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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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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四舅沈公(鉍)論主客辨書

來辨云。有主而後有客。客者。一往而一來。主者。常存而不易。自天地而觀之。則萬物皆客也。自太虛而言之。則天地亦客也。可謂超然獨見。發前人所未發者。諷誦反復。不覺窅然自喪矣。但以形爲客。以性爲主。遂至於分理氣爲主客。則未見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妙。而其弊也。恐至於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病矣。殆由於立言太高。不自知其流於過也。盖嘗論之。主客者。內外之名也。理氣者。體用之妙也。內外者。相對而互易。體用者。妙合而無間。故自我而觀物。則我爲主而物爲客也。自物而觀我。則物爲主而我爲客也。物我互相主客。而主客互相物我。從而主之。則萬物無非主也。從而客之。則萬物無非客也。何嘗有一定之主。不易之客耶。若夫理與氣則不然。有是理。必有是氣。有是氣。必有是理。理不能自行而乘乎氣。氣不能獨運而根於理。理者。氣之帥也。氣者。理之卒徒也。帥之不可無卒徒。猶卒徒之不可無帥也。豈如主客之相對而不必相須者乎。理雖不能無氣。而不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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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爲氣也。氣雖不能無理。而不可指氣爲理。則豈如主客之互易。而初無一定者乎。請因來敎所引酒飯而喩之。飮酒者爲酒客。則酒爲客耶。飮者爲客也。啖飯者爲飯客。則飯爲客耶。啖者爲客也。從酒飯而言之。則酒飯爲主。而飮啖者客也。從飮啖而言之。則飮啖者爲主。而酒飯客也。主乎酒飯。則以酒飯爲理。而以飮啖爲氣可乎。主乎飮啖。則以飮啖爲理。而以酒飯爲氣可乎。然則主客之初無一定。而理氣之不可主客也明矣。來敎所謂性主形客之說。終不足爲定論也。請以愚意易之曰。性者。主人也。氣者。僕隷也。形者。宮室也。外物之接於我者。賓客也。私欲者。悍僕也。聲色者。暴客也。告子之勿求於氣。無僕之主也。荀子之性惡。指僕爲主者也。莊老之外形骸。不修宮室者也。佛氏之去根塵。閉門絶客者也。衆人之徇物慾。縱悍僕而接暴客者也。有主而無僕。則無以爲家。有僕而無主。則其家亂。主定位乎上。僕聽命於下。修宮室有度。接賓客以禮。馭悍僕而不敢肆。防暴客而不敢入。則上可爲幹蠱之子。下可爲保家之主也。明乎此則可以達理氣之說。而知主客之辨矣。

答南進士(龍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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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榻才解。華牘又至。披復數回。慰荷交幷。昨日大雪。南來刱覩。司民憂者。安得無喜。而第念此身未知明年當在何處。竊恐徒憂其憂。而未能樂其樂也。鄕約。備悉敎意。旣富而敎。是乃聖訓。當此饑歲。欲行古道。眞所謂奚暇治禮義者。難之之論。未爲過也。然士之學禮。猶農夫之耕。不可一日廢者。况此相勸相交之道。不過在家在鄕日用易近之事。初非高遠難行。則何可以偶値凶荒而不之講乎。且本鄕。曾有舊䂓。今直修明以復古而已。比諸刱行。尤有間矣。來敎先擧養老之禮云云。可謂知其本矣。而三代以後。此法之不講久矣。東漢盛際。雖或親擧袒割之禮。未聞推諸鄕塾。興行禮俗。則特是告朔之羊耳。至於近世好古之士。或行飮射之禮。而不過一塲觀美而止。未必眞有補於化民成俗之實也。恐不若立約讀法之有䂓模。有勸戒。通賢愚貴賤。而皆可按行。有所維持也。况此讀約之日。兼行講學之法。實與白鹿洞䂓。互相表裏。則學者有講磨之益。庶民有觀感之美。可謂一擧而二美幷矣。不佞亦於公務之暇。躬詣會中。參聽講說。或行飮射。相與周旋於俎豆揖讓之間。則尊年養老之禮。亦在其中矣。自念疎劣。何敢與議於敎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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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而顧其職則古人所居之位也。其事則古人所行之餘也。得與鄕中諸君子。講定而設施焉。則不出數年。習以爲常。自有成效。庶有補於風化之萬一矣。

與朴維則(希聖)書

向也造門。獲覿雅儀。相對鬢髮。俱是望六旬人。何並世而識面之晩也。後從士友間。時聞動息。而會合苦難。惄焉在中。日者。洪載汝袖示盛稿。謂不我鄙。使之開口論得失。顧淺陋不敢當。亦有不可辭者。讀數過。愈知其味。盖思深而語奇。氣肆而功密。非今世膚識曼辭所可彷像。不覺斂袵生敬。妄以愚見。就好處加朱點。以塞見示之意。不知能窺良工用心否也。不佞少學詩。老未有成。常謂詩之爲道。未易言也。非求諸天而得之心。不可以力取。今見公詩。竊有感於中者。援筆而述其意。遂成韻語。命之曰詩解。奉以質於覺者。可也不可。惟執事敎之。不宣。

上巡使趙台(㻐)書(在慶興時)

窮塞徂歲。倍切傾慕。伏承下復。盈幅誨諭。諄悉洞晰。奉讀以還。開警實多。前後糴牒之題。盖所以重國穀而憂民食也。責勵之道。不容不嚴。雖以愚滯之性。豈不能仰諦。而終不能奉以周旋。致煩日夕之憂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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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踧然引訟。謂之安乎則有不敢。使之不安。亦非上司之本意。今承來敎。將以分其怨也。是誠古君子用心。尤非小腹所能窺度也。安得不感與愧幷乎。至若私賙之當否。備悉書意與狀題。所以垂慮者。周且深矣。他邑之歲前畧有救急。歲後盡付還案者。惡得謂之私賑乎。此誠謬矣。欲以殘邑薄廩。妄擬私賑者。亦恐勢不可也。然北俗大異南土。民皆緣於南畝。絶無游手。故擧皆願還而不願賑者。將以受種也。雖當丙申之大賑。終巡飢口。不過六百餘而已。丙歲荒政。失之或疎。抄飢之方。未必盡精。而猶尙如此。則北賑之無濫。可推知也。以今年言之。三冬賙急。至於累千者。蓋以地毛之掃盡。民間赤立。雖是有田有牛之家。太半絶火而呼饑。不得不隨加周卹。始則戶分。終焉口哺。以致厥數之夥。然及至散糶之期。募民願受。則前日之仰哺者。咸趨還案。其願付賑者。只是無田不農老羸孤寡之類。不待約束。自爾無多。而毋論官賑私賑。亦不容僥濫。故入冬以後。預先査揀。力業之虛實。壯弱之多寡。細加爬櫛。則初等當付者。比之丙申。無甚異同。雖云逐巡遞加。計至終巡。似無大有出入矣。邑力雖薄。累以銖黍。積以日月。則庶有支繼之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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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更糜國穀。仰煩朝廷者。竊有所料度焉。此豈足爲自效之道。而唯以盡此心而已。非敢效他邑之先名而後實者也。假令日後。追付益衆。見穀不贍。則枚擧仰請。尙未晩也。苟使民無捐瘠。則可矣。何論賑之公私哉。來諭又以秋糴逋失之多爲慮。然丙申之糶。捧於丁酉。初無留逋。則糴之逋不逋。係於歲之登不登。何可預慮其難捧。而多付於賑案。糴雖或逋。豈不愈於賑之永給乎。國計民命。固不必爭挈利害。而亦且較然明矣。至於種穀舞弄之弊。其可曰必無。而大抵分種之䂓。以口多寡。分戶大中小。按籍而差等之。自有定例。似不至僞濫冒受。而敢不詳察而周防之耶。隨事指導。俾免罪戾則幸矣。曾見韓文公與人書云。天下之事。成於同而敗於異。刺史恒私於其民。而不以實應乎府。觀察使恒急於其賦。而不以情信乎州。其言誠切當。區區所嘗自勉者。苟情與實。則天下無事矣。何獨州府之間乎。旣承心曲之敎。不敢不以肝膈對。伏乞恕其僭而諒其情焉。拜書有日。適値評事之行。撓劇無暇。今始修復。殊訟不敏。

答申文初(光河)書

足下之名灌吾耳者久矣。恨無由見其面。乃今夏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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逅於淸齋之廬。遂得接雅範而聽高談。盖磊奇宏博之士也。驩然相得。忘日之昗也。旣覿面矣。聽其言矣。又求見其文。遂得不咸山諸作而寓目焉。詩則步漢魏。文則軌馬韓。其色蒼然而幽。其音訇然而長。乃古之文。非今之文也。於是益知足下所存。宜乎負盛名於當世也。乃序其首而歸之。且示余燕雲紀行一卷。願聞其得失。足下逡巡而讓。見贈以長牘累百言。歷敍詩文諸篇。稱道溢其實。至謂之文之至過矣。何敢當也。豈足下見愛甚而蔽於所好耶。抑相與之篤。而推而引之耶。僕於是竊爲之踧踖不寧焉。噫。文豈易言哉。文之爲言。經緯之謂也。經者道也。緯者氣也。經緯錯綜。自然成章。卽所謂文章也。語其至則虞夏商周聖人之書。可以當之。下此而秦漢唐宋諸子之文。各得聖人之餘緖。非其全也。而皆莫不以道爲經。以氣爲緯。道有偏正。氣有衰盛。而文以之高下大小焉。若夫述作之工。變化之妙。惟視其才與力所到耳。自夫大道散而元氣漓。文由是弊焉。世之爲文者。不揆諸道。不養夫氣。徒䂓䂓於言辭章句之末。日趍於萎弱也卑近也。古聖人載道之文。遂不可見矣。於是道爲高妙之門。文爲虛假之器。高妙則難攀。虛假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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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氣行乎其間。如朝菌之起滅。行潦之盈竭。將何以抗拂雲之榦。激懷山之湍乎。故善爲文者。先明乎道。以立其基。次養其氣。以培其力。然後出之無窮。動而不括。一經一緯。變化生焉。然所謂道者。不外乎吾心。聖人言之備矣。所謂氣者。莫詳於孟子。其言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孟子之文章。實本於此。善學孟子者。莫如韓子。而其言曰。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大小畢浮。氣盛則言之長短皆宜。蘇子瞻亦曰。昌其詩。不如昌其氣。此盖古人相傳之訣也。僕不自量。嘗有志乎此。而道之未明。氣於何有。今老白首矣。思與同志者俛焉。而力振之。惟足下學博而氣逸。蓄之厚而攻之專。可以與於斯文也。故告之以此。足下然之乎。不然乎。某拜。

再答申文初書

續奉惠書。文益富而論益精。識愈高而志愈下。可見吾子好古之篤。求益之勤也。且愧且懼。將何以應之耶。乃以子雲,退之。待後世之知爲迂。而病當世之不知。是則不然。夫二子者自負也高。自信也篤。環視一世。無足以知我者。故遠俟百世之後耳。非故爲驚世乖俗之辭。以背今人之耳目也。然揚子之書。後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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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之也。反不如當世之侯桓。而韓子之書愈久而愈尊者。何也。韓子之學。未必遠過揚子。而揚之文奇而險。韓之文醇而永。故其效之不齊如此。是不待後世而知者知之矣。來諭云。文者待道而傳。誠可謂知其本矣。然僕之前書所云道經而氣緯者。亦有說焉。盖道雖爲經。而非氣以緯之。不能成章。不成乎章。無以載是道矣。故孔子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遠。其敎人也。必幷擧文行。門弟子之分四科。先之以德行。終之以文學者。豈苟然哉。觀乎論語之書可知已。當時記述。盖出游,夏之手。故至精至粹。無可間然。千載之下。如親炙焉。至如家語禮記等書所載。均是聖人之言。而尙多可疑。則道之有待乎文如此。故孟子於武成。取二三策。夫以武王之盛德大業。史臣失其辭。則不能傳信焉。况後世乎。孔子稱文王之道。亦曰斯文也斯文也。是則直以文爲道也。何嘗舍文而求道哉。嗚呼。三代以降。道之不明。文隨而卑焉。如韓,歐數公。能以文明道。故其文可傳。至若程,朱諸子。其學得孔,孟之統。而獨無游,夏之徒述而傳之。故文與道。遂爲二塗。可勝惜哉。世之人狃於見聞。皆曰文章關於運氣。宜乎今不能古。何其陋也。夫天地一天地也。山河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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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也。日月以照之。雨露以養之。風雷以振盪之。人物之生乎其間者。亘萬世而不變。何嘗豐於古而薄於今乎。孟子曰。人皆可以爲堯舜。堯舜尙可學而幾。况古人之文乎。故余嘗曰。人不能學聖者。物欲戕之也。私智鑿之也。於古文亦云。高明以爲如何。

答金元直(敬之)書

嶺路停騶誠奇矣。半晌相對。何能吐積年菀結耶。信乎浮生聚散。都是夢境也。天氣始熱。伏惟別來。閒居動止循適。前日惠書。見屬以令季士宜表塋之文。謂僕少有師友聞見。推引過情而强委重焉。若將假僕數寸之管。以闡揚幽光。傳垂來世過矣。何敢當也。然竊觀士宜才茂而行純。已在士友耳目。而又有賢伯氏爲家庭間知己。發其微蘊。筆之以實。則是足信服於人。而不泯於後。又何待夫淺蕪之辭乎。顧猶不敢固辭者。所以重賢者之托。而悼良士之不遇也。非謂自居立言而輕重斯人也。謹就來狀。節而約之。綴成數十行。繕寫以獻。盖表者。標名行也。惟簡之爲貴。不審高明以爲如何。不宣。

答申儀甫(大羽)書

前還文章影三冊視至。而俯示遜志文。評皇明數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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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對手者。誠得之矣。嘗竊論明世文章。崆峒雄渾而矜持太過。弇州宏博而剿襲間見。震川醇雅而乏精彩。陽明弘辯而少法度。惟遜志子學粹而識精。才逸而辭工。得八子之正脉。而文之以經術。其言藹如也。歷數諸作家。當以爲冠冕。來諭以氣力不相副者。盖由享年之不永。故用功之未深焉耳。夫其堂堂大節。直可以撑宇宙而薄日月。安有氣不足之理哉。無由面論。殊可鬱爾。不宣。

答黃判樞(景源)書

昨蒙賜以手牘。俯示箴辭十有四篇。俾貢愚見。不耻下問。孔文子之所以爲文也。意甚盛矣。何敢當也。屬値從 駕兩日。未及仰復。不敏之罪。無所逃矣。謹覽諸篇。不惟文詞古質。有典有則。出入於揚馬。若其議論之醇正。識見之高卓。遠出流俗。切近時務。老成忠愛之意。令人感嘆。盖隆道學敦風俗者。御世之大範也。篤 聖孝勤法講者。出治之大本也。親耆舊正敎令。得尊賢任人之實。廣儲積恤㷀獨。得足國仁民之要。曁夫備壇享以章大義。簡謨臣以專廟畧。函邊報以嚴機密。制田車以勱農功。皆政體之大目。經邦之急務。倘 明主採而行之。豈小補哉。第迓永命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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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非不大而無可據依。定軍制一事。法非不美而遽難更張。來諭旣欲減成十二。則惟此二篇。宜在所損。不識盛意如何。顧此寡陋。何敢與議於大方之筆削。而旣承不鄙之問。言不敢不盡。字句之批。旣有他人之筆。不容架疊。而語意未妥處。畧有籤評。惟執事寬其僭而去之取之焉。不備。

與徐尙書(浩修)論易書

六畫卦似始於羲皇。而艮之終始萬物。亦肇於夏禹之時。則後天之卦。未知果出於文王也。先後天之變。平日嘗疑之。謂以卦畫之交易。先天四變。而始成後天云者。終近穿鑿。夫以天地之大數。造化之流行。豈若是安排而巧湊乎。此則未允。誠如盛論。至於以五行論者。盖得洛書之位。而理亦有據。蓋易以道陰陽。而五行者。卽陰陽之氣質。播成四時者也。乾坤之功用。實寓於此。易之八物。坎離之外。雖不分言五行。而如雷風爲木。坤艮爲土。乾兌爲金。或以其氣。或以其質。各有攸屬不可紊也。今以火金之交。承以坤土。水木之間。接以艮土。爲不順。然震离兌坎四卦。皆以相生爲序。而惟土不屬於四時。故置坤於火金之間者。金遇火則流。故以土而隔之。置艮於水木之間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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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土。則雖有水而不能生。故以土而接之。莫非相生之序也。夏秋之交。則不過陰陽之進退。故以順爲序。冬春之交。則乃是一歲之大分。貞元之機緘。故必相制而後相生。所以曰成言于艮而終始萬物者也。至於乾兌。以位則西方也。以氣則爲坎水之母。何可不謂之金乎。雖以說卦之象言之。乾爲玉爲寒爲氷。皆金之氣也。震爲雷爲龍。皆木之氣也。不可止謂之一象。而如兌之爲澤。乃是止水而與山通氣。艮之爲山。土之藏水而所以生木。則五行之序。如環不窮。此後天所以爲天地之用。而流行不已者也。盛論所云二氣之屈伸者。何必捨五行而求陰陽之始終乎。榕村之論後天。不取五行。未知其得宜也。若引邵子乾統三男坤統三女爲證。而乾則處於北東之首。坤則處於南西之間。亦所未解也。大抵先後天之說。始發於陳邵。而朱子從之。故後儒不敢有異議。然毛西河則直以爲無稽。而專以後天爲主。此則敢於毁經侮聖。固不多卞。而至於上乾下坤。自是不易之定位。則何可以入用之異序。便易其方位乎。竊謂帝出乎震以下。蓋言流行之序也。流行雖異。而方位不可易也。夏易首艮而稱連山。則今按榕村易論曰。天地設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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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行于其中。乾坤毁則無以見易。言其體用之不相離若此。未有捨實體而談虛機者也。以此觀之。五行者。陰陽之實體。所以成四時者也。何可捨五行而論易乎。

答宋德文(載道)書

德文足下古語云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蓋言友之云乎。不在面而在於心耳。僕與足下俱白頭矣。始於今夏。相見於他席。則所謂白頭而傾蓋者也。人有玄首而識面。白頭而不知心者。今吾輩識面於白頭。而許交於傾蓋。新而如故。又非昔人之比也。時當積雨。蹄轍俱斷。筍輿藜杖。相隨於南山之廬。散帙揮毫。討論古今。不知夏日之昗也。其樂可知。重以詩文數卷。秤錘高下。所砭刺皆中要窾。隨加點化。昔曹子建嘗歎曰。後世誰有改吾文者。古人之重其文章。求以公天下後世也如此。今乃得之於並世。取益於一面。又何幸也。別來數旬。常有引領之想。昨從蘭社。傳示手牘二紙。古風四韻。益見相與之深。相期之遠。其云勿以年數之不足而盡吾天授者。誠鄙人之所嘗自勉者。豈非所謂知心者耶。蘭社詩軸與答小瀛書。並卽取來。仍速瀛翁相對一讀。不覺胷中浩浩如灑淸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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掇幽香也。周甲之日。聞在中元。人生之得見是日。信非智力所及。乃天之所與也。尤當慥慥乎未死之前。無負天所授之意也。謹以小序。奉獻䂓祝。高明覽之。必犂然相契矣。紅露一榼。聊侑壽酌。恨未能周旋於溪翁峒叟之席。以續洛社故事也。各體長軸。乍閱一回。令人惶然自失。不敢率爾下筆。且熱甚。老眼眵矣。姑留之。以俟後日手寫。堇布不一。

與宋德文論詩書

前示各體詩數十篇。材博而氣逸。格古而意遠。非天品之高。功力之深。能如是乎。不意今世。乃見古人之音也。僕愚不自量。妄以爲古今一天地也。謂今之不能古惑也。蓋自書契以後。于今不滿萬年。夫以無窮之天地。使後視今。尙不離於上世矣。至若夫子刪詩。則廑二千餘年耳。詩體之變。一至於此。是人之所爲。非詩道之變也。所謂詩道者。何也。書曰。詩言志。子曰。興於詩。禮曰。溫柔敦厚。詩之敎。夫言者。發於心而矢諸口。興者。觸於外而感乎中。出之以溫柔。行之以敦厚。可以化民。可以觀政。故在閭巷謂之風。在朝廷謂之雅。在宗廟謂之頌。如是而已。周衰俗漓。言益多而聲隨長。四言變而爲五六七言。所謂歌永言也。漢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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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府者。國風之遺也。楚人之騷。小雅之變也。西京之賦。雅頌之流也。皆足以發舒情志。感動人心。有裨於風敎。及夫近體興。而雕花鏤月。排紅比白。較錙銖於聲病。鬭巧拙於態色。適足以戕人心敗世敎。詩之道於是亡矣。近體之詩。始於六朝之末。盛於李唐。而嗣後作者。猶知沿流而㴑源。獨我東俗。專尙近體。稍知操觚。已習騈偶。開口綴辭。便學律絶。不知古風長句之爲何狀。是可謂詩乎哉。僕嘗西遊中國。見華人詩話云。高麗人好作律絶。不識古詩。使我顔發騂也。夫東方之文。惟詩爲長技。名世之家。蔚然相望。而其爲古詩長篇者絶罕焉。間有之。猶趢趚於宋人跡轍。而惟鄭東溟起而振之。力倡古風。庶幾乎盛唐遺音。但恨格力勝而天機淺。未有冲和淵永之味。動盪要妙之韻。是則不可學而能耳。然使後生。始知古詩之聲容步武者。其功不可少也。今欲一反乎古。莫如師其道。道得則法隨之。聲在其中矣。噫。生乎千載之後。欲追古人之音。不亦迂且狂乎。然人心之靈。天機之妙。亘萬世而不息不變。惟在自得之耳。孟子曰。樂則生。生則烏可已也。烏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此天機之動於人心者也。學詩之道。盡於是矣。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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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知者道。聊爲高明誦之。

答宋德文論書書

來諭曰。詩道貴於性情。性情妙於無爲。無爲者。無爲而無不爲也。請以詩道。移之筆道。深哉言乎。可以盡書之妙矣。然無爲者。孔與老俱言之。誠難言也。僕嘗謂老氏之無爲。藏機而獨運。孔氏之無爲。循理而無情。寔有公與私之分焉。故余嘗反其言曰。老氏無爲而無不爲。聖人無不爲而無爲。夫聖人之應萬事也。一循自然之理。無意於爲而自無不爲。無所不爲而未嘗有爲也。其於書亦然。書者何。造化之跡也。始起於象形。亦循其自然之理耳。然所謂理者。非塊然一圈物而已。蓋有條理文理之粲然者。行乎陰陽形氣之中。夫字者。形也陰也。畫者。氣也陽也。陰者方。形者靜。陽者圓。氣者動。故字貴方而靜。畫貴圓而動。靜故不可易。動故不可遏。此自然之理也。粤自古文篆籒無不畫圓而字方。逮夫隷楷興。而始有戈勒波趯之法焉。大抵皆用圓鋒。而作轉折起伏之勢。剛而不露。活而不滯。所謂折釵股屋漏痕。皆是物也。近世筆家或用側鋒。而便於結構。或用築筆。而求其銛利。乃曰古人之畫。未嘗圓也。夫側鋒者。偏枯之木也。築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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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長之苗也。豈自然之謂哉。凡有形之物。無不受陽之氣。而肖天之形。故人物之肢體臟腑。草木之枝榦花實。無一有不圓者。所以能生動而不息故。書之畫亦然。是皆自然之理。非人之所得爲也。後之學者。不明乎理。而徒求諸法。則離其本遠矣。然畫與字者。有形而有氣。卽所謂陰陽也。若夫行乎陰陽之中。而不局於陰陽者。是作者之意也。卽所謂意在筆先者。譬則太極之在形氣之先也。書雖一藝。理則一也。能循此理。則斯可以無爲矣。雖然。今此所論蓋言書之本也。若其學之之道。則在乎下學而上達。又不可捨有形之法。而遽求無爲之理也。吾子所稱灑落天遊雲行雨施者。卽大而化之聖也。非吾輩之所敢幾也。姑先明乎字畫陰陽之說而從事焉。以求至乎無爲之域。若其自然之妙。則在乎自得之爾。不可以言傳也。高明以爲如何。

答李剛叔(健燮)書

聞問之隔。今幾年矣。耿耿之思。未嘗小弛。忽奉惠牘。欣審三夏雨潦。體中平康。重以經旨發難。反復精到。可見秉燭之工。年高益篤。雖在望八之齡。猶思不得不措。非立志之確。悅道之深。能如是乎。不覺矍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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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也。顧此悠悠度日。舊學都荒。曷以副求益之盛意耶。然竊以少日所聞於師友者。仰復焉。夫戒愼恐懼者。蓋貫動靜之工也。故集註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觀乎常字亦字。則可見戒懼之工。不獨在於不覩聞之時也。下文愼獨章註。又曰。旣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觀乎旣字尤字。則亦以見戒謹之工。不獨在於已發之時也。所以貫動靜而未嘗須臾間斷也。來諭誠得之矣。無覩聞者。卽事物雖未接。思慮雖未動。而我之視聽。固常炯然不昧。此乃未發之境界也。如或冥然頑然。全無省覺。則何足以立大本而應萬事耶。來諭云。率性之率字。當屬靜時或動時者。恐非經文本旨。夫率性者。通人物而言耳。故集註曰。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云爾。則不當專屬人道。又何論動靜之工耶。此則不必別生新意也。未知高見以爲如何。不宣。

與戴翰林衢亨書

行到關外。已聞高名遠播。及入都下。益覺藉甚遠人。恨無以自通。適有會心之客。獲承盛眷。延欵踰望。不佞亦得聞其緖餘。頗發蒙蔀。何幸如之。顧以使命在身。不敢唐突自進。終未克一瞻淸光。今將竣事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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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切嚮風馳神。豈意高明不我遐棄。特惠文房之具。物旣華美。意甚鄭重。中心之貺。何日忘之。謹以古體一篇。手寫以獻。筆硏紙墨。皆用盛賜。蓋出不虛受之意也。臨行事劇。言未成章。惟君子畧其辭而領其意而已。不腆數品。聊表菲忱。非曰報也。馬首明將東矣。浮生會合。邈然無期。只願珍重自愛。益懋遠大之業。以副中外之望。千萬不宣。

  附答書

 渴慕已久。因使期怱促。不得一晤。徒增悵仰。承惠手書。並讀新什。欣慰無似。所著六書妙契。理解精到。不讓古人。謹作長句一首題後。並以贈行。尊紀在門。走筆爲之。知無當於大雅也。名紙極佳。輒書一幅呈上。餘珍種種。如數拜登。敬謝敬謝。長途萬里。伏惟珍重珍重。不宣。二月五日。衢亨頓首上朝鮮副使洪先生足下。

與戴翰林書

壬寅貢行。獲蒙盛眷。詩篇往復。非不聯翩。而終未得一接淸範。至今耿結在中。伊後側聞。執事受任遠方。屢經寒暑。使价之行。聞問遂絶。甲寅歲。不佞又奉使詣京。而執事尙未還朝。追憶往事。倍切悵恨。昨歲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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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回。始聞從者在朝班。遇東使問鄙人安否云。驚喜之極。如聞天上消息。况十年之後。姓名尙留盛聰。垂問慇懃。苟非海內神交。何以致此。感服高誼。如聆金玉之音也。居然歲改。伏惟尊體神勞百福。某年過七耋。舊學都荒。間經重疢。神精益落。無足言者。從子樂游充書狀官赴京。謹修起居之禮。竊想欣然如見故人也。往歲所呈六書妙契。尙置案頭否。厥後多有增刪。易名以六書經緯。面目比前稍異。故更書以呈此書。如有可採。則布示學者。以廣其傳。使海外管見。得齒中國書肆。則豈非聖代奇事耶。且煩前歲見石鼓於太學。傍有新刻碑。卽張公照書也。筆法遒妙。無媿古人。怱怱未及印來。或可求惠一本耶。千萬非遠書可及。不宣謹狀。

答孤竹國李秀才純之美書

節使伴春而歸。獲奉手書。鄭重諄摯。如接千里顔範。居然寒暑已換。尊體益膺神休。前呈韓文公書後敍。蓋欲㴑論淸聖讀書之旨。以破世人之惑。且使知韓子大書表章之者。實有功於希聖之方也。自顧識淺而辭陋。無足發揮。聊以酬見寄之厚意而已。不意來諭推詡過情。至欲勒之石而傳之世。僕惕然愧懼。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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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當。然遂事今不可追。盛意又不可孤。謹以賤銜如戒錄上。海表鄙人。不見棄於中華大方。得以托名於先賢之下。榮莫大焉。非足下好善之篤。優於天下。何以及此。又不勝欽服之至。第於原本。有數字點削處。更此書納。如未入刻。用此改本如何。前承搨示數十紙之敎。庶可以廣布弊邦。尤切感幸。不腆土產。畧助紙墨之費。千萬不宣。

與紀尙書勻(一作昀)書

良浩。東海鄙人也。目未見大地山河之壯。中華文物之懿。徒將古人糟粕。鑽故紙尋行墨。居然老白首矣。竊有一二論述。自視猶復欿然。每欲一質於大方之家。而顧未有階。今幸奉使命詣上國。側聽於輿人之誦。惟閤下掌邦禮尸詞盟。凡天下之學士大夫。皆仰之以標準。蘇子由之大觀。於是焉在。而非有公事。不敢私謁。適因家督隨來。夤緣聞名於左右。乃蒙大君子不鄙夷之。許以進身於門屛。接以賓客之禮。賜之坐而假以顔色。遂得以文字請敎。行中所賷數編賤藁。遽然仰塵崇覽矣。不意閤下謂有可取。置之案頭。不數日而特賜弁首之文。詩若文各成一篇。粧池以惠之。禮意優异。固萬萬踰望。而展讀文辭。所以奬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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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擬者。極其過情。不覺騂然而媿。怵然而不寧也。然竊觀遣辭立論。明覈精到。覰破作者精神所注功力所到。有非假借慰藉之爲者。有以見閤下大眼目大權錘。未嘗爲物低仰。而姸媸莫逃。鉅纖靡差。於是乎怳然有覺。怡然自信也。夫文章。天下之公理也。古聖人立言明道。垂敎後人。而三代以降。道術分裂。門戶歧異。惟楚人之騷。漢人之賦。皆造其極。詩至於中唐。文至於盛宋。獨臻其妙。可謂各擅一代之長技。而逮夫有明三百年之間。無人乎繼其響者。人有恒言曰。文章與世級升降。豈其然歟。雖然。不佞嘗謂天地一天地也。山河一山河也。日月之所照。雨露之所養。夫豈有豐於古而嗇於今乎。况文者。性之所發。道之所寓。古今一道。賢愚一性。孟子曰。人皆可爲堯舜。堯舜猶可希也。奚有乎文章。奚有乎內外遠邇之別哉。惟在乎其人之志之高卑功之淺深焉耳。凡有自畫自薄者。非愚則惑也。自顧偏邦下品。無足與論。而乃閤下引而進之。謂有可敎。此古君子用心。所以公天下。不限於門戶閫域也。蘇明允。卽川蜀一布衣也。得歐陽子一言之重。父子遂擅名天下。知己之遇不遇。殆有命焉。如不佞者。何敢比擬於昔賢。而閤下卽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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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子也。不佞之托名於閤下之筆。誠曠世一遇也。豈惟一身之光榮。抑海東學者。胥將聞風而自勵。豈惟海東學者而已。抑天下四方之士。皆稱閤下好士之誠至及於遐遠僻陋之人。則亦將有光於盛德宏䂓矣。使期有限。無以仰接淸光。敢以文字。布此腹心。惟閤下恕其僭而垂省焉。

  附答書

 勻拜啓耳溪先生閤下。晉人有言。非惟能言人不得。倂索解人亦不得。文章契合。自古難矣。今於海外。得先生之文。勻讀之。雖不甚解。而似有所解。俯讀先生來書。亦似以勻爲粗能解者。是勻能畧知先生。先生又能深知勻也。迢迢溟渤。封域各殊。豈非天假之緣歟。別期在邇。後會無期。此日不向先生一言。又何日能傾倒情愫耶。嘗謂文章一道。旁門至多。旁門自以爲正派者尤多。其在當時。旁門自恐其不勝。必多方以爭之。守正派者。大都孤直淡泊之士。聲氣必不如其廣。作用必不如其巧。故旁門恒勝。正派恒微。自宋以來。兩派遂如陰陽晝夜之幷行。不能絶一。先生生於海隅。獨挺然追古作者。豈非豪傑之士不汨於流俗。不惑於異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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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然韋布寒儒。閉門學古。各尊所聞而已。有主持文柄之責者。則當爲振興斯道計。先生身爲國相。又爲儒宗。願謹持此義。以導東國之學者。登高之呼。必皆響應。久而互相傳習。使文章正脈。別存一支於滄海之外。豈非盛事歟。若夫風雲月露之詞。脂粉綺羅之句。知先生必不尙。至於摹擬詰屈。以爲古奧。如歷下之頹波。撏撦典籍。以炫博洽。如雲間之末派。皆自稱古學。實皆僞體。所謂金玉其外而敗絮其中者也。尤願先生勿崇奬之。則先生有功於海東大矣。敢抒所知。希爲採擇。臨楮縷縷。不盡欲言。勻拜啓。

  勻書迹之拙。聞於天下。故文章多倩人書。此札。亦本擬假手。緣後會無期。欲存一手迹於高齋。以當面晤。故竟自塗鴉。希鑑區區之意。勿以爲笑也。勻又附題。

與紀尙書書

前冬貢行。修上一書。仰訊起居。兼呈三篇詩矣。會値大禮事繁。只承領受之敎。而今夏賷咨官之行。敬付赫蹄。冀奉回音。又因郊祀期迫。春官事鉅。未暇賜答。而手書七律一篇。詞旨溫厚。精神灌注。音節疎亮。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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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珍翫。如獲拱璧。厥後寒暑遽易。伏惟寅亮直淸。鼎茵崇重。鄙人衰朽益甚。舊學都荒。恐負知音之盛意。秖切愧惕。向者赴京時。伏承贐行二物。俱是文房珍品。致意鄭重。感佩無比。而臨行未及仰暴謝悃。歸後賦得長篇。要作傳後之資。敢此手寫以呈。望垂斧敎焉。不腆土物。聊表菲誠。千萬不敢盡懷。伏希崇亮。

  附答書

 紀勻頓首。奉書耳溪先生執事前。因東琛入獻。得接容輝。見道氣深醇。峙立爻閭。如霜林獨鶴。已驚爲丰采逈殊。迨承謙挹。不鄙勻之不文。以大集見示。文章爾雅。訓詞深厚。公餘雒誦。宛然與君子面談。嘆有德有言。理誠不謬。勻才鈍學疎。本未窺作者之門徑。徒以聞諸師友者。謂文章一道。傳自古人。自應守古人之䂓矩。可以神而明之。不可以偭而改之。是以暖暖姝姝。守一先生之言。不欲以側調幺絃。新聲別奏。今統觀雅製。實愜素心。是眞異地之同調矣。不揣弇陋。竟爲徐無黨之續。先生亦許以賞音。是我二人。彼此以知己相許也。夫人不相知。日接膝而邈若山河。苟其相知。則千萬載如朝夕。千萬里如庭除。淸風朗月。儻一相思。但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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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哦。卽可作故人對語矣。前兩接手書。俱已裝潢成軸。付小孫樹馨收貯。玆拜讀華藻。亦倂付珍弆。此孫尙能讀書。俾知兩老人如是之神交。亦將來佳話也。玆因鄭同知歸軺之便。附上水蛀(一作蛙)硯一方。上有拙銘。白瑪瑙搔背一件。郞窰(康煕中御窰。今百年矣。)水中丞一件。葛雲瞻茶注一件。(宜興之名工。)各系以小詩。先生置之几右。時一摩挲。亦足關遠想也。臨楮馳㴑不備。紀勻頓首。丁巳正月廿四日。

與紀尙書書

昨年貢使之回。鄭同知賷來華牘。手墨累紙。精神灌注。誠意勤摯。無減昵近崇範。親聆雅音也。推許之過情。期勉之隆厚。有非淺陋所敢當者。至於文房各種。箇箇珍美。盥手愛玩。益感中心之貺也。五絶諸篇。韻格逼古。莊誦不已。况敎以前後拙筆。付諸令孫。使之藏篋而傳家。此何等至意盛眷耶。賤孫祖榮。年方弱冠。粗解文墨。亦使此兒。擎收盛蹟。以修永世之好也。書後歲已暮矣。遠惟尊體益膺諸福。不佞嘗恨六書之學闕而不傳。妄以謏見。裒輯成書。名之曰六書經緯。而點畫註解。支分縷析。不無穿鑿之弊。未敢自信。若有可取。則置之書廚。以備一種文字。布示門生。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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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海外管見。得傳於中國書肆。則庸詎非大幸歟。從子樂游充書狀官赴京。敢伸起居之儀。竊想欣然如見故人之子也。別幅西學事。卽區區所欲言者。而向時怱怱未暇往復。今又病餘手澀。不能作長箋。使孫兒替書以呈。如賜洞劈源頭。明示辨析。則大有光於闢異距詖之功矣。惟執事留意焉。千萬意不盡而言太長。不復乙乙。伏惟神會。

  別幅

泰西之人。萬曆末始通中國。步天之法。最爲精密。故置諸欽天監。至今用之。然其周天之度。不出羲和之範圍。推步之術。全用黃帝之句股。乃是吾儒之緖餘也。所謂奉天之說。亦本於昭事上帝之語。則未可謂無理。而稱以造物之主。裁成萬物。乃以耶穌當之。甚矣。其僭越不經也。况又滅絶人道。輕捨性命。斁倫悖理。非直釋氏之比。實異端之尤者也。不佞於曩歲赴京。往見天主堂。則繪像崇虔。一如梵宇。荒詭奇衺。無足觀者。而惟其測象儀器。極精且巧。殆非人工所及。可謂技藝之幾於神者也。近聞其說盛行於天下。未知中州士大夫。亦有崇信其學者耶。至若水土火氣之說。不用洪範五行。而伏羲八卦。無所湊泊。噫其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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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第其十二重天。寒熱溫三帶之語。日月星大小廣輪。卽是吾儒之所未言。而彼皆操器而測象。乘舟而窮海者。其言皆有依據。則不可以異敎而廢之。眞是物理之無窮。不可思議者也。愚未嘗見其書。則不可論其得失。以執事高明博雅。必有權度於中者。願聞其說。其國史記。或有入中國者。而䂓模法制。果何如也。其俗輕死生遺事物。則何以維持上下耶。永樂時。鄭和遍遊絶海。聞嘗到西國之境云。其紀行之書。必有印傳於中國者。願得一寓目焉。大抵異端之說。後出者愈巧。天地之生久矣。安得無驚恠非常之事。而倘聖人有作。必斷之以經常之理而已。名物度數之至賾至廣者。聖人亦有所不及知者。置之六合之外。存而不論可也。雖然。吾儒之五常四德。乃天地之常經。萬世不易之大道。無古今無內外。彼雖有神奇宏濶之說。非先王之法言也。程子之論釋氏曰。窮神極妙。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者。正謂此也。爲吾儒者。惟當取其才而斥其學。毋或貽害於世敎可也。未知執事以爲如何。

  附答書

 紀勻頓首頓首。敬啓耳溪先生閤下。濶別久矣。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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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如朝夕間事。蓋無時不悵懷元度。不但朗月淸風間也。客歲十月。曾寄小詩二首。奉懷歲暮貢使入京。詢知與領時憲書官。中途相遇。知歲前尙未塵淸觀也。令姪侍讀。寄到華札及大作字說雜文。喜滄溟以外。尙念及故人。深爲慰藉。寒夜篝燈。細披著述。眞不啻對作十日談矣。雜文刊落浮華。獨存精液。信學深則識定。識定則語必中窾。故文簡而理足。此自讀書老境。非可勉强而至者。字說以深湛之思。㴑治官察民之本意。不求同於古人。亦不求異於古人。因所固有。而得其當無。有此一編。始知書契所繫之大。其尤當理者。在不全爲之說。亦不强爲之說。荊公字說。今無傳本。惟周禮新義。中散見之。以其未註考工記宋人采其字說。補成之。此一篇所載尤詳。反覆觀之。亦非並無可取。宋人所以交攻之者。一以元祐之門戶。一以必欲全爲之說。遂不免强爲之說。致相軋者。置所長而專攻所短。遂爲後世之口。寔先生此書。有其長而無其短。此由氣質學問粹駁不同。信先生之所養深也。高郵王給事懷祖。東原高足也。於小學。最有淵源。昨以示之。渠深珮服。知弟非阿所好矣。弟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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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有五。學問粗浮。不敢自信。凡有詩文。大抵隨手置之。不甚存稿。近小孫樹馨。始畧爲摭拾抄錄。未知將來能成帙否。儻其成帙。定當奉寄一本。刊正也。別簡所言西洋敎事。此輩九萬里航海而來。前者甫死。替者續至。其志必欲行其敎於中國。而究之萬萬無行理。彼所以能行於呂宋者。呂宋人。惟利是嗜。故爲所餌。中國則聖賢之敎素明。誰肯毁父母之神主。絶祖宗之祭祀。以天主爲父母祖宗哉。此是彼法第一義。卽是彼法第一礙。故人曰西洋人巧黠。弟直謂其謀所必不成。眞一大愚而已矣。其書入中國者。秘閣皆有。除其算法書外。餘皆闢駁。而存目已列入四庫總目。印本新出。先生諒尙未見。今抄錄數篇呈閱。至其法出於古法。先生所見。灼然不誣。亦發其凡於四庫總目。周髀條下。一倂抄錄呈閱。見此理中外相同也。臨風馳㴑。書不盡言。時因譯史。冀接德音。統惟鑑照不備。紀勻頓首。敬啓耳溪先生閤下。戊午正月廿七日。

耳溪集卷十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