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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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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大山先生行狀

先生姓李氏。諱象靖字景文。韓山人。上祖文孝公穀,文靖公穡父子中元朝制科。仕麗朝位贊成事門下侍中。文章節行德業。聞于天下。世所稱稼亭先生牧隱先生是也。入 國朝代有聞人。數世而至諱允蕃。官大司諫。以淸節直道顯。孫諱希伯。官府使 贈吏曹參判。於先生爲七代。高祖諱弘祚。官縣監號睡隱。光海朝廢 母論起。卽掛冠南下。依外氏文忠公西厓柳先生而居焉。子孫遂爲安東人。曾祖諱孝濟。祖諱碩觀。考諱泰和。俱以厚德重望稱。妣載寧李氏葛菴先生玄逸之孫。密菴先生栽之女。服習典訓。閨範甚備。先生以 明陵辛卯正月二十九日卯時。生安東之蘇湖里第。於次居三。幼穎悟出人。五歲受字學。偏傍點畫。皆能識別。嘗弄一竹竿。與弟爭。先妣見而責之。自是惕然無鬭爭意。至於飮食居處之類。未嘗自點便宜。遇事大小燥濕。躳自擔荷。無推排共勞之意。非惟天性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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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亦當時一言之敎。有以發之也。六歲遭先妣喪。七歲受十九史。讀之不倦。兒時多病。故夜深則先君每令止之。文詞筆札。不肅而成。資性英睿。而篤於倫理。父母兄弟之間。未嘗違忤。儕類婢僕。亦無失色加惡言。十二三。遍讀四書。十四就學于錦陽外王父。初讀小學。到難解處。使之解。先生應口對。密菴先生曰汝已曉文義矣。自是歲必一往。往輒留四五月。講孟子中庸太極圖西銘家禮朱子書節要等書。己酉與金章天翼漢,權士安正宅,金退甫樂行,金雲若翼溟十餘人。講近思錄月餘日。士安每稱之曰在朱門吳伯豐其人也。已慨然有向上勉學之意。庚戌遭外王父喪。痛失依歸。不懈益勤。少頗汎濫於文章律呂籌數之學。璿璣玉衡朞三百深衣喪服之制。靡不考究。得之於心而應之於手。不爲依文按本而止。一日忽謂曰文章於道。一小技耳。古人已有玩物喪志之戒。籩豆器數。何莫非吾人合理會事。而非道之至者。於是一切從事於經傳之中。自辛亥以後。將四子程朱書心經等書。一依朱夫子讀書法。優游浸漬。敏用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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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理肯綮。字句深奧。無不做題目入思議。大而彝倫。細而動靜云爲。無不致謹以詳。寧深毋淺。寧密毋踈。如是者有年。漸覺其融會而貫通焉。 元陵乙卯。占大小解額。俱中覆試。先生無喜色。其次聞喜席詩曰。少年高第何須喜。險路前頭未可知。此鄒汝愚之志也。是冬將綱目一帙上龜潭。考究歷代治亂得失之跡。間有論著。丙辰講啓蒙。嘗喟爾曰以朱子上智之資。足跡相接於先生長者之門。往復論辨。不絶於一二友朋之口。况吾輩乎。蓋其所見者大。故不安於小成。不主於偏見如此。戊午 除連原丞。驛弊馬殘。至者皆貴游子弟。莫肯爲久長之計。先生至則割己捧除民瘼。不數月而郵卒大蘇。馬皆健肥。又爲往來京鄕衝要之地。知舊婣戚。踵相尋也。隨分應接。各得其歡心。嘗書日記曰只把淸勤二字作家計。莫輕易變動。莫撓民莫貪財莫喜事。是拙措大規模。嘗愛古人愛一文錢不直一文錢之語。以自砥礪。暇日將論語。早晩閒看。以澆灌胷中。每以薄宦勞碌。舊業荒廢爲憂。雖急於祿養。黽勉逾年而非其志也。己未四月。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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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辭。不待報而歸。路由丹陽龜潭,島潭,三仙菴諸名勝。以償宿債。行裝蕭然。只載怪石滑石而已。六月以徑歸損體居下考。先是門父兄爲子弟築小室于所居之北蒼壁下。俾先生秉拂焉。除定省視膳外。日靜處其中。名其室之南曰晩玩。取韓子於何玩其光。以至歲向晩之語也。北曰觀善。爲冠童肄習也。軒曰詠樂。取退陶題晦菴詩帖歌詠先王之道而樂之之語也。合而扁之曰大山書堂。以山名也。巖之北築臺曰靜觀。取程子萬物靜觀皆自得之詩也。於是攜得數三村秀。俯仰一室。左右圖書。講究者愈益精。體驗者愈益密。艱關貧病。不以屬心。有時䟽糲不繼。晏如也。或夜深月明。獨坐小塘邊。或體倦神疲則徘徊游泳於靜觀之下。所以陶冶性靈。玩樂鳶魚之妙者。蓋亦深且專矣。而遠近學子。亦多聞風負笈而至者。辛酉 除 徽陵別檢。壬戌還屬承文院副正字。十二月陞正字。丁卯五月 除典籍。九月遷禮兵郞。親益老家益貧。鬻書卷賣章服。以供甘旨。而未嘗爲準朔遷轉之計。宦情如寄。難進易退。而進學一念。如水必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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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經歷。必增一格價。戊辰春。先考寢疾逾月。晝夜不解衣。調嘗藥餌數月。竟致大故。哀號攀擗之中。附身附棺。必誠必信。未葬不脫絰帶而寢。三年不脫絰帶。不出廬外。五日必省于墳山。庚午服闋。辛未 除禮曹正郞不赴。癸酉 除延日縣監。縣僻在海隅。風化未暢。俗號健訟難治。先生自力一行。非爲一時兒女飢寒之計而已也。時久旱。民情洶洶。才下車而雨。民謂之使君雨。莅職勤敏。御吏以嚴。撫民以寬。斷訟明審。不朞年政化大著。嘗書視民如傷四字於坐側。又曰於民事。誠心憂愛。則事之紛糾。必有一條可通之路。非麤心浮氣之可得。選邑之秀士。月朔課誦。童蒙則親授句讀。語長者以居家鄕。語少者以事親長。人皆感悅誠服。時憂旱禱雨輒應。慶尹及他邑宰數三人。船遊到縣界。先生方董率吏民。濬川導灌。人或比之何易于故事。尤以紀綱名分爲重。民有與母爭鬭。其母縊而死。前官以事係重大。置不問。其人揚揚於市里。無復畏忌。先生以爲不可以旣往而不治。遂嚴杖以致命。富民以財強占村後以葬。強者貪於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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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畏其勢。莫敢如何。廉致其罪。卽發掘之。左右多欲少寬之。先生不顧也。其聽訟之際。參兩造之辭。謹三尺之法。而多得於法外意。甲戌掌副試于宜寧。先生秉心至公。人亦不敢干以私。後上試沈鑧語人曰吾與李公同事。使人瞷之。非惟李公無私。嶺儒亦無一人以私干者。非素所信服。能如是乎。時當乙亥歲之凶歉。已有前驗。先生自春講究荒政。是時牧場外有林藪爲豺虎窟。殺害人命及馬畜。遂因營關芟除枝葉。報營許民煑鹽。而用民間通行之例。官取其半。爲荒政之助。民皆樂趨之。於是得鹽數百斛。 御史尹東星以犯海禁入書 啓。 上曰雖曰賑政。海禁至嚴之日。不報均廳。任意許煑。以本律勘律。奪告身盡等。丙子以 邦有大慶。 命敍用。戊寅八月。 上特 命除正言。謂兵判李成中曰李象靖有名字。其人可用。卿知之乎。對日臣亦聞其人。然卽李玄逸之外曾孫也。 上曰外曾孫。豈有瑕累乎。然遂寢 除命。蓋葛菴先生於 仁顯王后出就私第也。兩陳疏以諫。雖或徹或未徹。而斷斷血忱。可質神明。時人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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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言句。勒成罪案。 肅廟 景廟特原其無他。累有給牒之 命。而皆爲時人所阻尼。故兵判之言如此。其後復因 筵臣薦達。有何必爲小官之 敎。壬午 除司憲府監察。至嶺下病歸。有詩曰。白鷗不管人間事。萬里波長自在游。此其志也。辛卯 除康翎縣監病辭。尋爲臺章所論遞。先生優游林下三四十年。雖阸於時。不得少施。然涵養充積。見理明造道深而孚尹旁違。近者悅遠者慕。摳衣請學之士。百舍重趼而至。先生自少以興起斯文爲己任。立必俱立。成不獨成。故自朝至暮。勉勉循循而未嘗倦也。終日所論。不出乎孔孟程朱之言。而誦之如己言。說之益親切。自灑埽應對。至於精義入神。自誠意至于平天下。而於反躳實踐毋自欺謹其獨之戒。未嘗不三致意焉。壬申講近思錄于泗院。乙酉講大學于廬院。辛卯講太極圖于魯院。會者輒百餘人。亦多有感發興起之效。天之阸先生於一時者。殆所以磨礱漸染。以扶持一脈斯道之傳於將墜也歟。今 上卽位之元年丁酉。 除正言病辭。庚子 除兵曹佐郞病遞。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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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問朝臣曰李象靖何如。都承旨鄭昌聖曰爲人恬雅。爲領南第一人。又後數日。領左相合辭薦達。於是特 除兵曹參知。且有累度催促之 命。先生於是承 命入縣。病呈疏而歸。俄有事遞移禮曹參議。病辭。辛丑三月又移刑曹參議。二年之間。三遷佐貳。 上意必欲一見。是月因大臣論 啓。有重推之 命。發行到忠州。尋章而歸。蓋是時 上眷雖隆。而進退行藏之間。綽有定計。非知舊門生所能窺其際者矣。 批旨又不許遞。且有 筵敎。以示必來之意。五月又發行。至豐基病瘧。呈疏歸。先生以 恩命重疊。老病難強。竊自附於古人以言事 君之義。上疏勉進 君德。曰立志曰明理曰居敬曰體天曰納諫曰興學曰用人曰愛民曰尙儉。末乃曰右九條者。皆修德養心之要。出治行政之本。雖平常易近無新奇斬絶之論。然聖學之本統。王政之綱領。大略具焉。惟 殿下勿以爲卑近而不足爲。勿以爲迂闊而不必爲。必先以立志爲本。以堯舜三代爲必可師。以明理居敬爲用工之準的。使道義昭著而主宰分明。剛健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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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誠實而無間。則義理之悅心。眞如芻豢之味。吾人之德行可爲堯舜之聖。不離乎平常易近。而實有高深遠大而不可御者矣。納諫者所以補闕拾遺。以進吾之德。而興學用人尙儉者。方是見於施措。然亦但論其所存。而未及乎政令科條之詳。夫本末具而綱目備。然後方可以言治。而本立則末自隨。綱擧而目自張。苟得其要領則節目條畫。特一有司之事耳。臣疾病閒散。無所見聞。無以識古今之宜。施措之術。而獨於所謂本與綱者拳拳焉。 殿下睿學高明。聖德日就。然義理無竆而工夫亦無盡。道已明矣而望之如未見。行已成矣而勉之如未至。常慊然有不自足之意。悚然有若不及之憂。蚤夜兢惕。亹亹而不已焉。則緝煕光明。厥修乃來。而天德王道。體用俱全矣。又曰古者七十而致事。以其血氣旣衰。非復服勞效力之日。許其優閒。亦所以奬廉恥崇禮節也。臣狗馬之疾。萬無可強之勢。樗櫟之壽。已踰引年之限。伏乞 聖慈特賜骸骨。許伏田野。 淸朝享尙禮奬廉之美。微臣竊安分畢義之願。 批曰九條萬言。言言眞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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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替座右之銘。要作觀省之資。八月又病辭。始許遞。先生於是謂子弟曰投分農畝。名實相稱。但老臣無路報涓埃耳。十月朢後偶得血痢之證。時執經諸業之士。文字四方之責。戶屨恒塡。而鎭日酬酢。未有厭倦之色。子弟請少節之。則曰數百里辛勤來到。不可以不副其意也。證勢日轉劇。傍人憂惶。而安分受命。未嘗不怡然。間嘗草龜翁鄭公彥忠之碣。未及脫稿。至是其子濰來。先生以文字未成。不許出。因索草稿。呼寫兩三行。詞理俱到。屬纊前三日也。疾革。弟光靖泣請敎曰隨分收拾。勉進後學。召諸生入。命加上衣。謂曰累年從遊。今而至此。但願諸公著實用工耳。又曰此事只是平常。平常中自有妙處。又召再從弟師靖。敎子弟以依本分。不失儒家氣味。時形氣都盡。而一團天理。炯然而不可亂。命侍者潔衾褥。扶起易處。翌日怡然而逝。十二月初九日也。享年七十一。先生資稟旣異。而充養有道。溫良愷悌。得於天也。純粹如精金。溫潤如美玉。由乎學也。體若不勝衣。而進道之志屹然益堅。言若不出口。而存省之工造次不離。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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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寧濟斯世而未能。不欲自私於一己。接人則溫乎若陽春之照。處心則杳乎若淵海之深。始終表裏。反復洞澈。古人所謂冰壺秋月。絶無瑕愆者。殆先生之謂也。自始受學于錦陽。已聞古人爲學大方。十九作冬至五箴。曰竆理也曰主敬也曰謹獨也曰篤志也曰日新也。二十歲又作屛銘八帖。曰讀書也曰篤志也曰愼思也曰師古也曰謹獨也曰省身也曰日新也曰力行也。其言皆古昔聖賢親切的當著己務實之訓。早辨內外輕重之分。而除去文章博雜之病。一意潛心於此學。嘗以爲無一席無理之地。何地而可輟工夫。無一息無理之時。何時而不用工夫。然竆理不深則無以盡義理之歸趣而得覩昭曠之原。存養未至則無以統萬善於至一而先立乎其大。二者並進。互相資益。然後可庶幾也。若繳繞於文句。騰理於口舌。非所謂竆理也。冥然如槁木。漠然如死灰。非所謂存養也。蚤歲出身。家貧親老。而以朱夫子別無方便別無意思之訓。爲旨訣。常守低一頭退一步。勿大近前。爲處心處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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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度。名利之場。貨色之地。脚跟一定。截然而不踰尺寸。敏睿之資而養以中正之道。篤實之工而磨以歲月之久。而斯道之傳在是矣。其爲道也。自太極造化之原。散而爲陰陽五行三千三百之儀。著而爲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形而爲貌言視聽。思之則靡不究其所當然而不容已。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本之於心身性情之際。而達之於家鄕邦國。綱擧而目張。體立而用該。可以質古義而無媿。俟來世而有辭矣。其爲學也。以一身而參天地。以一心而該萬化。人之始生。得於天也。旣生此人則天又在人矣。竆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則巨細精粗無不究。存此心於端莊靜一之中則語默動靜無不貫。戒愼恐懼。爲未發已發統體工夫。愼獨者。於全體之中。更加謹焉。謹上加謹也。食息造次之頃。未嘗須臾忽。亦未嘗須臾離也。迨至晩歲。道成而德立。晬面而盎背。不離乎日用常行之間。而自然有人不可及者。視世之得小而自足。聞過而怫然者。未嘗不反覆嗟歎而致憫惻焉。其得於心而爲德也。主於身者心也。主於心者敬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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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身而寂而感感而寂。主於心而寂而本體炯然而不可昧。感而大用燦然而不可亂。動靜相涵。表裏交養。而日用之間。無時無處而不得其力矣。潛玩之久。涵養之深。昔之有聞而未契者。親切而有味焉。昔之矜持而勉勵者。純熟而輝光焉。其及於人則盡己之心而不必求之於人也。虛己之心而求以取善於己也。罵詈不形於婢僕。怨惡不存於胷襟。子弟有過。諄諄誨飭。未嘗加之以聲色。其見於日用則奉親極其誠。祖母年近九十。飮食起居。輒待傍人扶持。先生侍側。必稱其便。先君年又耋艾。怡愉以養志養體。兄弟極其友。伯兄多病子幼。家事悉以句管。一弟視之如手如足。親戚極其愛。疾病則惠以藥餌。喪葬則盡力經紀。朋友極其情。有才性則必欲進而成就之。急難則必致其力之所可及。吉凶慶弔。禮無所遺。賙恤問遺。恩無所闕。其祭祀也齋戒沐浴。以致如在之誠。先妣早世。未克建養。忌日則哀慕如不及焉。每歎人家以俗節爲重而時祭久廢。禀于父兄。畫爲條式。而旋以喪慽未克擧行爲恨焉。其飮食也。羹飯有定位。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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箸有處所。隔牕未嘗聞飮歠匙箸之聲。其間居也未明而起。盥櫛以拜於家廟。退而几案書冊必整齊。無事則端坐一室。兢存硏索。有事則思慮精詳。應酬有條。其倦也瞑目少瞌睡。或扶杖風詠。視瞻端而正。步履安而詳。其讀書也無書不讀。而以洙泗洛閩之書爲歸趣。或徹夜思索。或累日潛玩。必了會而後已。而得之於心者。又必反之於身也。以爲聖賢精微之意。著於方冊。程朱之訓釋。已極分明。而義理無竆。識見易偏。苟不大著心虛著肚緊著意則無以盡得其蘊奧。於是用一生之力。四子洛建等書。多得於諸儒所言之表。其施於事則雖不得大行於世。而一郵丞一偏邑之治。至誠惻怛。所以及物濟人者。蓋亦多矣。揆事則必先存其忠厚正大之體。而次及於曲折精微之詳。聞人之過。若不聞。聞人之善。必稱揚之。義理論辨則雖前輩之言。未嘗放過。恬於聲利而急於求道。拙於謀生而樂於遷善。憂 國戀 君之誠。老而不衰。一政令之得失。一用人之是非。未嘗不反復憂喜而形於色辭。至於公賦租稅之入。亦未嘗愆期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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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輸納焉。晩年 恩數非常。豈不欲一覲 耿光。展布所蘊。而量時度義。呈面非誠。且以休致之年而復爲彈冠之行。於義有不可者。其牢著脚跟。不爲苟進之意。已素定於胷中矣。其論著也。四七理氣。世之樂渾全者至以理氣爲體用。喜分析者幾以爲不相資。二者均之皆病也。理之與氣。相須以爲體。相待以爲用。相須而見其有同。故渾淪言之者有之。相待而見其有異。故分別言之者有之。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旣與朋友講論。又爲四七說理氣彙編。上自孔孟程朱。以至於退陶之旨。採摭無遺。攧撲不破。可以定百年未定之論。又以爲人心神妙不測。出入無定。必自外面有形者而施其制治之功。然後可以養中而安內。於是作制養錄。退陶之書義理精深。心法嚴密。如布帛如菽粟。而全書浩穰。難於究觀。於是倣朱子書節要例。釐爲十篇凡五卷。其所以感發興起之助。殆與朱子書同其功用矣。朱書刊補。密菴先生積累歲精力。得爲成書。而義理肯綮。文字訛舛。尙多有未及釐正者。先生硏精覃思。一字未穩。反復稱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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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未暢。剖析毫釐。必求至當而後已。旣會友以相講。每因繙閱。不住修削。而猶以未至於無可改處爲恨。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程朱以來諸儒之說。已極明白。而未能統而爲一。於是首揭敬齋箴圖。掇取先儒之說。分類彙編於逐章之下。以明時分地頭用工之方。而敬之爲義。闡發而無餘蘊矣。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無非天理之流行於日用。而喪祭二禮。尤出於哀遑倉卒之際。非考究素定。難以適中。於是自儀禮禮記程朱諸先生。以及我 朝儒先論辨之說。聚爲一帙。逶及於冠昏。名曰四禮常變通攷。而未及脫稿。常取東坡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之語。扁其室曰晩修。而有晩修錄。又有周子全書延平答問續錄約中篇。又集成屛銘。發揮其寄意益深遠矣。先生之學。學之博而必造乎約。守之內而不遺乎外。規模大而節目詳。顯微一而體用全。義理無竆。故工夫亦無盡。而恒有歉然惕厲之意。嘗曰吾以家事付吾兒。世間萬事儘悠悠。惟以此事未了爲憂耳。先生襟懷飄灑。神韻淸越。世俗嗜好。無一入於胷中。惟喜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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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所居下流有龜潭。小艇可以沿洄上下。或命侶俱遊。或獨往嘯詠。累日忘歸。晩占一區於高山。谷深溪回。允宜盤旋。搆成三間屋子。南曰凝菴。且有銘。北曰樂齋。中爲堂曰靜春。其用工自樂之意。備見於自撰詩及記。蓋將老於其中。與二三同志。講究推明。以嗣前哲啓後來。而天不佑斯文。樑木遽摧。則異日承學之士。將安所歸仰哉。配長水黃氏。翼成公喜之後。處士混之女。幽閒貞淑。配君子無違德。先生之淸修保養。得內助爲多。先先生十四年而逝。 贈淑夫人。有一子埦文科別檢。有三男二女。男長永運。二幼。女長適士人柳晦文。季幼。明年壬寅三月。葬于府北鶴駕山下巳向之原。會葬者千二百餘人。先生歿且葬矣。埦泣請曰葬不可以無誌。願得紀行一通。乞言于秉筆者。顧念平日儀容謦欬。耿耿在耳目。而不可傳者。非余之識所能形容。以是掩抑而不忍書者數月。嗚呼。朱子以後退陶先生崛起東服。眞積力久。業廣功崇。以續百載不傳之緖。及門諸賢。後來豪傑。次第繼作。以衛斯道。厥功偉然。而輓近以來。耆德遠矣。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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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寢衰。上者泥於文義。下者溺於聲名。莫之救以正。先生發端啓關於外門。而沈潛積累之工。自得爲多。眞覺聖言之不我欺。理義之悅於心。學際天人而自視猶欿然。行貫神明而不自以爲足。德愈盛而心愈下。道彌尊而禮彌恭。望門而令人起敬。入室而僾然可親。不求物而物應。不施德而人孚。寬而有制。淸而不矯。慕古而不泥。處義而不乖。英氣藏於斂飭。堅苦著於煩劇。道理流行於一身。物我兩忘於心上。體道進德。死而後已。觀於疾病死生之際。又足以驗平生之所養矣。造道精深。踐履篤賓。雖曰退陶之適傳可也。追思昔曰謙德。雖不敢夸言。而又不可全沒其實。略敍世系履歷。而係以斯道之傳。未知尙論之君子以爲如何也。

處士漢陽趙公行狀

公姓趙氏。諱喜堂字伯構。系出漢陽。高麗僉議中書事曰之壽。其遠祖也。五世入我 朝右議政謚良敬曰涓。至曾孫縣監曰琮。避己卯之禍。寓居于榮川。又數世移英陽而居焉。高祖諱光義。掌隷院判決事。曾祖諱廷珩進士。祖諱頵。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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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德隣號玉川。官左副承旨。文章節行。爲士林宗。妣永嘉權氏處士壽夏之女。鶴沙金先生應祖之外孫也。以 明陵庚申正月日生公。公資性醇雅。十四遭母夫人喪。哀慕如成人。二十作元朝自警箴。慨然以聖賢事業自勉慕。好讀書。兀坐終日。夏月袴衫濕穿。至老非甚病未嘗廢書不觀。嘗作萬言疏。痛陳時弊十六條。玉川公笑止之曰此非孺子出位可言之時也。第其詞理有可觀者耳。又嘗作述懷百餘韻。且戒諸子以喪難中自修之意。玉川公亟稱賞之。玉川公晩愛羅山水石之趣而移寓焉。踰嶺涉川。道里幾百里。公往來省謁。或徒步無間月。甘旨趨諾。曲盡其方。玉川公性嚴少饒假。公左右承順益愉愉也。繼妣姜氏久病患心氣。左右無可適其意。獨公至誠扶護。匙其飮食。溫其房堗。至中帬廁牏。皆手自澡洗。不委諸婢僕。嘗於冬月思生棃。忽得之家後棃樹下朽葉中進之。嘗侍母夫人避痘山村。當夜疾作。出外大虎咆哮存傍。公急趨抱持而泣諭之。虎輒低首逡廵而去。夫人嘗曰吾雖病。見爾不覺油然而感云。玉川公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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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給婢以奬之曰爾侍重病。實有人所難及處。玆以表汝情事云。金陵爲姜氏鄕。鄕人合辭發文請旌表之。英山儒生百餘人呈本邑申請。而未及上聞。然亦可見誠之感而入人深也。玉川公晩罹絶島之謫。公以痘不能從。中路辭歸。每登山號哭。及皐復于南海上。公聞喪。絶而復甦。扶櫬還葬。終身痛慕。自此杜門自守。世間一切得喪憂喜。漠然無介於懷。惟訓誨諸子弟。奬諭有方。今其諸子姪彬彬多文學之士。皆公敎導之力也。每夜靜諸子侍坐。必歷擧古今善惡成敗之可鑑戒者曰。儞等當爲此母爲彼也。以 元陵乙亥三月二十九日卒。享年七十六。前娶長水黃氏通德郞鍾萬之女。翼成公喜之後。配君子無違德。生一男一女。男遵道女適金鍾應。後娶大興白氏學生㫻之女。縣監世興之孫。躳勤織紝。而勸諸子以學業。生五男一女。男運道,進道,近道,述道,適道。女適李宇烈。遵道之子曰居信。內外孫曾幾人。公天資旣美。早服庭訓。已識其大方。而以謙卑自牧。和順接人。每以志行上方分福下比。爲立心八字符。見人有寒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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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然思有以救恤之。爲文務通大義。不事藻飾。於世間名利紛華泊如也。惟純默靜退。成就後生爲己任。世之一見公者。無不以長德君子歸之。豈非詩禮家善繼述之良子弟邪。一日公之第三子進道。以行蹟一通示光靖曰。先子實有不言之德躳行之實。而不克表顯於世。晩遭家難。齎恨入地。是爲不肖等無涯之悲痛。略具言行之一二。以備異日乞言于秉筆之君子。子其狀次之。余謹受而讀之。謂曰昔孔子曰者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公之孝旣已見許於家庭。而又爲鄕隣士友之所孚信如此。大者旣立。他可知已。諸子諸孫趾美承休。以世其志業。則先人之潛德幽光。始食報而章顯矣。又奚待於當世之知不知哉。進道又慽然曰子之言是也。然不可以不識。以示吾子孫。遂不敢終辭。按據家狀。附以所感於心者。豈敢冀立言者之所採擇。聊以塞孝思之萬一云爾。

主簿淸香堂李公行狀

公諱源字君浩。姓李氏。新羅開國功臣曰謁平。其遠祖也。高麗初以江陽君。降爲陜川戶長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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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子孫仍貫焉。累世至曰景芬。官金紫光祿大夫尙書左僕射。於公爲十世。高祖諱壤根郡守。曾祖諱棟材文科奉事。祖諱季通副護軍。考諱承文參奉。妣李氏判書少鳳之後。碩臣之女。燕山君七年辛酉。生公于丹城之培養里第。幼而穎悟異凡兒。八歲受小學。日有課程。誦讀靡懈。已能知事親友弟之方。十五遍通四子三經。動止有成人儀度。二十一聞南冥曹先生輟司馬試。歎曰此眞吾意也。然有父母在。如之何從所好而全廢其業乎。蓋新經己卯之禍。益恬於榮進之塗也。時退溪先生往來于宜春婦家。公與退溪南冥兩先生皆同庚也。相與定交。久而益篤。或躳造以資講益。或書疏以替問訊。以至於老而不懈也。送子光坤及從子光友。執經於南冥。或候謁於陶山。其他從遊之士。如林葛川(薰)李黃江(希顔)申松溪(季誠)。道義之交甚至。三十七廢擧業。別構一室。鑿池種蓮。扁以淸香。齋曰九思。日靜處其中。實有所事於講論探賾之工矣。公孝養二親。和愉順志。鄕黨稱之。事聞于 朝。有褒賞之典。退溪詩曰 朝家賞典來竆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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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發鄕閭幾善機。其下自註曰君浩以孝行受賞事云云。辛丑丁憂。哀毁踰制。幾不能支。葬後仍廬于墓下以終三年。丙午以儒行 除昆陽訓導。尋 除主簿。癸亥營建外先祖文江城君(益漸)祠舍及碑閣。蓋培養里。本麗朝周判書璟之舊基。而江城君以周氏外孫。承祀典守。江城又乏嗣。公祖妣文氏。江城君之曾孫也。考參奉公奉母夫人自陜川移居培養以承祀事。公議于鄕黨。請于地主。增置祠宇。立閣覆碑。請記于退溪先生。使江城君之功之德。萬世而不朽。亦公追遠之誠也。戊辰寢疾累月。命子姪勿進藥曰。死生常理也。吾復何恨。申命以治喪之禮。九月十六日卒。享年六十八。冬十月。葬于縣北葛廬山卯向之原。以夫人祔而異塋。今距公之世三百有餘年。世代已邈。文蹟散逸。不惟微言疏節有不可考。至於學問造詣。工夫淺深。亦翳然而莫之徵。豈非後學不盡之恨哉。然古人論人。先觀其父兄師友。公典退溪南冥兩先生。靑年定石交。以至白首而不替。則夫以二先生之盛德高風。百世之下。尙能使人想像而興起。而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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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親炙之時。日聞至言。日覩懿德。則其所以目擊心追。有不自覺其優入於道德仁義之府也無難矣。况公天資固自卓然。孝友著於家庭。信義著於友朋。其本固己立矣。而樂善虛受之量。堅確不移之操。又有人不可及者。南冥與公多有爭辨而不屈。南冥曰吾如是折之而不怒。是可取也云。則於此槩見公之風儀趣操師友講論之一二矣。故在當時以儒行孝行薦于 朝。有訓導之 除。裦賞之典。邑誌曰淸香堂李先生道德言行。大爲一世所推。與退溪南冥兩先生交誼甚篤云。此足爲公之實錄。而傳信於來世矣。配宜春李氏。有婦德。有一男卽光坤。有學行載邑誌。有二男鎔參奉。銓。鎔一男廷男。銓一男彥章。後孫宜時以實紀一通。來託於家兄大山公。願得紀行之狀。家兄諾之。未及屬筆而尋卽下世。宜時匍匐來弔。又語其弟光靖曰。此事曾託於大山公。庶幾聞揚幽潛。而今不幸矣。子旣與聞其終始。盍亦踵而成之。則亦以成大山公之志也。光靖掩抑而不能對。已又辭以非人者三。而命之不置。則按据實紀而序次之。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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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所發明於前輩之德。特以塞孝孫之請。而且竢知言之君子有以採擇云。謹狀。

竹閣李公行狀

公諱光友字和甫。姓李氏號竹閣。陜川人。上祖景芬。仕高麗至金紫光祿大夫尙書左僕射。於公爲十一世。高祖諱棟材奉事。曾祖諱季通副護軍。祖諱承文參奉。考諱潛參奉。妣星山李氏。 本朝開國功臣興安君濟之四世孫。繼𥙿之女。以嘉靖己丑某月日生公於丹城培養里第。自幼遊嬉。未嘗爲謾言俚語迷藏之戲。人或與之珍果異味。輒懷而歸獻父母。十歲受小學於伯父淸香堂公。自灑埽應對。以至事親敬長之節。一遵敎導。未嘗違也。讀至陶侃當惜分陰之語。慨然曰爲學之勤。當如是矣。自此學業漸進。不待課睿。二十二歲。以淸香堂公命與從兄光坤納拜請敎於南冥曹先生之門。志意誠篤。孶孶不倦。曹先生嘗問中庸誠敬性道等說。公辨對詳明。曹先生喜曰不圖汝之魯鈍。見解至此也。娶咸從魚氏。婦家饒甚。車僕粧奩。極其華盛。公曰吾家本淸素。不宜有此侈麗之物。夫人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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屛去之。平居未明而起。盥櫛衣冠。拜於家廟。定省于父母愉愉如也。養則致其樂。喪則致其哀。鄕隣稱之。與二弟居寢與同。天寒則曰得無寒乎。食則曰得無飢乎。及析箸也。家傳臧穫。盡推與二弟曰吾婦家稍康。不患於寒餓也。是時南冥之門。雋髦如雲。如寒岡鄭先生,東岡金先生李龜巖,盧玉溪,吳德溪,姜介菴,河覺齋,崔守愚堂,徐樂齋,朴龍潭諸公。公皆與之友善。進受師訓。退相切磋。又嘗以江城君碑閣請記事。納拜于退溪先生。後又以淸香公之命。再往謁焉。淸香公卒。公哀慕如親喪。曹先生患疽背。公日夜侍湯。數月先生下世。公與同門諸公。治喪以儀禮。及葬又赴之。爲心喪以終三年。丙子與守愚,覺齋諸公。刱曹先生尸祝之所于德川洞。自後往來祇謁。以寓羹牆之慕。癸巳母夫人年高疾篤。公不遑寢食。調嘗藥餌。竟遭大故。公年六十五。哭擗哀毁。不以己衰而少懈。旣葬廬于墓下。省守三年。時海寇纔撤。民食尙艱。而公措辦祭需。極其誠潔。丁酉倭寇再動。公避于達城徐樂齋家。雖當顚沛流離之際。而相與講論經義。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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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廢也。辛丑始還故土。與同門陳柏谷,李茅村,河滄洲。重修德川書院。是年冬寒岡鄭先生自會稽將向德川。訪公於培養里。是時鄭仁弘專擅朝權。誣毁晦退兩先生。公以同門舊誼。貽書規警曰今朝野所聞。頗有不靖。至謂閤下主詆排議。願恢張公道。養得元氣。爲國家蓍龜。爲斯文命脈。使一世免爲長夜云云。後仁弘主廢 母論。遂絶之。己未六月公寢疾。不許進藥曰。吾年九十有餘。死復何恨。時外孫河弘度兄弟來侍。公顧謂曰昔我先生臨終。以儀禮治喪事付門人。汝知之乎。俄而奄然而逝。是月二十三日也。冬十月。葬于縣北葛蘆山卯向之原。從先兆也。會葬者數百人。公有一子早夭。女三人河光國,梁禹迹,田有龍其壻也。公卒後仲氏光孝以次子瑜繼公後。生四男。廷蓍,廷奭,廷翰,廷範。河光國有二男弘度,弘達。公天資孝友。而藉以父師之訓。所與交皆一時之英豪也。又得優游閒養於丘園之中。今無以考其行治之詳。只據其家牒及後人稱頌而言之。則其學也本之以小學而博之以經傳。以孝弟忠信。爲進德之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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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爲第一工夫曰。誠關自固。外寇焉入。河謙齋曰外王考雖在亂離奔竄之中。衰暮羸病之餘。不廢誠敬之學。公嘗語人曰人之生也。稟賦不齊。若非上智之資。豈無學知困知之別乎。以參也之魯而終得一貫之旨。苟好學不倦。竆究尋繹。自有所至。蓋公之學。得於篤實。而見許於曹先生者也。敎子姪不令作文字曰。程伯子嘗戒以喪志則後之學者。何不用工於實地乎。公於世味紛華淡如也。少時婦黨在要地者欲薦而授之官。公力辭曰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是也。崔守愚所稱和甫於物欲淡然。權東溪所謂飮瓢亦安貧者。眞實錄也。家甚淸貧。而祭需凡具。預爲儲置。以致如在之誠。雖年躋九耋而未嘗懈也。扁其室曰竹閣。每詠東坡無竹令人俗之句。又書衛武公淇澳詩于壁以寓意。角巾逍遙。泊然無求於世者八九十年。若公者。豈非所謂尊德樂義。囂囂自得之君子人歟。公歿後殆二百年。從六世孫恒茂收拾遺事若干。跋涉三百里。來託於家兄大山公曰。願有以狀次之。及大山公歿。恒茂又以屬光靖曰。吾祖事蹟。日就堙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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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又此不幸矣。子盍踵而成之。以卒私門之幸。光靖辭之逾年。廼其請益勤。遂按據家狀。略加刪潤而序次之如右。以塞孝孫之請云爾。謹狀。

松窩處士安公行狀(代家兄作)

處士安公諱命夏字國華。廣州人。麗朝大將軍曰邦傑。其始祖也。至諱淹慶。仕 本朝爲禮曹參判。其弟完慶。 端宗朝以忠淸監司。六臣之難。袂禍於梁山謫所。事在莊陵志。參判生億壽。禮安縣監。自咸安移居于密陽之薪浦。遂爲密人。於公爲九代。高祖諱克緖。曾祖諱弘翼。祖諱應斗。考諱漢杰。妣牙山蔣氏。處士煕緖之女也。以 肅宗壬戌九月四日生公。公幼有至性。九歲母夫人一日病猝劇。擧家蒼黃。公以齒齕掌血。灌于口乃甦。人歎其至誠焉。旣就傅。不煩敎督。自力于學。十三丁外艱。執喪哀戚如成人。母夫人早寡。且憂諸孤㷀孑。公能左右承順。敎誨幼弟。宅邊松樹下有菌生焉。以供甘旨之具。孫進士碩寬作松菌說。譬之於冬笋冰鯉也。自少不喜擧子業。人或勸之。不屑也。十九聞葛菴李先生自光陽謫所放歸田里。路次晉陽。公往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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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呈一書自敍其孤陋願學之誠。先生手書賜答。示以進學之蹊逕。先生旣北歸永嘉之錦陽。公又嬴粮數百里。歲必一至。留輒一兩月。入聽講誨。退與羣弟子遊。磨礱浸漬。求以變化氣質。開廣知識。而以慈闈隔遠。久曠定省。不能久留。然乃其志則未嘗一日而忘麗澤也。先生亦嘉其誠懇而美其質朴。授以大學論語中庸及西銘玉山講義等書。及辭歸也。以五言一絶贈之曰。好箇安氏子。質美而未學。臨分何所贈。隨事要竆格。先生易簀。公奔哭。弔服加麻以終喪。癸卯門下諸人爲師門擧幡。公又裹足西上。首尾五十餘日。雖見阻喉院。志不獲伸。然先生立朝本末。庶幾由此而白於後世耳。戊辰奉遷先師之葬。時公年已幾七十矣。先期而來。卒事而歸。其終始爲師門如此。丙申母夫人疾劇。公衣不解帶。殫竭誠慮。及居喪哀毁歠粥過期。昆季析,箸之際。土田臧穫。自取其老羸荒頓者。同室之間。油油如也。慕濂堂。卽公遠祖卜居處也。其名勝載在密州誌。世久堂廢。但有遺址。荷塘老槐盤松。皆先代所封植也。公構小屋於松下。疏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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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塘。築槐撫松。每風淸月白。荷香躍鱗。侵於几閣。繁陰翠榦。交映左右。公玩而樂之。命之曰松窩。武夷九曲聖學十圖。揭壁而賞心焉。溪山魚鳥花卉。隨時而品題焉。朝夕徜徉。日有所事。其於外物紛華。蓋泊如也。其遇意中人。對酌劇飮。談論忘倦。或相攜於蕭寺靜僻之中。以資其講貫。安氏之貫於廣州者。散在各道。譜牒未成。公慨然與諸宗商議。經紀區畫。克底成功。十代以下丘墓之在遠近者。收合財穀。屬之幹事者。定送門少。不絶香火。宗孫無子早世。以長男歸之。以承祀事。祭祀也。必灑埽潔滌。雖祈寒必沐浴。以致如在之誠。生徒有挾冊而來者。與之講論不怠。於九容九思張思叔座右銘等書。尤眷眷焉。隣人當喪。竆不能斂襲。公拔家資以濟之。湖西客曾有一面之雅。忽駄病而來曰。中路得病。念左右無可適。獨惟公能見容耳。公憫其無歸。使之留治。親調藥餌數旬。竟不起。公解衣衾而斂葬焉。外王考悔翁公素有儒望。年登八耋。特加鍾愛於公。於歿也。收拾遺文。紀述德行。請言於長者之門。金谷川尙鼎同門友也。與公爲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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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交。其卒也。家無主管。公馳赴焉。自以姓名通訃於遠邇。使其門弟得紀行之文於密菴。交際之有終又如此。雅有山水之趣。筇屐殆遍於琵瑟伽倻洛江之間。或命侶俱遊。或獨往嘯詠以自適焉。晩又移卜于新厓。又改築于月厓。壬申十二月晦日。終于正寢。享年七十一。葬于府下東栗洞甲坐之原。娶烏川鄭氏宗陽之女。府使好仁之玄孫也。生三男。長仁履。爲從兄後。次仁復。季仁泰。仁復二男曰景珪,景珩。三女姜允尙,曹善鐸,李桓。仁泰二男曰景顥,景璿。一女都必權。仁履三男曰景龜,景駿,景豹。一女成啓達。公天質悃愊無華。遇宗族接賓友。一以誠款。旣又尋師問道。以廣其見聞。而一時從遊之士如鄭塤叟萬陽,篪叟蔡陽,金霽山聖鐸,金谷川,權同人重道。皆直諒多聞之士也。與之反復上下其論。而於密菴公尤眷眷慕用焉。一日仁復甫跋涉數百里。以家狀一通屬某狀次之。且曰吾父與子之先君子。同遊於錦陽非一日。癸卯訟寃。千里聯轡。患難與同。今日之託。子烏得無情哉某惕然感涕。仍念先契之重如此。不肖孤等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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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居廬。公特惠然來弔。存撫甚至。此義又何可忘邪。則雖非其人。何說之敢辭。遂据其家狀而序次之如右。豈敢期秉筆者之所取信。聊以塞孝子之至誠云。謹狀。

通政大夫承政院右副承旨。 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芙蓉堂成公行狀。

公諱安義字精甫。姓成氏。昌寧人。高麗時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曰松國。鼻祖也。門下贊成事曰漢弼。門下侍郞右文館太學士曰履。門下侍中曰乙臣。入 本朝版圖判書寶文閣太學士曰萬庸。赫世簪纓。爲東南望族。高祖諱敏孫生員。曾祖諱翼仝。祖諱胤。考諱繢。皆隱德不仕。妣長淵盧氏。戶曹參議士英之女。貞順勤儉。養子女必以正。嘉靖四十年辛酉二月十五日生公。幼而岐嶷。英達夙成。甫七歲其季生。適先公不在家。公於庭中測月影以識時。其穎悟皆此類也。及受學。音韻響亮。記性過人。家貧好讀書。聲聞漸著。及長遊於寒岡鄭先生之門。先生甚器重之。萬曆十九年辛卯。始釋褐。明年四月島夷發難。公以義旣許國。不可同民庶鳥鼠竄。從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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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郭公再祐陣。已又從觀察使柏巖金公玏幕下。柏巖公傾心與之。適公新喪耦。遂以兄孫女妻之。公於是奉二親移寓於榮川。親戚避亂者皆歸焉。甲午由芸閣權知副正字轉奉常寺參奉。歷正字著作博士。乙未春例陞成均館典籍。遷刑兵曹佐郞承文院檢校。八月 拜司諫院正言。九月遞爲儀曹郞。十月 除平安都事。時當亂離。機務煩劇。而隨事措置。甚有能聲。丙申冬入爲成均館直講。俄出爲嶺南調度從事官。丁酉八月 拜司憲府持平。移 拜獻納。戊戌 朝廷擇搢紳有威望幹局者。以供 天兵饋餉兼撿荒政。公以騎省郞受慶尙調度使之任。臨機區畫。事多立辦。時西厓柳文忠公開府于嶺南。亟稱公有濟時才。尋受由體府省親病于榮川。摠督使尹承勳素嗛公。怒其不稟於己。誣 啓以曠官離次。遂致之吏。賴文忠公馳 啓申理。 命帶職放送。由司藝陞司成以奬之。公於是益自盡瘁。夙夜靡遑。調兵食賑民飢。軍國有賴焉。庚子九月竣事還 朝。聲績藉甚。大臣將處以華要。而公以親老丐外。出知寧海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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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難之餘。公私凋弊。公撫摩羸瘵。與民休息。以其餘力。留意學校。四年之間。闔境稱治。甲辰七月以親病歸覲于昌寧。八月遭內艱。十二月又丁外艱。旣葬築墳菴。扁以永慕。爲留連哀省之所。讀禮之暇。敎授鄕子弟。多有所成就。丁未二月 除南原府使兼春秋館編修官。南原州大而劇。素稱難治。雲峯谷城時又合而爲一。而新刳於兵。公私文籍。蕩然無徵。前倅治事。不遑寢食。而猶有積滯者。公剖決如流。左酬右應。恢恢乎有餘地矣。衙罷輒招延邑人之賢者。相與從容講誦觴詠以爲樂。繡衣裒 啓稱治有異績。 上將寵秩之。會有尼之者。事遂寢。辛亥遷光州牧。代公爲南原者。承時宰意。鉤公過不得。以南原民立石寓愛者而論以豪強之律。欲深罪之。時愚伏鄭先生爲全羅監司。責其深文而平反之。公久困州牧。因此益不安。浩然有退休之志。壬子春竟以忤當路指罷。歸榮川。時邪論鴟張。勢焰可畏。同郡有染跡權門。出入要津者。公杜門屛居。謝絶賓客。以所居瀕大路。有妨遯晦。挈家入山庄。居閒養靜十有二年。亟從先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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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幽人逸士。徜徉林泉以自適。癸亥 仁祖反正。收召耆喆。五月 拜司成。七月遷尙衣院正。甲子造叛。公扈 駕公州。及還用覊靮勞階通政。尋 除濟州牧。 朝議多愍其老不欲行。公曰事不辭難。臣子之分也。何敢以老病涉海爲憚。卽起行之任。撫養島民。政多仁恕。人吏懷之。丙寅春因事罷歸。戊辰 除承政院右副承旨。謝病不赴。明年己巳二月四日。考終于家。享年六十九。葬于榮川郡東石峴庚向之原。從治命也。後十九年丁亥。以宣武原從功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如例。又以子以性寧國原從功。加 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 經筵義禁府春秋館成均館事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 世子左賓客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公天資孝友。才德俱全。婉愉以事親。友于以處兄弟。御家衆處交游。一以誠信。不喜言人過失。亦不肯苟合於人。故人莫不愛慕而敬憚之。少時博於游藝。鍼藥卜筮推步射侯之類。無不旁通。隣有良家女慕其丰儀。託病以求鍼。公覺之。自是不復操鍼。幷與他藝而盡棄之。惟善於計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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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布籌而以心運。雖料量之多緖。由制之棼結。到手卽判。人不敢欺。嘗自昌上京也。鄕隣設餞于野。盃盤狼藉。及徹諸家婢不辨器皿。爭喧于外。公笑而致之于前。使各以其器排列如初。爭者自息。平生未嘗爲矯激崖異之行以求名。好施與急患難。而不使人知也。其居官也。以寬厚爲主。循故爲務。而檢吏有法。愛民以德。故吏戢而民懷之。嘗笑曰且使慶尙一道合爲一邑而使之作宰。庶不爲簿牒所困。執徐兵燹之日。調度嶺南。奔走殫竭。未嘗有匱之之患。昏朝政亂。斂跡丘園。不挫不激。無尤怨切蹙之意。寒岡先生嘗宰昌邑也。刱學舍于公所居之里。以興文敎。因山名而謂之芙蓉書齋。俾公秉拂焉。且以芙蓉主人之號歸之。遠近負笈之士爭趨焉。一時如趙月川,鄭愚伏,李蒼石,鄭桐溪諸先生。皆與之師友焉。又與全沙西湜爲莫逆交。晩有移家卜隣之約而竟未果焉。及卒諸賢以詩哭之。愚伏詩淸議久傷官位屈。名家還喜子孫賢。蒼石詩百年交道心如石。四府淸名口是碑。蓋實錄也。後六十餘年。昌寧人士立祠於芙蓉堂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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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故贊成琴軒李公長坤並俎豆之。前娶長水黃氏知中樞府事謹之女。生二男。後娶宣城金氏戶曹參判繼善之女。生三男五女。男長以忱早卒 贈持平。次以恪。黃氏出。次以性登文科階通政 贈副提學。次以恬,以恒。女適李嶷參奉,朴炓,李天標,李文漢,權鍍文科。皆金氏出。餘男二人以愼,以悚。持平有二男二女。男昌夏,昌李,女盧洹,柳晦根。以恪有四男四女。男應夏,慶夏,康夏,度夏,女李光信,金元龍,李亨祉,金時哲。副學有五男三女。男甲夏進士,錫夏,得夏,用夏,文夏參奉,女黃橏,鄭基載,金漢奎。以恬有四男命夏,正夏,時夏,大夏生員。以恒無子。以得夏後。李嶷有四男三女。男命哲參奉,誠哲縣監,信哲,允哲,女高爾齡,柳慶之,黃石來。朴炓二男三女。男忠基參奉,仁基佐郞,女李達意獻納,李秉直,鄭䡏。李天標四男一女。男垔星,逸星,耈星,壄,女金世弼。李文漢一女鄭何。權鍍繼子泰成。四女洪道彬,李世春,李在春,金茂材。曾玄以下多不能盡載。登科宦者進士世璜,生員世珩,文科騎省郞世頊曾孫也。文科縣監起寅,生員處寅,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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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惠寅玄孫也。生員泂五代孫也。進士彥極,文科縣監彥檝,進士彥根,武科時,宣傳彥霖六代孫也。一日彥極甫以家狀誌碣來請于光靖曰先祖之歿。于今百六十餘年。狀行之文尙未就。惟有葛密兩世誌碣在。謹藉手以屬吾子。光靖亟辭謝以非人而不獲。則謹復之曰以公之德之才。何施不宜。而命與時違。未克展其所蘊。一二民社之寄。雖足以見其學道愛人之效。而 朝廷之用人也則久爲淸議之所傷。信有如愚老之所歎矣。顧今世代已邈。文字散逸。僅存其大體而不能詳也。以眇然後生。其何以論列稱揚於前輩久遠之蹟哉。然公主饋餉於板蕩之日。而亟蒙濟時之褒於柳文忠公。訓後進於芙蓉之堂而特許秉拂之託於鄭文穆公。自靖於昏亂之朝而不挫不激則明哲之保身也。親師友以輔仁。有賢子以傳業。歷五六世而文獻無替則源遠而流長也。詩曰昭明有融。高朗令終。公之謂也。謹據家狀而序次之如右。以塞孝孫之請。且以竢秉筆者之有所採擇云爾。謹狀。

翊衛司翊贊百弗菴崔公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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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諱興遠字太初。初字汝浩。月城人。百弗其號也。 國朝有諱孟淵。成均生員。居大丘。子孫因家焉。至諱誡。以壬辰義將功官縣令。生諱東㠍號臺嚴。以經學薦授 大君師傅。 崇禎甲申後入八公山中。不復仕。曾祖諱慶涵。祖諱壽學監察。考諱鼎錫。通德郞。以厚德稱。妣咸安趙氏進士崈之女。持平時瑗之孫。治家訓子。婦德甚備。 明陵乙酉二月十五日生公。幼而穎秀端愨。二三歲母夫人患乳瘇。當飮乳時。不堪痛楚。公熟視之。自是不復吮。雖強之不肯也。遂啖以粥。乃肯呑下。此與梧里李相國吮乳事絶相類。六歲隨母夫人往外家。當節薦。見主櫝覆帕。年久塵汙。卽以刀割所著新紬衣。請長者易之。嘗見門外丐兒寒餓。惻然推食與之。又請於母夫人。以衣衣之。其奉先愛人之兆。已見於此矣。嘗佩一小粧刀。見諸弟不能均。輒解去之。凡兄弟之所不得均者。未嘗近於口體也。十二三。已嚴於男女之別。偶有小婢過前而衣裳相近。輒叱却之。少嘗受學於村師。所敎皆決科應俗之言。退而疑之曰聖賢書裏。豈有此等說話邪。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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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敎與所學異也。及讀孟子。至未有仁而遺其親。未有義而後其君。乃曰聖賢垂訓。只是敎人做仁義而已。新溪李公晢勸公讀太極圖通書西銘。取而潛玩。殆忘寢食。十七聘于節度孫公之門。李公柱恒見其服飾鞍馬之盛。爲誦古人好衣不近外物玩喪之語。公聽受媿汗。歸卽換著布綿。自是不復著紬紈。於冠屨服用之屬。未嘗小留意也。嘗就節度公。見佳妓滿前。意不樂也。語節度公曰項籍匹夫圖天下。何其壯也。垓下臨死。及反留情於一女子。貽譏千古。丈夫不必以是爲風流也。又見管下諸鎭節制使萬戶以公禮入謁。侍妓不爲避。公曰彼皆王人。豈可使官婢輩慢以見之邪。節度公深然而揮出之。二十許時。因事入府。外戚之爲營僚者愛其丰姿。使一少妓昵侍焉。終宵不顧。妓羞而歸告。營僚歎異之。少得羸悴之疾。醫言非十年斷房。難以己疾。自是別處調愼。果勿藥而愈。其嚴於大慾如此。公少多病罕出入。仲叔二弟。每從士友遊。公輒叩其所聞。其善者則必欣然師法之。旣而交遊益廣。聞見益博。而意思益深切矣。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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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事親者。不可以不知醫。於是究觀醫書。於腸腑筋脈之會。運氣和劑之理。通其大體。每當親癠。辨證審藥。醫言每劑崔君之藥。直令人汗出。乙卯通德公寢疾累月。公竭誠藥餌。涕泣嘗糞。及至大故。雖哀號攀擗之中。而附身附棺。必誠必信。葬祭一從家禮。一言不及家事。一步不出洞門。服闋必晨謁祠廟。次省慈闈。退則與諸弟講究文字義理。於世間聲利紛華泊如也。公山之下有洞曰夫仁。卽臺巖公遯世之所也。己未春。公與一洞上下人立稧。爲置先公田。以應洞民公家之賦。又置恤貧庫。以助竆民之無田者。又立一堂。取呂氏鄕約而增損之。春秋約會。士齒于堂。民列于庭。相與講孝友睦婣之義。治田營家之業。居是洞者。終歲不見吏。安生樂業。宛然有上世遺風。蓋公早抱有爲之志而不得施。獨於此一洞。少見其一二焉。臺嚴公故亭遺址在聾淵上。有水石之勝。公嘗慨然於廢墜。鳩財置屋。名其軒曰濯淸。齋曰洗心。合而扁之曰聾淵書堂。別爲僧寮以典守之。命子弟門生肄業其中。有時杖屨來往。徜徉嘯詠。悠然有自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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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庚申喪孫夫人。仍不復娶。亦不卜妾。公時年三十六。獨居五十餘年。奉身調度。有不適意。而無幾微見言面。癸未一子周鎭聰秀有志操。遽然夭死。時太夫人在堂。恐傷其志。未嘗爲悲慽之容。惟日以事親奉先。爲職務之當然。太夫人年高九耋。疾病彌淹。公日夜侍側。不解衣帶。烹飪藥餌。躳自撿攝。未嘗委人。晝夜所進。點時適宜。未或少違。每進必盥手。食下必親自滌器。雖隆寒深更不小倦也。以至油蠟之具。預備達宵。以安親意。以察寢時氣息。如是者殆三四年。乙酉太夫人下世。葬前歠粥。枕苫凷守殯側。時値嚴冬。而晝夜不離。旣葬廬於墓。蔬菜不入口。三年不脫衰絰。夙抱羸疾。又當衰齡。而終免毁滅。人皆異之。嘗以孝行登邑籍。官府例致歲時米肉。公輒愀然曰無實而受餽。不亦恥乎。構辭呈免。亦恐近名。只令分諸隣里而不干也。監司有與之粟者。公以爲尊者有賜。卻之不恭。而義有難安則不可強也。竟辭不受。累登方伯繡衣之薦。戊戌春 除 景慕宮守奉官。秋 除 莊陵參奉。己亥冬 除童蒙敎官。時公年已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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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矣。深以虛名之 上欺。 異恩之稠疊。而老病蟄伏。爲蹜然不安也。壬寅冬大臣入 啓。特 除掌樂院主簿。癸卯春 上傳曰崔興遠非但行誼可稱。洞有先公恤貧之庫。使隣里不知常賦。仍以洞儒勸課。此等人必欲見之。令該曹陞職。申飭上來。夏又傳 旨道臣曰。崔興遠向有除職之 命。而姑未差擬。自本道印給四書具諺解。俄陞工曹佐郞。甲辰春。行 東宮冊禮。復設桂坊。 上命求巖穴經術之士。以備胄筵。於是道臣卿宰交口薦。是秋應翊衛司翊贊之 除。丙午夏以大耋陞通政階。 傳曰崔興遠今始陞資。有違法典。此人經學累登薦目。今日政當窠調用。 上之所以眷念於公。終始無替。而公之所以受知於 君父。可謂曠世異數矣。八月七日。母夫人忌辰也。時公已有微恙。子弟請勿參祀。公曰吾行祭之日。幾能多也。齊沐如平時。行祀後氣益不平。侍者進藥餌。公曰汝不知大限乎。藥餌何爲。氣日澌盡而精神不亂。見敬牌上掛衣。揮手使去之。蓋公嘗書一敬字於木牌。揭之壁間。以爲朝夕觀省之地者也。命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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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易席正巾。悠然而逝。二十二日也。享年八十二。是年十月壬戌。葬于漆溪之東艮坐之原。公孝友睦婣。性之得於天也。樂聞過勇遷善。氣之禀於淸也。厭浮誇而敦本實。外名利而甘澹泊。仁義可慕則不知簞瓢之爲苦。直道可行則不顧傍人之是非。嘗曰人之爲善。豈有今昔之異。至情天屬之愛。交神享先之節。惟盡在我之誠敬而已。又曰人之所以不敬吾親者。由吾愛敬之不至。太夫人春秋旣高。侍側左右。而肅敬之意。不弛於食息之間。以是婦孺僕隷。莫敢諠譁於其側。或有不豫色則公與諸弟環侍左右。怡色柔聲。雜以古今事變。必得其歡心而後已。親癠之日。未嘗偃倚側臥。或倦甚睡至則以一小木支頂假寐。甘旨之供。親所嗜好者。必極力致之。至於器皿枕簟之屬。亦爲之別備。不以他用。平生於產業。不長尺寸。而獨留意於奉先之節。嘗曰某自幼欲與兄弟同炊。竭力於事親。因事伯叔父母。亦如事親。作爲家範。傳示子孫。而古今異宜。恨無以遂素願。然人情見新物則思父母。苟隨時隨合。積以歲月。則庶可以無憾於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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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之節矣。經畫有條。儀物就緖。則又推而上及於高曾四時之祀。九月之禰。朔望之參。皆依禮設行。以致報本之誠。外氏家貧窶甚。又爲之營置祭田焉。雖年及耆耋。步履不利。而未嘗一日廢晨謁之禮。大風雨大雷電。必衣冠立於廟內阼階上。以待少定。雖夜亦如之。當祭祀也。前三日晨起沐浴。具衣冠竢諸執事者俱會。改容以飭曰齊之爲言齊也。齊乎外而不齊乎內。非所謂齊也。其無有不用敬者否。僉曰諾。然後共行晨謁。將入廟。公在前。諸執事以次隨。行不中道。避神所由也。望外門鞠躳以趨。旣入門。屛氣似不息者。序立兄弟肩。子孫以次重行立定。乃參畢。趨而退出。不見外門。方平身緩步。略降顔色。旣出與諸執事會坐。飭曰凡與齊者。毋干以私事。毋作閒出入。且戒飮南草曰此葷屬也。分命執事。蠲除廟庭。皆令淨潔。又令治道。內外庭除。無有汙穢之物。戒諸執事會宿一處。俾不散歸各室。前一日正寢設位。必親審祭品。厥明沐浴將事。祭畢而如禮則喜形於色。或有不如儀者。終日不樂。將徹命執事者戒勿亟曰文王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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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明發不寐。乃所以致餘敬也。終日衣冠。肅然端坐。又訓子弟曰禮之節文。平時須敎熟。若將事之際。遽欲參考。則不免心動。此心一動。非所以交神明之道也。旁親之祭。必以物助之。諸弟之忌。亦必齊沐與祭。年力旣愆。則於所居廳事上。別設一席。整冠危坐。以待祭畢。嘗於仲氏忌日。公巋然坐堂上。涕淚漣洏曰仲氏之形容風範。宛然與月色同照我目前矣。臺巖公於公。親盡當祧。而以有德於子孫。立別廟以奉之。名其堂曰報本。縣令公嘗置學舍。課諸子。公爲之立法制定條約。申申乎孝弟之道。問學之方。以至敎檢化導之術。可謂備矣。以重九爲講睦之會。奉先諸儀。取洛閩格言。東賢遺訓。以明追遠敦宗之義。與兄弟嘗欲同宮異室以相處。竟不得如意。黽勉析箸。而物我不形。有無共之。恩愛之篤。湛翕之樂。人無間言。妯姒嫂婦。莫不薰化而雍睦。仲氏嘗遘痘。公謂此死病也。吾雖忌是疾。不可不與之一訣。入見而出。妹氏柳夫人遠嫁家貧。時節問遺。未嘗間也。歿後祭需。或値霪潦。而未之有闕。從子恒鎭登司馬。公爲之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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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志喜。堂弟窶甚有舊逋。公以已財償之。軫其調度。分飯截甘。至老而不廢也。庶從弟妹早孤。爲之嫁娶。俾不失所。骨肉之間。切戒責善。其於宗族也。以仁愛敦睦爲主。彼或有失。未嘗較計。諄諄開譬。吉凶患難。尤致軫念。門內有數十年相持事。有未易消融者。而公以爲敦宗之道。不可久相持也。遂與門中長老議。敦睦如初。鄕隣稱之。其待人也。客至必著上衣。下堂迎接。意中親朋。必挽以信宿。情愛款洽。見竆乏者。輕財好施。過客之屨常滿門。憂樂喜與人同。又有料事應變之智。故遠近親故。每有大事。輒就與之謀。年高者則雖氓隷之賤。必禮貌之。有孝義之行者。必躳造以致禮。無間貴賤也。未嘗以師道自任。而子弟宗族親厚之人。每有眷眷接引之意。舍其短而取其長。矜其不及而奬其一善。嘗誨之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近自灑埽應對晨昏定省之節。以至明善誠身正家接人之道。自此而推之也。至於科學。雖不可不應。而皆有分劑。何必汨沒其身心邪。嘗出見有相鬭者曰。善觀人者。觀於此。亦可見性之本善心之本明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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麤呼亂撞。雜然鬭鬨。而只是是己非彼而已。其所以欲是之在己者。非性之本善乎。雖暗於責己而責人則明。明於責人。非心之本明乎。但恨無反己之意。故所謂本善者只善於恕己。本明者只明於責人。悖狠無理。無所不至。善反身者。觀於此。亦可以知所戒矣。嘗聽晨雞。病裏作聲。僅如絲縷。歎曰誰復敎他使然。病裏猶不廢所職。嘗觀兒曹爭果子。歎曰兒曹此習不除。將來發身立朝。必至禍人家國。卽今黨人所爭于朝者。只一大果子。此等人生來不曾下克己工夫。到老大此習依舊。傳相祖述。可不戒哉。其察於邇而通乎理。皆此類也。又謂門下諸人曰爾輩聞過愼勿分疎。文過遂非。無意進取者之通患。此不猛省。更無可望。世間儘有求全之毁。非情之責。然若以堯之立謗木。夫子不知不慍者而觀之。多少快活矣。聖人肚裏。何嘗以自外至者。有所芥滯也。不惟無所芥滯。惟恐其不聞過也。則人孰不樂告以善哉。聞過喜慍之間。聖愚之所由分也。此子路之所以爲百世師。而鶴峯先生所謂攻吾過者是吾之師。可謂無媿於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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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衣取蔽體。食取充飢。麥飯蔥湯。人所難堪。而處之晏如。嘗曰人情於魚肉之味。匕箸不覺先下。某初年也。只如此。中年覺得是欲。猛加用力。不曾任其所欲。然每不免有意。晩來始覺食前魚蔬無別也。當春不食雞鴨之卵曰。不忍傷天地生育之意。迅雷之作。値於食時。則輒輟不食曰上天赫怒。豈敢安於飮啗邪。其於書也。貴於踐履。不事涉獵。必以小學爲入學初程。大學爲間架。心經讀書錄等書以塡補之。義利之辨。王伯之別。精察而審擇之。深夜淸晨。微吟敬齋箴求放心尊德性齋銘心經贊。至老猶不輟焉。晩苦眼眚。常閉睫默坐曰。朱夫子恨不早盲之言。親切有味也。嘗曰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寓於以。散之爲萬事。斂之在方寸。學之要。惟在不失此心而已。又曰心爲萬事之幹。敬爲一心之主。非心無以管萬事。非敬無以宰一心。每於應事之暇。杜門靜坐。儼然終日。蓋有得於延平未發之氣象也。又曰古人於師席。多以孝問。將爲日用從事之地。若論語中問孝是也。今之學者。例多說無形底道理。未聞有言及奉養如何。甚可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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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雅好佳山水。嘗北至陶山。南過蟾江。西游伽倻。以償尊賢慕古之誠。非直爲偸閒玩景而已也。配一直孫氏 贈淑夫人。節度公命大之女。靖平公洪亮之後也。貞淑碩婉。事舅姑奉祭祀無違德。先公四十七年而歿。有一男一女。男卽周鎭。女適李經祿。周鎭一男五女。男㵓。女李宗愚,朴漢倬,金昌運,孫應魯,金俊光其壻也。經祿三男二女。男時行,時燁,時常。女權<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337_24.GIF'>。一女未行。蓋公生於道喪敎弛之後。非有明師良友以先後之者。而天品甚高。脫然於俗習塵臼之外。蚤廢擧業。日與諸弟。讀古書講古義。行古人之道。諸弟亦雅潔有志操。公又爲之倡率焉。孝弟以爲本。忠恕以爲主。事必求於是。禮必倣於古。汎愛而親仁。疎財而重義。或得之於書。或資之於友。直前勇往。若嗜慾然。未嘗有苟且自恕之意。衣冠必整。瞻視必尊。暴慢之容。不設於身。鄙倍之言。不出於口。坐則肩背竦直。行則步履安舒。中晩以後。問學益篤。踐履益純。血氣都盡。而德性常用。嚴毅者溫潤。凌厲者和平。睟面盎背。成就得一團和氣矣。是以聞風者起敬。覿德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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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望門而驕吝自失。聆言而浮躁知愧。雖其竆而在下。無所猷爲於世。而薰陶觀感。以扶持於世敎者。蓋不可以一二數。夫仁一洞。又足以見公經濟之大槩。則何莫非仁之施而孝之推也。若公者。豈惟今日之所難得。抑當求之於古人篤行之科矣。公與家兄相知最久。相許甚深。相忘於形骸之外。而光靖之愚。亦竊自附焉。蓬麻相扶。玉石交磋。相期於歲晏之後者。于今四十餘年。家兄先亡。公又繼之。倀倀暮途。誰與語心。世道之責後生之望。孰主而孰任之邪。疾病呻吟。恨未得橅柩而一慟。日公之從子光鎭以遺事一通。致孤孫㵓之意曰願有狀也。讀之未竟。益切九原難作之痛。顧此視息猶存。若不於此而盡心焉。死何以見公於地下。亟起把筆。按據家牒。附以平昔之所感。以塞孝孫之請。豈足以發明其平生心事哉。若夫微言疎節之不可泯沒者。自有家傳。玆不復詳著云。謹狀。

上之十一年丁未三月日。承議郞前司圃署別提韓山李光靖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