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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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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鼎銘

維食肇燧。維器以化。木巽于火。厥利弘大。夏德時興。奄有九宇。洚水旣績。辨方宅土。載營神器。于塗之陰。剖山採海。天下無金。萬冶齊作。擧燧如電。豐隆運斤。蜚廉扇炭。砰豗融爍。紫焰絳天。乾剛坤厚。陰縵陽文。俯視九丘。以數厥器。象此三德。爰命其趾。薦以百牢。弗膏爾腹。鞭彼萬牛。弗搖爾足。廼命工垂。儀肖萬有。水妖木恠。窮形盡類。神駭鬼吁。奔走竄伏。魑魅夔象。弗山弗澤。昔水土肇平。恠物繁興。今篆厥象。罔有遁情。廼命大亨。報帝成功。享我高靈。以及羣宗。山祇瀆神。飫薌歆飶。百蜡衆鬼。霑渥熏苾。騰和產祥。物無違惡。享承天祐。神人懷附。維此彝器。惟禹之績。待人而寶。匪器則德。得之者昌。棄乃滅亡。敬納大廟。章告來王。

渾儀銘(應製)

蒼其色耶。穹其形耶窅卉旭。三光齊懸。五緯遹皇班交錯。在天成象。在器成形理莫忒。惟皇繼極。觀象授時欽時若。璿衡旣在。周髀繼興宣夜作。機緘密運。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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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粲如闡橐籥。爰究故制。聿創新器銅其質。圓蓋象乾。方趺則坤渾元斡。蟻盤左轉。水輪上激流不息。雙精璧輝。五曜珠聯旋四陸。天周三百。日至千歲可坐測。仰觀俯察。陽舒陰揫若符合。巧曆奚施。離婁矐目天造奪。后用克審。代天理運燮人極。匪器爲貴。惟理之微宛於穆。茫茫堪輿。不遠其求盍常目。臣拜作銘。因器寓諷勖 聖德。

雷斧銘

大塊之聲。其名爲雷。起自地底。鳴于天隈。隱隱其轉。虩虩其來。乘陽而奮。應律而回。一聲初發。百昌齊開。蟄蟲皆驚。響振九垓。仁遌而碎。山觸而摧。勾萌甲坼。仙禽肧胎。神斤飛火。鄧林揚灰。聖人垂象。如仰盂盃。長子乘乾。御雲徘徊。不喪匕鬯。肅淸靈臺。

威斗銘

   曉嵐紀公。贈以宣德硯,丹砂,硏山,程君房墨,玉如意,威斗,葫蘆茶注。俱是文房佳品也。硏與如意。賦得長句。威斗,硏山諸品。銘以識之。帶書而謝。蓋報瓜之意也。威斗範銅鑄成。形如熨斗。色甚蒼綠。柄長七八寸。

在天成象。維北有斗。在人成器。其運以手。威如之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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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中乃受。四海同量。博施寡取。孝子用酌。以祈黃耇。縫女司火。燠彼寒蔀。出自金刀。寶如瓊玖。故人贈心。式堅且壽。

葫蘆茶注銘

   葫蘆茶注一,葫蘆盌一。康煕時印摹者也。茶注與盌。俱以葫蘆造成。而茶注色黃。而方四隅。印自天申福四字。覆之以蓋。蓋懸小蔓。盌色黃而圓。畫以雲文。俱安於樺床。宋安於臺。臺亦以樺雕鏤。製作奇妙。

葫蘆之腹兮。以受酒漿。葫蘆之口兮。以注茶湯。爾質本圓兮。爾頸本長。長胡然而短兮。圓胡然而方。豈伊天造兮。人工之良。不假雕鏤兮。有文成章。止而不遷兮。君子有常。吸彼沆瀣兮。淸我肺腸。

丹砂硏山銘

   硏山。以辰州丹砂石。削成五峰。色蒼而斑。丹砂點附於峰間。高三寸許。長五六寸。安於樺床。

補天餘質。支機隕精。氣凝丹砂。影澈水晶。不偏不倚。如山如屛。中山之豪。食于管城。陶泓陳玄。曁楮先生。聯翩文苑。若弟與兄。縱橫變化。萬象皆形。幽抉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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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輝日星。

程君房墨銘

   墨程君房所製。形圓而厚。周可數寸。兩面皆有畫。

桂林之烟。麟角之液。雲蒸霧合。風曬日炙。形摸滿月。色象玄黓。紀言載道。倉點羲畫。爬羅百氏。光被八極。禿盡岱松。剪破淇竹。手與心通。操約用博。無脛自至。尊若拱璧。

義士權公復興,烈婦瑞山柳氏旌閭銘。

東都有義士。曰權復興。少病足。不良于行。萬曆壬辰之亂。奮身提戈。赴戰而死。其妻柳走尋屍莫之得。乃以遺衣招魂而歸。哭謂家人曰。夫死於鋒而失其屍。是吾罪也。何以立天地間。今將從死。可祔於衣履之藏。遂閉口絶食。九日而殞。方伯上其事。並其夫相先後旌其門。豐山洪良浩。題其閭曰。

人有大倫。夫婦君臣。臣死於君。是謂成仁。壯夫則有。躄者與焉。妻死於夫。以身殉天。生不獲屍。瘞從其魂。三綱得二。亦有婦人。鷄林之野。東海之濱。惟忠惟烈。丹楔雙門。風雨凄凄。飛鳥哀鳴。山高海深。星輝日晶。邦人拜跪。 聖主旌之。百世流芬。太史銘之。

耳溪集卷十七

 頌

  

贈冠頌

   活山居士夜失冠。不能出門。太守聞之。贈以新冠。爲文以祝之。居士卽南上舍龍萬也。

古有竊屨。今聞竊冠。屨或可闕。冠不可刪。不屨曰跣。無冠曰免。君子可跣。而不可免。何不易之以端冕。星星白髮。元服是加。勉爾德之日新兮。共此冠而峩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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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賜太學銀盃頌

上之二十二年戊午冬十有二月己亥。下御題于太學。試諸生于泮水之堂。選其尤者。咸簉于庭。再觀其詞。宣饌以勞之。錫以銀盃。篆其腹曰。我有嘉賓。蓋輟所常御者。而寵異之也。爰命大司成臣晩秀銘其背。藏之太學。申命近侍臣曁入庭諸生。詩以颺之。又命臣良浩序其首。誠曠代之盛事也。臣謹攷國朝故事。昔我 太宗大王。賜靑花盞於太學。俾用於旅飮。亦粤我 成宗大王。宣以法醞。仍賜畫罇畫鍾。逸於兵。逮我 孝宗大王。降御札續舊典。特賜銀盃一雙寶藏之。至今百有四十年矣。洪惟我 列聖。崇正學。敦文敎。煥乎有章。顯于東土。今我 聖上踐其位。述其事。累煕重光。昭明有融。尤惓惓於造士之道。先之以經禮。肄之以文藝。有講有試。親自導迪。如嚴師之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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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生。慈父之誘子弟。法周官之司馬。準漢家之博士。作而成之。若時雨之化。况此錫盃之寵。上符於 聖祖。禮意優重。情志孚洽。尊如弘璧。傳之無窮。猗歟懿哉。邶之風曰。公言錫爵。魯之頌曰。在泮飮酒。若稽于古。可與匹美矣。臣職是太史。旣書于策。又兼師儒。敢進嘉頌。頌曰。

穆穆有臨。藹藹吉士。敎惟多術。必培其氣。培之如何。溫恭遜悌。存心以仁。禔身以禮。何以導之。先德後藝。優其餼廩。月講旬試。循循有序。賞善罰否。厥或不率。董用周制。斐然其興。遵王之軌。如鳥斯飛。如蛾斯化。咸造在庭。于彼泮水。獻賦孔碩。 王心燕喜。旨酒嘉殽。言錫之觶。 列祖攸行。是述是繼。尊爲重器。光垂永世。以讌以射。或揚或洗。攝爾令儀。防爾逸志。旣飽以德。將之無醉。又面命之。浹于肺髓。靑靑者芹。在泮之沚。魚躍于沼。鹿鳴于野。和氣融液。八表咸曁。臣拜作頌。多士濟濟。稱彼兕觥。於萬斯歲。

耳溪集卷十七

 贊

  

元子宮睿筆贊(癸丑。 元子宮睿齡四歲。書太平二字。賜翰林洪樂游。)

崒乎其干雲之竹。濯乎其出水之蓮。瑟如玉之溫。精如金之堅。四歲纖手。大筆如椽。天人戲而一揮。太平基兮萬年。

耳溪集卷十七

 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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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葬辨

良漢旣葬考妣之十有餘年。乃以丙寅四月。獲善地于鎭川。將以明年某月某日。改葬于是。從日者議也。旣有期。遍告于親友。或聞而責之曰。子知風水之說乎。古者不封不樹。擇不食之地而葬焉。故仲尼葬父於五父之衢。季札葬子於嬴博之間。不擇地也。彼風水者。誰爲而孰傳之也。吾聞葬也者藏也。欲其泊然歸復于土耳。無故而搖動之。非禮也。余嘗疾夫世之人動於禍福之說。崇信術士之言。輕發掘其父若祖墳墓。東走西馳。不擇遠近。甚者或今年而一遷。明年而一遷。一人毁之。則又從而遷之。使其先人之體魄。不能一日安於幽宅。而以求生人之福利。嗚呼。是可忍耶。是可忍耶。使其有理。如是而獲福者。未之有也。况無其理者乎。子之通明。宜有論著。以闢世人之惑。乃反從而效之也。良漢蹶然起而對曰。善哉。微子之言。何以發吾心之所存也。吾雖無狀。未嘗病風而喪性。獨何敢無故而驚動先人墳塋。以戚在泉之靈。以徼其福哉。所以爲此者。蓋不得已也。嗚呼。余不孝獲戾于天。生十年而失慈母。又三年而所怙捐背。時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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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騃無所知識。徒能從人哭泣而已。豈知送死之大事。愼終之遺義乎。禮曰。卜其宅兆。子思子曰。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余之所悔多矣。葬而不卜地。窆而不同兆。此爲余沒身之恨。以爲猶不葬也。况其水土下濕。風氣浮淺。塋域薄狹。殆不足以安體而妥靈也。葬親如此。尙能自列於人數中耶。此所以日夜痛心苦骨。當食忘餐而寢不安睫者也。吾豈惑於風水之說哉。蓋不得已也。然則子之設心如是其急也。又何待乎十年之久也。曰。是者所以重其事也。吾年未壯則慮事不精。地不審則恐有後悔。力不足則物不備具。三者皆不可以有爲也。吾所以隱忍至此者。蓋有所待也。今也吾年逾弱冠。可以勝事矣。周遊圻甸。以及湖中。三入鎭川而後。占一隙地焉。度其面勢而宜。相其陰陽而叶。質之卜筮而從。地不可謂不審矣。躬稼而節衣食。積數年而儲蓄稍贏。力又可以有爲矣。玆可以無待矣。然而猶不敢遽也。遍以告諸父諸舅。皆曰可。然後敢以有事。嗚呼。如是而可以無憾矣。若夫禍福天也。吾其如天何。亦盡吾心之所安而已。

潮汐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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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有問於東海丈人曰。天下之水。曷皆東注。曰。天道左旋故。日與星東出而西沒。地勢右行故。山起於西而水歸於東。客曰。水曷有潮汐。曰。大氣之呼吸也。然則江河無潮而海乃有潮。何也。曰。江河者。水之源也。其氣常動有下而無上。海者。水之委也。其性始全。能翕而能息。故凡水之止者。皆有呼吸。子不見硯滴盆水之有潮汐乎。客曰。潮之信。曷爲日兩至。曰。兩者。陰之數也。物屬水者。其數皆兩。北方之神。爲龜爲蛇。五臟之腎。有內有外。客曰。潮曷有衰盛。曰。陽氣贏。陰氣乏。日者陽精。其光常滿。月者陰精。其魄或缺。水與月。同氣而相感。故方諸之水取於月光。潮汐消息。視月盈虛。古今談潮者。不析諸理而揣以臆。千百其塗。紛紜荒詭。至謂之海鰌出沒之候。噫其恠矣。客曰。均是海也。東獨無潮。何也。曰。月生明於西而滿於東。故月屆于望。出自寅卯。水寄旺於兌而藏於震。故六八之合。震乃納庚。水至東而無潮。猶月在東而無虧也。客曰。誠如子言。東海獨無呼吸耶。曰。東海水之歸藏也。譬之木。花葉發於枝榦而根不動。驗之人。吹息起自臍腹。出於口鼻。而丹田常靜。故丹田謂之氣海。東海者。其天地之丹田乎。遠取諸物。近取諸身。其理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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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何疑焉。然氣不出則結。水不洩則溢。故丹田有穀道以出氣。東海有尾閭以洩水。玄乎妙哉。明此理者。其惟伏羲之先天乎。坎以活水居乎西而負艮。山起西北。而江河自出也。兌以止水居東南而乘離。水會于東。而其下沃焦之象也。故明乎先天。則知水之必東矣。明乎水則知海之有潮矣。明乎海則知東之無潮矣。

五就桀辨

史言伊尹五就桀。或有疑之者。柳子厚立論而贊之曰。是所以見伊尹之大也。湯誠仁。其功遲。桀誠不仁。朝吾從而暮及於天下。仁至於湯。四去之。不仁至於桀。五就之。大人之欲速其功如此。兼山子曰。不然。是非伊尹之大。乃湯之所以大也。伊尹之就桀。非尹自就。湯使之也。何以知其然也。孟子之言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樂堯舜之道。湯使人以幣聘之。囂囂然曰。我何以湯之聘幣爲哉。至三使往聘。然後幡然而改。夫湯。當世之天吏也。尹誠有志於堯舜斯人。捨湯而奚適。然猶待誠之到禮之敦。至於三不懈。然後乃肯就焉。非苟自重也。蓋曰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爲耳。桀之暴。聞天下。雖千駟以將之。十幣以先之。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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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唾而不顧。夫豈不待其求。輕身自適。至四至五而不知止哉。吾知其必無是也。竊意湯旣得尹。知其賢可爲王者師。其志在於拯天下。而我諸侯也。不足以當之。盍讓諸天子乎。天子雖狂。以聖拂狂。天下斯蒙其澤矣。我豈得以私之。遂進之於桀。尹亦曰。君命不可違也。彼誠我用。是湯之德及天下也。遂就桀而不辭。桀不用而反于商。則湯曰。尙庶幾乎。復使往焉。再反而如是。三反而如是。至於五反。然後知其終不可爲也。尹乃不屑復就。而湯亦不復强使焉。天下於是大湯之仁。而甚桀之頑。鳴條之師。不期而集矣。苟非然者。以尹之明聖。豈不知桀之不可爲堯爲舜。而捨其囂囂之樂。不憚屑屑之勞耶。禮曰。事君三諫而不聽則去。尹之見桀。將納桀於軌也。三焉而不用。固已厭之。斯可止矣。奚其五哉。春秋之義。人臣無外交。尹旣委質於湯矣。知其可與有爲矣。烏有小其邦而遲其功。背哲辟而從汚君。是戰國自守之士所不爲。尹豈爲是哉。故曰。尹之就桀。湯使之也。非尹之大。乃湯之大也。雖然。非尹無以成湯之大。斯其所謂咸有一德也歟。吾恐柳子之說行。則急功計利之徒。藉口而興矣。故不得不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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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桐葉封弟辨

傳稱成王以桐葉。戲小弟虞。周公入賀曰。天子無戲言。遂封之唐。柳子厚張皇設辨。謂非周公之事。後之人靡然是其說。余獨以爲不然。夫大人之事君也。貴乎格其心。格心莫先於養其善端。戲者。眞心之發也。觀於戲而知其心之善惡矣。今王之戲。實出於愛弟之良心也。王之介弟。自是當封之人也。天倫之情。發於燕私之際。藹然有不可遏者。則其戲也。眞王者之善戲也。詩云。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推以達之。足以親九族而化四海矣。爲周公者。當將順而成就之。一以揚冲君親親之仁。一以樹王室屛翰之固。一以實天子無戲言之義。則一擧而三善得矣。斯蓋聖人之精義。隨時而處中者也。信若子厚之言。謂戲言不可踐。謂小弱不當封。正色以折之。驟諫以防之。則親親之良心閼矣。冲君之失言彰矣。此眞小丈夫𡙇𡙇者之事。夫豈大聖人導迪幼主之術耶。噫。周公以叔父之親。居師保之任。朝夕左右於王。恐恐焉誘其善而閉其邪。浸灌培壅。使之日趍於正。而不自覺耳。奚屑於一言一動。小過不及。而切切然繩尺之哉。昔齊王自言好貨,好色,好勇。而孟子不以爲疾。乃導之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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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王文武之事。蓋欲引其善端而歸之正耳。大人之格心也如此。長君猶然。况幼主乎。子厚乃欲自伸其說。曰敎王遂過。至謂之束縛焉。馳驟焉。僭矣。子厚何足以知周公哉。

李翰林詩辨

太白望鸚鵡洲。懷禰衡詩曰。魏帝營八極。蟻視一禰衡。黃祖斗筲人。殺之受惡名。讀者皆謂魏帝視衡如蟻。雖以金三淵之博雅而深於詩者。猶不免衆人觀。乃盛譏此詩曰。李白識見。大不及子美。如使子美賦此。當曰禰衡氣蓋世。蟻視一曹瞞。惜乎。其疎於觀詩。而淺之論人也。余則謂太白之意。蓋曰魏武經營八極。氣勢如彼壯矣。而能藐視之如螻蟻者。惟一禰衡耳。故雖受裸身之刑。撞皷之辱。而昂然不少挫。肆口叱罵如犬彘然。其稱蟻視者。眞是極言禰生蓋世之氣也。若謂魏武蟻視禰生。則黃祖乃殺一蟻者也。何謂斗筲人。何故受惡名乎。况其下句曰。吳江賦鸚鵡。落筆超羣英。鏘鏘振金石。句句欲飛鳴。鷙鶚啄孤鳳。千春傷我情。旣比之蟻。又比之鳳耶。蟻之死也。何傷之有。以此觀之。衡爲蟻耶。操爲蟻耶。是不難知也。噫。白也之雄才逸氣。傲睨一世。嘗使力士脫靴。貴妃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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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而竟不免於世禍。是亦正平之流也。故恒有曠世之感。望鸚洲而思其賦。懷古人而自况焉耳。讀其詩。不知其人。可乎。余非好辯者。將以直太白之枉。洗正平之辱。開後人之惑也。(近閱淸尙書沈德潛。評詩人張篤慶鸚鵡洲詩。引蟻視曹操。以蟻屬操。以視屬衡云。)

范增論辨

蘇子論范增曰。增之去恨不早。當去於殺卿子冠軍時也。洪子曰。不然。蘇子不識增。何足議其去就也。夫增之倡立義帝。爲項氏。畫剪秦之策耳。非爲復芉(一作羋)氏之祀也。羽之殺冠軍。誠有專恣之罪。然當是時。以新造之楚。攻莫强之秦。非羽則無以敵秦。增不惟力不能誅羽。抑義不可除羽也。今乃責增之去謬矣。及夫入關而定秦也。義當按兵甲。封府庫。以聽命於懷王。而增乃恚沛公之先入。忌五彩之成章。或勸以加兵。或嗾以劒擊。是果爲芉(一作羋)氏計耶。遂至擅宰割天下。分封諸侯。自立爲覇王。陽尊爲義帝。增於是時。知有羽而不知有懷王矣。故其弑帝於江中也。不惟不諫。安知非陰爲之謀耶。噫。羽之失諸侯負惡名。在於此。成敗之機决於此。而默然無一言。是不獨不忠於懷王。抑不忠於羽也。增之爲人可知已。其可責君子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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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耶。其去也不在此時。而乃在被讒之後。則其爲項氏臣而非芉(一作羋)氏臣也明矣。豈肯爲懷王去耶。甚矣。蘇子之不識增也。且增年已七十。以好奇計名。而所謂奇計者。只立懷王一事耳。其後從羽八年。未嘗進賢才收人心。建帝王之大業。而坑秦卒。殺降王。陳平歸而不薦。韓信去而不追。惟齗齗於急擊漢王一策而已。何其拙也。如是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程子曰。天下豈無沛公者。正謂此也。嗚呼。增雖不去。項羽終亡。何足爲人傑也哉。

管仲不死子糾辨

孔子答子貢之問管仲。稱其功而不貶其不死。程子釋之曰。桓公兄也。子糾弟也。仲始與之同謀。遂與之同死可也。知其爭之不義。自免而圖後功。亦可也。按春秋傳及史記齊世家。皆稱糾兄而桓弟。獨薄昭遺淮南書云。齊桓殺弟以返國。朱子辨之曰。程子以薄昭之言。證桓公之爲兄。而荀卿嘗謂桓公殺兄以爭國。其言出於薄昭之前。未可以此證其必然。但以夫子答子路,子貢之言斷之。稱管仲之功。而不言其罪。則可見不死子糾。無害於義。而桓公,子糾之長少。亦從而明矣。是則有疑於程子之言。而直以孔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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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之也。蓋詳程子之言。則以糾,桓。爲襄公之子。故以長少之別。爲當立之證。而今按春秋,史記。糾,桓乃是僖公之子。襄公之庶弟也。俱以衆公子。初非當立之人。而遭國亂。奔外國。惟視人心之所屬而已。假使糾兄。旣非宗適。仲之輔糾。只是從亡者耳。未有君臣之分。則移事桓公。未可謂失節也。故夫子不責其不死。而許其功。然君子食焉。不辟其難。况旣與推鋒而爭國。則成敗死生。義無異同。召忽之死經也。管仲之不死權也。向使仲也。未就一匡之功。則不免爲偸生之鄙夫。而有愧於召忽矣。觀乎程子兩可之辭。亦可見其微意矣。噫。子糾之賢。不及小白。則管仲之失。不在於不死其難。而在於不擇所從也。故君子愼其始之爲貴。

七情辨

余嘗於七情之說。竊獨有疑焉。夫孟子之言四端。本於易之四德。以元亨利貞。分屬仁禮義智。而推言四端。以配四象八卦。蓋人之一心。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乃加倍自然之數也。故孟子於四德之發於情也。備言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四端。以當八卦之數。而後人獨於七情。減其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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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儒乃以一欲字。配智之情。然智於四德之中。所包至廣。豈可以一字蔽之耶。試以天地之氣言之。東西南三方。各專一義。而惟北則坎艮二卦居之。蓋取成始成終之義。在天則坤復之交。在人則貞元之間。乃萬化之樞機也。豈無幾微之萌於中。如周子之幾善惡耶。余故提出悔字。以補其闕曰。喜與愛。仁之情也。哀與懼。禮之情也。怒與惡。義之情也。欲與悔。智之情也。蓋欲者。善惡未分之辭。悔者。吉凶未定之時。正如是非兩端。分居智中也。夫人心之發。莫善於悔。故其文從心從每。每者。常有而不可無之謂也。在聖人則成湯之改過不吝也。在亞聖則顔子之不遠復。無秖悔也。不吝則無悔矣。智之爲德。孰大於是。故在易之卦。內貞而外悔。貞者。守其常也。悔者。變而從道也。六十四卦。凡言吝者。自善而之不善也。悔則自凶而之吉也。聖人之勸人爲善。莫切於悔。是爲萬善之所從出也。夫欲者。將如是之謂。悔者。不欲如是之謂。二者。是非之所由分。而智之情。未嘗闕一者也。今言欲而不言悔。則豈不偏於一邊耶。蓋此七情之說。始見於禮運。而大同小康之語。先儒謂非先聖格言。則七情一節。未必出於聖人。而因襲已久。程子引用於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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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故後人莫之敢議也。今余所論極知僭妄。然理之未安。雖在聖經。亦有所致疑。如朱子之於庸學章句是也。倘使聖人復起。或不以愚言爲無稽乎。庶可謂發性情之蘊。有補於學者。自治之方。希聖之階矣。

耳溪集卷十七

 論

  

質文論

質文者。商周之所尙也。聖人之因時適俗。立經制治。有非後人所敢議。然竊以後世之成效觀之。則不能無按跡而論者。夫湯之有天下。變揖遜而用干戈。自以有慙德。仲壬,外丙。連世短祚。未有積累鞏固之勢。太甲嗣位。顚覆湯之典刑。可謂岌岌殆矣。而賴一阿衡。天下晏然。仲丁,亶甲,祖乙,盤庚。屢圮于河。五遷厥都。而人心不搖。高宗夢傅說。擧之板築之下。爰立之相。而人無間言。及紂之暴。天下不堪。以西伯之德。有天下三之二。而乃能拘之放之。操縱在於掌握。可見綱紀之不弛。雖以刀鋸臨下。而有剖心而死者。陳師牧野。而有叩馬而諫者。天下旣宗周。而義士猶多不服。誥之威之。至四至五而始定。不惟湯德之入人深。於以見人心之質直惇實。不可以利遷。不可以力制也。乃若周則異於是。文武周公。聖聖相承。積德厚。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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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固。而武王纔崩。三監遽叛。以周公之聖。不安於朝者三年。其視商之初。何如也。成康繼立。世有哲王。天下之治安過百年矣。昭王以康王之子。未有失德。而巡狩方岳。膠舟不返。誠天下之大變也。然而問罪之師不興。復讎之義不擧。其可曰有君臣之義乎。厲王無道。流死于彘。夷王不君。下堂而見諸侯。賴有宣王復修文武之業。號爲中興。而卒不能定魯之嗣。其可曰有天子之權乎。逮于幽王。惑於女寵。召戎致亂。至有驪山之禍。而諸侯環視而不救。平王旣立。不以復讎爲意。乃反棄豐鎬而就東都。區區往依於晉鄭。而捐祖宗根本之地。擧以畀秦。如弊廬焉。噫。平王不足言也。當時周召之孫。世襲公卿。良臣智士。豈無其人。而終未聞一言而匡之者。其視商之末何如也。雖於東遷之後。據天下中央之地。按成臯伊洛之險。控制山東之諸侯。足可以有爲。而寥寥奄奄。甘自齒於列國。不敢出一令發一政。以䂓尺寸之地。坐使嬴氏。盡呑岐周之舊疆。而恬不憂焉。徒以空名虛禮。强自尊於公侯之上。而强者罵之。弱者嗤之。寧不痛哉。及至歷世已久。命令不行。諸侯各自拓地。任自僭王。而莫之誰何。如桓文之稍黠者。乃假借名義。陽尊而陰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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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私。何益於王室哉。孔子之作春秋。將以爲後世。立大綱示大法而已。在當世則雖聖人。亦末如之何矣。故歷聘諸侯。而不曾立於王朝。雖一適周。只見老聃而問禮而已。蓋明知周室之不可復興也。曁至孟子則無一言及周矣。寧不哀哉。由是觀之。周室不亡於赧王。而亡於平王。王業不傷於夷厲。而傷於昭王矣。文,武,成,康積累之功。果安在哉。始知文勝之弊。浮靡偸惰。終至喪質而不可振矣。漢承秦暴。代苛以寬。而懲周之文。反商之質。雖無文武之德。而猶能號令天下。屢顚而屢起。以一隅之蜀。尙能與中國抗。是漢之立國勝於周也。及至趙宋。監五季貿亂之弊。始尙文治。而國力未免寢弱。南渡以後。大勢已去。而猶能聲大義於天下。忠臣志士相望不絶。比諸東周。不可同日而語矣。然則周之立國。反不及於宋矣。可勝惜哉。蓋文者致外。質者重內。文者循名。質者務實。內外名實之分。而得失之效遠矣。孔子嘗曰。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與其史也。寧野。又曰。先進之於禮樂。野人也。後進之於禮樂。君子也。吾從先進。蓋見周末文弊而欲反之質也。至哉。聖人之言。後之爲天下國家者。尙監乎此而知所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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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權論

夫經者。絲之榦也。權者。稱之錘也。常與變之謂也。凡事之常者。守經而已。遇其變。然後處之以權。蓋不得已而用之。故孔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惟聖人能達權也。天下之事變無窮。不可一準於經。則聖人許之以用權。孟子曰。嫂溺援之以手。言處變而合於義也。然權之得名。取其隨時低昂。無定位。無常法。故後之用權者。不揆理之當否。惟事焉求可。功焉求成。乃有楊雄反經合道之說。而挾數用機之術。紛然而起。道家用之以捭闔。兵家用之以譎詐。辯家用之以縱橫。其背理禍世。無所不至。奚其爲合道云乎。余嘗曰。經者。禮之正也。權者。義之制也。經禮三百。曲禮三千。非不優優盛矣。而節目之繁。時勢之變。或出於經常之外者。則處以義起。記曰。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是所謂義以處權也。古之處變於君臣之際者。伊尹也。處變於兄弟之間者。周公也。可謂非常不幸之擧。而處之自合於義。是乃聖人之大權也。泰伯之讓國逃荊。重父志也。仲尼之微服過宋。儉避難也。皆所謂達權也。至若季札之讓於王僚。流禍宗國。子羔之不徑不出。幾陷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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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是謂執一而不變。未可謂義以處權也。故善用權者。惟義之求。苟適於義。權而不悖於經矣。蓋權也者。聖人之精義。至道之妙用。舍禮義而言權。則鮮不流於權數機詐耳。其弊可勝道哉。

五覇論

孔子之作春秋。嘗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義則某竊取之矣。又稱管仲之功曰。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如其仁如其仁。後世遂推桓,文有仁者之功。然余觀桓公之義擧。莫盛於召陵之師。而其問罪之辭。首稱包茅之不入。膠舟之不返。可謂堂堂乎正論。凜然不可犯也。及至楚人之對。諉以問諸水濱者。殆同權辭也。謾語也。當此之時。爲管仲者。義當正色而折之。大言而詰之曰。膠舟之事。藉或憖置之難明。至若居四等之爵。僭天王之號。天下之所不容。漢上諸姬。擅殄滅無遺。天討之所必加。以此聲罪。彼將何辭以對。不過恃漢水方城之固而已。曲直旣懸。强弱自分。彼雖敢於一戰以僥倖。特江淮間崫强一逋寇耳。以管仲之才。合天下之力。豈不能制其死命耶。彼若稽首服罪。去其僭號。謹修職貢。則大義伸於天下。威聲振於宇內。管仲之功。上比方,召。江漢,常武之詩。復作於當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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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偉然盛也。聖人當直許其仁。何必只稱其功。又安有器小之譏哉。彼管仲。乃憮然無一言。斂兵而退。不知此兵何名也。或言諸姬之地。楚之蠶食已久。今不可按圖而還復。然而興滅繼絶。乃是先王之盛德令典也。尺土一民。覇主無所利焉。諸侯莫不環視而助勢。遺民必多羣起而効力。則熊氏雖强。曷敢不從令乎。楚旣服矣。吳越之僭。自當風靡振落矣。然後上告天子。下布諸侯。修明文武之業。明堂之在齊地者。首先興廢。則天下相率而聽命於齊矣。齊以太公之後。贊成中興之烈。其功不在周召,二伯之下。管仲雖歿。餘威振於天下。大勳著於王室。設有五公子爭立之變。何至於甫易世而失諸侯乎。况其簒奪之禍。最先於列國。無賴於爲五覇首。寧不惜哉。至若岐周之地。稍爲嬴氏所占。或爲犬戎所掠者。命一方伯興師壓境。則乘戰勝之威。名正言順。何患不服。夫如是則王畿千里。漸復舊疆。而天子之威自行於天下。宣王之業。庶幾光紹矣。雖然。竊觀夫桓公之志。初不在於眞誠尊周。徒假虛名以自封耳。故葵丘之會。載其盟辭。下至遏糴曲坊等小事。而無一言及於周室。噫嘻。吾復何譏焉。所惜者。管仲之賢也。至於文公。則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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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狐,趙輩又何足責乎。然使周室。苟有一介忠志之士。經綸之才。則得乘此機。號召英傑。指揮諸夏。雖如蘇秦之合從。或有可爲之勢。而劉康公,成肅公之徒。號稱賢大夫。不過論受脤之禮。講執玉之儀而已。何補於興衰撥亂之策耶。及至孔子之時。則天下不復知有周矣。由是歷聘諸國。未當仕於王朝。所謂其義竊取者。若曰只取其義。而不循其跡云爾。若使聖人當之。則其所作爲。豈比於夷吾而時已失矣。勢不可也。故托之空言。以詔後世。孟子則稱五尺之童羞稱五覇者。直斷之以義利公私之辨。誅其心而畧其功。所以顯微闡幽。明夫子之本旨。正萬世之大經也。若夫宋襄,秦穆,楚莊並數於五覇。何其濫也。是則桓,文。亦必羞與伍矣。或曰。夏之昆吾。商之大彭,豕韋。並與周之桓,文而爲五覇。是說近之矣。

太史公改古文論

經之文。典而嚴。史之文。質而辯。太史公之作史。變其體固也。然堯典之克明峻德。作能明馴德。平章百姓。作便章。平秩。作便程。舜典之惟明克允。作能信。直哉惟淸。作維靜潔。禹貢之九江孔殷。作甚中。大陸旣作。作旣爲。雲土。夢作乂。作夢爲治。夫馴德。不足贊巍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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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德。能明不能形渾成之功。允與信。意雖相似。而實含協字之義。不可易以一信字也。便章便程。語反俚俗。維靜潔。句長而意淺。孔殷。含盛大之意。而只稱甚中。旣作者。有修治之功。作乂者。見平成之效。而改作旣爲。或作爲治。文旣不雅。意亦淺短。太史之筆。何爲而然也。周公之作爾雅。蓋慮後世文字之變。一字之義。解以數字。俾不失典雅之體。故揚子雲稱商周之文。灝灝噩噩者。可謂善形容矣。太史公改古文。而創史體。或犯於俚俗。寧不惜哉。後之人。尊太史爲古文之祖。而余則謂未必然也。大抵子長之文。優於史才。而疎於經學。使賈太傅爲之。必不如此。或曰。五帝紀。是褚少孫之筆云。

耳溪集卷十七

 解

  

形解

泥厓主人。晝寢于土床。忽荒之間。若有覿焉。向余而揖曰。我泥厓之神也。人皆避我。惟子是宅。作爲文辭。張皇功德。微子之辯。世孰知余。今我之遇子。庸詎非幸歟。主人曰。子居誠汚。子質誠濁。沙石之所掎汨。蹄輪之所蹂蹵。我雖不捨。子寧無戚。吾將濯子之髓。摶子之精。被之以美形。遷之於樂土。子其擇諸。神曰。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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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其說。主人曰。萬有之倫。莫貴於人。吾將䂓爾之顱。矩爾之足。窾爾以鼻口耳目。懸爾以肘脛爪髮。享之以酒糈。尊之以尸祝。子其欲之乎。神曰。噫嘻。人之有生。與憂終始。一犯其形。如拘桎械。巧者役。愚者辱。直者刖。聖者削。謗爲名之影。福與禍爲隣。達士大觀。視以垢塵。人方假生於天。我又假形於彼。以假傳假。其愚孰大。猿狙衣冠。芻靈文繡。吾恐爲木偶所笑也。主人曰。四靈之中。莫神於龍。吾將化爾以橫江之身。附爾以盈尺之鱗。鉅齒鉤爪。長鬣而脩尾。繪之以雲物。迎之以鼓吹。子其樂之乎。神曰。否否。龍之爲物。以水而神。置諸沙土。獱獺侮焉。我體塊然。安有變化。無術致雨。自取鞭呵。貌華質陋。虛名賈禍。遮塗耳目。盜冒名器。羊身虎斑。塗豕載鬼。吾恐爲螻螘所制也。主人曰。吾將範爾爲皷。以和宮商乎。型爾爲罏。以煎酒羹乎。將陶爲紋甓。以飾華棟之屋乎。染爲丹堊。以墍朱門之壁乎。曰。內虛外震。氣竭形弊。炎上熱中。徇物燬已。峻宇雕墻。鬼瞰人猜。聚怨之府。終成厲階。使我爲草間之礫乎。爲街上之堲乎。主人曰。雪泥淸。花泥香。梁上之泥榮。子其有意乎。曰。雪則淸矣。吾將附於鴻爪耶。花則香矣。吾將塗於馬蹄耶。梁則榮矣。吾將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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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燕嘴耶。乃今子之說窮矣。我且極言吾之變。夫窰者。一大匀也。鞴者。一陰陽也。甄者。一化工也。我居其中。委質受形。噓噏贏縮。奇詭顚狂。圓稜歪直。姸醜畢呈。或爲罇罍。以盛酒醴。或爲甌罌。以貯粟米。大腹爲甕。細口爲甁。兩耳爲甗。三足爲鐺。大者。容鍾石。小者。藏升龠。貴者。享神祇。賤者。受溺矢。方其埏埴。不容巧力。及其賦形。莫能改革。一苦一完。一美一惡。何愛何憎。何慍何德。人之窮亨。殤壽愚智。紛綸不齊。何以異此。至若有成必毁。物之常度。淹速殊期。同歸於土。擊擣磨汰。復入鑪錘。鉅者爲細。賤者還貴。易貌換體。不可究揣。譬如牛哀成虎。蜀帝化鵑。形往神留。薪盡火傳。合散回遹。與機消息。萬變千化。莫知終極。故曰。生者。水漚也。形者土菌也。功名者。蟻封也。利祿者。鼠壤也。安能以吾之純眞。受彼之幻妄乎。嘗試問之。我以土爲體。以水爲用。子將呼我爲土乎。將呼我爲水乎。土性靜。水性動。吾將乘動靜之幾耶。土質重。水質輕。吾將居輕重之間耶。土德剛。水德柔。吾將用剛柔之中耶。土色濁。水色淸。吾將處淸濁之分耶。其大不可圍。其細不可磨。一撮不爲少。大塊不爲多。混兮沕兮。與時偕行。冲兮泊兮。抱一以寧。萬象轇轕。我獨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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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世皎厲。我獨居陋。唯子之拙。安余之樸。終子之世。相守無斁。主人呀然而寤。芒然自釋。敬記其辭。以解形役。

聲解

洪子出遊於街上。有弊衣傴僂擊皷而歌者。淸中商。濁中角。揚爲鐘。沉爲呂。如舞者之赴節。折旋句倨。皆合䂓度。余見而問焉曰。若知夫聲之所出乎。鼓者曰。不知也。曰。若手能擊而耳能聽。不知聲之所出可乎。鼓者曰。然。吾以爲出於皷也。則視之空洞。然終日臥之架上。而未嘗聞其自鳴也。吾以爲出於筳也。則擊金而金聲。擊木而木聲。鐘之聲不能爲磬。筑之聲不能爲缶。又不可謂出於筳也。然而二物相搏。自然生音。其感於外耶。其出於虛耶。餘音隱隱。久而乃絶。其有不得已者耶。聲發於東。而響答於西。其亦有相引者耶。吾不知其何所出也。余曰。石皷淸。土皷重。鼉皷淵淵。布皷拍拍。八面之音訇轟。細腰之響丁東。聲豈不在於鼓耶。鼓者曰。大考則聲厲。小考則聲宎。緩之則其出慢。急之則其應疾。是聲在於手也。喜而擊者。其聲愉。怒而擊者。其聲武。哀而擊者。其聲噎。是聲在於心也。大國之音。隆隆焉。小國之音。嘈嘈焉。興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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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舒而悠。衰國之音。噍而繁。是聲在於政也。吾安知誰之所爲乎。余曰。若嘗觀乎風乎。夫風塕然起於土囊之口。仿佯乎太虛。草木遇之而披拂。江海遇之而蕩潏。金觸之而錚錚然。玉觸之而鏘鏘然。吹一耳聲者萬也。各以其形鳴焉。由是觀之。謂之出於皷可也。鼓者笑曰。是亦有鳴之者也。雖然。春之風和。夏之風燠。秋之風瑟如。冬之風觱如。風亦不能自爲也。孰知其所以然。孰知夫聲之所自。且擊且歌。去而不顧。

詩解

人心之靈。發而爲聲。聲藏於肉。機觸而生。神與機合。應律成章。天假之風人。其鳴鏗鏘。譬如雷奮於夏。虫吟於秋。若或命之。不可得而休焉。故詩之爲言。以時而名。人之爲詩。與天偕行。不可有意。則離於眞。不可無意。恐喪其神。若有若無。妙在其間。玄乎微哉。言不能傳。旨在辭表。象寓境先。如伏卵鷄。如蛻殼蟬。釋智忘形。乃隣自然。情與物膠。人也非天。虛中之籟。月中之光。良玉有輝。名花生香。孰知其自。孰宰其功。爲我問之無倪之翁。

格物解

格之爲文。兩木相薄之謂。周語曰。穀洛鬭。韋昭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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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水格言相薄也。蓋君子之格物。如攻堅木。如擊猛獸。誠力旣到。精神自透。薄於外而感於內。物無不窮。而理無不通也。朱子之訓爲至。蓋取格于藝祖之義。而加一窮字。然後乃備。所以見議於王氏也。王氏之訓爲正。蓋取格王正事之義。而無窮理之工。何以致知至之效耶。今訓格以薄。則證之經文。無處不通。格于皇天者。謂盛德上薄於皇穹也。祖考來格者。謂精神下薄於子孫也。苗民來格者。謂威德遠薄而頑民自感也。格其非心者。謂誠意上薄。而君心自感也。有耻且格者。謂德禮徧薄。而民俗自化也。如曰扞格。曰格式者。皆有兩木之義。餘可推也。大抵凡物。未有不相薄而能相感者。故致知之道。我之心靈薄於物。而物理之微奧自然呈露。是謂物格而知至。金石之頑。蟲魚之蠢。猶可孚感。况於人事之至著。物理之有緖者乎。所以君子積累之功。至于豁然貫通。衆理之精粗。迎刃而解也。此乃大學之第一極功。而意誠以下。自此而推之矣。大舜之明於庶物。中庸之盡物之性。皆是道也。所以成位乎中。而爲萬物之主也。在孔門則格致之功。莫如曾子。觀乎曾子問一篇。可見其不得則不措。如掘地而及泉。探淵而得珠。所以終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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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之旨。得吾道之宗也。故格物二字。始見於曾氏之遺書。而爲聖學之樞要也。在諸子則程本氏之言曰。神宇泰定而情不搖。其格物也明。遇事也剛。蓋言吾之精神定於內。則以之格物。而處事自然明且剛矣。正得君子格物之功。有相薄相感之意。此說已發於漢儒之前。而朱子不之省今於何仰質乎。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