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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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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亡子載璉文

維乙巳歲二月辛巳朔。十三日癸巳。卽仲兒載璉入地之日也。前一日壬辰。其老父因朝饋。酹酒而與之訣曰。嗚呼痛哉。汝之違余側而不在吾目中者。朔已再易而歲亦改矣。尙疑汝之寢而不興歟。行而不復歟。持衰而臨奠酹。接客而對吊唁。惝怳錯莫。終未信汝之棄我而死也。亦不忍謂汝之死之眞也。然而汝之不在吾側。朔易歲改。而淸瑩之容。飄灑之儀。不可復接於目中。則汝眞棄我而死耶。然而人之死。職以病耳。不病而死。無是理矣。然則吾何忍謂汝以死而汝之死。抑何故焉。天耶人耶。眞耶夢耶。自汝之死。弔汝而慰余者。親戚之黨。謂以仁孝慈良者。亦不免夭枉耶。知舊之人。謂以淸明粹㓗者。不久於塵緣耶。文人韻士之與汝交以文者。咸曰錦繡之膓。金玉之音。不能鳴 國家之盛。而卒止於是耶。至於吏胥傔隷之賤。曾受汝一欵者。莫不驚悼失聲。哭之痛而悲不勝也。汝有何才何德。乃能得此於人人耶。或有士大夫之不甚知汝者。亦曰斯人之死。有關運氣。以汝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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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恐不能當此言。要之堦庭之芝蘭。能爲一家之瑞物則明矣。以吾薄德眇福。不能享有之久。使汝而至於此耶。嗚呼。無實之名。神鬼所怒。踰分之位。殃咎所集。讁罰之加。固其所也。然而不丁吾身。帶累及汝。使汝遺其父母捐其稚孤。忙忙化去。生不得成就其所有。死而抱千古之遺恨者。是何理也。豈以吾已老矣。死則時耳。罰止其身。不足爲罰。必餉之以燬膓之痛。以是而酷罰之耶。罪實在我。汝則橫罹。汝有何辜。汝豈不寃。嗚呼。曩余燕山之行。與汝相將。汝以脆質弱力。能無恙於萬里之役。跌宕遊覽。氣意恬暢。此實於汝素未期者。而今乃能然。則吾於是雖未能脫然釋憂。而亦自欣然若有所得矣。曾未幾日。一曙霎睡之間。不呻不囈。仍成大寐。傍人纔覺。醫藥已無及矣。是豈遠役爲祟而氣力內脫耶。大期已盡而神爽上昇耶。汝素甚羸尩。早嬰重疾。時余貧無以爲力。不能大放醫治。一任其三載沉頓。致損其榮衛。旣瘳之後。姑息因循。又不能追試滋益之方。以復其所失。及夫昨秋燕行。是汝平生大勞役也。磧路風沙。亘數朔驅馳撼頓。已非弱質所堪。兼以記述山川。吟哢風謠。每至夜分不寢。汝雖乘興忘疲。而竊憂其綿薄之氣。潛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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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損於不自覺之中。而目下旣無形證。醫言且曰無憂。欲以蔘朮大劑。調護維持。而終未之果焉。不之憂則已。憂之而未之果。是誠何心。實吾之不明也。不慈也。人之禀命不齊。修促各異。死生則天也。人將奈何乎天。而惟其人事之未至。亦不可諉之天而已。靡及之悔。貫膓之痛。將沒齒而不可解耳。吾年六旬。子女團圓。俱幸無未猶人者。自謂人倫之樂。庶可終吾之生。再昨之夏。沈妻遽死。年纔一周。而汝又死矣。昔之團圓者。今忽中缺而不可補矣。入而見汝娣妹之遶膝。出而見汝兄弟之趍庭。况焉若沈妻與汝之在其序也。若將呼而與語。而旋覺其妄。愴然若失。斯其酷矣。此何人斯。汝旣死矣。明將歸土。朝已以啓殯告焉。三十五年父子之親。從此已矣。嗚呼已矣。吾將奈何。顧今爲汝身後謀者。惟是依近先壠。占得一兆。使汝幽宅不孤。魂氣流通。此實汝生時之願。而寄托於輿家者也。車師尹生。記有汝安谷墓舍之言。得地於德耳之里薪田之峯。皆稱其山回水抱。在遺孤最吉。而距安谷大墓爲未一信之近。與汝父鼎山身後之地。無過十許里矣。此庶乎叶汝宿計。而山運有拘。姑且權扦於鼎山局中汝嫂墓之西麓。遅待明春。可以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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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夫然後汝之窀穸之事。可能無憾耶否。今當大訣。欲語汝者萬端。而煩寃感痛。不忍濡筆爲文。迄玆無一語矣。今若捱過一夕。終無一語。則長逝之魂。必以終天之別。不得乃父一語。益自傷於冥漠之中矣。玆綴數行。誦之柩前。而繼之以一慟。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古墓文

生而室堂。死則丘山。有隣不孤。生死一般。甲辰之冬。相地嬴博。乃出西坰。占此一崿。有墓在側。一坏荒落。頹原茂草。欝沒靡依。櫫杙無徵。氏族誰知。香火永斷。雲仍有無。我心戚戚。駐馬一吁。迨我定兆。迺與隣比。譬之陽居。籬井互倚。如主如客。盍相庇護。爰命役夫。載墳載樹。莎土換新。塋域改覩。呵禁樵牧。何有物我。廼薦泂酌。侑以脯果。靈其有知。歆此衷告。以安以妥。我佑我保。尙饗。

祭亡子再朞文

維丙午歲十一月辛未朔。初七日丁丑。仲兒侍直再朞之日也。自是日像生之設亦撤矣。前一日其老父。因朝饋奠酒而哭之曰。再昨之歲。是月是日。汝隨余自燕城還纔屬耳。而之尾洞哭汝仲妹靈筵。轉過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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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兒寓所於倉洞。時余在明洞。夜將分。取奴來告汝因睡而絶。余搜篋藥策驢而往。入其門。汝妻遑遑號咷。迎我於除。入其寢。汝頹然半枕。色已殊矣。余猶謂豈有是也。悍然硬着心。左右灌藥物。竊意其能復甦也。至翌午而竟未甦而復矣。余撫汝而哭。猶疑其睡也非死也。夢也非眞也。如是而一日二日。戢汝形於木。埋汝柩於土。而歲又已再周矣。則吾亦無奈乎此而謂汝之死矣。然而汝之淸瑩之容。或在吾目中。怡愉之音。或過吾耳邊。汝雖死而眷顧躑躅。不忍遠擧。長在乎吾側耶。抑由余思之甚。而無所見而如有見耶。汝弟兄之回旋過庭也。得汝形於典形精神之間而更視之。非汝也。汝之弟兄也。余有事而呼汝弟兄也。呼汝名於不知不覺之中。而旋思之。非眞呼汝也。習於口也。癡坐默想。呑而不宣。人孰知余心之有此悲。而余亦不自知其悲耶不悲耶。若使汝知其生之止於是夜。則幽明訣別之際。依戀惻怛之情。生前死後之事。豈無欲語其父者。今乃霎睡之間。仍成無吪。父子千古之別。未能有一語告訣。汝而有知。是實汝不瞑之恨。終天之寃。幽欝掩抑於冥漠之中者也。余於此不暇自悲。悲汝之悲而益其悲耳。汝之粹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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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昭朗之資。已矣不章於世。詞章特其餘事。亦何足以此而不朽汝哉。汝友之知汝素者。或謂其不可泯沒。汝兄蒐輯散藁。刪定爲二冊。將欲入梓而姑未能耳。藉曰淸空敏悟。可以藉手而見。古人寂寥斷編。何能盡汝之所存耶。汝死之日。汝之子男女。女始學語。男纔學步。今則學語者能應對而拜跪矣。學步者能馳逐而且欲學字。且其兩眸子烱烱而視高下平如也。汝能有不昧者在。見此而必爲之欣然喜也。抑乃冥然漠然。無與於幽明之交也耶。今春之仲。遷汝鼎山之葬。改扦於薪田之新兆。薪之距安谷先墓。未一信而邇。鼎是吾身後地。而處於薪與安之間矣。汝將魂氣流通。左右乎朅來。朝夕乎省侍。了人世不盡之樂矣。汝之宿願叶而終事完矣。汝或以是而自慰耶。墻北小屋。汝兄與汝曾有成說。而及今秋始諧。是盖欲使汝歌哭於斯。而今將以木主入處矣。星霜凡幾周。而人事已如許耶。像生之說。亦今日而已。哀至而欲哭。於何哭也。酹酒而欲語。於何語也。余之語汝。止此而已。汝之聽我。亦止此而已。悠悠者天。此何人斯。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內弟任悅之(時習)文(代伯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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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斯世。亦旣支離。今年何年。荐哭功緦。泡幻百年。君又棄余。君有美才。其人玉如。文雅禔躬。肖我諸舅。有此所有。榮達何有。積屈公車。晩從蔭路。薄言湖邑。其貧如故。矮屋冷厨。愁不上眉。嘯詠不廢。介以自持。居然皓鬢。杖於家者。以我視君。猶少年也。源源過從。步屧以之。晤言湛樂。情見于辭。頹齡幾何。此樂可永。孰謂一疾。君忽長往。自顧倀倀。後死益悲。蹟君生死。理難諶斯。後事蒼茫。呑不復宣。卽遠有期。廣陵之原。余老且病。竟孤臨竁。今當大別。詎無一酹。抽臆爲辭。語短意長。君如我格。來擧我觴。

祭龍湫祈雨文(湫在順興)

龍乎龍乎。爾知龍之所以爲龍者耶。龍而述龍之職則龍也。龍而廢龍之職則非龍也。淵然而處。鎭守一區。沛然而興。澤及萬物。是龍之職。龍何慢天廢職。跨月不雨。使百穀皆病。萬民失祿也。龍乎龍乎。爾廢爾之職。帝必怒矣。民亦譏之。征旅行夫。亦將曰是湫之龍也。受過客之頂禮。索居民之香火。反不能噓雲作雨。潤物澤民。龍而不神。豈其龍哉。相與指點而笑侮。龍其思之。能無羞乎。龍乎龍乎。爾其顧名述職。毋速天譴。毋致民譏。毋失龍之所以爲龍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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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祭文

大地載物。百穀養民。孰是之司。皇矣明神。玄功默運。雨暘時均。顧玆春旱。跨至夏初。欲霔旋閟。麥焦秧枯。不耕何穫。危將無秋。下民其咨。 至尊之憂。猶可及止。冀賜一霈。肅彼靈壇。來蕆牲幣。神其不遐。歆此明祭。

(右社稷)

惟嶽䧺蟠。惟州之北。鎭我一境。頫彼羣麓。不運而動。及人者博。窳政致灾。膏澤其屯。時維夏届。亢旱自春。秧田已焦。耕▣且愆。蹉之數夕。亦將無逮。咎在太守。彼民何罪。祗將牲幣。薄言來訴。明命是聽。曷敢言雨。

(右白月山 州之鎭山)

節彼八峯。下民攸瞻。鎭玆一州。澤及洪纖。自我莅官。恒暘爲灾。二朔旱乾。四野風埃。來牟已歉。耕犂失時。無秋之憂。民將蔑資。我實召灾。神豈我顧。上念 宵旰。俯恤無告。出以膚寸。惠我一霈。瞻跂雲漢。控此腔肺。

(右八峯山)

巨嶽巖巖。羣望之紀。磅礴深嚴。與天交氣。翕闢陰陽。保佑下民。其利也博。惟洪最專。今玆之旱。云胡其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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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枯耕愆。秋將何穫。牲幣旣卒。靈應愈邈。益其爲灾。乍霑旋曝。民其棘矣。我將安放。哀之不哀。惟神所命。

(右烏棲山)

䟽鑿水道。祭白月山土地神文。

恭惟月山。鎭我一邑。分脉發源。散爲原隰。山轉水旋。左右控對。民安物阜。地利斯在。粤在昔年。有士迂恠。鑿其私智。改此川路。橫截山脉。轉水治後。折而東注。與山同歸。背山臨流。昔是今非。陰陽失配。其理則乖。地氣宣洩。品育不培。爰稽舊蹟。詢及父老。僉曰時哉。盍從故道。廼卜吉日。廼始厥事。築石爲堤。捍其橫瀉。䟽堙拓閼。噵以就下。順水之性。因地之理。非一人私。實循衆議。凡厥興廢。與夫革刱。寔有數在。若造物相。相功垂佑。明神是仰。牲醴旨潔。苾芬馨香。神其無斁。庥我一邦。

祈雨祭文(壬寅在沁都時)

截彼麗山。鎭玆西維。功用默運。雨暘實司。博哉其利。一境攸瞻。一旱三旬。適丁于今。灾我來麰。愆我耕播。水田其涸。枯苗無奈。民其棘矣。伊守之罪。守罪宜坐。彼民奚辜。窮則必反。匪神誰拯。菲忱難孚。敢冀神格。 丙枕悶旱。憂勞如惔。至誠所至。神豈無感。潔我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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幣。來聽神命。神其佑我。俾民不病。

(右高麗山)

惟沁一島。水爲之紀。惟甲滔滔。祝融其位。靈神攸宅。遂秩于祀。雲興霓作。寔神所使。霑我羣萌。博哉其利。今玆亢旱。繄誰之致。𤱶疇如惔。秧苗已悴。我稼將非。民命近止。蹉過數日。唉無及矣。籲于麗嶽。秪增惶愧。殆乎岌岌。誰肯憐庇。齎誠潔佩。于水之涘。一理罔間。神聽孔邇。不敢言雨。惟神是俟。

(右甲津)

巖巖惟山。伊沁之南。隔水磅礴。靈氣攸涵。出雲噓霧。滲漉一方。我莅玆府。三朔亢陽。浦疇鹹涌。水田土龜。百嘉俱病。大地如焚。緣我不職。帶累彼氓。彼氓何尤。我罪爾丁。民如盡劉。神亦焉憑。失今莫逮。庶其見矜。于嶽于瀆。遍叩無應。曷敢㤪尤。秪自反省。惟其岌岌。薄言來籲。惟神所命。祗俟一霔。

(右南山)

惟沁有鎭。控極而峙。秉水之德。處坎之位。庇我一方。澤及羣萌。以時陰晴。比歲登成。寔天攸賜。亦賴神祐。適我來莅。極無爲咎。溝澮已涸。𤱶畒若燬。秋將大無。民其盡瘁。迨今一霔。庶幾可逮。仰體 宸命。遍求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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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菲誠未格。冞增罪悔。我將焉極。繄惟神在。潔佩泂酌。來訴衷悃。哀之亦命。無靳膚寸。

(右北嶽)

倬矣摩尼。羣望之宗。與天交氣。中海獨崇。靈氣之萃。明神所廬。鎭我一境。眷彼衆黎。陰晴豊歉。莫非爾極。唉今之旱。一何其酷。三朔不雨。我稼卒痒。間以霡霂。遽又亢陽。乍霑旋曝。爲灾愈棘。民獨何辜。罪在不職。靈壇肅肅。神聽若近。仰體 宸憂。俯恤民隱。惠以一霈。是神之責。控急之籲。庶其垂格。

(右摩尼)

至哉惟神。民賴爾極。燾我粒我。天命神職。惟歲豊儉。神實司之。一備一無。孰主張斯。我守玆土。適丁今旱。三朔暵乾。大地如炭。歲其大侵。民命將墜。奔走嶽瀆。遍求冥庇。菲誠曷孚。有叩輒靳。孽由不職。我將誰㤪。惟其岌岌。所恃惟神。寧讁我躬。可哀非民。肅將明禋。來聽神命。庶幾一霈。蘓我萬井。

(右社稷)

親行祈穀祭文

皇矣惟社。民國之源。光應六星。德宰重坤。自生民來。天下同尊。廼眷東土。旣殖旣蕃。 列祖崇報。迄于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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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維日維辛。其星在寅。靈皷淸瑟。祀夕躬陳。于以祈年。綏我蒸民。

(右國社)

至哉惟后。德配乾健。隤然在下。涵育衆萬。生民攸立。邦國之本。凡我有禱。神輒不吝。矧玆月正。春氣東運。土脉將動。百芽已蘊。靈墠穆穆。神聽孔近。祝以大有。庶鑑齋謹。

(右后土氏)

於赫惟神。民賴爾拯。厥初生穀。天命神職。惠以百種。食我八域。惟歲豊儉。靡神曷卜。眇予不穀。忝于司牧。蒼旂東迎。節届農作。迨及上日。潔佩來祝。我祝祈祈。嗣歲其熟。

(右國稷)

恭惟姬祖。俶載農稼。德配炎皇。化叶太社。於休厥功。景彼豳雅。世襲祀典。愧予德寡。歲回三元。有事原野。穰穰之祝。一聽神化。潔我牲茅。星言戒駕。右我假我。篤垂冥嘏。

(右后稷氏)

景慕宮 誕日。親行酌獻禮祭文。

小子不天。至哀纏心。日遠日深。卄載于今。惟我瞻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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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貌東臨。矧逢 誕辰。若承 德音。無地追報。有隕盈襟。嗚呼曷極。祗薦菲忱。

永祐園 親祭祭文

𡞦余小子。早歲銜恤。跼高履厚。此痛靡闋。欝彼 園寢。有儼像設。哀我未遑。瞻掃久闕。氣序流邅。倐届炎節。矧玆奉 諱。隔以一月。拊時追舊。我懷焚裂。涓日齋誠。經歲來謁。精神孚顒。一理無閼。 洋洋孔邇。庶格芬苾。

竹下集卷之二十

 雜著

  

賡韻抑箴

學貴崇德。詩稱抑抑。苟欲抑抑。本之謙抑。察邇用中。猗舜之抑。弗吝弗咈。於湯之抑。凡百哲辟。孰不懋抑。恭惟我 后。不已其抑。日届 誕彌。箴以自抑。是惟 聖謨。曷不勉抑。存心以正。己私宜抑。發政以實。虗僞宜抑。忠亮是親。便佞是抑。硬舌必從。遜言必抑。賞刑當愼。喜怒須抑。治忽攸判。烏虖不抑。抑盡其道。廼同衛抑。賡載獻箴。祝 聖以抑。

論脉說

余素抱奇疾。摧低癃頹。力不擧十匀。走不達百武。一升三飽。三杯九醉。平生未甞瞋目而怒。攘臂而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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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孱夫也。一日與李醫始大診脉而論症曰。脉固知人之壽夭。子盍言之。李君笑而應曰。異乎不可知也。夫氣盛者脉壯。氣淺者脉微。氣淸秀者脉亦淸。氣昏濁者脉亦濁。參氣與脉。靡不如符節之相合也。今於公殆將失之。以公之言貌則槁樸拙寂。頗似老禪之入定者。以公之脉度則豪宕放越。反如俠士之說劒者。何氣脉之不相契耶。余曰君其欺我乎。豈有氣之孱者脉反健耶。遂潛繹其言。良久而覺焉曰。若以其言爲信則脉與氣反。豈其理也。以其言爲誣則李君精於脉者。一診必無失矣。噫其言所以敎也。脉不自見。隨氣而至。其所謂豪與放者。非脉之謂。乃氣之謂。非謂氣之能如是也。盖欲因脉而見氣。引而使之勉焉。夫置酒高樓。左絃右歌。呼鷹雪臯。走馬花陌。非豪也。典衣黃壚。縱醉狂歌。萁踞鍛家。傲睨一世。非放也。前導辟人。後從擁街。金華玉堂。掉臂而入。宋堂擊筑。燕市闘毬。悲吟高咜。傍若無人者。亦非所謂豪與放也。必也沉潛乎羣聖之書。泛濫乎百家之言。道通天地。思入風雲。其氣浩然。充塞兩間。齊楚之富。田竇之貴。不能淫其志。賁育之勇。儀秦之辯。不能屈其操。此眞所謂豪者也。游心於靜泊。托操於虗白。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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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石。瑩然如水。於物無所慕。於世無苟求。仰天無愧。俯地不怍。動靜語默。夷然自得。此眞所謂放者也。由前之言則非眞所謂豪與放。而固孱夫之所不能也。由後之言則乃眞所謂豪與放。而孱夫亦可勉及焉。吾知李君之言。不在於前而在於後矣。夫旣曰脉與氣必相參。而氣可以養而致。則亦可以致其脉矣。吾其不勉之以實李君之言也。其爲敎也。固已多矣。夭壽長短。亦不足言也。遂以是語之李君。李君曰公已得之。吾復何言。戊辰十月上浣。蕭然子識。

乙亥冬至日春坊陳戒達辭(代述)

乾運回斡。一陽來復。此正聖人叶應天心。祗修厥德之一大機會也。臣忝居宮僚。益切顒祝之至。第念修德之要。在於講學。講學之要。在於保嗇精神。不輟工程。而從近以來。 睿候欠和。兩筵久停。 邸下以鼎盛之年。有淵嘿之德。其於聲色嗜好之私。必以剛制無累。而病患之頻復如是。竊意無妄之災。聖人之所難免。而亦恐微恙不愼。重病易乘。細行不矜。大德有累。區區焦慮。曷有其極。今日如是。明日如是。一年二年。不見有罔覺之效。此又大可懼也。大易曰復則亨。今日陽已復矣。天人一理。復爲君子反善之義。而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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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則漸有亨盛之理。此所以今日之爲好機會也。夫天地之間。有陰有陽。陰盛則爲剝。陽動則爲復。人之一心。亦有一副天地。人欲陰也。道心陽也。怠惰之心陰也。恭勤之心陽也。喜諛辭媚態則陰也。樂忠言讜論則陽也。親䆠官宮妾之時則陰也。接賢士大夫之時則陽也。至於疾病屬於陰。康寧屬於陽。臣未知 邸下所以作於心發於事者。陰陽分數。何者居多。天地之陽旣復。則對時修省。必使吾心之陽。亦如天地之陽。潛滋而暗長。始也萌孽於泉底。終焉騰出於地上。於是乎吾人本善之心。充滿光明。腔子之內。盡是十分陽。事爲之際。更無一分陰。是眞天地之心可見者也。休復之吉。正謂此也。修德之要。節宣之方。捨此而無他道矣。噫。易失者時。難得者機。今日不可失也。惟 邸下自今日權輿。加意於眞實講學。眞實保嗇。兢兢如墜。進進不息焉。聖賢事業。自今日始也。勿藥有喜。亦今日始也。迷復之憂。不敢爲 邸下憂之也。非臣言耄。聖人之訓。更乞 澄心採納焉。

雙四叙

余觀俗所謂刀介乞牟之戱。古書無所見。不知昉於何代。其法則盖自雙六流出者也。歲時盛爲此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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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夫不爲也。伐小柯取兩箇。剖而四之。長之不過數寸。短之則剖豆而亦可爲也。赤其外白其內。擲之而觀其落。落而盡赤曰牟。盡白曰游。一白曰刀。一赤曰乞。半赤半白曰介。牟最貴而游次之。刀介乞則隨所遇相貴賤也。畫紙爲局。中央置一區。有控制四方之勢。其位最尊。其地最要。若洪範五皇極之居中而當君位也。自中央右左後前各置二區。以爲出入之蹊逕。圍四邊。一面設五區。合爲二十區。措置排布之位則如是已。折枝寸許。名以馬焉。緣區而行。行自東邊第一區。出之北邊第五區。如是者四。先之者勝。盖自東邊第五區折入中央。自中央轉出爲上着。迤過五區。自南而入者次之。或又捱南而廵。廵盡四邊則爲下着。以其出之之遅速也。刀行一區。介得二區。乞三區。游四而牟五之。得游與牟則連擲而不讓。敵者但拱手而坐。貴游牟者盖以此也。與敵馬相値於一區。則前到者爲其殺。殺之雖損於敵。而亦不能益之爲己有也。若兩馬齊至。路出一區則倂兩馬一之而行。雖三四馬亦同區而倂行。此爲便行速出之第一計也。其布陣行馬之制。亦如是止爾。夫樗蒲博奕。俱爲小數。而此最下焉。人皆賤之。由古曁今。無所錫名。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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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所以賤之也。雖然至賤而至理寓焉。至易而至難存焉。連擲而牟。堂堂而行者。淮陰侯之奔欣殪邯一戰而入關也。疾行而前。邀路潛候者。孫軍師之减竈而遁。埋兵馬陵也。若夫間存亡於毫釐。决勝負於一擧。當敵路而不讓。俟掠過而躡後者。其勇則翼德之據橋待操也。其智則武侯之後揜擒淵也。自俗士觀之。此只爲供兒戱而已。自丈夫觀之。孫吳妙用。廉李神機。卽此而可得。癡兒歌滄浪。夫子歎其自取。龍馬負斑文。文命畫爲九疇。凡事理精粗之分。不在於物而在於人之取之而已。然則亦不可以賤此戱而不之取也。遂叙其法。名之以雙四。取兩敵之各四馬也。且取雙之一字。以見其流出於雙六也。

辨堯讓天下於許由

堯典曰堯倦于勤。遜位於虞舜。史記曰堯讓天下於許由而許由不受。盖遜位於舜也。四岳僉曰賢然後九子以觀其外。二女以觀其內。乃試之以位。典職數十年。功用旣興。始授以天下。至於許由。無岳牧之薦。無職事之試。不疑不審。遽欲以重器大統。擧而傳之。禪於舜何若是難。讓於由何若是易。豈由之賢過於舜而然也。不然則堯讓天下於許由者。出於齊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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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言明矣。

辨東坡笑杜工部辨明八陣圖詩

東坡言甞夢見一人。云是杜子美。辨明其八陣圖詩遺恨失呑吳之意。死近四百年。猶不忘詩。區區自明其意者。此眞書生習氣。盖凡古之詩文。後人之誤解者多矣。杜詩之失旨註釋者。亦豈但此一句而已。字句之訛誤。篇章之遺漏。亦不少矣。不爲之辨。而獨區區於此一句。丁寧夢辨於百千年後。夫諸葛武侯終始之計。在於和吳一事。是爲和吳然後魏可圖耳。昭烈之東伐。爲北征之失計。不能挽其行。昭烈崩後始遣使相成。乃擧兵北向。此誠武侯圖復中原之第一計也。見機度勢之宏訏處也。而若其一着之失。必爲終身之恨。杜工部有感於斯。作詩而發明其志。可謂武侯千載知心。後人之蒙識管見。妄自分解。埋其本旨。非但工部之詩意不明。倂與武侯之本心而失之。工部於此。豈能無憾於泉㙜下哉。故其辛勤自明者。非爲詩也。所以明其心也。非爲明其心也。所以明武侯之心也。志士襟期。此可見矣。豈是騷人墨客自好詞章之習也。悠然見南山。春草澗邊行。爲陶元亮韋應物之第上佳句。而見訛爲望。行訛爲生。二公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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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之辨也。若使八陣圖詩。爲吟風咏月等閑詩句則二子之所不爲。工部豈肯爲之耶。雖然東坡曰子美詩外有餘事。東坡亦可謂知子美者云。

惠慶宮誕日。 親臨陳賀致詞。

尊臨慈慶。恩深拊育。載回 誕節。茂膺茀祿。誠切報暉。賀騰祝岡。同我百工。式獻頌章。

孺人延安李氏㫌閭呈文

竊以倫常者。天之經地之義。而人之所以爲人。國之所以爲國者也。是故聖人之爲治。先之以敷敎。繼之以㫌善。以是爲立人極而扶世道也。然於五倫之中。必以夫婦之義。爲人倫造端之始。與君臣父子之道。並列爲三綱。盖以二姓之合。婦女之微。制行端莊。能盡事一之誠。宅心貞烈。能辦絶人之操。則其所以激勸衰俗。賁飾治化。視之孝親忠君之庸德常行。尤豈不卓卓乎哉。恭惟 聖明臨御。治尙敦俗。㫌別淑慝。樹之風聲。當是時也。卓犖絶異之行。出於婦人之微。而近在輦轂之下。則在朝家表揚之道。有不可歇后已也。是豈爲私家之光榮而已。賁治化勸衰俗之道。亶在於是爾。嗚呼。近古孺人李氏。卽故進士金某之妻。故直長李某之女也。盡瘁於所天嬰病之日。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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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所天下世之後。終事旣衰。虞卒纔畢。乃自寄性命於一條裳帶。翩然下從。不少留難。取義决裂。處事從容。上所謂卓犖絶異之行。賁治化而勸衰俗者。凡此之謂耶。然而孺人辦此事。有異於倉卒有激。忽地捨生者。則其精誠之所到。義烈之所發。只知有所天。不知有其身。雍容之中。有此决裂之擧。是豈無所自而然哉。孺人在家少小之時。孝順於父母。誠意篤摯。及長而歸也。以事父母者事尊章。以實心無違節。事君子摯而有禮。至於承祀接賓。各盡其道。性喜聞人之善行。古婦人嘉言懿則之載於經史者。暗自記誦而慕效焉。微之顯矣。誠之不可掩矣。潛光於閨閤之內而著聞於親戚之間。聞而知者。莫不服其義而欽其德矣。是豈非純性篤行之根於天性者。實爲本於今日此事歟。粤在戊子之夏。孺人聞所天之得疾鄕廬。症殊危谻。亟往視之。行四日不近溢米。及其疾勢轉輾。反復沉痼。凡其藥餌飮食之節。靡不親執。虔誠殫慮。夜不解帶。亘十年如一日。甞見其灸而痛甚。自以艾炷炳其手背曰可堪耳。何甚痛也。退而語曰吾不忍尙今支活。見所天之受灸痛楚也。及至丁酉秋病垂革。孺人不粒數十日。及其歿。水漿不入口。伏苫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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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未甞擧顔。同倫之親。亦不能與之話。日月所照。輒避而不向。非如廁則跬步不下於席。非攀號則聲音不出於門。旣葬猶廢盥櫛。衣不以時節而易。家人慮其有矢死意。勸之以歸省慈氏而不能得。忽一日夕顧語孤兒曰。汝大人終事畢矣。汝之毁貌。稍稍欲蘓。今以後吾死且無憾矣。孤兒只喜其以是自慰。而不省其言之有所以也。時則正月之望。而居數日。夜命孤兒早退。遣傍人就睡。喚小㜎取水澡浴曰。日寒少解。神氣稍勝。如是而後。可以安寢。遂鋪凈席易新衣。怡然就寢。小㜎不爲異而傍人亦未之覺。昧爽傍人起赴朝哭。孺人無起色。傍人幸其得睡之穩。不爲謦咳。旣朝哭有間。乃就呼而無應。驚恠而拊手足則已冷矣。始發被而諦候之。一條裳帶。環在於頸。而結之數匝。顔貌已無及矣。擊二書於褌纓。其一與同氣兄弟。戒以勤養慈氏。其一與孤兒。略道其捨生之意。且戒殮葬從簡而已。無一言及家事者。初所着裳帶。澣揭架上。喪禍倉卒之際。家人覔之不得。孺人曰不足有無。何必覔爲。及是日始見其繫頸之帶。卽向日所覔者。嗚呼。一死之辦。在於是日。而一死之心。已决於當初。莊帶之時。特其遅而未發。及是日而乃决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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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其終事之已畢。而孤兒亦能稍蘓庶無憂也。矢死於臯復之初。只爲其所天之純誠也。辦死於克襄之後。亦是爲所天之苦心也。尙論孺人之始終。直是一誠字於所天之地耳。此所以取義則决裂而處事之雍容也。豈可與倉卒有激。忽地捨生。不免爲苦節之歸者。同日而語哉。嗚呼悲夫。嗚呼烈哉。嗚呼。閨閤之內。婦女之微。而有如此卓犖絶異之行。使 聖朝敦倫敷敎之治。益有光於一世。則其所以㫌揭表揚之道。實屬 朝家之彜典。而不容少緩。此則執事者責也。執事者處於掌禮之職。兼以敷敎之任。發潛㫌善之典。必於執事而關由。玆敢綴之文字。錄出梗槩。奉以聞之崇聽。執事於此。亦必擊節而歎。恐或其泯泯而不章矣。伏乞轉達於 紸纊之下。亟施以㫌表之典。俾爲勸衰俗賁治化之助焉。

諭商賈及社任津將文

古者關市。譏而不征。譏者。譏察也。征者收稅也。盖莫非王民。莫非王土。不必納土地之稅。然後行商於其地。而東西南北之人。入於他境也。不能無冒禁犯法之弊。故自官府譏察而防限之。以是之故。收稅則雖可已。而譏察則不可已也。大抵南關之人入北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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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之人出南關。卽 朝家禁令。而南商之入於本府者必納地稅於本府。受本府勿禁帖文。始乃行貨於境內。且有月二點考。以限其行止。此盖以不有此法則必不無南人入北之弊故耳。法意所在。實嚴且重。而特以有收稅一事。外而津將。內而刑吏。流涎於稅捧。附同商賈。壅蔽官家。私自收布。許以行商者種種有之。由是而不待官家勿禁之帖而任自行貨。不就官庭點考之例而越入北鎭。若此不已則以收稅之故。而幷與譏察之法而不可行矣。官特軫此弊。且念古者譏不征之義。自今爲始。收稅之法。特爲革罷。至於譏察之法。則更加另飭。比前益嚴。以此意布告知委於商賈之入境者。入境以後卽爲告官。以爲受帖就點之地。而稅布則勿爲收納。社任津將亦知此新定式之意。勿爲欺隱掩置。自速重律。如或有社任津將輩與該吏自下徵賂之事。則商賈輩來告官庭宜當者。

牓諭洪州人吏

湖之右三十七官吏習之惡。惟洪州最甚。不但爲隣邑之所指目。漸至於傳播洛下。皆以爲難醫之痼弊。汝輩何爲而得此聲於京鄕之間也。大抵官吏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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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各項事務之不一其端。而最其大者不過錢穀出入。簿書期會。訟獄推捉。籤丁覈田數件事。其所以夤緣爲利。瞞官病民者。亦必從此數件事做出來矣。八路列邑何處不有此弊。而洪之吏獨以此名焉。此何故也。官莅任以來。默察弊源之所自出。盖貧而且愚。不能自惜其身名。保有其恒心。苟有一時零瑣之利。輒皆冒罪犯科。漸無忌憚。轉成風俗。甚至於應對趍走之節。亦未盡其恪恭之道。或有不量官長明暗之各異。敢作當面瞞弄之語。向所謂吏習之惡洪最甚焉者。亦非誣矣。然此不特巧猾而然也。職由於愚蠢之甚。不識利害。不自覺其終必陷於重科。得不償失。其亦可哀也已。官知其如此之故。雖有種種罪過。不爲苛摘嚴督。一切包含。視之如不見。汝輩幸其倖逭。益自濫肆。官於此不可一任其習。將不免以刑法從事而已。此豈官樂爲也哉。其亦不獲已也。盖其瞞官病民之罪。雖或一時幸逭。終必破綻呈露。及其呈露之後。雖欲免及身之灾得乎。從今以後。汝輩怵然知悔。惕然易慮。痛革前日之習。遵守法例。恪勤職掌。勿以一時些少利害。自速畢竟無限罪科。始也一人如此。漸至一廳盡然。則吏習之美。人必以洪州爲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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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眞爲汝輩長久之利。而亦豈不有光於隣邑也哉。官不再言。汝其惕念。

藥贊

補天一而抑地二。助正氣而斥陰邪。不剛不柔。不偏不倚。旣可以捄衰拯溺。亦可以固本鞏基。擬之君則周宣王。方之臣則諸葛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