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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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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弘文館修撰書(甲戌)

伏以臣罪在積逋。罰止薄勘。曾未幾時。甄敍如舊。臣方銜恩訟愆。屛伏鄕廬。卽伏奉今月二十四日承政院成貼。有旨以臣爲弘文館修撰。使之乘馹上來者。臣始則惝怳。不省致此之由。終焉悶蹙。罔知措躬之所也。噫。臣本資性凡劣。最居人下。重以賦命奇薄。早失庭訓。單陋寡聞。無與爲比。而少不自量。隨衆應擧。至於獲竊科名。則直是僥倖偶中耳。臣於是。竊伏惟念。古人之立朝從宦者。皆必有藉手事君之資。或以經術。或以政事。其學足以需國用。其能足以應世務。然後乃敢進身而不疑也。夫如是故。外無饕榮苟祿之譏。內無喪身辱名之患。斯乃聖經所稱學優則仕之律令節度也。顧臣不肖。百無一能。而惟其自知則甚審。環顧其中。實無絲粟之才可以供世者。而釋褐未幾。驟躐淸貫。前後叨冒。罔非逾越微分者。臣非不知光寵之可懷。義分之可畏。而不敢爲聞命輒膺之計者。誠以人臣事君。當以廉節爲重。不亶趍走爲恭也。區區愚計。竊以犬馬之齒。未及强仕之限。從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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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稍能用力於古人之緖餘。賴天之靈。得免面墻之耻。不終爲棄才。則出而陳力。少效塵刹之報。尙未晩矣。向一陳懇。乞得長暇者。非但爲私情之悶迫而已。辭不獲命。只恨忱誠之淺薄。而今又千萬意外。蒙此誤恩名器之玷汚。自有當世之公議。臣姑不敢自列。而顧臣所以自謀其身者。轉益窮隘。茫無涯畔。臣誠撫躬慚悼。無以爲心也。念臣所叨職名。遴選之難。責任之重。視前尤別。苟非深於經術足資啓沃之功者。莫宜居之。而臣於經典之邃奧。子史之浩穰。未嘗有一日之功力。少時所受於人者。不過粗傳音句。殆同兒曹之課讀而已。其中蓋有初未開卷者。亦有未及卒業者。夫以經訓菑畬。士所當先治者。其荒疎滅裂乃如此。而况於其他乎。噫。以此不學之身。乃敢冒進於橫經之列。若使猥承顧問之音。終不免矇然瞠然。左右視而不能對。則其爲淸朝之羞辱。聽聞之傳笑。當如何哉。夫事上之道。勿欺而已。使臣掩飾其不能。而貪榮冒寵。靦然自進。則固不足言矣。今也明知其不堪。而怵分畏義。囁嚅不陳。則亦非所謂勿欺無隱之義也。其罪反不重歟。此臣所以罄瀉腔血。據實陳暴。不敢恤其煩猥之誅也。倘蒙 睿度寬假曲垂。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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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仁。收還分外之恩。俾臣得以及此閒暇。獲遂微願。以自贖其從前失學之罪。而他日幸有尺寸之進。足堪聖世之驅使。則此實愚臣之至榮大願。而亦莫非我 邸下玉汝之盛賜也。臣雖至愚。敢不銘鏤以圖報。玆敢猥從縣道。疾聲哀籲。伏乞 睿慈俯賜矜諒。亟命鐫遞臣職名。不勝萬幸。

進六卦演義書(丙子)

伏以臣頃叨講官於逖違之餘。復廁胄筵。仰聽 英音。私心榮幸。曷有其極。而伏覩我 邸下銳意進修。日開兩筵。問學之卓絶。硏究之精深。誠出尋常萬萬。臣每於退出之際。顧謂同僚。相與欽頌。以爲 宗社無疆之休。而第以如臣淺昧。猥忝勸講之任。挾冊登筵。不過應文備數而已。顧無一知半解可以仰副虛心之訪。少裨作聖之功。居常媿惕。無地自容。竊稽院中故事。或引聖賢之格言。以進箴䂓之嘉謨者。實得乎傅說所云學于古訓。乃有獲之義。而下無僭妄之罪。上有警發之益。非少補也。臣於春坊直中。竊取大易六卦之象。傍採先儒訓詁之說。推演餘意。畧附愚見。欲倣故事之䂓。仰備燕閒之覽。而未及脫藁。遽然移職。區區願忠之意。遂未得仰徹矣。耿耿之思。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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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弛。默而息乎。非臣心之所安也。玆敢齋沐繕寫。拜章投進。伏願 睿明俯諒微誠。特賜省覽。不以人廢其言。不勝幸甚。仍念臣之移來館職。今已七八箇日矣。竊聽於宮僚之言。則朝晝之講。未嘗一開。夙夜之箴。僅一持入云。雖緣於間經 展謁之禮。或致感候之添。而緝煕之功。由此間斷。虧仞之歎。固已可惜。然臣之所憂者。不專在於數日之廢講。或恐 邸下勤學之誠。未免有稍懈之漸。可不懼哉。惟我 大朝殿下乃於日昨。特召宮官。親下綸旨。所以戒飭我 邸下者。至誠諄切。殆至數百千言之多。而字字句句。罔非藥石之至訓也。伏聞 邸下已命宮官。書進一通。以爲常目之資。伏願 邸下惕然反省。念玆在玆。深體而力行之。毋孤我 聖上貽謨之盛意焉。

  六卦演義

易乾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程子曰。天者。天之形體。乾者。天之性情。健而無息之謂乾。君子以。自强不息。法天行之健也。○臣謹按。乾者。重天卦之名。乾道至大。有非言語形容文字名狀。而若贊其性情之德。則可以一言而蔽之曰健而已。蓋天之運也。一晝一夜。一周天而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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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以里計之。則一日之間。凡行九十餘萬里。以人驗之。則一息之間。已行八十餘里。不如是則無以育萬物而成歲功。故曰。天行健。聖人之與天合德者。亦惟曰法其健而已。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言天之健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言文王之健也。故子思子贊之曰。純亦不已。文王聖人也。至誠無息。固已與天無間。而若夫學聖希天之功。必先乎自强。故曰。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者。奮勵勤篤之謂也。不息者。無間斷作輟之謂也。而自强。又不息之工夫也。方今三陽回泰。萬化維新。在 邸下法天對時之工。亦維自强而已。伏願 邸下自强於學。而無一刻之怠忽。如天之成歲功也。自强於政。而無一事之廢曠。如天之育萬物也。隨時隨事。念玆在玆。則文王之純亦不已。庶不專美於前矣。惟 邸下懋哉。

大畜之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程子曰。天爲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人之蘊畜。由學而大。在多聞前古聖賢之言。與行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識而得之。以畜成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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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乃大畜之義也。○臣謹按。大畜者。山天卦之名。以乾之至健。而爲艮之所止。其勢必至於畜聚充積。故曰大畜。君子觀其象而反諸身。則人道之所當畜積者。莫大乎道德。而欲求道德之畜積。莫先乎多聞博學。故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蓋君子之學。不過博文約禮兩端而已。多識者。博文之事也。畜德者。約禮之事也。然不先乎博。則無以致其約。故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大學之格致。先於誠正。中庸之博學。先於篤行。故君子之欲畜其德者。必先乎多識。而所貴乎多識者。將以畜其德也。非欲其夸多而騖博也。方今 邸下日御書筵。講討經史。可以多識乎前言往行。而毋以記聞爲能。必以實踐爲主。溫故而知新。躬行而心得。如程氏所云。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然後可以有得乎大易畜德之義。而聖人之極功能事。亦不外是矣。惟邸下懋哉。

損之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程子曰。君子觀損之象。在修己之道。所當損者。惟忿與慾。故以懲戒其忿怒。窒塞其意欲也。朱子曰。懲忿如摧山。窒欲如塡壑。○臣謹按損者。山澤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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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名。山在澤上。其勢必損。故曰損。君子觀其象而反諸身。則人道之所當損者。惟是私意之害夫天理者耳。人心之私。固非一端。而最難制者。莫忿若也。最難遏者。莫欲若也。故君子之學。必以損斯二者爲急務。蓋忿怒之發也。乘氣暴湧。如山之突兀。不可不摧而抑之也。故曰懲。私意之萌也。隨物潛滋。如水之浸淫。不可不塡而塞之也。故曰窒。然突兀者。有跡而易知。浸淫者。無痕而難覺。故窒慾之難。甚於懲忿。君子之所當猛省也。子程子曰。人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則於道亦思過半矣。此爲懲忿之要法也。又曰。慾心一萌。當思禮義以勝之。此爲窒慾之妙訣也。伏願 邸下深究山澤取象之旨。必思反躬實踐之方。每於思慮幾微之間。精加省察克治之功。懲之之熟。至於顔子之不遷。窒之之極。至於周子之無欲。則無復私意之可損。而自見天理之流行矣。惟 邸下懋哉。

益之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程子曰。風烈則雷迅。雷激則風怒。二物相益者也。君子觀風雷相益之象。而求益於己。見善能遷。則可以盡天下之善。有過能改。則無過矣。益於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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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大於是。朱子曰。遷善當如風之速。改過當如雷之猛。○臣謹按。益者。風雷卦之名。程朱之說備矣。然人情孰不欲求益。而遷善之不勇。改過之或吝者。何哉。志不立而私意間之也。孔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善而內自省也。孟子曰。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爲鄕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又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及其更也。人皆仰之。此乃立志祛私之方也。誠願我 邸下見一善焉。必自省曰。我能有是耶。苟不能焉。則必發憤而跂及之。不能不措也。見一不善。必自省曰。我亦有是耶。苟有是焉。則必用力而克治之。不祛不措也。銖積而寸累。日就而月將。則終至於萬善俱足而無過可改矣。豈不休哉。惟 邸下懋哉。

頤之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愼言語節飮食。

 程子曰。卦義上止而下動。卦體外實而中虛。爲頤口之象。口所以養人也。故君子觀其象。愼言語以養其德。節飮食以養其體。事之至近而所係至大者。莫過於言語飮食也。在身爲言語。於天下則凡命令政敎出於身者皆是。愼之則必當而無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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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飮食。於天下則凡貨資財用養於人者皆是。節之則適宜而無傷。又曰。動息節宣。以養生也。飮食衣服。以養形也。威儀行義。以養德也。推己及物。以養人也。○臣謹按。頤者。山雷卦之名。程子之說。推廣頤養之義。至精至切。無復餘蘊。惟在深體而力行之爾。然所謂愼言語者。非直謂沉默而罕言也。時然後發。審擇而當於理之謂也。苟當於理。雖審問之。明辨之。極其論難。而不害其爲愼也。推而廣之。則凡威儀政令之發。皆愼之而無失。然後方可謂之養德矣。所謂節飮食者。非但謂薄滋味而貴淡泊也。如不時不食。失飪不食之類。不徇欲而傷氣者。皆所以爲節也。推而廣之。則凡聲色嗜好之物。皆節之而毋縱。然後方可謂之養形矣。惟我邸下毓德春宮。肥甘之奉。足於口也。輕煖之御。便於體也。居處適於宴安也。便嬖給於使令也。凡諸養形之具。可謂極備而無闕矣。至於養德之方。則不過朝晝再講數三宮僚而已。一日之中。對方冊接臣僚之時。僅居三之一焉。外此則暬御宦侍而已矣。紛華波蕩而已矣。臣不敢知。 邸下於燕居深處之中。幽獨得肆之地。威儀之有愆。誰能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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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之有過。誰能矯之。思慮之有萌。果皆中節乎。玩好之物。能無喪志乎。此皆愚臣之過慮。而不能保其必無者也。然則養德之方。可謂疎於養形之具。然而天和頻愆。康健時少。所謂養形之具。反不足以收效者。何哉。臣則以爲不得其要。則無益而反有害也。何謂其要。夫養形之要。莫如養氣。養德之要。莫如養心。何以養氣。卽孟子所云持志之謂也。何以養心。卽孟子所云寡慾之謂也。誠能持其志則氣自充。氣充則體胖。體胖則形安矣。誠能寡其慾。則心自存。心存則行修。行修則德成矣。養形養德之要。孰有大於此者乎。此乃程子未盡之餘意。而爲 邸下今日之急務也。伏况 邸下方講鄒書。誠能從事於斯二者。旣盡自養之功。推諸養人之道。則聖人養萬民天地養萬物之道。由此而推之矣。豈不盛哉。惟邸下懋哉。

咸之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

 程子曰。君子觀山澤通氣之象。而虛其中。以受於人。虛中者。無我也。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臣謹按。咸者。澤山卦之名。君子之虛中受人。如澤之受水。澤有盈水。則不能受百川之流。人有私主。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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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來天下之善。所謂無私主者。不主一己之私見。必盡天下之公理也。故爲學而不能虛中。則無以資切磋之益。居上而不能虛中。則無以聞忠諫之言。雖以顔子之學。亦曰。有若無實若虛矣。以舜禹之聖。亦嘗舍己從人。拜昌曰兪矣。大哉。虛受之義也。惟我 邸下睿學雖已夙就。德義雖已無闕。勿生自滿之志。克體無我之道。講學必盡虛心之訪。臨下思聞逆耳之言。毋以先入爲主。毋以偏聽爲明。則學雖就而益進。德無闕而愈修矣。伊尹之訓王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仲虺之告湯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惟邸下懋哉。

  右六卦之象。卽孔子所繫之辭。而卦體之下。必稱君子以者。使人卽物窮理而反求諸身也。六十四卦之象。何莫非至理所寓。而就其最切於聖學者。莫如此六者。故臣於兩筵講讀之暇。積費紬繹櫽括之功。拈出經文。立爲綱領。次述程朱之說。以發本經之旨。繼又竊附愚見。仰備 睿覽僭妄之罪。實無所逃。然皆推演經傳之餘意。無一言一句。刱出無稽之說者也。蓋此六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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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訓。皆是典學之要。而亦有次第條理之可言者。其首言自强者。君子之學。莫先於立志之勤篤。志不立則無以爲進德之基。志雖立矣。而知見不博。則無以爲明善之功。故繼之以多識。多識者。致知之事也。致知之後。當繼以誠正。懲窒者。誠正之事也。誠正之後。當繼以修身。遷改者。修身之事也。心旣正矣。身旣修矣。而苟不盡充養之道。則無以致悠久安和之福。故養體養德次之。五者備而學問之極功能事畢矣。然苟無師友之益。輔拂之力。無以交修不逮。而成五者之功。故終之以虛受焉。其次序條理。蓋有不可紊者。而亦不可闕其一焉。然此六者。合而言之。不出乎克己自强兩端而已。多聞畜德者。所以求克己之方也。懲窒遷改者。所以盡克己之實也。養體養德者。所以享克己之效也。虛中受人者。所以資克己之功也。至若自强。則乃成始成終之道也。而通貫於五者之中。惟我 大朝殿下乃於七耋高齡。親述慨懷之文。表出克己自强四字。旣以示自勵之意。又以垂訓於我 邸下。大哉 王言。正與堯舜傳授之心法。相爲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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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而又與大易垂象之義。若合符節。伏願 邸下仰體 大朝貽謨之意。深求聖人立敎之旨。將此六象之訓。常常寓目。以備盤几之銘。倂採愚臣之說。時時玩繹。以代暬御之箴。則其於 睿學之進修。 睿德之成就。庶不無萬一之補爾。

答曰。覽書具悉。憂愛之忱。余甚嘉賞。當時時披覽而體念焉。

登俊試後。辭圖像聯名疏。(甲午)

伏以春回泰階。光添壽曜。 寶算彌隆於望九。 聖慕益篤於追先。乃於上元昕朝。 親臨勤政舊基。咸格文武卿士。命題以典謨。考藝以觀德。唱名帳殿。受賀彤庭。此實史牒所未聞之盛擧。國朝僅再有之休典。凡在瞻聆。莫不鼓舞踊躍。謌頌太平。臣等俱以無似之賤。遭逢盛會。獲與斯選。顧名不稱。撫躬多慚。伏况恩數曠絶。賜賚便蕃。榮極而有匪分之懼。寵溢而生過福之憂。感隕之中。踧踖靡寧。乃於千萬夢想之外。伏奉日昨傳敎。有一榜圖像之命。臣等聚首驚惶。罔知攸措。夫人臣之貌入丹靑者。肇自漢世之麟閣,雲臺。乃是紀功之隆典。傳爲千古之盛事。至於我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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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社。則寔倣宋代洛社故事。而蓋有所重在焉。外此未之或行。今臣等。不過科目被選之人。元無可紀之勞。而遽加非常之典。不但賤分之萬萬不敢當。豈不大有傷於國體乎。仰惟 聖念非直爲榮耀臣等。實出於賁飾文治。傳詔後代。而旣命刊行榜目。書之靑簡。藏諸名山。則斯可以永垂千億。何待乎數幅生綃而乃壽其傳耶。此是國朝典禮之所未載。丙戌諸臣之所未得者。臣等何敢晏然承當。以招有識之譏議乎。徊徨跼蹐。歷日靡定。玆敢相率齊籲於黈纊之下伏乞 聖明俯諒誠懇。亟寢成命。以重典章。以安微分。不勝萬幸。

答曰。省䟽具悉。予聞唐詩曰。少年天子愛邊功。親到凌烟畫圖中。敎覓功臣寫眞影。長生殿裏作屛風。嗚呼。此詩曾在 御筆。故尙今誦焉。嗚呼。邊功猶然。况三百年再有之事。長生殿中猶作屛風。况留帖兩曹乎。豈爲卿等。意在留傳。予非濫也。卿等何辭焉。况其敎卽印。卿等勿辭焉。

辭同知義禁府事疏(庚子)

伏以臣負罪明時。泣愆窮廬。自分爲當世之棄物。伏蒙天地之仁。不忍終捐。向年邊邑特授之命。拔諸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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窞之中。昭示滌蕩之眷。獲近前席。親奉 溫音。惝怳如夢。銘鏤入髓。而乃於赴任之初。又遭白簡解歸之後。旋被道啓。縱荷閔覆之恩。隨處包涵。杜門懾處。如窮人無所歸。不意簪履之微。尙留 宸衷。收錄之命。有隕自天。繼而有金吾除旨。五年枳廢之餘。姓名復玷朝籍。譬如雷雨作解。蟄蟲昭蘇。陽春布德。枯荄生華。闔門爲之驚聳。隣黨莫不動色。臣於是雙擎恩誥。以首頓地。不覺血涕之汍瀾也。噫。臣之本末情實。惟聖明悉燭之矣。今何敢煩縷於年久之後。而第其引訟之義。感祝之情。又何不一暴於孔邇之聽乎。臣性本憃拙。跡又單畸。才無絲粟之藉。朝絶葭莩之援。遭逢盛際。偏沐洪造。歷踐內外。馴致貳卿之列。涯分已溢。意望已足。踧踖逡巡。以榮爲懼。而直緣智昧擇地之蹈。眼無辨奸之鑑。殆同瞽者之冥行。不顚則溺者幾矣。知臣者。諒其心而恕其愚。不知者。跡其似而擬其罪。人言之來。至再至三。雖有淺深之不齊。莫非滄浪之自取。微我 聖上日月以照之。父母以燾之。臣何以得有今日乎。前後 恩言。昭晰心跡。曲加庇覆。及夫諫啓之 批。至以逆豎之所常懟。 天聰之所親聆者。明詔而洞卞之。羣疑由是而可釋。臣心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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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自白。眞所謂骨而肉之。鬼而人之也。螻螘眇末之賤。何以得此於 君父也。母子兄弟相對攢稽。欲報之德。與天無極。而自念名已敗矣。身已僇矣。此生今世。効答無階。生爲不忠之臣。死作不瞑之鬼。豈料今日之恩逈出尋常。絲綸渙發。觀聽代感。區區銜結之忱。豈不思𨃃蹶趍承。少伸叩謝之義。顧此滿身衅穢。如陷溷廁。雖使三薰九沐。垢益甚耳。尙何敢躡跡於淸明之朝。抗顔於冠紳之列乎。惟宜退守本分。沒齒田間。歌頌恩渥。以圖結草之報而已。官職去就。有不暇論。玆敢瀝血緘辭。哀籲於黈纊之下。伏乞 聖慈念臣滓累之甚重。哀臣情踪之至危。亟命刊改新授職名。俾遂自靖之義。以卒終始生成之澤。不勝幸甚。

陳六條疏(癸卯)

伏以臣於向來。猥膺專對之命。往來燕薊之間。山川城邑。皆是堯禹舊跡。而衣冠文物。非復昔日。顧瞻寤歎。益恨未及見皇王盛時也。然地是中華之舊。人是先王之民。流風餘俗。尙有可徵。至於利用厚生之具。皆有法度。蓋是周官舊制。百代相傳。雖有金火之屢嬗。華夷之迭入。而民國之大用。亘古不易。終非外國之所可及者。臣嘗於簡編中。粗有一二究揣。而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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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目見。乃今身履其地。益有犂然可信者。夫觀風詢俗。使臣職也。凡厥出疆之臣。率多採聞見。陳別單之例。臣謹取其有裨於國計。最切於民用者。分爲六條。開列于左。惟 聖明垂察焉。

一曰車制。昔黃帝氏始作舟車。以濟不通。又有作干戈。造律呂。測曆象等事。孰非聖人刱物之智。而黃帝之號。必加軒轅者。可見萬世之功。莫盛於造車也。古者言國之大小。必稱車乘。土地之廣。財賦之盛。孰非人君之富。而獨數車之衆寡。斯有千乘萬乘之號焉。可見有國之用。莫大於車也。周禮考工記。百工之事各一其官。而獨於車也。有輪人輿人車人輈人等職。徑圍尺寸之制。長短崇博之式。纖悉如畫。足令人手按而斤斲焉。先儒言曰。車有天地之象。人在其中。法易之三才六畫。又可見生民之器莫重於車也。夫如是。故行則有乘車焉。戰則有戎車焉。任載有大車。農家有役車。灌田有水車。千百其制。各致其用。內而中國。外而四裔。莫不用車。傳所稱舟車所至。霜露所墜者。可見通天下無有不用車之地也。試以今行所見言之。燕京之內。輪轂相擊。塡街溢巷。苟非賤隷窶兒。則擧皆乘車而行。自燕至遼千餘里之間。軌轍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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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印一跡。鑾鈴相聞。日夜不絶。關陜川蜀之險。江浙閩廣之遠。豪商鉅賈。絡繹往來。如行門庭。此不但通都大國財貨殷富之致。足見用車之利什百於馬也。若其九馬以上大車。固無論已。只以行用商車觀之。一乘所駕。不過五六騾馬。而所載之任。可敵數十疋之力。至於一驢輕車。三人並乘。獨輪小轅。一夫後推。亦可見事半而功倍也。蓋車者。不食之馬。行路之屋也。生民之大用。有國之利器。無大於是。而獨我東方。不能用車者。何也。人之恒言。大約有二。一曰道路之巖險也。一曰牛馬之鮮少也。臣請逐一卞之。夫天下之險。莫過於蜀道。而相如之赤車駟馬。嘗過成都矣。諸葛之木牛流馬。亦行劒棧矣。直以臣之所經言之。則靑石摩天之峻。殆過於我國之洞仙嶺。而車行無礙。商旅相望。擧一而可推其餘也。然則道路之險。不足憂也。夫我東牛馬之鮮少。非生畜之不殖也。特由牧養之不得其方。服乘之不順其性也。耽羅之產。素稱大宛之種。北關之馬。不讓冀代之駿。島塲沙苑。碁置雲布。豈眞無馬耶。職由牧子之耗蠧。監守之疎惰也。是謂失在於牧養也。至於牛畜之蕃。莫如我國。京外屠殺。一日不知幾千。而生生不息。則土風所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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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可知。經曰。服牛乘馬。蓋謂牛宜於服箱。馬宜於騎乘。未嘗言用馬載物也。傳曰。牛以引重。馬以致遠。引重者。引車之稱。非謂以背負重也。致遠者。行遠之稱。非謂致物於遠也。於以見馬宜騎行。而引重之力。不如牛。牛可服箱。而致遠之健。不如馬也。亦未嘗言用牛載物也。我國則不然。牛馬皆任其背。牛則尙可。馬其殆矣。由是之故。江上載米之馬。率半年而一易。城中運柴之蹄。過三冬而力盡。大抵不斃則躄牽。以之屠肆矣。此豈馬之罪哉。是謂失在於服乘也。然則二者之說窮矣。何苦而不用車也。臣則謂非不能也。乃不爲也。非不爲也。蓋未嘗求行之之術也。豈惟是哉。君子安於循常。不欲爲通變之論。衆人忸於見聞。不樂爲稀異之事。故國家未嘗設法而禁之。終無一人刱行者。雖或有慨然有志者。而苟非朝廷之令。則力有所不及。行之有不便焉耳。臣嘗宦遊諸路。亦見國中多用車之處。嶺南之安東,義城。海西之長淵,信川。關北之咸興以南六鎭諸邑。皆用一兩牛之車。運穀載柴。往來數百里之間。而制樣粗鈍。不能行遠。專由於未得其法。而亦可見車無不可行之理也。今欲行車。莫如取法於中國。先令諸軍門及兩西監兵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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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等處。送付車工於燕使之行。摸來諸車之制。各造幾輛。先使行用。若見便利。則列邑效之。他道效之。富戶效之。不過幾年。遍於一國。而其利之博。不可勝言矣。試言其大者。一則商賈轉輸。百貨流通也。一則貢獻賦稅。雇賃費省也。一則馬力不困。騎兵可裕也。以至戎車備而武威自壯。傳車成而馹騎少閒。水車行而田野大闢矣。且以使行言之。三价所帶驛馬刷馬。至於數百疋之多。及到柵內。歲幣乾粮。輒雇車運。其直費銀數千。此皆逐年尾閭之洩也。豈若我車我載。可行可止。旣省雇賃之費。又除遲淹之弊。利害豈不較然乎。誠自灣府較量使行馬疋。造成幾輛輕車。以備載運往來。則所配之馬。可減三五之一。而彼地雇價。因此自除。計一年造車之費。不過捐數年雇馬之資。而求除無窮之費矣。易曰。不言所利大矣哉。王政不必言利。而節用所以愛民。苟便於民。則國受其福矣。此所謂不言之大利也。故一行車制。則國不期富而自富。民不期足而自足。兵不期强而自强矣。豈少補哉。惟是治道之政。不無少費。而嶺阨橋梁。則自官治之衢路阡陌。則使民修之。不過一號令之間耳。詩曰。彼岨矣岐。有夷之行。又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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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一事。亦是王政所先。不獨爲行車地也。

二曰甓法。夫甓之所起。不見於經傳。而陶器肇於虞帝。瓦屋始自夏后。則燔土之法。瓦甓一也。陳風曰。中唐有甓。累甓築路。已自周時矣。以甓爲城。未知昉於何代。而城之爲文。從土從成。蓋謂築土以成也。甓之爲文。從壁從瓦。蓋謂以瓦成壁也。城者。墻壁之大者也。易曰。城復于隍。言城崩而復于土也。詩曰。土國城漕。亦見城以土而不以石也。所謂土築者。不當以散渙之土。成仡仡之墉也。都城百雉。見於春秋。雉堞之形。非燔土則不可。由是觀之。甓之爲城。厥惟久矣。史言夏王勃勃。蒸土爲城。堅不可拔。蒸土者。燔甓之類也。秦之長城。曾聞用甓而猶未之詳。臣於今行。目見舊城之周絡山頂者。皆是甓也。夫巫閭之石。不可勝用。而必用甓焉者。誠以甓之勝於石也。蓋石非不堅也。惟其太堅。故可斸而不可礱。萬石之衆。長短不可盡齊也。累仞之築。縫線不可盡合也。風雨之所蕩擊。九礮之所撞撲。一石或缺。全堞皆動。曷若燒土爲甓。範出一型。長短廣厚。均齊方平。千層萬疊。鑿鑿相合者乎。夫如是故。內而宮城都城。外而州府郡縣。小而烽臺譙樓虹蜺之門。碑碣之宇。皆用甓築。其制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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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一橫。長短互錯。若左若右。厚薄齊等。犬牙相銜。魚鱗相聯。而兩甓之交。塡以泥灰。混合膠固。泯然成石。直如斤削。滑如礪磨。雖猿猱之捷。不可攀緣。其堅完精緻。非累石之比也。夫以中國之富。築城之法。大抵如此。則古人䂓畫之意。豈徒然哉。甓之爲用。不寧惟是。宮室焉倉廒焉以此。墻壁也階庭也以此。花甎紋甃。錯落枝梧。機巧百狀。不費人工。故大廈之材。不過棟椽窓牖而已。用木旣寡。釘鐵隨省。其費至簡。其制極完。外絶穿窬之患。傍無延燒之憂。官舍民居。亦惟甓是賴。甓之爲器。豈不大哉。其利之博。正與車等矣。蓋嘗思之。車者。以木爲質而成器於金。甓者。以土爲質而成器於火。此乃天地生成之材。爲生民之大用者也。故虞書曰。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春秋傳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生之者天也。修之者人也。古昔聖人。觀象制器。備物致用者。皆所以財成天地之宜也。且夫車者。形圓而以動爲用。甓者。形方而以靜爲利。方圓動靜。而陰陽具焉。一陰一陽。而萬化生焉。此殆天地造化之寓於器。而自然爲萬世生民之利者。實非人力之所能爲也。况甓之與車。其利雖均。而其費至微。取具於無禁之土。責成於不窮之薪。是眞斯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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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藏。而天下之所公共者也。惟我國不能用焉。豈無土也。豈無薪也。人顧不用耳。寧不惜哉。臣於今行。目見甓窰。大畧如我國之瓦窟。而所燔之土。亦與瓦同。處處在在。初非難得。至於印割燔造。別無奇方。而但爇火之法。非燒乃蒸。故一窰之薪。不過蜀黍幹數十擔而足。其費可謂至薄矣。史所稱蒸土云者。誠得其實。而古人名言之不苟。蓋如此。然則用甓之易。尤非用車之比。臣請亦令軍門。遣人取制於燕。如法蒸造。先從宮城始。隨缺改築。仍頒其制於諸道。凡關防州郡。有城而當修補。無城而可新築處。悉令用甓。而捄築之法。一倣華制。則其爲固國壯圉之道。豈不大哉。至若公私室屋生民日用之資。乃是次第事耳。

三曰牧驢羊。夫地上之用。莫大於牛馬。故以畜物之微。應乾坤之象。聖人之重之也如此。然牛馬之生息有數。生民之需用無窮。必有以繼之。然後斯乃不匱。繼之維何。驢羊是也。蓋驢羊者。馬牛之同類異族也。故三牲之享。柔毛亞於大武。四牡之馳。劣衛或補下駟。此亦畜物之良者也。古禮。國君無故不殺牛。而我國之俗。宰殺無藝。蓋由賓祭之羞。無物可代故耳。特以牛產素蕃。不至絶乏。而農家耕犂。每患不備。今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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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畜羊羔。以代俎實。則牛不過耗。而耕有餘耦矣。况羊之爲物。最稱易生。列於六畜。徧於四方。皮毛腸角。靡不中用。故臣於出疆之前。已有陳白。今行畧有貿來。而每年曆貢之行。邊門之市。輒令和買。漸致孶息。則可以救萬牛之命。開三農之利矣。驢之爲物。健不如馬。而性馴易使。價輕易求。故中國之人。家家畜之。以之駕車。以之載物。以之服犂。或令磨粟運水。惟意指使。如僮僕然。其代人勞而分馬力甚大。至若騾者。出於驢而健於驢。眞同雀生鸇而貙生狼也。任重致遠。實兼牛馬之長。故明皇幸蜀。嘗乘靑騾而疾馳。宋之姚平仲。乘白騾。一日踔八百里。信蹄物之奇品也。况又其性易長。墮地半年。輒勝騎馳。故華人之愛之也。有甚於馬。我國驢騾。雖有自北來者。未嘗孶長。力盡而斃。是不嫺畜牧之過也。誠能多貿燕市。放諸牧塲。取其種息。以備國用。則服乘有餘。戎馬自足。而車制若行。則用以駕載。可當牛馬之半。商旅流行。民蒙其利矣。大抵。畜牧之政。費小而利遠。畜驢羊。乃所以蕃牛馬也。牛馬蕃。則民富而兵强矣。

四曰禁銅器。臣聞天地之生物也。各專其性。聖人之理財也。各適其職。相侵則兩病。偏重則有缺。此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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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理也。故斲木爲室。凝土爲器。順其性也。以釜甑爨。以鐵耕。當其職也。其用器也亦然。上古只用陶匏。其後質變而文。儉趍於華。始有簠簋俎豆瑚璉之制焉。簠簋竹也。俎豆木也。瑚璉玉也。未聞用金銀銅錫焉。觀乎制字可見矣。甑甗。煎食之器也。甁甖。貯水之器也皆從瓦。觴觥觶。盛酒之器也而從角。杯棬椀。盛羹之器也而從木。擧一可以反三。惟樂器尙聲。彝鼎銘功。故不得不用銅。而至於釜鐺之屬。則從金而多用鐵耳。後世侈靡。或用金銀之器。而未嘗用銅。中國之俗。至今如此。臣之是行。觀乎閭店市肆。器皆用磁。而不見銅錫。至如皇帝宴卓玉斝金罍。非不爛然。而餠果胾羹之盛。只是磁與鉛耳。此其故何哉。竊嘗思之。蓋由銅以鑄錢故也。夫錢者。百貨之源。生民之命脉。一有所缺。則民國受其病。故收天下之銅。悉歸之司農水衡。鼓鑄不窮。然後可以運萬貨之權。盡四海之利也。是以惜之甚於金銀。寶之加於珠玉。珠玉金銀。入於輿馬冠珮之飾。而一寸之銅。不得他用。試以新頒聚珍板序觀之。至於銷毁活字。付之寶源。則其計豈不長。其法豈不嚴乎。是謂順生物之性。而各得其職者也。此殆周禮泉府之遺制。而自夫用錢以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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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世守之。百代不敢改也。惟我國則輕視鍮錫。造器無章。不但用之於酒食羹膳之承而已。大而盤盂鑪鍋。賤而盥洗溺矢之具。並用而無惜。假使國有銅穴。生出不竭。用物之道。不宜如是。况本無土產。遠市於日本。而倭人夸詐。輒售重直。其所從來。可謂貴且艱矣。國俗顧不知重焉。朝家每於鑄錢之日。出鉅萬不訾之貨。易海外難得之材。及其鑄成。所得不補所費。故開局鑄幣。最爲難愼。不過十年而一擧。錢安得不荒。民安得不貧。府庫財安得不匱乎。夫以中國之富。盡天地之產。括山海之毛。舟車四達。無所不有。而用物之必謹。理財之有節也如此。楊州之三品。吳蜀之銅山。非不泉湧而輻輳。其惜之也如此。豈非生民之命脉。國家之利權。不可不重而然歟。豈獨中國。惟倭亦然。其國銅產。甲於天下。而未嘗用以爲器。惟燔沙漆木而爲之。其制之精巧。不讓於金銀。所費必加於鍮銅。而不以此易彼者。亦能解理財之道也。我國之所以不然者。亦有其說。蓋於國初。未嘗用錢。只以銀布爲貨。故倭銅之出於貢市者。無所用之。作爲器什。因而成俗。逮夫行錢之後。當國主事之人。未能深究古制。因循不變爾。到今錢弊日滋。民國俱困之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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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變而通之乎。臣謂國中鍮銅之物。祭器樂器外。一切禁絶。限以時月。使之輸官。計還其直。則民無騷擾之弊。國有永久之利。而代用之器。不患無物矣。通一國鍮銅之器。可以億萬斤計。而所償之價。必不及遠易倭市之費。藏之度支。以之鑄錢。則國用自裕。銅直自輕矣。且觀中國之法。不但銅也。惟鐵亦不妄用。農器之外。雖於宮室之構。專用土木。用鐵至少者。蓋以鐵是兵器之材也。欄檻廳壁。皆需瓦甓。盤盒櫃篋。多用紙皮。用木至少者。蓋以木是舟車之材也。筆管烟莖。亦用蘆藤。而不用竹者。蓋以竹是箭弩之材也。此皆中國理財之法。古今相傳之秘訣。百姓日用而不知者也。國安得不富。民安得不阜。兵安得不强耶。至於耕織碓磑之具。筆墨膠漆之類。亦是生民日用之不可闕者。而簡易精利。皆有自然之巧。不易之矩。經曰。智者刱物。巧者述之。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豈不信歟。中國者。聖人之舊居也。制作之妙。所由來遠矣。臣於禁銅之制。竊有推類而默契者。並此附陳焉。謀國計者。皆不可不知也。

五曰罷氈帽。夫交隣互市之法。各以所有。易其所無。欲其兩利而俱便。可久而無弊焉耳。宋與夏市。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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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馬。元昊尙幼。諫其父勿許。當時識者。憂其爲他日患。亦可見互市之不可不愼也。今我西北之市。便同貢獻。固不可較挈多寡。而至於使行時商譯交貿。則一從和買之例。不可不計其得失也。我國所挾之貨。惟銀爲長物。而前時倭銀通行。將此入燕。旣去復來。如環之轉。故雖有物貨之貴賤。貿遷之輸贏。而本國自無所失矣。挽近以來。倭銀路絶。代送礦銀。是則一渡鴨水。永不還來。殆同投金於淵。非計之得也。以故國中之銀貨日耗。試以臣行言之。員譯包銀。太半空虛。商貨之枯涸。可推而知。爲今之計。政宜稍節入北之銀。以備逐歲之貲。而盤纏公用。不可減也。譯員定額。不可缺也。無寧就其交貿之物。換來實用之需。則猶不失互市之本意矣。惟是帽子一物。最爲無用之費。耗國漏財。莫甚於此。不可不急塞其孔也。蓋帽子者。經史之所不載。天下之所未有。而獨我國用之。男子則冠上加冠。已失禮意。婦人則非笄非巾。實爲無稽。不過爲御寒之資而已。只爲御寒。豈無他物。而何必遠求於異國乎。中國則無所用之。故遼商一肆。聚毛打造。專售我國。坐收大利。豈不爲華人之所笑乎。一年帽價。動費鉅萬。以不訾之活貨。易無用之毳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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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經秋冬。弊而投地。今年如此。明年如此。山川之寶藏有限。天下之氈毛無盡。將何以繼之乎。臣謂亟罷帽子之貿。仍下國中之禁。而入燕之包。代貿有用之物。如騾馬布絹之類。則庶有補於利用厚生之具。而日計不足。歲計有餘矣。至於帽稅之充補公用。稍爲通變之端。惟在廟堂之商確區劃耳。

六曰肄華語。夫漢人之語。卽中華之正音也。一自晉代以後。五胡交亂。方言屢變。字音亦譌。而猶可因其似而求其眞矣。我國之音。最近於中國。而羅麗以來。旣無翻解之方。每患通習之難矣。惟我 世宗大王睿智出天。獨運神機。刱造訓民正音。質諸華人。曲盡微妙。凡四方之言語。萬竅之聲籟。皆可形容於筆端。雖街童巷婦。亦能通曉。開物成務之功。可謂發前聖之未發。而參天地之造化矣。以此翻出漢音。迎刃縷解。於以諧字韻。於以叶聲律。故當時士大夫多通華語。奉使迎詔之時。不假譯舌。酬答如響。及至壬癸之際。如乞靈卞誣。國之大事。多賴其力。華語之不可不習也如此。近世以來。漢學之講。便成文具。能通句讀者絶少。故使臣之與彼相對也。耳褎而口噤。片言單辭。專仗象胥。所謂象胥。亦僅解街巷例話而已。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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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通情志而盡辨難乎。今幸兩國交好。使事無阻。而設有奏請陳卞之事。則恐無以責辨。非細憂也。至於蒙學一科。徒擁虛名。全不講習。蒙之於我。今雖不與通信。而疆域甚邇。兵馬最悍。他日之事。有未可料。庸詎忽而不省乎。臣謂董飭譯院。嚴課諸學。激勸有方。從以賞罰。期使通熟。而朝士之被選漢學者。亦宜申明科條。專意肄習。俾養專對之才焉。噫。天下之平久矣。不幸値疆域多事。冠蓋旁午。國之輕重。繫於辭命。若不及此閒暇。豫爲之備。則將何以應卒乎。語曰醫不儲藥。無以治急病。農不漑種。無以食嘉實。言物不可不素具也。又曰。水則資車。旱則資舟。言事不可不早圖也。爲國之道。亦如是矣。今臣所陳。俱是切近易知之事。初非濶遠難行之法。車制則故相臣金堉。嘗陳使臣乘轎之弊。請令乘車以寬馹騎之力。甓法則故相臣李恒福。盛稱城郭之制。亦言燒造之易。並載遺集。先輩有識之論。槩可見矣。其餘一二通變之政。亦非有拂於人情。而實爲民國經遠之謨。伏乞 聖明恕其煩猥。而留神澄省。詢于卿士。採而行之。則庶有補於足國裕民之道矣。臣無任屛營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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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時弊疏(都憲時○丁未七月吏判擬薦時。 上敎曰。洪某癸卯一疏。樹立卓然。宜可入薦。卽是疏也。)

伏以臣猥叨言責之地。幸逢求言之會。知識淺短。無以仰塞明旨。向進一疏。附陳目下憂憤之忱。而適値事會怱遽。畧擧梗槩。未及罄論。愚衷耿耿。不能自已。又此不避煩猥而痛陳之。惟 聖明垂察焉。臣聞制天下之變者。莫如操其要。防天下之患者。莫如審其幾。何謂操其要。曰拔本而塞源也。何謂審其幾。曰防微而杜漸也。嗚呼。丙丁之際。亂逆層生。實是天下之大變也。 殿下所以治之者。不過黨羽而止。枝葉而止。根柢之鄭妻。窩窟之龜柱。猶復自如。終未能拔本而塞源。故六七年來。劇逆大熟。接跡而起。殆至式月斯生。是治逆之道。未得其要而然也。旣往之失。已無及矣。將來之戒。不容少忽。向當變亂之初。人心驚憤。莫不骨顫膽掉。大聲疾言。及至歲月稍久。朝論習於姑息。人情狃於見聞。君讎國賊。視若尋常。臣竊憂之矣。乃於經歲出疆之餘。歸聞德相之逆節。狼藉畢露。而不加一訊。自斃圓扉。終逭孥戮之典。至於鄭妻。則窮凶極妖。亘古所無。尙今假息。共戴一天。已不勝腐心痛骨。而今乃不關金吾。遽移鄕廬。飮啄自在。便同無故之人。不測之憂。難言之慮。無所不至。今日廷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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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當碎首天陛。沫血致討。而竟無死爭之人。間有寬緩之論。回視數年以前風習言議。逈然不同。以致忠逆之疆界不明。邪正之涇渭不分。凶孽之徒尙稽典刑。而釁累之蹤。遽先甄敍。由是之故。時象日趨於混糅。隄防漸至於泮渙。君子無所恃。而小人無所憚。陰懷覬覦之類。潛售嘗試之計。而不知明目張膽。防微杜漸。或有扶邪之說。徒增不逞之心。噫。覬覦之不已。將有伺間而抵隙者矣。抵隙之一入。則國是安知不動搖。而民彝幾何不斁晦。一部明義。將無可讀之地矣。寧不凜然氣短哉。此正國家安危消長之幾也。紀綱之頹弛。風俗之壞敗。公議之不張。國威之不尊。莫不由於此。誠可爲太息而流涕者也。夫以我 殿下聰明英毅。高出百王。學貫古今。智周萬變。慨然有陶鑄唐虞之志。而光御七八年來。治不從欲。獨勞廈氈之上。徒勤臨朝之歎。凡我臣民之所仰望者。擧切有君無臣之歎。可勝惜哉。然挽捄之道。不在多言。惟在操其要而審其幾。明國是而定民志。于以建表準於朝廷之上。俾四方環視而莫之敢違焉。執此之道。堅如金石。行此之道。信如四時。則國是大定而無撓攘之憂。民志不二而絶覬覦之患矣。此豈但今日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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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也。基命宥密。長治久安之業。自此始矣。伏願聖明遠覽。獨斷雷奮風揮。亟從三司之請。先將元惡。夬施王章。其餘醜類。倂皆如法勘斷。而凡於幾微消長之際。必兢必愼。則國家有磐泰之安。臣民享和平之福矣。豈不休哉。臣無任屛營隕越之至。

辭陞資憲拜工曹判書疏(甲辰)

伏以天眷東方。篤降休命。乃於 先王流虹之節。誕正 春宮明离之位。我 殿下推發祥之源。致報本之誠。加上顯號於 三殿兩宮。齋戒盛服。躬奉瑤函。孝思極揄揚之美。禮儀盡嚴敬之體。日辰淸朗。觀瞻咸聳。此實千古帝王之盛節。萬世 宗祊之洪運也。和氣洋溢。跛躄皆踊。昨於 閟宮大禮。臣以昔日僚屬。獲忝近侍之班。猥廁執事之後。私心愴幸。有倍凡品。不意同慶之恩。並及罔功之身。特賜臣一級。旋授以資憲大夫工曹判書者。臣惝怳震惕。誠不知所措也。夫 宗廟之中。以事爲榮。奔走於奉璋之列。周旋乎進冊之儀。自是臣職之當然。初無寸勞之可紀。而乃於片時之間。遽紆晉秩之寵。賤分之兢愧。已無可言。而寧不大乖於明王嚬笑之節耶。仍念臣跡本孤畸。性又憃憒。通籍三十餘年。未效涓滴之報。反陷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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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之中。惟 聖明拯拔之薰沐之。復齒於任使之末。恩除聯翩。眷顧隆厚。臣銘在心腑。矢死圖報。職無閒劇。事無夷病。惟思隨分而盡力。未嘗飾讓而圖便。庶聖鑑俯燭之矣。顧玆九卿之職。古稱槐棘之班。望峻責鉅。不比庶官。固非循資積功之所可致。豈宜用之爲酬勞之具。况無可酬之勞者乎。如是而上不難於輕授。下不憚於冒承。則名器於是乎益輕。而朝廷於是乎不尊。可不懼哉。玆敢據實自列。仰瀆崇聽。伏乞聖明亟命收還臣新授職秩。使爵賞無濫而私分獲安。不勝幸甚。

耳溪集卷十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