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43

卷64

KR9c0543A_A236_577H

御製孝昌墓碑文頒示後附奏

臣頑不早滅。忍奉此 御製。天乎天乎。我 聖上前後辭令。動合典謨。而惟此墓碑體段。後典謨而出者。唐之韓宋之歐。獨爲千古三昧。後之操觚者孰不欲慕而效之。未見其造室嚌胾。難矣哉。墓之碑之爲也。今此 御製。以其簡嚴則韓也。以其嗚咽則歐也。若其簡嚴也嗚咽也。該以備之。則韓歐集中。未可多得。杏壇之筆。游夏不敢贊。如臣垂死滅裂。安敢措一辭乎。瞻望孝昌。恨不能人百其身。則惟當讀此 御製。以幸其生知之文。根天之孝。昭揭千億而已。

闕內各 殿差備門柱春帖聯句(庚戌。承命製進。)

大造殿。 琴瑟和聲三晝暇。日星新曲六宮知。

宣化門。 寒消釰佩風聲緩。春滿山龍日色姸。

協陽門。 喜氣春濃長樂殿。恩言日下大司農。

建陽門。 淸路漏聲嚴虎士。內農花氣近龍光。

貳極門。 龍珠異兆天人送。鶴禁祥雲社稷來。

延英門。 僊班濟濟昇平樂。巖穴于于化理知。

靑陽門。 微風響近春塘鳥。遲日香通御苑花。

KR9c0543A_A236_577L

賓陽門。 班紳肅聽雲端蹕。臺史欣書日下祥。

明光門。 花邊路接三淸近。天上門臨八域開。

永肅門。 地嚴金鎖深深閉。風細芸香冉冉來。

闕內各 殿差備門柱春帖聯句(庚戌。承命製進。)

不息乃天道。無爲惟聖人。 禮樂寰區盛。聰明我后亶。 化國遲遲日。叢霄靄靄雲。 景祿如川至。眞工與歲新。 雨潤仁王峀。花垂太液池。 蔘換江州穩。冰蠲內庫虛。 斗廻雙闕迥。天覆萬方均。 邦籙天心見。衢歌帝力何。 詞臣隨鳳輦。宮女解雎鳩。 淑景宮鸎得。條風苑柳先。

闕內各 殿差備門柱春帖聯句(庚戌。承命製進。)

瑞旭花明棲鳳樹。春風波暖濯龍池。 元朝惻怛憂農詔。長日從容講道筵。 彩勝微分三殿戶。瑤函高捧八方箋。 當春好雨知時下。每夜前星放彩來。 民情細察藩臣狀。恩澤全稀戚里家。 田家晝永安耕鑿。廊廟時淸罕簿書。 花氣輕薰雙鳳闕。鸎聲長繞萬年枝。 鼠燻子日憂傷稼。魚夢庚年證有秋。 春來雨露花山樹。曉發旌旗纛島橋。 班隨有法宮庭肅。諫說陳前玉色和。

闕內各 殿差備門柱春帖聯句(庚戌。承命製進。)

KR9c0543A_A236_578H

民生煕煕皥皥。回景運於壽域春臺。王道蕩蕩平平。降徵書於傅巖渭水。 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八方之𥷋向益深。曰吁曰咈曰都曰兪。三畫之訏謨靡懈。 觀豐閣中。侍臣知龍顔之喜。廷尉門外。吏人報鵲巢之成。 四重歌曲。匝東海而洋洋。五絃琴聲。和南風而瀏瀏。 鍾鼓管籥之音。百姓與之相告。昆虫草木之盛。萬物無不同歡。 三江之波浪全息。詞臣撰浮橋之行。百里之羽旄爭瞻。多士聳隋城之第。 賢者亦樂乎此。周沼之白鳥弄春。天之大德曰生。堯庭之丹蓂報朔。 無疆惟休無疆惟恤。兢兢乎聖人臨履之心。見堯於墻。見堯於羹。念念於先朝恢蕩之政。 山龍帶瑞日增輝。天地奉前星吐色。 花徑轉而別堂出。二間三間或四間。香煙繞而講筵開。今日明日又來日。 寸善尺才之皆收。雨露不擇乎地。隻字片言之可寶。雲漢昭回于天。 宜春苑裏李。供奉之才調無倫。帖子詩中歐。內翰之䂓諫可喜。 纖塵不驚。壯營之豼貅穩睡。錫貢新罷。竆山之猪鹿閒遊。 僊鷄唱曉。嘉節令辰。土牛迎春。祥光瑞氣。 八千歲爲春爲秋。齊聖壽於南山北斗。九五福曰康曰德。符睿學於殷師周王。 賞花釣魚。宋朝之遊讌近褻。恒日

KR9c0543A_A236_578L

升月。周詩之頌禱無竆。 綿衣特頒。鴨江之水氣回暖。賑糓遙飭。燕谷之陰曀成春。 朝儀早命。花覆千官。覲門月開。星動雙闕。 河洲好音。幾入三章之詠。殿宮和氣。常獻萬年之觴。 授簡梁園。運際千一。賡歌虞殿。時惟三元。

賡進 御製大報父母恩重經偈

臣秊前偶上竹山七長寺。見有恩重經。拈讀未半。感淚自然盈眶。此人心之不待勉強而然者。夫吾儒之不以佛乘爲。在夷狄則進之者。以其不知有五倫之重也。今是經也說及父母恩重。描寫得十分眞切。造人所不能到。其感人之深。不必讓陸子靜論說。魯論旨義。聽之者汪然流涕。此豈可以不列於學者載籍少之也哉。遂懇僧人挾以來。至今置在丌上。珍惜愛護。恨世之同我見者盖尠。今伏承 聖製恩重偈。益知天地之大無物不容。而推原 聖意。蓋欲使天下之圓顱方趾。皆有以知父母恩重而致比屋可封之俗也。况除夕重午。除雲觀禳辟符。用此偈代之。尤有補於化俗之政。臣百回莊誦。乃敢賡韻以進曰。如是我聞。努目低眉是懲勸。恩重半偈。亦足以金繩引路。顧安事汗牛之八萬大藏卷。報父母恩。上極樂界。不

KR9c0543A_A236_579H

報父母恩。墮阿鼻獄。閻浮羅各各衆生。阿鼻獄是願。極樂界是願。

春暉堂 筵退後小識

丁巳四月二十一日。 元子始開講差晩。 上命時原任大臣入侍。洪公樂性以領議政。賤臣以左議政。李公秉模以右議政。金公履素以原任。並赴 召。及入 闕。宋師傅,尹諭善已退出。 上御春暉堂。 元子侍傍。臣等趨詣問候訖。 上命元子讀朝筵所講書。 元子展讀小學第一卷晦菴篇題。玉音淸雅。音節明白。讀訖。 上命臣等問文義。領相仰質數處。次至賤臣。賤臣問曰。愛親敬長隆師親友八字。是開卷第一義。但念人之生也。其性莫不愛親。這二字。卽自天子達於庶人之義。敬長。雖以人主之尊。於尊屬者敬之。遇年老者敬之。此亦可以無貴賤行之。隆師。帝王亦有師。師者道之所存。安得不隆之。至於親友。惟在下者。有朋友可得以親。若帝王尊居天位。寧有朋友之可論乎。旣無友。雖欲親。不可得矣。然則八字之內。惟六字可以著工。下二字不過應文以讀耶。 元子遽曰。不然。帝王雖尊。臣僚皆其友也。有文學者。安可不以友道親之乎。 元子寶齡纔八歲。孰意見得

KR9c0543A_A236_579L

到此。臣等聚首驚喜。 上亦歡笑滿顔曰。其文義果善爲之矣。賤臣顧諸僚相曰。今日問答。不可無傳。伏以記之以示後可矣。咸曰然。遂退而謹書之如此。一以戒千古爲人主而低視羣下曰以惟予言莫違。以致家國危亡者。一以賀吾 元子進進爲聖人無疑。一言興邦。其在斯歟。其在斯歟。

崧陽雜辭(松京留後時。承 命製進。)

崧之雲起滅。崧之月虧盈。其下有臺。五百年神京。厥惟艱哉。麗祖開刱。三統于一。何不萬年是享。後嗣王不辟。壞我好基業。如使世世修德。雖至今存事之無斁。

截彼崧嶽。萬世卓立。其下有基。 聖祖攸宅。以仁易㬥。其歸也如市。匪私于 聖祖。惟德是視。厥作臣僕。疇不事麗代。其機孔畏。嗚呼。 聖朝宜戒。

府有鵝眼。鉅萬其數。仰厥生殖。立此雄府。悴氓飢隷。圖用則銳。逮夫限至。死匿相繼。囹圄桁楊。哀此族里。非錢官不支。有錢民不遂。

西江之魚。或躍或潛。上平之瓜。或爽或甜。持賣市逵。逢彼悍差。奪供營廚。何論價有無。日暮歸家。妻子飢不炊。三節軒深復深。那由使相公聞知。

KR9c0543A_A236_580H

有屋鱗櫛。垣與簷齊。中有思婦。伴影孤棲。夫婿業賈。土風使然。新婚一別。聲容黯然。角枕錦衾。悲啼達曙。奈之何 聖明在上而下多怨女。

東距牛鳴。面曰松西。松人之塚。于高于低。厥初畫野。胡隷湍州。湍吏悍甚。熟堪徵求。 肅考憐矜。還屬之松云。誰爭執民之欲。天不俯從。

直西關防。靑石浮天。胡酋膽懾。覘彼飛鳶。關無一夫。鼓行而前。百秊山高。狼霽飛煙。諸公肉食。疇念戶牖。後視今恐猶今視昔。吾不知執厥咎。

城臨于野。疆壠繡錯。我耕我播。我耨我穫。嗟我婦子。我稼無稅。是孰使然。 聖朝之惠。何以報之。祝君萬年。君子萬年。永保吾民。

竹州記懷

壬辰冬十月十九日。率李姪儒慶。省考妣塋域於竹州南山村。盖儒慶新及第。將以行榮掃。而吾室人亦願從。故與之偕焉。到山下之第二日。姊氏自黃驪而至。不寐軒。時適告成矣。餠酒管絃告于墓。退而處於軒。凡十有六日而歸。竊念吾父母子而惟不肖。女而惟姊氏。而白首不相合。落落相望。今因事而會于此。而吾室人與儒慶及姊氏子沈壽海皆與焉。嗚呼。吾

KR9c0543A_A236_580L

父母之子若孫。居此外者有幾人也。楸下盡室之會。前此而亦嘗有之。盖莫如今日之爲而又重以新恩之榮矣。方其相聚而相樂也。推以知吾父母泉下之心。歡悅嘉愛無涯際也。及其散也。徘徊躑躅。灑涕枯莎。將去而不忍去。將分而不忍分。推以知吾父母泉下之心。睠係依戀。又必無涯際也。知其如是而若不思乞身強健。以爲終老不寐軒之計。則是不可謂知父母之心矣。聊記之。以證他日焉。

書李相國酬酢

英宗丙子。余爲伊川府使。歷辭朝廷。隨例納刺於李相國宗城。相國言議忤於時。屛居湍上庄殆十秊。及拜相。時或承命造朝。亦未嘗久淹。以故余有朝堂面分而已。一日。 上有親鞫命。出御內司僕時。急遽。諸問郞皆未及來待。獨余以直宿玉署。超立於庭。相國進 上前奏曰。諸問郞皆未及期。誠駭愕。見蔡某在彼。此一人足了百事。雖無佗問郞何患。然諸郞不可不罪矣。余訝之曰。相國未嘗有雅分。吾之合了百事。不合了百事。何以知得而容易稱譽於 上前也。至是。相國延見款遇。顔面頗有悅豫色。寒暄訖。乃曰。吾與令公面雖生。中心則親熟如久要矣。余曰。敎意何

KR9c0543A_A236_581H

居。相國曰。十數年前。與故友吳永伯(藥山字)言。問曰。近日人才眇然。所親年少中未見有佗日合大受者。誠悶然。台之所親。果有之否。永伯曰。有蔡某者年方居二十左右而實公輔器。外此未之見也。余果銘鏤其姓名三字。不數年。見大庭及第榜。其名果在其中矣。近年雖居鄕庄。逢搢紳夙夜之人自京來。輒問蔡某言論事爲。雖微細亦皆詳悉。所以爲親熟於心也。令公何以知此。又曰。伊川僻邑也。簿牒甚罕。可以讀書。欲以何樣冊子伴身而去也。余曰。臨行。以數卷書持去。容或無恠。今何可預定。其何者爲宜耶。相國曰。吾豈不知。令公所持去者。必唐詩品彙與八大家耳。品彙大家。吾非以爲不好也。然設令公盡心力用工於此。盡得古人神髓。試看今日世道。決不以笙鏞治道黼黻王猷之任於令公畁之。且當謀王體斷國論之日。不可以這兩冊收效。必深究性理諸書。以基裁制事爲。歷覽前代史冊。以詳治亂興亡。方可以需時有用。佗日必當思老物今日之言也。余稱謝而出。歸以相國之言。告于先府君。府君曰。相國之期待汝。誠過矣。余居伊川府三載。始歸入城。聞相國病甚。居數日捐舘。遂不復見相國面。其後三十餘年。余冒叨相府。

KR9c0543A_A236_581L

至據首席。謀王體斷國論。雖非其人。以職責言之。未始不如是。每念之。熲然有知遇之感。追書之如此。欲使後之人。知名相國先見之明。仍以是自勵云爾。歲丁巳。樊翁七十八書。

書藥山吳公先見

英宗丁巳秋。余與同學年少四五人。侍藥山吳公坐。是日。 上詣 永禧殿展謁。時有一大臣。重卜領相。引義不出。免冠伏於路左。 上駐輦鍾樓通街。命都承旨金有慶。手其冠冠之。有慶嘗以此相爲逆。屢䟽以爭之者。至是。進跪於前。奉 上命擧行惟謹。又 命禮曹判書宋眞明宣諭。往復至十餘遭。竟使隨駕然後始乃進發。客有觀光而來者說 駐輦時光景甚詳。嘖嘖言其 恩遇隆重。艶歎不已。藥翁謂坐客曰。佗日當此任。承如此禮遇者。必伯規是也。仍顧余曰。後當思吾言。勉之勉之。盖伯規。余之字也。時余年十八。委禽未久。此何嘗依俙近似耶。退以出燕居之室。同學諸年少譏嘲備至。余亦笑而任之。後五十二歲 今上十二年戊申。余於羿彀萬死之中。特地拜相。旋 命速出膺 命。近侍踵相接。余不得已趨詣闕門外。席藁以伏。 上出御延英門。遣兵曹判書。與

KR9c0543A_A236_582H

之偕入。余又不得已進伏 御座前。泣血辭遜。以首叩陛。 上命承旨史官。扼其首使不得叩。 恩諭荐疊。至諭以卿不出。雖終日予不還內。又不得已肅 命。方其時惶隕震盪。五內靡定。未暇念及餘事。還第之路。忽思藥翁前言。似是逆覩今日事。何其異也。余若不言。是沒前輩先見之明。爲是之懼。漫記之如此。

敬書眉叟許先生小眞

十八年甲寅。 上曠感眉叟許文正。欲得七分小眞以覽。乃命臣濟恭。臣與士林議。乃於秋七月辛亥。自漣上恩居堂。奉先生八十二歲眞入京師。使當世善畫者李命基摸以進。 上覽之。別備綃。命命基移摸作帖。置諸 大內。所進本還下其後孫。於是士林合辭言曰。嶺南鄒魯鄕也。况順興之白雲洞。奉孔聖曁四聖十哲七十子寶幀。我東如安文成,周愼齋,李梧里先生影本。俱在焉。今是眞也非是之歸。將安之乎。議遂合。奉詣于順興書院以安之。嗚呼。今天下陸沉。吾道東。東而盡在於南。今先生之眞又南矣。此天之意也。豈人力所使然哉。况梧里卽先生之師友知己。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聖人不我欺也。不亦奇哉。標題卽濟恭所書。直書先生姓諱者。以仰備 御覽

KR9c0543A_A236_582L

而然也。記之使。後之祇謁者。知其事焉。是歲菊秋朢日。後學原任領議政蔡濟恭七十五敬題。

讀魯仲連傳

英廟當寶筭八十有餘。無以遣日。常使玉堂翰注讀古書以聽。一日。承旨先讀。次至兼春秋。兼春秋所讀。卽魯仲連傳。始讀。 上臥枕上。以 御手加額。鼾睡正甘。兼春秋讀過傳中叱嗟下四字。忽驚悟蹶然而坐。以手拍地曰。忍讀四字入吾耳。讀之者誰也。兼春秋止其聲。侍臣皆戰慄。時。今 上以世孫侍傍。對曰。臣始終在此。未聞其讀四字。所讀板未及於此矣。 上曰。丁寧入吾耳。諸臣豈有不聞之理乎。諸臣以 世孫先有所仰對。一辭言曰。臣等不聞矣。 上玉色稍解。復臥枕上。筵臣遂退出。盖三十年前。賊臣以叱嗟字書之章奏。伊時大臣陳達。遂至親鞫。以 英廟至孝。三十年結轖如一日。雖寢睡中。忽焉有聞。卽翻身而起雷霆。將欲擊碎微物。彼兼春秋者。遐方冷官之人。渠何以知四字之不敢讀而爲之不讀乎。當是時。若無 世孫邸下臨機捷疾周旋。禍機將無所不至矣。筵退後。諸臣相與語曰。聖人哉 世孫也。發一言。上以止 聖上過中之擧。下以脫臣子罔測之禍。

KR9c0543A_A236_583H

佗日之爲聖君决矣。余時以藥院提擧。親見筵中事。今於數十年後。偶讀史記英選魯仲連傳。追記之。使後之人知 聖祖之孝 神孫之仁其揆一也。

讀樂毅傳

昔秊。濟恭嘗侍 英廟時。適有新除玉堂初肅命者。上召入命讀馬史一篇。筵臣拈樂毅傳以授。玉堂頫以讀。 上坐椅上聽之。至燕惠王遺樂毅書。 玉聲微高曰止。仍曰。燕惠王書。儘無狀矣。以惠王道理言之。其書當曰寡人性本愚暗。不能察將軍之忠。政又昏懦。不能拒左右之讒。使將軍不得終始展布。九仞之功。虧於一簣。此寡人之罪也。然將軍不見寡人之面。以身投趙將軍自爲計則可矣。而獨不念先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如是爲言。爲樂毅者或庶幾三復流涕。夫言語文字。必直寫胷中所蘊。無少文飾。然後可以感動人。今惠王書中或曰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或曰寡人之使騎刦代將軍。爲將軍久㬥露於外。故召將軍且休計事。此雖三尺童不可欺。况樂毅乎。以吾見之。事敗之後。其書之全欲掩匿欺瞞如此其前之愚暗昏懦。不言可知。樂毅之畏誅西走。不亦宜乎。濟恭俯伏敬聽。心以爲咄嗟之頃。暫聽講讀。 

KR9c0543A_A236_583L

聖上之口呼數行。義理明正。事情端的。非深有得於誠之爲貴。曷若是乎。今於三十年之後。得新頒史記英選。偶讀樂毅傳。忽念前日事。 英音歷歷如在耳。爲之愴然含涕。且念記注未必記臨文講討之語。故追書之如此。使後之人知我 英廟讀書見解之高出百王云爾。歲丁巳春二月下浣。舊臣濟恭敬書。

書李太白遠別離後

李太白遠別離一篇。如生龍活虎。不可覊絆。在太白詩。亦當爲上乘。余自幼少時愛讀。今至白紛。讀幾至千遍。未嘗置疑於其間。近忽思之。其曰皇穹竊恐不照余之忠誠。雲憑憑兮欲吼怒。憑憑字。於雲甚不屬。吼怒不成說。况上句有曰日慘慘兮雲冥冥。古詩雖不恤字疊。旣曰雲冥冥。卽承之以雲憑憑。寧有如許體裁。反復以思。忽有覺悟。雲憑憑之雲。乃雷字而傳寫者誤耳。以字義則憑憑吼怒。乃所以形容得雷。而旨意則皇穹不照忠誠。但以雷霆之威威之而已。豈不較然章甚乎。初本有誤。轉相仍襲。而以其太白詩故。人不敢議論。到此更千百年。父詔子受。以此誦讀。古人文若此類。何可勝道耶。

書張中丞傳後敍後

KR9c0543A_A236_584H

昌黎文百世師也。張中丞傳後敍。尤奇壯悲惋。儘是太史公亞匹。每讀之。不覺手舞足蹈。但尾結于嵩事數行。竊以爲無亦可也。夫廵遠忠節。固千古罕有。而嵩以廵之客。能言廵平日事行。及臨死時陽陽不亂之狀。此皆嵩圍中所目擊者。張籍聞於嵩言於愈。則愈之反覆敍次。惟恐或遺者。盖欲備本傳之有闕者。雖大書特書不一書。愈見其可喜。未見其可厭也。至若嵩之有田將訟爲武人所殺。此干廵遠何事。其意不過欲詳說籍知嵩本末。以證其所聞於嵩之爲信而有徵也。詳則有之。太詳反不累古文耶。太史公於項羽紀。沒虞兮死生。於荊卿傳。無秦舞陽下落。夫羽之悲歌帳中。軻之顧笑秦庭。實千古至惋至危之事。其所以摹寫如畫。旨在於羽與軻而已。何嘗爲虞兮舞陽而發也。以故一婦女一小兒之死生下落。不欲費波瀾大筆。不然。史遷豈眞疎濶而然哉。此文章家䲶鴦繡針。昌黎畫蛇之足。視史遷不啻三舍之退而已。使昌黎聞之。果首肯否。抑有說乎否。

書示禹孫崑河

歲乙巳冬。余在明德山中。禹孫崑河就學論語。閱四五朔。僅了五卷。雖因疾病遷徙。人事多故。不得不間

KR9c0543A_A236_584L

有作輟。然謂之篤工則未也。吾觀崑河之志於學書。非不欲勤。奈記性頗鈍。以鎭日背誦於前爲極艱。此禀質也。余何以督過爲也。朱子嘗言福州陳正之極魯鈍。每讀書只讀五十字。必三二百遍而後能熟精習讀去。後來卻赴賢良。要知人不會耐苦耳。今崑河較視陳正之。其聰穎不啻倍勝。若能加之以耐苦精習。何患乎不至也。崑河方年少。其志在學。爲文辭冀决科第。未必以聖人之言爲眞切著己。用是以進於學耳。雖然。崑河旣以此來學於余。余亦以此敎崑河。則豈苟焉而止乎。余嘗以爲天地間充棟汗牛皆剩語。留得一部論語。爲作人模範足矣。讀是書而求爲文而已。與不讀何間。玆就宋先正諸儒論論語說及讀書法。撮其要切可終身服之者。錄示下方。勿以爲夫子敎我以此。夫子亦未能行此。則幸矣。

程子曰。論語之書。其辭近其指遠。辭有盡指無竆。有盡者可索於訓詁。無竆者當會之以神。

程子曰。讀論語者。但將諸弟子問處。便作己問。將聖人答處。便作今日耳聞。自然有得。若能於論孟中深求玩味。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甚生猶非常)

李延平先生曰。人之持身。當以孔子爲法。孔子相去

KR9c0543A_A236_585H

千餘載。旣不可得而親之。所可見者。獨論語耳。論語所記。孔子言行也。每讀而味之。玩而繹之。推而行之。雖未至升堂入室。亦不失爲士君子矣。

朱子曰。有人見龜山先生請敎。先生令讀論語。其人復問論語中要切是何語。先生云皆要切。且熟讀可也。此語甚有味。乍看似平淡沒可說。只平淡中有味。所以其味無竆。今人說得來。驚天動地。非無捷徑可喜。只是味短。與此殊不倫矣。

朱子曰。孔門問答。曾子聞得底話。顔子未必與聞。顔子聞得底話。子貢未必與聞。今卻合在論語一書。後世學者豈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

朱子曰。只看論語。用年歲工夫。看得有味。餘經亦迎刃而解矣。學庸孟皆言誠。論語不言誠。盖語乃示人入道之門。凡言恭敬忠信。皆誠之旨也。

朱子曰。論語中。程先生及和靖說。只於本文添一兩字。甚平淡。然意味深長。須當仔細看。要見得佗意味方好。又曰。論語書無非操存涵養之要。

 右敎讀論語說。先賢之論論語說。奚止於此。而取其明白懇惻可以感發人者。撮以書之。朝夕顧諟。豈不有所警懼也哉。

KR9c0543A_A236_585L

程子曰。凡看文字。先須曉其文義。然後可求甚意。未有文義不曉而見意者也。

朱子曰。讀書。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間斷而無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貪多而務廣。往往未啔其端。遽已欲探其終。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意緖怱怱。常若有所奔趨迫逐而無從容涵泳之樂。安能常久不厭。以異於彼之怠忽間斷者哉。誠能心潛於一。久而不移。則所讀之書。文意接連。血脉貫通。自然漸漬浹洽。心與理會而善之爲勸者深。惡之爲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爲讀書之法也。

朱子曰。將合看文字。擇其尤精而最急者。且看一書。一日隨力。且看一兩段。一段已曉。方換一段。一書皆畢。方換一書。先要虛心平氣。熟讀精思。令一字一句。皆有下落。諸家註解。一一通貫。然後可以較其是非。以求聖賢立言之本意也。

朱子曰讀書。始讀未知有疑。其次則漸漸有疑。中則節節是疑。過了這一番後。疑漸漸釋。以至融會貫通。都無可疑。方始是學。

東萊呂氏曰。今人讀書。全不作有用看。且如人二三十年讀聖人書。及一朝遇事。便與閭巷人無異。只緣

KR9c0543A_A236_586H

讀書不作有用看故也。

呂獻可嘗言讀書不須多。讀得一字。行取一字。伊川亦嘗言讀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讀書者當作此觀。歐陽公曰。讀九經之法。止以中才爲準。若日誦三百字。不過四年半可畢。或稍鈍。減中人之半。亦九年可畢。墨帙雖浩繁。第加日積之功。何所不至。

孫莘老識歐陽公。嘗乘間以文字問之。曰。無佗術。惟勤讀而多作。文自工。世患作文少。又懶讀。每一篇出。卽求過人。如此。鮮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作自能見之。

朱子曰。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若皆出於吾之口。繼而精思。若皆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矣。

東坡與人書云。少年爲學。每一書作數次讀。當如入海。百貨皆有。人不能兼收盡取。但得所欲求者耳。故願學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今古興亡治亂聖賢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餘念。事跡文物之類。又別一次求。他皆倣此。若學成。八面受敵。與涉獵者不可同日語。朱子嘗取以示學者曰。讀書當如此。

沈攸之晩好典冊。常曰早知竆達有命。恨不十年讀書。葉石林云。後人但命不斷書種。爲鄕黨善人足矣。

KR9c0543A_A236_586L

若夫成否則天也。

 右讀書說。古人論讀書法。奚止於此。而今收其緊切要近者。書之。非徒勉爾。盖欲因是而自勉云爾。丙午夏樊巖老夫。書于鷺梁靜治窩中。

兒子弘遠婚書

夫婦造端。君子之道盛矣。男女居室。生人之願皆然。玆先奠鴈之期。庸寓儷皮之禮。伏承令愛夙播閨房之譽。織絍組紃之是先。僕之子弘遠。早乏家塾之師。經傳子史之未究。今當十七之歲。猥許百兩之迎。瓜葛托親。縱愧劉景升兒子。桃夭入咏。願覩張待制壼儀。

庶子弘謹婚書

丈夫亦愛。暮年深舐犢之情。君子造端。旭日聞鳴鴈之響。良辰載届。禮幣是將。僕之庶子弘謹。翰墨才踈。寧有枚皋繼父之蹟。令之庶愛。鍼線手把。早聞杜嬌學母而爲。適當宜家之期。幸承貺室之約。瓜葛之舊誼益密。幾待遠途之來人。榛栗之新儀孔嘉。惟願景福之介爾。

書燕超齋吳公(尙濂)詩讖

燕超吳公與從祖祖父希菴公。詩名震一代。二公以

KR9c0543A_A236_587H

所居遠。不得一會面。燕超一日夢贈希菴公詩曰。禹宂千年藏竹簡。仙源三日落桃花。覺而錄之。以爲夢語無所屬而置之矣。希菴公以藍浦宰。掌左道試。試訖。爲見燕超。迆往堤川縣。入其洞。問吳進士家安在。田父曰。家不遠。吳進士喪出已三日矣。解者曰。萬宂竹簡之藏。吳之文章。閟矣不可復出也。仙源桃花。客子之入也三日。預言其實際也。詩之有讖不可誣如此。

書金重憲事

金重憲者。海西信川人也。有膂力善射御。倜儻有大志。不事家人産業。隣里知其爲奇男子也。 英宗四年戊申春。賊麟佐等擧兵叛。人莫不竄身以逃。重憲適以事過淸州。是夜。賊殺忠淸節度使李鳳祥據其城。重憲聞之。杖策詣軍門大言曰。願爲麾下士。賊魁喜甚。雖命之入。使階下侍。不許升堂。始。重憲意謂得近賊必劒斬魁。以蕩賊宂。至是。賊魁坐營府。左右侍者甚衆。戟如林。不令不知面者近前。重憲計無所施。退以宿。詰朝又詣階下。仰而言曰。吾士夫族也。義不當庭立。盍借一席親與之謀畫爲。直上堂。參左右校列。少頃頗瀏睨眉際殺氣微動。賊魁忽疑之。叱左右

KR9c0543A_A236_587L

急縛曳下庭。探其懷。有利匕首。賊怒甚。五刑皆具。重憲陽陽不變色。以義理喩賊。喩訖。罵不絶聲。至命絶乃已。賊棄其屍街上。人閱其所佩囊。得敗紙之所嘗籍其名姓者。始知爲金重憲也。廉撫使上其事于 朝。訪問海西然後又知重憲之本末也。後十餘年。宗伯李成中白 上。贈三品職。旌其閭。 命錄用其子孫。君子曰。人情皆畏死耳。今夫有官守者死於職。職也。然非實見得義理。死生撓其心。當死而不死。其不與犬豕歸者幾希。今重憲直布衣過客耳。初非官守之可論。特以君臣之義。撑亘宇宙。始欲殺賊報君。及事不利。旣曉之以義理。從以罵不絶。至死不屈。烈哉。孔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而害仁。有殺身而成仁。重憲有之夫。

書朴生事

朴生名某。驪州人。士族也。家甚貧。妻子常有饑色。嘗夏月糧絶。無以爲計。顧謂其妻曰。念吾長物。惟京口老屋子。賣之可直百金。斯可救濱死之急。吾且往圖之。君其待之。遂入京賣屋。得白金八十兩。褁以小袱。堅縫疊紉。賫馬上囊還驪州。在道困憊甚。下馬歇路左芳草間。卸其囊置傍忽入睡。少焉開睫以視。囊已

KR9c0543A_A236_588H

爲行路者所竊去。不可以蹤跡。生欲哭欲泣坐如癡。有行商背負鹽。脅息至其傍少憇。已而。起旋田蕪間。有以足埋掩狀。其色若恐恐然諱人。生恠之。故久坐。商亦坐故處不起。默視若相守。居然日向曛矣。商不得已復下田。掘其所埋掩者。未幾。小缸子見。缸面書白金三百兩生覘之遽喝曰吾午至此見此物在坐至今。若何爲者。愼勿干佗貨。商曰。公雖弊衣冠。儀貌與商賈異何爲出此言。生且詰且難。乃曰。貨不可私。吾擧若詣官庭屬之公可乎。商曰。無寧屬公。不可以吾福讓與公。生挈而起徐曰。屬公在爾。我何利焉。無已則吾兩人均其半可乎。商曰雖冤且聞命矣。於是就其數割之各斂而藏。藏訖。商辭以去。生自念于中曰。吾今日失於東而補於西。事有不期而然者。然是物也商得之。吾爲竆濫所使。勒說而抑分之。不義孰甚於此。人若無愧於心。饑餓死亦樂耳。吾不可以不義凂己。遂高聲呼曰。商少留。商畏生之復欲罔其利去不顧。生疾步追及諭之。如自念于中者。悉以金還之。及還家。妻子飢臥。迎門謂曰。得家價幾許來。生不忍以見失告。謾謂曰。無願買者。姑待秋耳。妻聞之。其面雖不光。然爲生行役還。家傾麁牟若干升眷之。要

KR9c0543A_A236_588L

以圖夕炊。舂杵落臼。臼石欹。其聲鬱勃妨聽。生入門。意固無聊。至是無所洩心。火急以鍫掘石傍。欲挑出臼齊整。忽有可容六七斗甕子。伏其底。發視。白金凸其中。生驚歎曰。此天所以餉我也。於是買宅買田。終身富厚。後又登上庠。其子孫今移居竹山府云。

樊巖子曰。人心本與天通。人有善。天無不監。如朴生事是已。其不善。容有不監者乎。雖然。天道有遅有速。報施人。或發之己。或發之子發之孫。遠或有發之曾玄者。其理參差糾紛若不可端倪。然殃慶各以其類應。一也。人其可以速而知勸以遅而不知懲也哉。吁其可敬也。亦可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