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43

[含忍錄序]

　　　戊戌三月初二日朝。　上命大臣承文院公事提調入侍。提調卽賤臣也。冬至使先來。方入來。而以奏文中句語欠穩。淸皇有嘖言。意以爲　上必有所俯詢事宜者。忙赴　闕。及入侍。　上曰。予新卽位而彼中事如此。不可不差遣使臣。上价難其人。誰可任者。大臣以數人對。　上默然。顧賤臣曰。予意欲煩卿一行。何如。臣起對曰。臣許國一死。國家有事。臣安得不行。况玆事。本不大段。只消一番行役而已。安敢辭爲。大臣皆曰。重臣請行。國事雖有大於此者。何憂之有乎。　上曰。速治具無遅延也。遂以十七日辭陛。　上引見。慰諭甚摯。因曰。卿行若在　先朝。　先大王必以詩寵之。而予在諒闇。不可以韻語。只以此代贐章。仍降以　御書一紙。若曰贈奎章閣提學蔡濟恭。卿其式遄其歸。無貽我思。臣讀畢。感泣以出。是行。往返凡一百三十二日。沿道述

作。爲二百三十六首。名之曰含忍錄。葢出於含怨忍痛迫不得已之意也。後之覽者。其必有感於斯。

辭陛(三月十七日丁丑。晴。宿高陽。)

鼕鼕聽曉鼓。蹌蹌赴金闕。　君王賜引見。黼座依紅日。天語藹含情。似與愛子別。車徒期遄返。雨露戒無疾。親授四言句。寶墨光蟠欝。人蔘大於指。綿紙白如雪。貺自　聖心來。種種羅以列。感泣下玉墀。眷言久未出。臣身臣不有。生死誓一節。此行其虛徐。王事何倉卒。城闕曖盈矚。軒葢從此發。回首　孝明殿。紛紛淚成血。

弘濟橋。別親友。

丈夫志四海。遼薊視尺咫。親朋爲送我。五里復十里。或驢或欵段。艱辛情在是。薄酒良勝無。相視醉不起。嵯峨曲城曲。西日光射紫。四牡屢顧鳴。萬里自玆始。君言勤自護。忠信感神明。我言各無恙。歸時復來迎。

澆奠坡州悟理洞外祖考　贈判書李公墓。今年距公捐舘。適周一甲。感懷賦詩。(戊寅。晴。宿坡州。)

吾母終天孝。恒言戊戌哀。澆莎一盞酒。今歲外孫來。

臨津渡。次朴齊家韻。(己卯。晴。宿松都。)

東風起渡口。檣影不成齊。潮暖通花外。亭孤出檜西。行裝看匕首。邊塞入霜蹄。遊戲昇平事。新城何太低。

靑石洞。與書狀官沈伯修(念祖)。得靑字。(庚辰。晴。宿平山。)

悠悠丙丁恨。靑石至今靑。但道金湯在。何曾冠葢停。穹林多秀色。春澗滿新聽。歌笑行人度。村閭夜不扃。

䓗秀(辛巳。晴。宿瑞興。)

挾道鳴泉一曲深。馬前䓗蒨小雲林。嗤渠占地要津裏。贏得嘉名遂至今。(昔天使之過此。以爲溪山酷類中國䓗秀。因錫名曰䓗秀。故云。)

洞仙嶺(壬午。晴。宿黃州。癸未留。)

盤結當中路。躋攀擬上天。穹深容萬甲。柴望鎭千年。營幕松楠底。人煙睥睨前。䔉山還捷逕。防御欲何先。

生陽舘(甲申。晴。宿中和。)

離家五百里。春草馬蹄迷。偶逢騎撥去。書報到關西。

到平壤。士女傾城出迎。(乙酉朝。晴。夜雨。宿平壤。)

壺漿簞食列成行。按轡靑林十里長。堪笑九十三老媼。車前獻壽步蹌蹌。(九十之十。平聲用。)

按使雨(關西頗旱。是夜適雨。百姓歡于道曰。此蔡按使雨也。余聞而戲賦。○丙戌雨。丁亥晴。留平壤。)

天雨自然施。何與舊監司。舊使無才又無德。負民實多民不知。練光亭上倚畫柱。淋浪不絶侵曉鼓。公然以雨歸之我。老夫聞之汗如雨。歎我虛名何止斯。文苑籌司皆竊吹。

順安舘。別德川宰吳景參。(戊子。晴。宿順安。)

人事紛無定。年來少合幷。幸因遼塞役。蹔得浿江迎。並馬汀花落。評詩野雨冥。那堪順安路。斜日又離情。

登百祥樓。(己丑。晴。宿安州。庚寅。留。)

且醉陽關酒。聊尋薩水舟。三春餘幾日。白首更高樓。落照征鴻倦。浮雲去路愁。安危仗七佛。能復刱神謀。

渡大定江(四月初一日辛卯。朝晴夕雨。宿嘉山。)

東風吹雨過江干。三月漁村水氣寒。沙渚角聲催解纜。暮雲何處望長安。

定州路中(壬辰晴。宿定州。)

連岡松翠迥紛紛。都護雄州稍可分。亭廢尙傳朱太史。城高云自李將軍。雲端秀氣尖峯立。村裏經聲比屋聞。爲是牙旌曾問俗。枉勞髫白擁成羣。

倚劒亭。感次洪尙書君平使燕揭板之作。(癸巳。晴。宿宣川。)

四牡蹄翻花亂侵。宣州楊柳已深深。方春使者有行色。近日西隣無好音。天際登樓元易感。夕陽聞笛又何心。城南送子還如昨。人事可憐成古今。

良策舘。(甲午。晴。宿良策。)

初花已可悅。暎水更添奇。一麓迤還近。三塘態各持。鳥窺如識面。魚出解聽詩。歸日應相訪。人情暫惜離。

龍灣襍咏(乙未。晴。宿義州。至辛丑留。)

灣城風日苦陰陰。四月塵沙漲遠岑。垂老又脂遼塞舝。比年全瘦度支金。潛商不管華夷限。小妓能分滿

漢音。時事忽關孤客念。杏花庭畔一沈吟。

其二

征路三分未一分。行人鬢上雪紛紛。有時花發供孤笑。亭午天迷似薄曛。春後獵燒當戶見。朢前廵唱隔江聞。此心在國家何問。遮莫鄕園礙暮雲。

其三

窮邊氣候異京師。寒燠無端造次移。胡地纔分江一帶。客愁爭似雨千絲。孤城寂寂懸燈節。殘角嗚嗚閉戶時。那得星軺無暫滯。免敎貽我　聖君思。

次朴齊家韻

灣府城臨朔野開。白山千里大江廻。玉樓高處平安報。三日紅塵撥騎來。

渡鴨綠江。府尹設祖帳。出餞江頭。卽席次前韻以贈。(四月十二日壬寅。晴。渡江宿金石山。)

連雲祖帳傍城開。磧外長風盡日廻。臣子東西無險易。笑看江勢雪山來。

少憇九連城。暮抵金石山。行凡五六十里。山川洞壑。明媚深邃。緣以嘉木。間之奇花。無往非苕霅之趣。武陵之幽。惜哉。其介於兩國之界。空曠廢棄。殆不知爲幾百年矣。欣然愜心。詩以記之。

封壃柵木老和親。百里閒田空復春。無數林花誰是主。等閒蘆荻長於人。茫然渤海聞開國。可獨仙源合避秦。佳處駐車方領要。不知金石月昇輪。

宿金石山

平郊如掌抱姸岑。催卸輶車趁夕陰。帟幕依林花照眼。火城圍野虎驚心。貂裘四月邊霜撲。金柝三更磧氣侵。吾土未能爲我有。匣中虛聽劒龍吟。

䓗秀(癸卯。晴。宿柵外。)

幽花細草別生顔。半日垂綸俯碧灣。不是山川偏愛爾。爾名如見故鄕山。

抵柵。黠虜爲操縱計。門閉甚牢。遣譯舌曉之。托以遅明當開。不得已露宿柵外。

天驕扃柵欝穹崇。不許尋常漢節通。吾俗耻踰樊圃柳。爾門那比伏波銅。歸禽獨送靑冥外。薄酒微醺感慨中。試問揚雄千古業。爭如傅介片時功。

安市城(甲辰。晴。宿鳳凰城。)

三面危峯劒矟高。一堆纔缺向南臯。關防地利元奇

壯。神武天汗尙遁逃。當日威聲驚海內。秖今行色愧吾曹。沁都南漢終何賴。空費斯民杵築勞。

鳳凰城

如天駟馬路。拔地鳳凰巒。塞鎭猶繁麗。商樓亦敞寬。異香花擁甓。方響月臨欄。朴子書能妙。留應壁上觀。(商胡乞朴生筆。故云。)

酒家

葫蘆甁子爛生華。塗用銀泥不厭奢。懸着簷端遙似畫。敎人知是賣醪家。

松站(乙巳。晴。宿松站。)

麻姑嶺路細逶迤。半日征車下峽遅。遙喜店容明似雪。梨花粧點一村奇。

發松站。午秣八渡河。里人聚觀。中有一兒。眉眸頗淸瑩。使之前。問能解讀書否。對以方讀詩經。使持冊來命讀之。兒展卷讀簡兮章。遂感以書之。兒姓曾年十四云。(丙午。晴。宿通遠堡。)

愛爾邊荒十四兒。能於經卷事唔咿。無端一掬行人淚。洒盡榛苓彼美詩。

路中

輶車徐輾帶斜陽。四月平蕪送目長。鴨水向西三百里。梨花擁路又垂楊。

通遠堡夜雨

簾子垂門燭影深。畫屛廻處穩鋪衾。行人好借終宵寐。不管庭前雨滿林。

記聞(丁未。晴。宿連山關。)

丘山貨寶竭滄瀛。輸入官家盡養兵。天下生男無別願。願他身隷甲軍名。

其二

一統山河已百年。漢人爲苦滿人便。如何五世稱皇帝。進退榮枯有是偏。

宿連山關

連山關裏客。分水嶺前村。畫角依關廟。長風引薊門。塵沙妨飮食。迎送遞旗旛。自笑星星鬢。逢人擬學言。(鳳凰城將護行至分水嶺而歸。自嶺底遼東衛。遣甲軍以護。篇內云。)

會寧嶺。捨軒而馬。(戊申。晴。宿狼子山。)

一笑襜帷屛。飛騰卽據鞍。重關如咫尺。長路失艱難。

冰雪他山壯。煙花下界闌。林禽翔不集。生眼漢衣冠。

關廟行

會寧林木山日照。四月十八開關廟。關帝云以是日降。隣里祈禱相呼召。油壁輕車碾細草。少婦箇箇明粧耀。斂上雲髮髻成梁。烏緞束首縈廻妙。行行點綴五色珠。巧揷鬢花花相肖。臙紅粉白嬌相矜。細吸煙茶無老少。驚見箕邦使車至。環擁左右競瞻眺。少女應知未嫁人。低頭偸視不言笑。蓮步盈盈入廟門。帝前四拜名香燒。喃喃語多聞不知。的是灾禳仍福要。胡俗本自無禮防。况乃此地是邊徼。車中緩誦鷄鳴章。何處春塘鳧鴈叫。

靑石嶺

三韓使轍幾經過。靑石嵯峨尙不磨。陰雨寒風何日盡。百年凄咽　孝宗歌。

狼子山

狼河流日夕。客路渺何窮。野勢圓如許。人煙盛此中。轍深妨地脉。驢小替農工。關帝誠男子。村村祭祀同。

冷井記見(己酉。晴。宿新遼東。)

鷄窠樣子掛空虛。盛得新雛送疾徐。妙法豈徒能止

哭。驍騰專是敎兒初。

舊遼東白塔

塔勢從何湧。十里見突兀。地軸儘有力。載此安歲月。茫然一氣外。直起無暫屈。層層各回簷。金鐸森相向。八面巧刻畫。千億如來像。怒鵰翻身起。及半還仰望。尉遅能肇此。雄鎭遼野曠。明季解重修。袁帥頗力量。物久必有神。能不意悽愴。不及周九鼎。飛向泗水葬。

太子河

何國能不亡。何人能不死。一亡固非恨。一死亦非耻。人言丹促禍。我道丹快事。金虎哮九州。阿房敢仰視。太子儘勇决。裝送荊卿匕。咸陽一大閙。此事差強意。鋤耰與棘矜。祖述皆在此。漢帝大封功。恤典漏太子。長河至今流。悲風來不已。采采欲有薦。此意更誰揣。

宿新遼東。夜坐感吟。慰太子丹。

莫道燕丹千古悲。父敎兒殺恨何爲。咸陽也有嬴家子。倉卒夷宮死爲誰。

遼野煙樹(庚戌。晴。宿十里堡。)

遼煙多怳惚。非獨薊門然。鎔汞遙成海。團盂上覆天。身微欲何繫。軒小絶堪憐。目擊言難狀。歸增博物編。

書懷

箕邦生長鬢成斑。一上星軺始展顔。身脫西南老少局。名超吏禮戶兵班。莫言關路令人老。方是吾生到此閒。惟有戀　君方寸赤。協陽門內夢頻還。

十里堡夜坐

遼野物最大。天外更無山。藐玆十里堡。黑子居其間。吾身又堪笑。寄在村炕中。何如滄海腹。棲息一孤篷。默坐看四大。搖搖靡所依。所賴丈夫胷。其大不可圍。

盛京行(辛亥。晴。宿瀋陽。)

君不見遼東大野千里空。奉天之府據其中。女眞得志雄天下。狡兔三窟交相通。城郭周遭控混河。銀山鐵壁何穹窿。黃瓦鱗鱗間碧瓦。中天赫日照行宮。別起牌樓十字街。列肆濟濟分西東。高揭標號金作榜。錦繡珠玉堆玲瓏。天覆地載生萬貨。光恠晝夜霏彩虹。五部衙門鬱相當。瀋陽將軍官最雄。一路東走接靈墖。車輸白金齊華嵩。有時皇帝謁陵至。飛騰萬騎爭虎熊。萬國使者問安來。蹌蹌執玉趍走同。府城之北一抔土。汗酋智力於斯窮。爾罪幾何問不得。悲歌落日望蒼穹。

瀋陽感懷

異代同心庾信詞。人間何限楚囚悲。瀋陽城裏傷神月。曾照湖翁痛哭時。(伯高祖湖洲先生以宮官。陪瀋陽　質舘。嘗於月夜。醉誦哀江南。仍放聲哭。虜聞之大怒。遂至竄配。)

朝鮮舘(壬子。晴。留瀋陽。)

傷心朝鮮舘。蔓草生離離。下馬一徘徊。悲歌憶往時。莫道思歸公子恨。那知佳氣暗相隨。神龍有翼東飛去。惟有祥雲千古垂。(孝廟以大君。嘗留質舘。篇內云。)

實勝寺(癸丑。晴。發瀋陽。宿邊城。)

四月丁香花滿枝。客來無語看豐碑。須知海上盈盈月。纔到圓時便已虧。(寺是淸汗願堂。今乾隆皇。親書海月常輝四字。扁揭殿楣。篇內云。)

邊城記俗

笙簫激越動比隣。錦帳垂垂雜戲陳。聞說東家人送葬。夜來張樂用娛神。

朝發邊城。路中記所見。(甲寅。朝晴。差晩大風。宿周流河堡。)

滄滄雲日遞相銜。遊氣搖搖不是𩁺。遠望公然天貼

路。何邊忽爾樹如帆。休身蘊藉陰生柳。走轂尋常塵涴衫。方信汗酋眞大膽。却將平地當殽函。

周流河堡。遇大風。

天地全無障。風頭恣意長。空中沙盡漲。其上日微黃。村落黯如夢。山川迷失方。征車有王事。歧路敢彷徨。

大風較昨益厲。車馬不能前。少憇新民屯藥肆。主人奉進箋紙。乞詩甚懇。笑而書之。(乙卯。終日大風。艱行三十里。宿大黃旗堡。)

偶爾停車傍藥壚。依然身入汝南壺。百年多病長途客。不待秋風已欲蘇。

大風。投大黃旗堡。與副使書狀。寄宿路傍佛龕。夜草長歌遣悶。

三朝見遼野。三暮見遼野。遼野何時盡。艱哉三韓老使者。天地之竅此爲大。風伯吼怒權柄把。勢如強楚鉅鹿下。呼聲一振騰萬馬。乾坤黯淡開復合。日車轉動暈微赭。直恐簸捲渤海濤。無東無西豗中夏。千尋塵起學屑颺。萬斛沙冥如雨灑。輶軒閉戶那得拒。隙隙飛入紛相瀉。衣上無論厚一尺。或黏頭髮或屯髁。夾路楊柳千萬株。枝枝歷亂不勝打。行旅隔手還遁形。鳥獸屛息皆成啞。老夫非無四方役。風頭如此見

曾寡。僕夫攬轡三歎息。川原澒洞迷上下。十顚九仆眼益眯。薄暮盲進尋村舍。村舍離披不可住。傍有小龕覆以瓦。携衾且就金仙宿。把筆微吟孤燭灺。

風始止。路中景氣甚佳。(丙辰。晴。宿一板門。)

風伯全收昨夜聲。塵沙不動日華生。無邊薊樹玲瓏態。依舊朝來本體呈。

宿一板門。是日。遇耽羅漂海人。歸自燕京。寄內書。

草草書緘何所語。平安來到古幽州。家人定不愁行李。慣識男兒喜遠遊。

路中(丁巳。晴。宿小黑山。)

溝水流離草正肥。村村牧馬早開扉。平蕪在望行難盡。遊氣如迎近卽非。旅鴈隨人欲何宿。素書先我向東歸。奎章閣上初回夢。萬卷芸香訝染衣。

登新店西小峴。

驅車到新店。小岸當中逵。遼野七八日。培塿始見之。我馬俾勿驅。延佇頗移時。回眺所來徑。千里但濛濛。長天垂四隅。浮雲去何窮。來時渡鴨水。含笑不躕躇。

茫然家國戀。到此欲何如。

小黑山

煙火連綿接塞垣。孤槎飛度混河源。商車隱隱終宵響。小黑山前不閉門。

舊廣寧行(戊午。晴。宿新廣寧。)

遼野空濶無涯畔。黑山以北始防捍。甎築煙臺起自此。漢家雄略令人歎。廣寧地勢最要害。背負醫閭北接瀚。後來防御誰最雄。熊公廷弼勇且悍。五里之郭終何補。狡璫淫朋成內難。秖今城廢百餘年。峨峨獸角摧强半。箕塑猶含麥穗恨。李樓謾閱滄桑換。娟娟菜花開滿地。胡姬賣酒垂楊岸。天下興亡本常事。我獨何爲扼雙腕。不如買醉千鍾醁。微醺笑對醫閭面。

北鎭廟歌

少時讀周禮。知有醫巫閭。五十九年始見面。龍飛鳳舞迎我車。虞舜尊之唐帝封。靈祇嶪峩靈氛從。廣寧之北地云吉。異氣鬱䓗虬化松。登臨大野平如掌。人煙海氛相摩盪。永樂建廟四海聞。重修者誰康煕云。繡棟畫廊迷往復。正殿碧瓦爛入雲。靈塑嚴嚴榻上坐。冕旒龍衮天香薰。庭前豐碑立無數。刻以詔勑與

祭文。祈祥邀嘏媚于神。神本正直寧爲忻。傳道新秋萬乘至。瀋陽工部豫修理。斲得北巖營小亭。役夫皆言有皇旨。嗚呼醫巫閭。我有一言神其聽。天公本意設此險。欲防胡虜嚴鐍扃。如何放開山前路。坐使蒙古女眞長驅若風雨。此事實恐爲慙德。淸帝酹神神須吐。

新廣寧夜坐

赤縣靑丘一路通。征驂如舞度遼東。千金豈直孤燈夜。坐卧巫閭山色中。

宿十三山。是夜。卽　先大王禫事。與副使鄭汝成(一祥)。書狀沈伯修。行望哭禮。抆淚以書。(己未。晴。宿十三山。)

十載偏嘗藥。何曾左右離。道塗恒涕淚。天地舊　恩私。鴈塞雲無極。鷄聲夜不遅。茫茫四更哭。惟有十山知。

其二

吾身吾自賀。生作舜堯臣。萬事逢今日。長號望北辰。喬陵虛照月。　孝殿廓栖塵。　躋祔千官從。誰憐少一人。

宿生陽店。明日。　先大王祔　太廟。遙望故國。不勝愴懷。吟示副使書狀。(五月初一日庚申。晴。宿生陽店。)

烝哉　聖人孝。應喜侍　寧王。爭奈　閟宮閉。翻添率土傷。憑依無處所。寂寞卷衣裳。那忍歸朝日。空瞻舊殿堂。

路中望紅螺山(辛酉。大風。宿高橋堡。)

六騾逃遁出關河。玉几金床讓與他。天帝醉醒殊早晩。人間何限有紅螺。

松山杏山之間。京觀纍纍。卽洪承疇敗降處。追憶劉都督綎富車戰亡。不禁長城一壞胡馬飮江之歎。慨然有作。

我有三尺芙蓉劒。我有百斛葡萄酒。劒以出匣擊大荒。酒以停車灑叢莽。劉公壯略安東土。亂殺倭寇如殺狗。天半麒麟爲公起。肘後都督金印綬。建酋雖驍一胡雛。泰山壓卵何有乎。天不祚明公戰死。官軍血流邊草塗。公在兩間爲鬼雄。鞭霆駕風懾羣胡。(聞胡皇畏劉公威靈。事之甚謹。)秖今京觀屹相望。寃氣矗天天爲癯。安知不有東征士。同葬此中啾啾呼。如今未暇爲爾悲。茫茫桑海悲黃圖。倚劒酹酒一悲歌。廻風吹塵暗平蕪。

是日。遇大風。宿高橋堡。

艱難此行李。中野又風聲。縱比周流殺。同爲渤海生。屯雲䨪戰地。飛礫變行旌。劉杜今何去。虫沙尙不平。(向於周流河阻風不得前。第三云。)

嘔血臺。(壬戌。晴。宿寧遠衛。)

　　　昔。袁崇煥鎭寧遠衛。建酋來犯。崇煥伏地雷砲於城外。誘入虜騎累萬。燒殺無遺類。虜酋獨以身免。嘔血數斗。至今名其處爲嘔血臺。

一震雷機萬甲灰。老酋心折此高臺。明朝不殺袁崇煥。直斬長鯨飮血廻。

祖大壽牌樓

牌樓高兀兀。對立街西東。雕鏤細入神。萬金銷此中。鋪張四世勳。大字何崇崇。祖家兄及弟。浮夸一何似。有石玉音鐫。有膝穹廬跪。歸拜我　神皇。爾顙不其泚。難將渤海波。洗此隴西耻。(上頭鐫玉音二字。篇內及之。)

宿寧遠衛

寧遠州東萬木森。　大明關阨鬱沈沈。同時虜主多雄略。善戰袁公亦苦心。桑海移來天欲老。城池廢後草空深。停杯一望寥空外。度鳥飛雲不可尋。

路中。又遇大風。(癸亥。大風。宿東關驛。)

昨日之風太支離。今日之風又何爲。鴨水以北二十日。日日苦爲風所欺。渤海在前無十里。安得風來不如此。欲徐我眼眯。欲疾我馬顚。我馬冥行沙四起。鞭之不前亦可憐。那由化爲冥冥鵠。身揷羽翼橫靑天。

風俗

慙愧儂非太史才。異邦風俗苦難該。灰平屋上無樑建。窠結車中覆簟來。酒爲衰顔時借潤。懷憑譯舌詎云開。回飈最係行人念。廣陌掀挑十丈埃。

沙河店前。柳陰頗濃。下轎坐良久乃前。是日端午。回望雲天。悄然有去國之戀。(甲子。晴。宿兩水河店。)

楊柳百餘樹。村前多白沙。綠陰忻似盖。赤日避停車。行旅肩輸襆。遊姬鬢貼花。佳辰忽不樂。可道已忘家。(淸俗。行旅無背負。必令肩荷。而不持被者。店舍不許容住。第五及之。)

兩水河店

終南家遠夢難回。每被庭前畫角催。端午盛觀新戲子。　大明遺物廢煙臺。千村樹綠鞦韆斷。萬里天靑郡國開。多事腐儒尋古事。始皇城近意悠哉。

姜女廟(乙丑。晴。宿紅花店。)

　　　女姓許名孟姜。始皇時人。長城之役。夫徵赴萬里。女思念不欲生。繭足往尋之。夫已死。負骸骨歸葬故山。沈遼海以死。至今海中有石肖人形云。人高其節。立祠以祭。指祠後石爲望夫石。

范郞雖死不須唏。妻負遺骸萬里歸。無數長城城下骨。定知收葬似君稀。

單于臺歌(在山海關外。淸汗嘗登此窺闞關內云。)

淸汗有志大無外。靈墖興京容膝隘。至願一碎山海關。鐵城橫截渠將奈。城門沈沈晝亦閉。動靜虛實所茫昧。城外高臺壓陵丘。登臨其上岸紅兜。巫閭飛舞渤海蕩。老酋微笑黃繖浮。山海關中千萬戶。家家瓦壠如欲數。小關妄欲爲我障。萬馬不得驅風雨。默鋪神籌暗朶頤。一踰山海是九土。環以四瀛排赤縣。雲端裏坐天下主。眼前山海眞瑣瑣。心中別有彼可取。唉哉小兒吳三桂。傾蠡豈測如海肚。　大明宮殿太平開。一念不曾到此臺。三案紛紛性命决。風雨一任藩籬頹。君不見猛虎眈眈戶外窺。主人睡熟吁可哀。

山海關歌

君不見醫閭盤根四千里。飛騰合沓勢不止。又不見渤海汪濊天地包。風霆晝夜無終始。巫閭渤海相逢處。山脉低伏少迤𨓦。秦皇築城便合縫。徐達重修勢無比。其外荒荒戎狄墟。其內赤縣神州是。永樂　天子宅燕京。國之倚重惟在此。扁揭天下第一關。四重城回八門起。舟車日夜通九州。九州貨寶如雲委。單于望之氣不驕。身非羽翼那能超。嗚呼人謀不臧天亦何。開門虜入如風飈。躪殺盜賊雖快意。其奈拱手獻天位。遂令天下髮盡薙。載籍以來無此事。三桂之罪何獨誅。爲叢敺雀嗟明季。

紅花店夜。邀沈伯修話。

長城擬絶虜氛侵。秦帝雖愚亦費心。樓櫓不關千劫幻。鬼神難測四重深。古來夷夏嚴如此。誰遣藩籬毁至今。唱罷悲歌還一笑。故人携得月光臨。(長城毁處。淸帝故不更理。頸聯云。)

記見

藍樹甎門似畫圖。窺人兒女暎墻隅。鼻根穿得防風竅。彩線雙懸瑟瑟珠。

楡關。賦關山月。呈書狀學士。(丙寅。晴。宿楡關。)

關山月。徘徊雲間出。月色照臨天下同。傷心獨有關山月。况是楡關古戰塲。胡笳羌笛夜蕭瑟。壯士愁看大刀頭。將軍未脫金鱗甲。此時明月度關山。平沙萬幕金波濕。牧馬無聲刁斗歇。望月何人淚不拭。偏傍征夫望鄕臺。應照佳人搗練石。明月長從瀚海新。戰骨空消漢唐塵。漢唐如夢女眞熾。八旗威靈動鬼神。三韓此去三千里。關月又隨使車至。卽今邊城無戰闘。楡關歌吹月明裏。銜杯喜看關山月。况復招邀沈學士。

撫寧道中。望昌黎縣。(丁卯。晴。宿永平府。)

少小好古文。百家頗搜剔。惟有吏部文。嗜之成苦癖。邇來三十載。手中不敢釋。雖不升其堂。老覺味愈別。功名苦欺人。恨不韋編絶。偏邦我生晩。歎息成白髮。那知昌黎縣。藹藹延我矚。晴空揷萬峯。筆鋒森簇簇。其下氣淸淑。萬古繽馥郁。勿謂公不在。北斗光如月。一瓿椒漿水。公靈來髣髴。

訪徐進士家

中堂迎客靜無譁。易識寧州第一家。椅子東西纔設

禮。小童擎進雨前茶。

其二

午閤香來百和如。黃梅結子海棠舒。楣頭日照黃金字。半是親王手自書。

其三

別院淸幽畫不摸。彫床紋甓點塵無。窓紗一面如煙薄。卧領移花種藥奴。

其四

魚體全紅鳥嘴黃。小籠纖密小池方。庭前百種皆經濟。也道優閒亦自忙。

其五

傳家舊有百家書。貫月虹光夜照閭。如玉季方今不見。向來京國已騎驢。

永平府(古右北平)

兵氣全消野色蒼。北平煙火滿斜陽。千家竹葉新開釀。五月葡萄不改香。石虎老依春藪黑。塞鵰飛喜暮天長。行人忽作繁華想。待月笙簫咽近坊。(酒名輒稱竹葉。葡萄如新摘。三四及之。)

訪射虎石(戊辰。晴。宿沙河驛。)

口眼雄獰帶不平。蒼崖蹲踞類天成。非緣飮得將軍鏃。爭博千年不朽名。

夷齊廟

丹峯乾淨浿江靑。箕聖祠前俎豆馨。何不同携仁里擇。百年常若凂羶腥。

沙河驛

幽州雖僻號中原。白首仍乘萬里轅。箕域尙傳殷代制。漢人多結滿州婚。花生廢堞烏鴉宿。草動長堤馬畜喧。遠客不知長短堠。酒帘茶榜是何村。

登文昌樓(己巳。晴。宿豐潤。)

六面回回類削成。遙空身出莽堪驚。平蕪去與浮雲合。滄海吹成積氣橫。天外扶桑迷舊國。煙中芳草問行程。如何馬壯兵強世。浪道文昌此降精。

高麗堡

村容的的是朝鮮。籬外靑秧揷水田。忘本蚩氓何足較。停車吾自一依然。(麗堡人逢我國使。輒具酒食以待從人。挽近苦從人輩折辱徵求。皆稱非高麗族類。招問之。果然。爲之一莞。)

玉田對月書懷。(庚午。晴。宿玉田。)

多情馬上月。圓缺見三回。影動關山濶。光添鬢髮皚。似窺孤枕卧。能照故山來。更此邊雞早。車徒拂曙催。

次唐人塞外

黃雲望不極。靑草路何賖。身老須名藥。眠孤忌暮笳。天形團似葢。野氣散非霞。醜俗能呑虱。尖墳盡聚沙。蔽虧遙店柳。開落故山花。尙憶嫖姚將。奇勳照漢家。

其二

仗節三春盡。驅車大漠平。黃雲遼塞郡。白骨漢家營。華女裁鞋窄。邊兒制馬輕。柱荒禽不返。石老虎爲名。瀚海尋常曀。風飈晝夜聲。單于亦遠慮。關外不修城。

其三

絶域沙塵盛。輶車鬢髮寒。可憐生弱國。未得斬樓蘭。關路連天直。村煙倚樹團。將軍雄幕府。摠督擁旗竿。牧馬邊聲苦。荒雞旅夢殘。男兒意未已。太白夜來看。

薊州行(辛未。晴。宿薊州。)

不覩薊州城。安知大山川。背負幾疊金芙蓉。前開曠野何茫然。長川直貫漁陽橋。橋上煙樹莽連連。獨樂寺樓天下壯。中有丈六之金仙。仰攀丹梯累脇息。梯窮始訝朱欄懸。吾身忽若天上立。䯻尖猶未齊佛肩。

四顧城池壯體勢。北制蒙古西拱燕。邑中高棟照通衢。綠陰半罨千家煙。何人喜事成一劇。別殿被覆牟尼眠。有時胡皇羽獵來。行宮金碧連三天。祿山事往靑史穢。軒轅臺廢蒼苔塡。軒轅乘龍不復返。崆峒山碧一萬年。廣成消息白雲遙。驂鸞駕鶴阿那邊。不見古人與來者。臨風淚洒子昂篇。(陳子昂薊州城樓賦曰。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茫茫。獨愴然而淚下。)

白澗店(壬申。晴。宿三河縣。)

淸切香菴上界通。比丘迎拜霱雲中。松分兩砌鱗鱗白。花揷雙甁藹藹紅。金榜護留皇帝筆。寶燈領出太和宮。經聲細和泠泠磬。塵慮覊愁一倂空。

滹沱河

滹沱日射如練白。蘋風乍起炎塵伏。英雄一去空留跡。河中之水去不息。殷勤細向河神問。何年再護劉文叔。

三河縣夜坐

庭院無人坐悄然。石榴香動月娟娟。儂家四五盆中樹。能復開花似去年。

其二

盡日炎埃迥接天。綠槐微籟始泠然。主人解賞高麗字。便面要書小燭前。

通州曲(癸酉。晴。宿通州。)

繁華壯麗是通州。勾引明河接御溝。垂柳長干一萬戶。瓏瓏都在畫中浮。

其二

山東漕稅萬帆開。碣石蒼蒼右夾來。靑雀黃龍迷一望。綠楊堤畔鏡光廻。

其三

第一船橫夕照間。鮑家才子笑開顔。秖緣慣住西湖曲。還說西湖似等閒。(領漕官船泊在沙岸。彫窓綠簾。望之如畫。三使下船。步入其中。領漕官欣然出接。其婿鮑少年紫卿尤欵洽。罷歸後來訪通州店舍。筆談良久。曛黑始辭。鮑是西湖人。問西湖勝槩。答云。以其生長在此。不知其別般有奇。)

入皇城(五月十五日甲戌。晴。入皇城。至六月十五日。留使舘。)

縱觀東岳廟。冠帶始入城。入城門直視。萬歲山崢嶸。樓閣被山巓。旖旎流光晶。嗚呼崇禎　帝。殉社於此中。草木迥動搖。怳疑生悲風。其下有皇極。萬方所會

同。黃圖遞傳舍。日月多晦蒙。紅兜氣揚揚。甲第稱王公。蕭條三韓使。驅馬淚盈瞳。烏帽與犀帶。還爲市童譏。惟有玉河水。悲鳴帶夕暉。

燕舘卽事

葡萄蘋果紫金梨。光祿朝供不失時。多病相如頻解渴。此行眞愧採薇詩。

謁太學

泮水濺濺側栢深。門前盥濯整吾襟。神州可說成長夜。也有宮墻日月臨。

石鼓

周王十鼓浪流傳。爭及宣尼筆下權。葩經三百人皆誦。未有知他石刻篇。

彝倫堂

禮樂衣冠一渺茫。彝倫堂上更霑裳。長廊鳥下人聲絶。滿地靑槐自夕陽。(堂下兩邊長廊。無一人守者。欲尋覔一箇秀才與話。終未果焉。)

文丞相祠

中州淪沒古今傷。文相祠堂草木荒。惟有年年東國使。拜瞻遺像一焚香。

樊巖先生集卷之十三

　詩○含忍錄[上]

雍和宮

神施鬼設刱規模。天上樓臺氣色殊。皇帝時來恭拜

跪。純黃錦席佛前鋪。

其二

複道橫天瞰帝城。似眞如畫若爲名。䓗䓗萬朶蓮花裏。時見空中蜃閣明。

淸帝以夏至祭方澤。勅朝鮮正副使祇迎。日高約數竿。始罷祭。出壇門至祇迎處。問朝鮮使何在。仍熟視之。行過十許步。自轎中轉身注目。面上有喜色。後謂禮部臣曰。朝鮮使禮貌甚好。非他外藩可比云。

威儀草草出方壇。黃繖纔容辨可汗。轎裏傾身看使者。也應心喜漢衣冠。

燕京襍詠

西山縹緲潞河長。帝里繁華樂未央。商貨車騰紅叱撥。王門瓦覆碧䲶鴦。師班雪嶺碑千尺。祭罷天壇雨萬方。今古全書刊四庫。武英牙軸細聞香。(纔平金川。立大捷碑於太學庭前。又以天旱親祭。得雨頸聯云。)

其二

棗葉垂簷一舘深。正陽門內玉河潯。書排客睡侵三鼓。車載名泉買十金。南士可憐禁(平聲)偶語。通官多半乞淸心。遊魚鎖在琉璃盌。物象人情兩滯淫。(胡皇方嚴法繩

下。漢人之自南方入仕者。惴惴如不保朝夕。第五云。譯人適以琉璃盌。盛五色鮒以進。結句及之。)

其三

通州素石築康莊。直抵東門練影長。禍首軒轅爭涿鹿。前塵俠士入咸陽。圓明避暑春移仗。佛國祈靈夜爇香。旺運百年歸女直。曉窓空射轆轤光。

其四

日照紅兜似血鮮。金川掃滅勇無前。城隅氣肅懸熊舘。閘口波騰浴象川。弱國可憐長事葛。悲歌不信古稱燕。玄機窈窅憑誰測。東海歸人夜看天。(淸帝獵熊以歸。重累百斤。全體曝乾。蹲置別舘。見者皆却立。第三云。)

其五

百隊旗亭拱帝居。琉璃(廠名)聲價軼硨磲。雖無四海同文化。猶市千年異樣書。虹氣斜連三市月。芸黃遠沁七香車。越人章甫終何用。兌作箕邦二酉儲。

其六

直北神臯統萬區。榮光休氣競盤紆。祇應天地紛同力。已自元明此定都。旗擺藍黃千部別。樓搖金碧九龍扶。法莊高塔雙眸眩。宛對皇州一幅圖。

其七

綠樹靑雲眼目初。遊觀時借太平車。民風市賣黃金

佛。皇旨陂藏紫鬣魚。南內荷香灰劫後。西來山脉太行餘。樓臺信美非吾土。夢入扶桑出日墟。

其八

萬里來遊還一奇。雄都不似小高麗。軍容盡日層城護。寶氣中宵列肆知。回紇新粧誰得似。西洋異譜自然吹。腐儒何與興亡事。醉上西臺涕泗垂。(回紇女方爲淸皇寵姬。篇內云。)

聞淸帝合掌事佛。以祈益壽云。

燒香合掌度朝昏。畏死單于媚世尊。若道延年能藉佛。蕭君何不至今存。

蒙古太子率其嬪來朝。淸帝處以五龍亭。嬪事佛甚謹云。

沙漠香車謁帝宮。麟衫貂服暎春空。盈盈步入龍亭內。五夜紗燈禮佛紅。

太液池

貝闕流輝水面齊。瑤池只在玉蝀(門名)西。周王浪愛蟠桃色。爭似芙蓉裛雨低。

其二

萬事煤山瑞日沈。蓮花獻笑爾何心。蘋洲不見金銀豆。惟有黃門睡綠陰。

五龍亭

鳳吹龍舟任去留。明霞隱約五龍樓。白頭始換塵埃骨。分外勻天半日遊。

法莊寺塔瞰皇城歌

法莊之塔何壯哉。石勢撑向中天嵬。其腹空洞一路懸。躋攀拾級屢盤回。中間逼塞無所見。混沌之竅上頭開。皇城千門復萬戶。一一宛帶斜陽來。西京東洛何如此。滿眼光氣紛徘徊。無邊綠樹重陰裏。龍樓鳳闕參差起。其下車轂日相擊。紅塵蔽天無時已。彩雲不散天帝壇。鳴鍾易識矦王里。矦王且莫誇天時。天帝難諶命屢移。靈均豈願眞不死。遠遊篇成其意悲。

走草長歌。贈潘庭筠，李鼎元爲別。

少小抱奇志。軒冕浮雲視。經史百家頗閱歷。金剛五臺恣遊戲。但恨蹤跡似窓蜂。不見中州人物與山水。今年奉使催叱馭。皇城一踔三千里。皇城之南使舘小。欝欝鎖我重門裏。有時巾車聊寫憂。炫煌只是金銀肆。一旬未遇寒山石。暇日閒尋法藏寺。法藏寺裏天借便。邂逅中州二學士。李矦復枯峩嵋草。潘子中懷夜光寶。一笑傾葢如故人。縱橫筆談傾懷抱。密契便許投磁針。古誼直欲輕紵縞。白日未暮遽分手。歸

來黯黯長回首。後期空負翰林舘。別意未把陽關酒。行人起視明星沒。驅車復指扶桑樹。車前鴨水波聲起。茫茫往事如夢裏。人生此會已千金。苦不知足無乃侈。但願生死兩不忘。有便頻寄相思字。(李是蜀人。篇內云。)

　　潘評云。氣勢如長江大河。泰山華岳。一筆寫出。眞有韓蘓力量。

　　評燕京襍詠云。雄偉傑出。大家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