂之幾。乙巳合 啓。實出於防微折萌之見。而時事一變。彼乃得志以逞其胷臆。先生於是難乎免矣。始之所論劾。終之所樹立。固毅然有不可奪者。而其懇惓憂 國之誠。扶護善類之意。又盎然惻怛仁愛之發。夫旣盡其在我之所當爲。則禍患之來。亦命而已矣。豈可容智力於其間哉。抑先生見世道而不樂於仕進。盛滿之戒。孤踽之歎。屢形於尋常應酬之間。其急流勇退之志。蓋已素定於中。而乞暇之請。動被沮撓。屢求外藩。欲引以自疏而駭

KR9c0531A_A227_335H

機已遽發矣。是則時運邦厄之所係而人烏得無憾於天地也。旣而。 日月重明。雷雨作解。被誣諸賢。次第昭雪而先生爵秩如初。天道之舛於一時者久而後乃定。然使玉瓚黃流不得盥薦於淸廟。而只以高名直節。樹百世之風聲。是豈先生之所素期而天之生是人之意。又安在哉。先生與退陶先生金昆玉友。志合道同。嘗有逍遙風雨之約。使其婆娑家食。磨礲浸灌。以致其積累飽飫之功。則其高明光大。且將與河南伯叔。並美於千載。而登仕之早。求退之難。謫日之終。又同其不幸於靜庵。今以得於前輩之所傳誦。有曰先生以學行名世。又曰啓發退陶之正學。是則必有所据而言者。而遺文散佚。世代寖遠。無以考其造詣征邁之實。豈非後學不盡之恨哉。今其所著。僅有寂寥數十首詩耳。而格力高古。韻致淸遠。發於肆筆之餘者。大抵憂 國思田之心。塤篪勉勵之意。讀而味之。亦可以得先生之萬一。又奚多焉。後孫上舍見龍續加搜輯。得如干首。持憲君級又著爲年譜。大略始終具焉。將付諸剞劂。屬象靖以敍其卷端。藐然

KR9c0531A_A227_335L

後生無所識知。何敢摹擬德美。以犯不韙之罪。竊以所得於墓銘者而爲之說。以塞慈孫之請。且以寓高山景行之思云。

溪巖金先生文集序

吾夫子稱伯夷,叔齊之賢曰。求仁得仁。而孟氏曰聖人百世之師也。聞其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夫子論其心。孟氏語其跡。然二子以殷室遺老。無委質之義於周。則叩馬之諫。采薇之殂。可以惟吾所適而其所處無甚難也。乃若我溪巖金先生。當光海之世。主昏政亂。人紀斁壞。遂褰裳遠引。儉德以辟難。是則當時賢士大夫之所共。固無以甚異於人者。及 龍飛九五。萬物咸覩。彝倫敍而 社稷重安。昔之高翔遐蹈泊然無意於世者。方且彈冠結綬。相與佐成中興之治。而先生獨杜門堅坐。託以足痿。前後 徵召皆不就。積十七八年而終。人莫得以窺其際者。而先生嘗語子弟曰。嫠婦豈可以夫之不義而改其節也。於是始測其微意之所在。然爲伯夷之去則易而爲先生之不就則難。爲伯夷之死則顯而爲先生之病則隱。夫子嘗稱泰伯之

KR9c0531A_A227_336H

至德而傳者曰。其心卽夷齊叩馬之心而事之難處有甚焉者。蓋父子君臣之際。義亦相近。先生以伯夷之心而處泰伯之難。故其操心也苦。其厲志也篤。其處身也危。抱孤忠於不言之地。閟血忱於泯跡之中。伯夷之行昭乎日月。而先生之志深於淵海。伯夷之風巍乎泰山之可仰。而先生之烈隱若松柏之有心。均之得仁而可以爲百世之師。然難易隱顯之際。抑有古今之異焉。千載之下。必有想像興起而得其心者矣。或者以爲當時諸賢旣皆樂爲之用。而先生獨守一隅。似若有過於中庸之道者。朱夫子蓋嘗論此義矣。有曰泰伯所處。又高於文王。夫事有經權。義有正變。二者幷行而不悖。然經者萬世無弊。而不得已而後語權。先生與諸賢同其退而不同其進。俱合於義而獨守其正。正所謂泰伯之又高於文王者。摎其表裏無憾於心。則先生獨有焉。傳曰。中立而不倚。至死不變。是乃中庸之不可能者。而或疑於守一隅。則亦淺之爲知先生也。雖然。先生之節。豈無所本哉。先生生雪月之門而私淑陶山之敎。擩染於詩禮之訓。

KR9c0531A_A227_336L

沐浴乎道德之化。熊魚取舍之分。固已素定於胷中。非若一朝感慨慕義者之所可強勉而苟難也。然則求先生。當於平日問學之中。而後之所樹立。乃其充積之餘。發見之驗耳。烏可以是而盡先生哉。先生不喜著述。間有引物寓興之作而輒棄不收。只有詩文若干卷在巾衍。方議付諸剞劂。以永其傳。夫先生有所謂大者軒天地而薄日月。顧何待於文字而傳。雖然。古之想慕賢者。雖飮食嗜好器物之微。亦必愛玩而不欲棄。矧先生精神咳唾之所寓乎。今讀而味之。其辭簡而確。其趣幽而長。其音憂深而思遠。庶幾得先生之心於卷中。是又烏可以無傳哉。是爲序。

家禮輯遺序(己亥)

禮之用。散諸三百三千。而其關於有家之常體而不可一日廢者。惟冠昏喪祭爲尤切。此朱夫子家禮之所爲作。然書旣成而見竊於童行。往往有議論早晩之異。至其事變無竆。則疑文錯節。或有出於家禮之所未言。此後來儒者有補註集覽儀節之編。得失詳略之不同。然均之爲

KR9c0531A_A227_337H

家禮之羽翼輿衛。亦不可以莫之考也。獨其紀載散出。未易統會。竆鄕晩進之徒。未能遍觀盡識。倉卒之際。率不免於茅纏紙裹之陋。有志之士慨然思有以裒稡成書。以便覽觀。然記識不廣則有窾啓之病。取舍未精則有駮雜之失。陳其數而或昧於義。徇乎文而反滅其質。則亦一史祝之事耳。又烏足貴哉。梅塢處士聞韶金公。晩好禮書。刻意探玩。積十數年之功。殆若漢儒所謂專門名家者。遂采摭儀禮禮記通典與夫程張司馬朱氏之說以及東方儒先之書。因家禮之門目而類輯焉。如小兒禮居鄕儀國恤雜禮議等。雖家禮所未及而亦有家之所不能無者。亦因以附見焉。總之若干萬言。規橅廣大。節目詳備。儘乎爲禮家之大方而迷塗之指南。所以羽翼乎家禮而有益於後學者。其功又曷可少哉。初蓋廣搜博取。將次第潤削。漸就精約。而公已不幸下世矣。公之弟斗濂希道氏懼其久而堙沒也。屬其甥李君宗洙。精加勘校。刪去繁蔓。命諸子弟分卷繕寫訖。希道氏委扣弊廬。責以弁其首者。象靖及公無恙之日。亦嘗與聞次

KR9c0531A_A227_337L

輯之意。許以書成。相與往復參訂。而今老矣。精力已不逮。無以副平日辱期之意。幽明之間。愧負實多。遂略序其辛勤采輯之意。與夫區區感慨於心者。以爲家禮輯遺序。

聯芳世稿序

天之生才也不數。間世而一有。或累世而無聞。其父子兄弟接武並肩而名於世者。數百世而僅一二覩焉。如荀之八龍。竇之五龍。古今稱爲異事。然竇氏徒以功名聲譽夸耀於一時。固不足道。荀氏以厚德淸名重於世。如慈明。又其最賢者。而乃濡跡於董卓之朝則大節已虧缺矣。人才之難得。與夫僅有而難全。果若是哉。我 朝明宣之際。治化鴻煕。髦譽雲興。聞韶金氏一門之內。父子濟美。兄弟聯輝。科宦之隆。固無讓於竇氏。而乃以詩禮爲貽燕之謨。問學爲征邁之業。次第執贄于陶山之門。與被善誘之化而亟蒙師席之所奬詡。鶴峯先生。卒得淵源授受之傳。卓然爲百世道學之宗。視夫荀氏之徒以氣稟習尙爲高而已者。又可同日而語哉。鄕之人士依董澤陳克儉故事。立廟而妥父子之靈。

KR9c0531A_A227_338H

像設儼然。怳若陪侍唯諾於燕申之際。吁其盛矣哉。諸先生詩文雜著。炳耀一時。鶴峯集。已刊行於世。而其餘尙在巾衍。恐其久而泯沒。遂裒輯爲一編。名曰聯芳世稿。總若干卷。嗟夫。以間世而一有。累世而無聞者。而乃疊璧聯珠。焜耀門闌。使文章道德之懿。便成一家私傳之寶。吾夫子嘗謂子賤曰。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說者曰。稱人之善而必本於父兄師友。厚之至也。夫以靑溪爲父而毓慶鍾美於前。得退陶爲師而成德達材於後。雖其資稟之高有得於天。而其薰陶漸染之功。本於父師者與爲多焉。周有八士而王化之盛可見。然則誦讀其詩書而論其世者。亦可以想像當日治化之隆。人才之盛。是豈一家之慶一鄕之光而已哉。其八世孫龍普攜是卷。俾象靖考其訛漏而置一語。以弁其卷首。自惟蒙陋。何足以堪是寄。第忝在外裔。亟拜于先生之廟。恨生也晩。未及隅侍而近道德之容。今執筆爲玆事役。亦與有榮耀焉。其何說之敢辭。是爲序。

尙賢錄序

KR9c0531A_A227_338L

祭酒禹先生。挺剛毅之資。躳誠正之學。佩符莅郡則革淫穢之俗。正笏立朝則厲謇諤之風。其直道勁節。固已震耀一世。而乃卷懷高蹈。硏精問學。博通經史。而尤深於易。默契潔淨精微之體。敎授生徒。使義理之學。始行於世。雖其文獻無傳。無以考其緖餘之萬一。而所以抽關啓秘。以開東方理學之淵源者。實肇於先生。不可誣也。退陶先生。後先生且數百載而聞風慕德。實始表章而闡揚之。旣推爲孔孟心學之徒。議建祠院。以開後學崇報之方。蓋先生之道。得退陶而益著。自是以後。丹之丹巖。寧之丹山。安之龜溪。次第立廟。以廣其報享之道。噫。非先生之盛德宏業有以入人之深。烏能久而益虔如是哉。先生所著詩文。皆散佚不傳。獨有近體詩一首在耳。先生後孫某某等。與龜溪士子。綴緝史傳諸家稱述之語。以及列院文字。並得榜目紅牌一編。名曰尙賢錄。蓋倣寒暄金先生景賢錄之爲也。夫先生之道。固已軒輊天地。有不待文字而傳。區區掇拾於斷爛之餘。又不成篇體。然記載散出。未易考究。輯成一書。俾覽者一開卷而

KR9c0531A_A227_339H

盡得其本末。則是錄也與有助焉。其功又曷可少哉。某等俾象靖一言以識其卷首。

南州日錄序

龍山之陽。有所謂龜潭書堂者。故掌憲順天張公與龜村柳公實經始之。以啓一方之文獻。其遺風餘敎。至今數百載不絶。象靖自總丱隨洞之諸父兄游。每讀其板上詩。未嘗不斂衽而起敬也。第張公之世屢絶。重以兵燹。僅踰公羊傳聞之世。而德行文章。率堙沒而無傳。又未嘗不撫古而興喟也。公之聞孫僉樞公世衡。以公所爲南州日錄者。示象靖曰。先祖遺蹟。僅有此一編耳。而殘朽爛脫。殆不可讀。賴金友弼衡克夫。謄成別本。附以墓表書札與夫一時儕友唱酬之作。子亦知慕吾先祖者。豈可無一言。象靖謹受而卒業焉。蓋公嘗佐嶺幕。日記其暄凉雨暘與其道塗行李事爲應酬之常。隨手箚錄。往往雜以閒漫娛戲之言。然職思其憂。救災恤荒。驅馳幹旋。不遑一息之寧處。則溫乎龔召之慈惠。間與一代名勝。游覽山水。一觴一詠。迥出塵垢之外。則藹然晉宋之風流。及其留意學舍。勸課

KR9c0531A_A227_339L

諸生。勉勉以堅定志氣。靜中下工。則彷彿乎蘇湖之學規。其力量規模。雅度風致。隱約泝求於一編之中而不覺世代之爲遠也。惜乎。不能置之巖廊以展其所蘊。而棲遲於簿書朱墨之間。未幾而公又下世矣。顧今數百載之後。其嘉言懿範。無以證嚮其萬一。然晉陽竪寓思之碑。基川留蘇敝之政。退陶先生詡其慈詳不撓。西厓惜其位不滿德。松巖稱其淸約自持。是數說者。足以不朽公於千載。又何恨焉。公星南故居。在龜潭之南數里。有溪山池沼之勝。中間屢經廢興。僉樞公就其東偏結小屋。而草堂仍其舊制。亦可謂能肯構者。年且八十一而拳拳於發明先蹟如此。是又可敬也已。是爲序。

野村孫公遺集序

往在 崇明之際。士大夫率多敦本實勵淸儉。風流篤厚。恂恂有古君子之風焉。若東都大尹野村孫公。稟俊邁之資。全寬毅之德。自其幼少。已有成人之行。老萊舞彩之誠。司馬拊背之愛。固已著於鄕黨宗族。而及釋褐筮仕。正笏 朝端。則持直言敢諫之風。分符列郡。則有剸煩理

KR9c0531A_A227_340H

劇之用。銜 命出疆。膺專對之責。則律己淸而御下嚴。同僚畏憚。異類敬服。夫以孝弟爲之本而發於施爲運用者無所處而不當。雖未能展布所蘊以極其所至。而亦可見其有體有用。才與德俱全者矣。蓋公少厲志於經傳。晩而益好看書。如禮記心經諸書。常置諸座右。留心玩繹。至老而不懈。是以其見於行者。持己謙遜。秉心平恕。傲慢之私。不形於辭色。忿厲之氣。不及於僕隷。取予揆以義而無淸高自標之跡。是非不苟同而絶畦畛自異之形。及其休官家居。隨寓自樂。了無竆通得喪之念。而望實益隆。藹然被於鄕隣。人皆心悅而敬憚之。是豈聲音笑貌而得哉。其必有所本焉者矣。嗟夫公當觀化之夕。詠詩一律。道其閒居自得之樂。戒子孫以明農劬書。辭氣從容。怡然無怛化之意。豈非所謂明乎晝夜之道而得君子之正終者歟。公素不喜著述。間有哦咏應酬之作。其辭淡而章。其音和而有節。其遺風賸馥。溢於文字之外者。猶可想像於百載之后矣。曾孫益顯氏持遺文若干卷。俾象靖弁其首。自視眇然。何足以堪是寄。旣屢

KR9c0531A_A227_340L

辭不獲。則竊識其所感於心者。以寓夫平日慕庸之私云。

涵溪鄭公遺卷序(癸巳)

古之學者以涵養德性爲本。而涵泳於義理以發揮之。二者之功交修而不偏。然後有以全乎道體之大小。然自夫世敎衰。人各異學。專內養者淪於禪家之空寂。務講討者流爲俗學之口耳。或幸而知二者之當務。則又不能沈酣浸漬以致其完養游泳之功。其不爲中途而廢也者幾希矣。近世涵溪鄭公先生。少負氣自豪。擊劒騁馬。高歌大醵。若不可以繩墨者。而乃回頭轉腦。慨然有求道之志。日取古聖賢之書。反復究竆之餘。有以知德性之具於吾心。萬理之著於日用。而不主靜居敬則無以致涵養之功。不精硏玩索則無以得涵泳之味。是以出而資於師。退而講於友。以求其理義之實而反諸身。蓋不淪於空寂。不流於口耳而有以知吾道之正路在是矣。公晩卜仙原之奧區。結茅數椽。前俯小溪。愛其渟蓄澄泓。遂名以涵溪。而因取而自號。兢存硏索之暇。倚筇而臨焉。則一鑑空明而證

KR9c0531A_A227_341H

此心之虛靜。萬象森羅而契此理之昭著。其觀物反己之功。自有進進而人不能與知者矣。象靖晩生末學。未及折旋於函丈之間。無以扣其造詣之實。然今考諸遇物吟哢之作。與人酬酢之際。皆陶寫性靈。根據義理。志游事物之表而功在日用之中。其志道之懇。用力之專。豈與夫世之名爲問學而墮於一偏不能以自達也者。可同日語哉。公隱居自養。不求聞於世。世亦莫識其貴。卒老且死於嵁巖寂寞之中。是爲深可慨已。然公旣有以自樂。人之知不知。固不足爲重輕。而惜乎僅得下壽。不能飽飫於晩暮。以極其所志。是則豈非後生之憾也歟。公不屑爲文章。脫口肆筆。不事雕飾。今見於詩文者。往往質俚而少華。然其色闇而章。其味淡而不厭。溫乎有德者之言。視夫絺章繪句燁然以自多者。虛實有不同。後之覽者必有撫卷而得其心者矣。公有子侍郞公嗣守先業。以儒學聞於世。其子一鑽甫以公遺集屬象靖。俾有以弁其首曰。此先侍郞之遺志也。自惟藐然後生。無足以辱長者之命。惟是公嘗游吾外氏之門。往復文字。多

KR9c0531A_A227_341L

在集中。義有不得以辭者。遂書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以塞慈孫之請。且以寓平日執鞭之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