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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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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與任直中(敬周○乙亥)

前月奉唔。殊爛熳。猶有餘結。伏惟霖暑。調候益勝。而亦已尋理文字否。僕病甚。不能劇力讀書。好是優遊爾。頃對時所喩治軆在學問之外。時擾甚。略有反覆。而未竭其說。恐遂不言而足下久未曉也。輒言之。僕聞學問者。所以修己治人。成己而成物者也。學而不足治人。非學也。雖然。古之學者。欲治乎人。必先修己。崇德惇禮之工亟。明敎興化之政徐。以己切於人。而人將遵己耳。人從見其崇德惇禮也曰。是不知明敎興化。譬如良工治室。先築基址。見其楹礎之未竪。而疑其不知作舍也。是非惟不識治軆。且不識學矣。今之言者曰。談治者。皆稱賈,陸。賈,陸未甞爲學。僕甚非之。此非治之外於學。乃賈,陸之外於治也。二子者特天資高。能知治軆耳。曷甞爲所以治者哉。苟以知而已。是曾點舍瑟之對。便可作堯舜也。然則雖使二子盡行周官之法度。漢唐之不得爲周也審矣。後世學者。平居端拱。大談太極之理。而往往身不任擔糞搬柴之事。是則可羞也。然此學之者自過也。豈學問之過哉。國之有治。如目之有視。耳之有聽。則治不可一日廢也。得志行乎天下。使斯民爲堯舜之民。又人情之所同願也。聖人之智其所以急於爲治。樂於遂願者。豈反遜於世之沾沾以功名自喜者也。然其言曰。言寡尤。行寡悔。曰言忠信。行篤敬。其於所謂治軆。若是其迂緩而不切。何哉。且使治軆眞在學問之外。聖人何不直求所謂治體者而學之。乃反俛首勞心。從事於博文約禮之工。若是其弊弊也。豈治體古有所難。而今有所易耶。將聖人之所遺而衆人之所獨識也。其未可知也。足下衣韋布而懷天下之憂。生衰晩而志唐虞之治。志甚高也。然求之不得其術。則其志解矣。今外學問以求治體。是終身不可得已。卽得之。非吾所謂治軆也。盖亦求其所以治者而已矣。學之道宏矣。盈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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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理無外乎是。豈獨治體哉。天地之所以高厚。山川之所以崇深。日月之所以明。鬼神之所以幽。無不該括而備具。足下誠有志也。治軆之在內在外。足下當自知之矣。僕何言乎哉。詩云。維其有之。是以似之。言有於己而後。人似之也。學之謂也。足下念之。不宣。鍾秀頓首。

上族叔父(致讓○丁卯)

春候如夏。不暄而熱。伏惟侍體萬安。昨得仲善哀書。稱座下有意實地。仍致欽歎之意。姪聞之。喜不能寐。竊見吾黨之士。美姿質者亦往往有之。而皆爲文章科擧所誤。况座下醇實之心。堅確之操。尤姪之素所欽尙。而亦枉被科障之蔽。迄未有以自立。今一朝奮悟。淬礪向學。可信吾道無終廢之理也。此事是吾家舊業。而門中少有志於此事者。姪深懼舊業之將墜。今得座下無恨矣。嗚呼。人生天地之間。以眇然之軀。而敢與天地對立而爲三者。以其有仁義禮智之德而可與天地配也。無仁義禮智之德可以配天地。而强冒人之名。是豈理也哉。天旣畀之以仁義禮智之德。則盖使人人可以盡其道而參天地之德也。顧乃自拋美質。具人之形而失人之道。自歸於禽獸之流。豈不深可惜也。姪曾於簡策中。略見得此意思。慨然有朝聞夕死之志。而特緣不卽勇下工夫。因徇之間。歲月荏苒。褊駁之質。難以猝化。狂麤之習。時復發作。怠心病氣。又隨以牴牾而捍格之。從前已悔之過旋生。一時感奮之志易消。乍得乍失。若存若亡。恐終無以自脫於小人之歸。中夜以思。怛焉自傷。大抵爲學。非悠悠汎汎所可得。夫以緩散之支體而納之於規矩。走作之心志而存之以敬義。黜其積年已痼之人欲。長其一點微明之天理。非用殊死工夫不可成。深願座下監用工之艱。而懲愚姪之懦。勿靠姿質之美而勇下工夫。勿恃感奮之志而必思實踐。亦以時加鞭策。警此昏惰。則姪雖駑甚。敢不竭力追隨以先後之乎。朱夫子每擧諸葛武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語以敎人。此八字。實爲初學立志之要訣。願座下之堅竪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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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容前却也。爲學之道。何事非要。而制外養中。九容爲先。維持此心。讀書最急。固宜先就此下工。而九容之中。必察眞僞理欲之分。讀書之際。必究義理精微之蘊。如何如何。惟其喜之甚而誠之切也。故其言之蔓而不殺如此。伏乞財亮。不備。

答李胤之

昨日再承手牘。細審調攝勝常。慰喜之極。殆不减一晤也。梅下題石。大是奇事。諷誦以還。頓令人神骨爽凉。意翩翩飛動。殆不知身世之在水火煎熬中。三朔憂畏。煩惱滿臆。而能令胷次一番豁然者。其爲受賜也大矣。多謝多謝。石上所題。雖已與春雪曉月。同歸幻滅。而石之月圓如也。雪白如也者。固未甞有盈缺凝釋之變矣。他時雪月之夜。使我偃臥石上。手接梅香。瞑目沈吟久之。會吾之神。招詩之魂。則前日所濯去者。安知不字字呈露如古人三年石窟。滿壁皆成丹篆之爲耶。好笑好笑。暄意日增。夜來。不審調軆益勝否。此中如昨。所謂神骨爽凉。胷次豁然者。只片時事耳。憂危怖悸依舊。滿腔煩鬱。心火日升。欲發狂疾。眞所謂烏頭力去也。不備。

與李元靈

伏惟殘臘。靜履珍衛。比來竊見高明憂時悼俗之念。屢形於色辭。殆不能忘去其惻怛公溥。誠仁人君子之用心也。然少過則病矣。故區區亦甞奉規。而其有未盡者。終須言之。嗚呼。天下事多矣。時有盛衰。人有賢不肖。其得失成敗之變。雅正邪俗之爭。盖紛如也。人生斯世。見其盛。不見其衰。見其賢。不見其不肖。則詎非至願大幸也哉。而其不能然者。亦勢也。夫盛固可喜。而衰固可悲。賢固可愛。而不肖者固可惡。然非有盛德高位。可以轉衰爲盛。化不肖爲賢。則亦不過喜之悲之。愛之惡之而已。雖然。其喜之悲之愛之惡之也。亦發於其情之自然。止於其分之所得爲耳。一有過焉。則爲喜悲愛惡所動。而心之所思。身之所行。或不能無越乎其位。其不爲人之所惡且悲也幾希。尙何時之衰人之不肖之足憂哉。秀也。天性褊急。於疾惡一念。最多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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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復自思以爲吾疾之也。而可以萬分一有裨於世道。則雖以是招怨觸怒。而死誠甘樂之矣。苟爲不然。則竊竊然長吁短嘆。胡叫大罵。亦何爲哉。亦何爲哉。故比年以來。一切以不用心爲主。凡於可喜可悲可愛可惡者。遇之而不甚驚動。過之而不甚係戀。心下覺稍快活自在。然偶有觸激。往往猶不禁胷中之勃勃也。盖欲去之而未能也。乃高明猶以太冷太薄見責。則無乃過乎。古人有言。以口舌救天下者。高明將有意於斯耶。嗚呼。秀閱天下義理事勢人情物態亦多矣。此事非可冀望於今世者。高明豈未之思乎。嗚呼欷矣。凡此如有未當。不妨痛加警駁。終當交益於彼此。非如閒爭話也。秀性懶。平生不與人往復長牋。而情到不能忘言如此。高明可以察其心焉。然不知者見之。必以高明爲墨氏之兼愛。而秀爲楊氏之爲我也。好發一笑。不宣。

與李叔(最中○辛卯)

暮春孟夏兩書。倂入覽否。天氣向熱。伏惟此際。履坎軆候神衛百福。途間與到謫後凡百。略有承聞傍聽。雖極酸辛阻鬱。亦足慰紓。不審近間。稻飯能獲登盂。而起居飮食無損否。近忽思之。以座下平生規模與臭味。而至今免被一番行遣。直是倖耳。幸可常耶。以此推之。則今番之行。不特理之當然。亦可謂太晩。座下亦果作如是觀。則便應有若固有之之意。而處之泰然矣。姪之此言。得無已於腐儒。強作大談否。未知如何。姪春間免罪。已是失漏。 嚴敎荐降。震懔無地。但罪名至重。被勘每輕。尤不勝悚蹙。不知來頭準勘當在何時否也。老人宿症。當夏頻發。憂煎又何可喩。向於夜枕。偶得二首詩。罪累之蹤。不敢謄之長牋。玆因書往附及。要作閒中一笑。一曰。向來狂妄死猶輕。每奉寬恩感涕橫。幾歲虛縻大夫籍。逋蹤端合庶人名。免逾嶺海依慈母。長與農樵祝 聖明。但願朝廷無一事。野氓芹曝尙餘誠。一曰。罪與年深野外臣。 聖恩猶許廁凡民。偏憐白首賢卿士。去作窮荒羯虜隣。覽後一賜和寄。固無害否。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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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或有何吟哢否。雖或因書下示。似不至爲踰越防閒耶。洛耗固無由入聞。雖有聞。何敢與論耶。千萬伏冀。當暑加護。以副朝野之望。姑不備。

與李士深

無奈何一欵前月書。已是望外。其後豈有一字來耶。脚下慫惥。未知何人爲最。而凡今之人。誰有非脚下者耶。似聞一隊諸人。於五月廿二口傳 下敎後。初不一言及此。 聖德之卓越。羣下之覺迷。皆無毫髮語及之事云。同歸云云來敎。有是哉迂也。此其意見之尙爾依舊。明若觀火。擧一世通四色。打成一片之後。吾輩螻蟻之命。不足言。其將置 宗國於何地。幸必與輝德諸公。燕居深念如何。雖以已死人自處。而宗國一念。一息未泯之前。何敢忘耶。

夢梧集卷之四

 序

  

送宋丈士行之任文義縣序

恩津宋公。奉母夫人。隱居沃川山中。朝廷蔭補官就之。旣而棄歸。如是者四。久之由世子侍直。簿于宗寺。郞于刑曹。遂出令文義縣。將行。求言於鍾秀。余觀古昔盛時。治明於上。俗良於下。士之抱一能者。咸願得一官。以用於世。夫如是。治安得不明。俗安得不良乎。今也不然。積學懷道之士。咸隱於巖穴之中。匿光鞱采。以自淪於世。其或出而仕焉。則亦徘徊郞署縣邑之間。得其廩以供䉵祭。黽焉治簿書。趨法文。以酬其廩之食。未甞奮其事功。以有爲於世。若是者仕而隱也。人生斯世。孰不欲得位以行其所學。而今之人迺獨若是者。何哉。嗚呼。斯可以觀世道矣。公少而學。今三十年。學且成矣。而厚自晦。不求見。余觀其仕於郞署。亦一於退讓。豈所謂仕而隱者耶。雖然。仕不可隱也。郞署猶然。况於縣邑乎。社稷尊矣。民人衆矣。邑至小也。而一國之事備焉。且君子之事君也。居是官則盡是事。君命之守是邑。則固已擧社稷民人之重。而畀之以安危榮扤之責矣。是豈可隱而爲之哉。士進不得公卿之位以善國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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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而得一州一縣。盡心力而治之。猶足以行吾之道也。雖位有隆庳。施有溥狹。而吾道之行。固未始有通窒也。夫居下位而尙事功以自見者。諛也。當官而不肯盡心力以行其所學者。傲也。諛與傲。君子耻之。盡心力以行其所學。而吾未有自見之心。則雖繇是而得良吏之名。仕隱之義猶在也。異日意有所倦。雖歸臥沃川。遂爲眞隱。其孰能御。其孰能御。淸風金鍾秀。序。

送金季潤宰狼川序

前年秋。余移宅于 國社南社之傍。故多士大夫居焉。余拙於交際。雖隣里。不相見面者。盖十八九。獨與金氏季潤善。季潤性淡。於人若不留情。亦喜余甚。日往來。不相厭也。今季潤宰狼川。將行。問余以治邑之道。余見季潤。少多疾。喜道家修煉之法。蓋甞節於氣。不擾其神者也。夫氣。身之用也。不節則竭。神。身之本也。擾之則百體爲之不寧。今夫治邑如治身。財。譬則氣也。民。譬則神也。財以爲用而民以爲本。節於財則不觖於用。不擾其民則四境安其業。財不觖於用。民安其業。而治道成矣。夫如是則雖以治天下國家。可也。况於一小邑乎。余是以知狼之將治也。嗟乎。季潤與余。皆窮士也。取升斗之祿。以救其飢寒。而季潤已老白首。余亦無復有當世志矣。余聞大嶺以東。多名山水可居。狼其一也。季潤且於政成之暇。卜一丘而營焉。異日者。可能幷門閭分樵汲。如社南故事否。余且往觀焉。己卯孟春之日。少友淸風金鍾秀書。爲送金季潤老兄之任狼川縣序。

送李深遠出宰安東府序

始余從韓山李胤之游。而李君深遠亦胤之所與好。余故於深遠。特心與之。歲辛未春。余與深遠。其弟用康及同郡金伯愚訪胤之丹陽。當是時。吾輩皆少年。把酒謌呼。意氣相感激。自以天下之樂。無以踰此也。胤之旣樂其山川風土之美。欲仍居焉。漢濱丈人。留詩以爲約誓胤之舊有薄田于丹。先起小亭於龜潭。用康又爲屋雲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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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胤之甞語余。吾輩窮儒。無錢財可買一區。使深遠爲安東者。吾事其有成乎。仍相與大笑。安東。大府也。而與丹夾竹嶺而邑者也。今深遠得安東以去。而漢濱與用康死已久。胤之亦以前數月死矣。方深遠之道出于丹也。其將徊徨躑躅於龜潭雲仙之間。而有不忍去者。嗟乎十年之間。人事之不可知如此。雖欲復與深遠入丹山把酒相樂如前時之爲。豈可得哉。然自余哭胤之。惟以伯愚深遠爲意。前年伯愚旣之任龍宮。深遠今又行矣。余獨鬱鬱官京師。出門無與晤語。余之心悲乎。其不悲也。若龍與安。同道而近也。則深遠猶有可樂者否。是可以慰深遠也否。嗟夫。

浣巖集序

始余童子時。受唐詩玄翁。翁已老白首。文章有名當世。時從箱篋間。得其所著詩文而誦焉。且見其眉目類有道者。終日家居。未甞有顰蹙之色。往往酒酣而歌。歌聲若裂金石。於心竊異之。及久而察之。其心盖淡泊夷曠。凡於財色名利人之所艶慕者。與夫欣快悲憂怨憤驚恠之日。過乎前者。一無所留情。則翁之於爲人也。亦高矣。其文章豈足以揜之哉。翁歿而諸甞從翁游者。共刪定其遺集。得詩凡幾首文幾首爲四卷。屬余爲序。翁於文章有神解。而其得之石湖申公者爲多。其爲文典雅贍逸。喜往復曲折。以風情相感慨。詩又澹宕而有致。紆餘而弗迫。弗失詩人之旨。翁雅不喜勞神窮思以傷其性靈。其於爲文章也亦然。故驟而視之。若無甚異焉。然其法度氣調。深有合於古大家遺範。非世之塗冶以爲麗。雕鏤以爲巧者所可及也。而人顧未能盡知也。嗟乎。士大夫子弟地非不顯也。養非不厚也。而不復以文學相尙。翁特起委巷之中。能自力爲文辭。不以飢寒貳其心。固已難矣。而爲文章又必根本古道。不求一時之名。其立心可謂遠矣。雖然。斯集之所傳者。其文章也。至其爲人之高。則又孰有知之者。翁甞取老氏語。以玄名其窩。故從之游者。常呼爲玄翁。其曰浣巖者。翁甞於壬寅士禍時。挈家入湖右之鷄龍山居焉。浣巖其地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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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鄭大受觀察嶺南序

余賤士。於朝廷卿士大夫。邈乎其不相及也。雖有舊識。亦兩忘之矣。獨東萊鄭大受與余好。往歲大受之尹慶州也。問言於余。余恠近世士大夫往往輕去朝廷。爲吏于下邑。將朝廷之上。其職有未易稱。而州縣之事猶可自盡其心力也歟。遂以是問大受。且言爲政。在乎求民之所害而祛之而已。大受在慶三年。慶大治。旣返朝。官益顯望益峻。長于玉堂。參議于選曹。間則出入喉舌之地。又三年以嶺南道觀察使授節。將行。又問言於余。嗟乎。大受何去朝廷之數耶。豈所謂內職未易稱。而外事可盡其心力者耶。余且問大受。自慶州歸數年間。凡歷職于內。皆能稱其職。如在慶時否乎。在玉堂則能啓沃獻納。以稱論思之職。在選曹則能激揚黜陟。以稱銓衡之職。在喉舌則能敷奏覆逆。以稱出納之職耶。大受處乎內而度不能稱其職也。則出而宣力於外可也。獨未知大受之去而朝廷賢士大夫能稱其職者。又誰歟。今夫觀察使之與州縣吏。雖位有崇卑。地有大小。而其居民上而臨乎民則一也。然則余之所以告大受爲觀察者。豈有異於告大受爲慶州者哉。亦惟在乎求民之所害而祛之而已。雖然。有異焉。所謂求民害而祛之者。在州縣則不過祛弊政弊法而止耳。而在觀察則莫先於祛州縣之弊吏。州縣之吏其最爲民害者有四。曰貪。曰酷。曰闇。曰黠。黠吏者。世俗所謂能吏。夫入民之財謂之貪。殘民之命謂之酷。不事其事謂之闇。其爲害猶易見也。至於黠吏則不然。智足以匿其奸。才足以沽譽於民。參之乎言貌政令之際。則美灼如也。驗之乎簿書計會之間。則惡無可指而擧也。而其精神之所灌注。機權之所運用。民之膏血則已竭矣。雖有仁人善其後。民更一二十年未蘇也。今之爲觀察者。豈誠不知此哉。特以有愛也而不忍祛。有畏也而不敢祛。嗚呼。彼誠可愛而畏也。抑我 聖上宵旰憂憫之赤子何罪焉。以余甞從事於州縣之役。且居田野間久也。特擧民之所甚害者。以告大受如此云。歲癸未冬十二月甲辰。書于光秀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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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里艸堂。

送尹伯常(蓍東)之任濟州序

海平尹伯常。弱冠登第。初入臺則言事謫嶺南。仍削籍爲庶人。且十年今年春。始叙入玉堂。秋。濟州饑。守臣以不能職罷。 上難其代。相臣以伯常應 命。知伯常者。咸曰。由五品而超緋玉寵也。或曰。伯常近臣也。出守海島遷也。余以爲皆非也。伯常在罪籍久。其獲叙復也。亦幸耳。固未甞立功效能以掩前愆。則寵不應若是之遽也。伯常故雖有罪。旣滌而叙之矣。又未甞新得罪焉。則謂之遷也。亦過矣。然則下之所薦。上之所授。其殆以伯常才識足以當一州之寄歟。嗟乎。方伯常言事時。固不自意其罪至此也。而及其旣竄矣又錮之。罪狀書于 王府。姓名列于齊民。則若不可以復廁士大夫之林矣。一朝 天心渙發。 榮光赫然。入而侍經幄。出而擁旄節。則天也。由是觀之。罪不必避。有自來也。榮不必求。有自獲也。盖有數存乎其間。非人力之所能及也。故君子務盡吾職之所當爲。而罪與榮也。惟其所値而已矣。伯常尙可以畏罪耽榮。而不盡吾職之所當爲。以仰負我 聖上德意耶。嗚呼。奚獨一州也哉。至若風濤鮫鰐之憂。賙捄憮柔之責。則余固已知夫不足以勞伯常也。歲乙酉中秋日。夢梧山人。書于光秀山之菊里艸堂。

送內兄洪相公(樂性)使燕序

始吾兄弟與內兄伯仲四人。家 王城南。居相近。齒又相近。同游學。相長大。日夜提携追逐。歌呼笑謔。如不可一日離者。及吾伯氏自都而之野。遂處焉。內兄伯公出而仕乎 朝。其仲公與余。處乎半出半處之間。而離合之感興焉。及余哭伯氏。則見內兄伯仲如見吾伯氏。 上之七年冬。內伯兄洪公以原任左議政。銜 命使北虜。嗟乎。吾伯氏不可復見矣。卽生者。亦以不獲以時相見如少年時爲恨。而公今有疆外之役矣。顧余窮獨癃疾。屛迹田間。無由致此身都門外。執盞爲別。則公度余之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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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慨然以歎。悽然以悲也乎。公行矣。窃計公使畢還 朝。則其去引年之歲無幾。余與仲公。上乞骸之請。已有年矣。且待公引年而退。山巓水涯。杖屨相往來。則吾三人者。猶可以復續少時事矣。詎非幸歟。公行將發。走書日長山下。索言於余。余獨書其離合存歿之感如此。以復于公。仲公雖病矣。尙能起身東山。赴華館飮餞之席否。公試以是說者語之。其必以爲善頌善禱也。至若匪風下泉之思。忠信篤敬之道。 朝廷游從之士。必有能爲公賦之者。外弟淸風金鍾秀。書于野人室中。

海狂集序

自古草野之士。懷才負奇者。非不多矣。而恒苦不遇時。其有策名立乎 王朝。功澤及於斯民者。幸哉其時也。而至於當難而奮力衛王室。或力盡而繼之以死者。雖不幸。抑亦不可不謂之時也。余觀海狂處士宋公遺集。公瓌瑋人也。夙以康濟斯民爲己任。其師土亭也。其友重峰也。是其經綸之所講劘。忠義之相激厲。固有素矣。及當壬辰島夷之亂。倡義起兵。檄召四方。號呼奔走於圻甸湖西南之間者。有足以感泣鬼神。方公募兵之行才出。而金倡義死於晉。趙文烈死於錦。進旣不得糾義旅立奇勳。退又不及與金趙二公同死。獨其萬言一䟽。其義正其慮遠。可垂之百世。可行於當時。而亦被中却。未經 明主之一覽。則何其不幸之中又爲不幸也。嗚呼。公之於時也。雖謂之始於遇而終於不遇可也。公之遺集。只檄與封事而止。而今讀之。尙可以見公之志節。見公之學識。見公之才略。而公之平生本末。擧可見矣。雖寂寥數篇乎是。烏可以無傳哉。嗚呼。公䟽中東西之說。非朝廷有東西。乃 殿下之心。有東西云者。不佞甞得之他人文集中。未甞不三復擊節。以謂眞可爲萬世人君之鑑。及夫承 命編輯 國朝奏議也。輒敢以是說者特書之。早晩上徹。倘被 國家所採擇。則是公言之不得行於當時者。猶可行於後世也。嗚呼。是尙可以慰公九地鬱結之魂也否。公初名濟民。字曰以仁。後於名省水爲齊。而改字曰士役。盖欲自比編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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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以供賦役也。其志亦已悲矣。公之五世孫前正郞益中。自湖南袖遺集來日長山下。問序於不佞。不佞特書其所感于中者以歸之。卷末。附公長子花庵公柁。殉節始末。則又可以見公家庭之訓云。

夢梧集卷之四

 記

  

浮海記

丙子五月壬午。與李子胤之發浮海之行。其弟健之。其從弟懼之偕焉。涉楊花津。午炊熊月村。登星嶺。西指海色。夕宿仁川。癸未午。由邑西行十里。到海口。舟已戒矣。以潮未飽。少盤旋巖石上。巖多石花殼。嵌凹如蜂窠。岸北有濟物舊鎭。敗瓦廢堞。草樹蓊然。遙望東南。諸島點綴於海中。夕陽帶之。潮至巖石半沒。而舟人告登舟。是時。天無微風。海波不起一鱗。上下瑩磨。如在鏡中。舟行十餘里。泊紫烟島。白雲山在其北。月尾後浦。經其南。鷄犬幾乎相聞。土沃民稠。山川開爽。可宅而居也。國家置永宗防營於此。以控㧖喬華咽喉。門上有樓。以臨海水曰太平。登樓。暯色蒼然。而至微雨落波中有聲。夜宿村舍。問龍流路以爲西南行二十里。到杉木浦。浦內外受潮。潮至漫爲海。潮退纔騎牛入浦。泥深過尺。其長十里。島人相傳爲九十九浦。以牛行而十步九躓。小遲潮又及之。不如水路爲徑快云。甲申。朝放舟太平樓下。乘早潮而西。海霧澒濛。不見出日。舟入大洋。不覺其行也。余與胤之。起立舷頭。長風拂袂。碧濤粘空。擧目茫然。流懷擊磬襄餘風。久之覺胸中無物。回視摩尼諸山。半出水中。如筆露尖。如手騈指。又如大雪彌漫天地。而數點晨星。明熒不滅。胤之索余扇。畵蜃樓落照曰。今日天陰。失此二字。宜用筆補之。舟行約三四十里。過八山而南。忽然霧氣纖噴。日光透漏。數朶芙蓉。冉冉褰雲而出。問之乃龍流也。翠壁丹岸。玲瓏明潤。一帶白沙。經緯其間。其揷出波心。戍削奇峭者曰女妓巖。與無爲諸島相映發。橫仄缺合。遠近異勢。如舞袖張空。頓挫廻沓。曲相環抱。胤之曰。由陸入者。不睹玆奇。不知入其中。比遠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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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何如耳。方相顧叫奇。而潮已退。遂停舟以待潮至。時見遠檣。浮空如髮。一鶩汎于波心。忽又飛去。不見所止。已而狂風忽起。大霧四塞。顧眄之間。不復見龍流矣。舟人言風逆不可截潮。惟有回泊紫煙一路而已。余曰。衡山開雲。是人力奪造化耶。胤之攢眉曰。亦偶然爾。遂擧帆廻舟。風益急。霧益暗。衣冠如膏沐。不見帆外一步。但覺舟行如飛。騰騰茫茫。如夢中墮坑。四無攀援。舟人坐拱手。惟舟之所之。而天已居然昏黑矣。遂下碇於洋中。夜氣悽冷。心惻愴不寧。胤之出名香數枚。燒之以辟腥氣。夜半䨓雨驟作。聲震于天。海濤爲之辟易。電光燭波。鯨蛟如可俯探也。令人神魄𢥵然。瞑目良久。想見混沌未闢前意象。忽聞空中隱隱如有人語聲。意過舟滯雨。或島村在近。舟人大呼有人否。是何地方。如是者數四。寂然竟無應者。或曰。水鬼。或曰。飛禽。或曰。無聲也。只是耳傾焉。故似有聲。遂相視一笑。五更風氣陡緊。覺潮水至矣。聲勢迅猛。如萬馬馳躍。釰槊相摩。舟大而無力。簛跳撞舂。無異螺殼。胤之出橐中鏡炤之。笑曰。自無溺死法。余曰。死固有命。而一帆直抵蘇杭。盡天下壯觀也。非惡事。遂張燈賦詩。以達天明。每一篇出。余與胤之。叩舷長諷。聲滿海濤。使河伯聞之。豈不菀爾曰夫夫也癡獃。不畏死如是哉。昧爽。忽見一片翠嶼。兀然入望。諦視之。乃月尾島。行宮也。復掛帆直下十數里。還泊濟物鎭頭。朝飯浦村。入仁川。丙戌。由岐灘路還京。是行。得律詩人十八首。

水晶樓記

李子胤之家京口之橋東。因屋而樓。樓之高可蒲伏行而不可平立。其濶容古書一二千卷。古銅玉器數枚。木石恠奇之物以外。主人有客二人。則不足以列觴豆。揖讓於其間。胤之不恒樓居。見余輒携而登焉。一日。胤之名其樓曰水晶樓。樓中盖有淡紫水晶一塊云。胤之之言曰。是晶也。吾仲父之所賜也。仲父亡而吾益重是晶。且丹山吾所歸也。吾甞夢人巖四百尺。盡化爲水晶。吾思丹山而不得歸。則見是晶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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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山焉。故以名樓。嗟乎。愛父兄以及其所賜仁也。寤寐不忘名山。貞也。仁以宅心。貞以飭躬。而君子之道備矣。雖然。胤之之取於晶也。其意豈若是而已乎。夫晶之爲德也。表裏不相揜。其中有瑕若毫髮焉。而必見於外。外物之來。其長短曲直。一無能逃其形焉。則胤之之於晶。氣類同也。此其所以托名於斯樓者歟。然而其爲物硜硜然易缺。其光外射。而胤之方且藏明而用晦。居剛而應柔。則胤之與晶同不同。又未可知也。且夫晶固明瑩瓌奇。非常物也。而至於溫而栗。淸而純。磨之而有文。叩之而其聲璆然。則蓋不及玉焉。譬之君子之道。玉其全德也。夫以胤之之賢而有以充其量焉。則雖以比德於玉。可也。豈特晶可以名斯樓也哉。胤之以爲如何。丁丑夏六月庚寅。記。

觀寄室記

此永柔縣西一里許。邑人張有完之家也。淸風金鐘秀以江西令來觀焉。以其私名之曰觀寄室。仍爲之記曰。昔在辛壬士禍。先祖考參判府君流于西邊之渭原郡。癸卯秋。量移永柔縣。越三年今 上改紀。始宥還。後三十六年庚辰。小子出令江西縣。江與永。同道而近也。翼年春。來永柔。與主倅趙寅瑞共訪府君舊寓。主人張之先已死。其子有完守屋。屋凡八楹。南牖以受明。東戶以通出入。障其西一架。以居冬焉。此吾先祖之所寓也。其東有屋二架。而其簷椽相接者。先考省覲時所居也。入其室。愔愔然如遺迹之布在于楣宇窓壁之間也。爲之彷徨四顧。歔欷流涕者久之。於是招集諸張子弟及故甞往來者。與之坐室中。爲設飮食。道舊故。仍叩問府君居謫時服食起居之節。以想見當時事。嗚呼。方府君之謫玆土也。府君之弟忠靖公謫順安。婦兄李文簡公謫雲山。執友故冢宰趙公謫安州。趙公寅瑞之先公也。自永柔南至于順安三十里。西至于安州九十里。又西北至于雲山二百里。書牘問遺相往復。若隣里焉。今府君與先考之棄小子。纔九年耳。而忠靖諸公。亦皆已後先下世矣。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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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瑞生於辛壬前二歲。余生於辛壬後六歲。而今與之佩印綬。相遇於此。則天也。遂手寫觀寄室三字。鐫于壁。其意盖謂入此室。上可以觀世道之變。而下可以寄追慕之私焉爾。或曰。瞻觀寄寓之遺。 居其義亦通云。 崇禎三春正月干支。涕泣謹書。

奎章閣記

上之初卽位。建奎章閣于 禁苑北。奉 英宗大王御製也。旣而 敎閣臣曰。是閣也。旣奉 英祖御製矣。 列朝御製幷刻板舊在宗簿寺者。移之同 奉。於心叶。於事便。事未及行。臣金鍾秀因看詳閣志。取攷宗簿寺故事。寺有奎章閣。以奉 列朝御製。 肅宗大王二十年刱建。 御書扁額。實 英宗誕降之歲也。臣鍾秀以奏 上曰。噫。命之矣。宜倂與舊額移奉于新閣。遂 命臣鍾秀記其事。臣鍾秀退而颺言曰。夫建閣以藏書。揭名以尊閣。 聖孝之䟽節也。然我 殿下繼志述事之孝。受之英祖。 英祖受之 肅祖。 肅祖受之 列祖。其心相感通而無間。故其於名言之際。自然暗合如此。於乎盛哉。抑我 殿下所以勤身祇德。克享天心者。無一不合乎英祖 肅祖曁 列祖。則天之所以申命降休于我 殿下者。亦將如于 列祖于肅祖于 英祖矣。可但閣名之適同而已哉。臣請書此以恭竢。

野人室記

上之五年閏五月。有 旨召臣入覲。臣承 命赴朝。入侍于誠正閣之東室。臣甫升陛進。未及伏。 上遽迎謂曰。不見卿久矣。卿已成野人貌樣矣。臣且起且伏。旣退卽日還山。遂大書野人室三字。粘于壁。而附記其下曰。余野人也。必待 上敎而後名。何也。喜余之保有本面目。而對颺我 聖上知人之德也。余生長京都。及壯。屛于田間爲野人。于今二十有一年矣。自出身來。仕于朝。僅幾十許日耳。而以罪流海島。足不到京都凡六年。逮遭遇 聖明。旅食于京五年。然後始告退。而五年之中。亦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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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矣。念余之自都而野也。葢終焉計也。而及夫一朝驟貴。則凡榮寵紛華之所以薰染其耳目。觸感其情欲者衆矣。小人之情。隨物而遷。安知不換却本面目。爲樵徒牧伴所笑乎。而乃今得此於 聖明。則余將抱此二字。 嘉錫以終老。以入地而無憾矣。嗚呼。此我 殿下賜也。抑世之持余者。盖疑我非野人也。則彼獨何心哉。噫。是月之下弦。主人書于白雲山之自怡室。

內賜圓玉圈子小記

右圓玉圈子圍徑二寸五分。孔圍徑六分。色白而有靑意。脊微稜者。 聖上所甞御以賜賤臣者也。 上之四年六月。賤臣由吏曹判書。陞拜兼判義禁府事。謝 恩訖。承命入侍于誠正閣之東室。 上問承旨曰。吏判已著圓玉圈子否。賤臣對曰。謝 恩後。始借圈於人。方著而入侍矣。 上手取此圈子。授內侍。內侍授承旨。承旨以授臣。臣伏而受。起而更伏。 上曰。此圈子。予所甞御也。製樣雖小。玉品佳。今以賜卿。卿退出承政院。著此圈子。歸家可也。臣感泣而退。詣承政院。脫前圈而代之。遂終身不易他圈。附記其始末如右。永永作傳家寶。使後世子孫。覩此圈而祝 聖恩於無窮云。

明倫堂 親臨食堂記

上之六年春三月丁未。 上行酌獻禮于先聖。前一日丙午。 駕幸太學。拜啓聖祠。 御明倫堂 敎曰。太學生食堂。予將臨焉。四學儒生其令同參食堂。時至。 上御堂之中楹。館人鳴食鼓三聲。知館事臣金鍾秀。同知館事臣李命植,鄭民始。大司成臣趙尙鎭。博士臣金命彥。率諸生入。鍾秀等與西齋生五十四人。由路右。西堦下東面。命彥與東齋生五十七人。由路左。東堦下西面。館官以官序。大學生以齒序。四學生於中重行。右者嚮西坐。左者嚮東坐。館人呼展布。呼進飯。呼進羹。進蔬進薧。進醬進葅。如禮。尙鎭巡堂。自右而左。遂進 御飯。臣命彥奉盤陞。臣尙鎭從陞。佐擧之。器皿飯膳。與諸生同。館人告勸飯。告進茶。告落匕。諸生飯訖。臣命彥陞。臣尙鎭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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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彥撤 御飯。下兩手奉盤立。眎所餘于鐘秀等。鍾秀等起。諸生亦起。拱立環覩。諸生先退。 上命進臣鍾秀等于前。詢館中有無弊瘼。然後退。 上顧臣鍾秀曰。今日之事。爾其識之。翼曉酌獻畢。試文武士。 賜館人之有事于食堂者。米布有差。遂 還宮。臣伏窃思之。親臨太學。引諸生共飯。盖古未有也。嗚呼。 尊禮夫子。以及乎廟宮之士。因羣居飮食之禮。而寓甘苦與同之意。甚 盛德也。是宜傳示永久。爲萬代帝王法。臣故備書其始末如右云。

生巢廬記

往在壬辰。不佞以罪流金甲島。囚于棘。從叔父古亭公。亦囚棘于南海中。皆朝夕待死。盧叟泰范亨源甫。時年六十有六矣。方家居平壤。聞之。卽一騎馳二千里。訪叔父海中。遂晝夜守其側不去。逮叔父蒙 宥。隨還至蘇來山下墳庵。然後始還平壤。後六年戊戌。不佞出按關西。道尹平壤叟家外城。外城者。箕子舊城也。伯氏本庵先生躬至其家。爲寫生巢廬三字以贈之。其意以爲叟之義氣。今之巢元修。而又能不死而生也。嗚乎。朋友道喪久矣。卽一朝有急。人莫不惴惴。以平素一識面爲諱。而巢翁盧叟。乃能千里投身。甘與之同歸。則是固不以死生爲意者也。使巢翁而生者。其必與蘇氏兄第同去就。如盧叟之於吾叔父决矣。而途死於新州。則何其不幸也。今盧叟獨能聚首島中。卒之與叔父俱獲生還。則又何其幸也。嗚乎。朋友之義。性也。死生。命也。義苟同矣。彼死生之外至者。尙奚足爲加損於其間哉。雖然。使後之慕巢翁之義者。聞盧叟之生還。而知嶺海未必死人。則其於爲義也。益堅且勇矣。由是言之。雖謂之生巢賢於死巢可也。吁其奇矣。始壬寅士禍。仲祖忠靖公謫順安。于時盧叟年未弱冠。實受業焉。嗚乎五十年間。吾家之當患難者再。而盧叟之始終擧矣。抑亦可以觀其世焉。不知巢翁之於老泉。亦有是事否。盧叟行年且八十。丹頰烏鬚。飮酒至十盃不醉。一日書來。索記文於不佞曰。願及我生前。揭廬壁也。遂記其顚末以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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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之八年夏。淸風金鐘秀。書于楊州衙軒。

珍藏閣 御製 御筆移奉 奎章閣事實記

奎章閣成。而 上得 肅宗大王御書奎章閣扁額於宗簿寺揭焉。臣鐘秀旣承 命記其事。載之閣志矣。未幾。 上於大內珍藏閣中。得 列聖朝御筆八十六本。石刻四十一本。木刻二百十一本。木板千六百五十片。玉軸三本。又得 肅宗大王御製天翰閣銘板刻。盖銘成而閣未就也。遂倂奉揭于閣之奉謨堂。 上又得 英宗朝所編羹墻錄四卷於珍藏閣。 命諸臣續編。編成同奉。又 命臣鐘秀。記其事。臣鍾秀謹敷演閣記之意。而申告之曰。嗚乎。列聖朝宸翰。何莫非盛德所形。至理所寓。而比之政謨功烈。則抑末矣。而我 殿下於一字句一點劃之微。愛之若烏號。寶之若拱璧。次第旁搜。彙稡而尊閣之。惟恐其有毫髮失墜也。則我 殿下之於孝道。無所不用其極。有如此者。卽其所以承精一之傳。而闡煕洽之運。以盡夫肯堂肯穫之責者。尤可知已。嚮臣閣記所謂繼述之孝。受之 列祖。勤身祇德。無一不合者。 殿下已有之矣。矧今 東宮正位。付托無憂。則嚮臣所謂克享天心。天降休命。而卒以臣請恭竢結之者。於是乎有驗矣。猗歟盛哉。抑臣聞之也。孝已足而自視常若不足。承天之休。而益修其在己者。聖人之用心也。臣固知我 殿下所以勉勉於光前裕後之道者。將逾往而逾切也。臣近臣也。每於承 命颺言之際。輒敢自附于箴規者。乃所以昭 聖上虗受之盛云。

夢梧集卷之四

 題跋

  

題薇陰李處士(鼎燁)詩卷後

   老夫不好琴不解詩。無以贈君。但願歸臥江上宅。勿作風塵褦襶人。

薇陰李處士善皷琴。家于嘉陵江上。每一携琴至京師。學士大夫樂爲聽之。而爲詩文以酬之。余一再聽其琴而覩其詩文。其爲卷累累至十數。大抵皆張皇琴之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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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揚處士之能。余於是竊歎。文則美矣。而惜無以善道告之者。旣又聞處士甞謁陶庵李先生于寒泉之上。先生爲書贈此語。其辭簡其旨深。眞藹然仁義之言也。余甞聞嘉陵之勝矣。臨江而屋者十數椽。有田數十畝。門外大石盤陁。種梧其傍。婆娑成陰。恰覆石有餘。處士朝暮處其上。鼓琴而歌之。足以樂而忘憂。何必往來城闉中。多得人詩文而後爲樂哉。先生之意如斯而已。今處士又至京師。而先生之墓艸已宿矣。嗚呼。復孰以此告處士者。而先生此語。爲益可貴重。處士臨歸。求余爲詩。余固不能詩。卽能之。亦非所以體先生之意。而忠於處士也。敢書此語。以爲處士勉。

題淸潭詩卷

季秋之望。風露凄淸。余方閉戶讀朱子書。洪子直氏忽馳書。報以淸潭之遊。余忻然遂從數子。聯騎而出。是夜。霜月滿山。楓柏交影。泉澗㶁㶁有響。於是相顧甚樂。負手逍遙於散經臺上。傾黃菊之酒。歌蒹葭之章。或據樹而瞑。或倚樓而歗。或有坐釣磯手弄淸流者。或有臥白石。仰視明月者。又或有俯石竇。手掬甘溜而飮者。神魄淸爽。意想悠遠。通曉劇飮以爲樂。余不善酒。猶飮十數觥。其餘可知也。酒酣興益逸發。談笑無序。自評山水說經史。以及時運消長之幾。朋友出處之道。皆放言不顧。天眞爛然可觀。須臾月落。朝日遞明。沈氏警汝。金氏公祐追至。日晩相携。邐迤入華山。伯氏載酒相迎於七遊巖。發囊出詩卷讀之。吹火石上煑花餻。步下山門。到洗劒亭。月又高矣。金氏得初携壺待亭上。日黑空還云。是行得詩各數篇。合爲一卷。嗟乎。憂樂無定。聚散有數。名區一宿。固非衰世所常有。况余病者也。終歲不出門久矣。雖欲數與諸人追逐。下上於潭月山雲之間。豈易得哉。他日覽是卷。必有爲之悵然興懷者。同遊者。淸風金伯愚尙默。淸州韓禮之用和也。子直名益弼。南陽人。警汝名鋑。靑松人。公祐名履信。得初名履復。安東人。淸風金鍾秀定夫記。時 崇禎百二十二年己巳也。

題李深遠詠畵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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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之云。余以奕了天下之道。遂無當世志。人必不以全局讓我。而將與我爭。爭則吾不復着手。此何等濶胷。此何等傲氣。恨不起來九原。結殺彈棊一公案。 一人心惟其公也。故能會得兩人心。

此少僮。不過是深遠家一癡獃蒼頭。而入詩入畵。却能生色。是知臭腐神奇。竟無定法。

請深遠勿盡銷了熱血。留一半掬存着肚皮裏。怕有要用時。

學士閒中慰懷。纔有春花秋荷兩種。

深遠觀蓮花法。何不作高人逸士觀。却作美人觀。 西風敗荷。恰似衛賢人。出自北門。吾不欲觀。願深遠且勿折傷一莖。留待結裹玄實。學服食久視之術。 王伯安云啞子喫苦瓜。與你說不得。你要知我苦。還須你自喫。余每愛誦斯言。何由起用康。共論此事。 深遠家經史百家。深遠想皆涉獵過。試問佳處是何處。請深遠代用康爲下一轉語。

腹裏詩書。入於荒山宿艸之中。後世誰復有知之者。悲夫。

題李用康(惟䄵)詠書絶句後

右詠書十二絶句。亡友完山李用康作也。用康於詩。不甚留意。卽有作亦不以示人。用康旣死。其兄深遠氏始得此詩箱篋間。以示余。余觀其詩。潔而幽。質而有致。如其爲人。用康性淡。平生無他嗜。獨嗜書甚。列古書累數千卷。日夜寢處其中。而心逌然與之相入。譬如魚之於水。涵濡呴噏。皆是物也。故其托之聲律而描寫其意。况也其境眞。其辭活。其悠揚不盡之思。隱約不可傳之妙。如有見於語言字句之外也。用康詩雖工。非深於書者。亦不能若是之工也。嗚呼。此殆難與不知者言也。然用康旣蚤死。於書不及究其志之所極。又無子。以讀用康之書所可見者。惟此詩而已。是豈不益可貴重也歟。嗟乎悲夫。壬午孟秋日。書于菊里僑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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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伯愚樵唱詩卷

吾宗伯愚學士放逐斗陵之明年。以樵唱詩卷。寄余光秀山中。其曰。退士者。伯愚自謂也。其曰樵夫者。不詳其名氏。伯愚書但云。樵。賤人也。家月溪岸上。入山伐薪。負販以爲食。形貌古恠。語言拙澁。獨能詩如此。余讀其詩。調潔才逸。絶少烟埃氣。往往神情瀟洒。類有道者語。樵眞奇士也。而伯愚得與之往復唱酬。伯愚亦奇士也。但未知樵之能獨詩而已耶。抑有在於詩之外者。而伯愚不足以知之耶。余甞聞水靑灘上。有異人隱於樵。甞作詩云。東湖春水碧於藍。白鳥分明見兩三。柔櫓一聲飛去盡。夕陽山色滿空潭。水靑之與月溪。上下流耳。樵豈其人也歟。昔荷簣荷篠之流。以名不著而跡益高。又焉用名氏爲哉。噫。士之不遇於時而隱於賤事者多矣。或隱於耕。或隱於漁樵。或隱於織屨於賣油於篐桶者。未甞無人焉。顧世未之知爾。嗚呼。豈獨斯人也哉。伯愚他日還 朝。幸爲告公卿大夫。毋輕天下士。己丑早春。夢梧山人。書于菊里艸堂。

書嶺儒李㙖入侍 筵本要語後

上招李㙖等至前。語之曰。予於此事。自有量度秤停者。數拾年講明者。卽此箇義理也。又曰。欲盡言則有所不敢。寧受天下後世之譏議。豈敢盡其說乎。又曰。前後凶逆。竟不得聲罪致討者。誠以事在 先朝。難於爲說故也。又曰。誠恐百世之下。不知予之本心。須以予之本意。歸語一路。㙖對曰。太淸無損於陰翳。日月無關於螮蝀。 殿下之快伸義理。顧何傷乎。 上曰。陰翳雖無損。螮蝀雖無關。而語及太淸與日月。己有所不敢矣。

 壬子夏。嶺儒李㙖等一萬有餘人。上䟽請卞 先誣。討諸逆賊罪。則 上命引見㙖。 玉色悽然。掩抑者久之。 下敎千百言。而大指如右。于時臣守制于廣州墳庵。人有以 筵本奉示者。臣擎讀未半。涕簌簌下。嗚呼。此 大聖人精義之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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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所謂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非耶。賤臣甞從容侍 上。上語及此事。涕泣敎曰。予則知各盡其道而已。又 敎曰。予則以以道理事親爲孝矣。仍 敎曰。予之此心。惟卿知之。卿死之後。誰復知者。賤臣起而對曰。從古說遭人倫之變。而處之不失其正者。輒稱舜,周公二聖人。若 殿下所遭値。則雖謂之舜周公。猶爲處其常可也。而乃 殿下之處之也。不失其正。視舜,周公爲尤難矣。後千百世。必有知 殿下之心而悲之者。遂掩泣而退。今覽 筵本。 聖上所以銜哀忍痛。開示心腹於遠人。若是其勤者。 聖慮所及至深遠也。其曉與不曉。則在乎其人。而非 上之人所可必也。嗚呼。事之常者。其理亦常。此則固愚夫愚婦之所共曉也。至於事之變者。義理亦隨而變。變而不違乎道。乃所以爲 大聖人也。然斯義也。精深微眇。雖智者。有未易曉焉。彼師翰,相老,道顯之爲逆。皆由於見未到此。而前有黨論之詿誤。後有利害之誘怵故也。寧不哀哉。臣於艸土癃疾之中。獲覩 筵本。忽憶卿死誰復知之聖敎。不覺戚戚然心動。臣今朝暮且死。誠恐一朝塡邱壑。前席之所承聞者。仍以不傳於世。致令 聖德不章。則此爲難暝之恨也。遂就 筵本。鈔節其大指。而附書下方如此。以爲傳示士友計。嗚呼。後千百歲遠矣。八方之廣。有能一人因此而知我 殿下本心者。是尙可爲微臣報答 殊遇之一道也否乎。嗚呼欷矣。壬子端陽前日。謹書。

 文旣成。客有過而見之者曰。 筵本中 怵惕不安一句。卽我 聖上至誠惻怛之敎也。而不書何也。臣應之曰。斯句也。 聖上之所以知其如此者。匪有他也。以道理推之而知其當如此也。此聖人之所以爲人倫之至也。然我 聖上至誠篤行。每不忍語到于此。而今有是 敎者。爲曉㙖輩地也。盖不得已也。臣何敢更提。亦何忍更提哉。㙖對中太淸日月設譬處。何傷下四字之不敢書。亦此意也。抑 筵本之行于世久矣。而近聞廷臣之日投䟽以踵㙖者。尙紛紛不止。則嚮所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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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我 殿下本心者已矣。不可以復望於斯世矣。臣於此。竊不勝拊膺而流涕也。雖然。孔子曰。知我者其天乎。而說者謂。人不知孔子。獨天知之者。以其理一也。嗚呼。知我 殿下本心者。天也。又何人之知不知之足論哉。壬子五月上旬。又書。

題李深遠遺稿卷首

天地間。有一種淸泠虗靈之氣。往往鍾於人。則自肺膓面貌。至發爲言語文章。皆是氣也。是氣也不爲風氣所縛。不爲區域所囿。故有生乎季世而類古人者。有處乎偏方而似華夏者。吾友完山李深遠其人也。深遠妙年登第。位至六卿。而性亢不肯與人追逐。家王城東第一橋北駞駱山下。常閉戶焚香而坐。惟時時與余及韓山李胤之,淸風金伯愚相往來。間爲詩。多率意而成。旣成不留艸稿。而其神情之所感發。天機之所流動。有非色相繩尺可求。則殆挹翠後。未多有也。深遠歿二十餘年。其家人收拾遺艸於知舊家。得詩凡幾首文幾首。附以其弟用康遺艸。猶不滿一卷。噫。其少矣。雖然。余悲其零金碎璧之埋沒於塵土也。爲之刪定而題其卷首如此。以俟後世之知深遠者。嗚呼。深遠眼目高視。文章與博奕小技等。非勞神思以邀聲名者。而吾輩乃欲以文章。傳深遠也。噫。其可悲也已。季方之難爲弟。尤是奇事。用康詩沈着簡潔。如其爲人。視乃兄之豪逸不覊。則譬之史才。盖班,馬之別云。

伸冤錄跋

右伸冤錄一卷。 莊廟兩大臣復官本末也。兩公後孫以眎余。嗚呼。癸酉之禍。人無不悲之。特以當時事有不敢明言者。䵝昧沈翳。今三百年。一朝 聖心渙然。特復其官。公論百世以定者信矣。雖然。 光廟之訓 睿廟。予當屯。汝當泰。事隨時變。迹不可拘。則 光廟固甞明言之矣。此所以爲盛德之不可及也。今之人廼獨竊竊然相諱。終使兩公旌章之典。格而不行。嗚呼。此豈所以體 光廟之盛德也。若公之深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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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節。尤菴宋文正公所謂其身不死。六尺之孤。終必無恙者。可傳之百世無疑。獨余有感於此。安平大君以 莊廟之叔父。與兩大臣者同日死 國。屈伸榮辱。無不同者。獨其事跡無徵。故後人往往好議論。至以有取禍之道詆之。嗚呼。當 莊光之世。宗室甚蕃。安平昆弟。亦衆矣。獨安平爲禍首何也。必其以一身。爲 莊廟重輕如兩大臣。而大見憚於當時者也。使安平不死者。 莊廟庶乎其無恙。不然。又安知不爲六臣錦城之事乎。於其被禍之獨偏。而其忠節自見。今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者。獨何心哉。嗚呼欷矣。然兩公後孫。乃以其復官本末。附之此卷之後。其眡韓昌黎所歎巡遠家子弟。不能通知二父志者。豈不賢哉。余於安平。特感其不幸之深也。牽連書之如此。兩公後孫。金孝述景祖。皇甫士輝鍍也。

東宮書進無逸抑屛風跋

上之四十四年戊子八月甲戌。 王世孫邸下講資治通鑑綱目東漢紀于慶煕宮之尊賢閣。臣玄老。臣鍾秀。臣耈永。侍 邸下。令取雪花紙十六幅以授臣鐘秀曰。每八幅。寫古文各一篇以進。余將裝池爲屛風以覽焉。臣謹取周書無逸詩。大雅抑二篇者。寫進訖。竊伏惟念。無逸者。周公所以戒成王也。爲言凡五百八十有九。抑者。衛武所以自警也。爲言凡四百六十有九。噫其多矣。意固各有指也。然無逸。其本也。盖天下國家之福。莫大於無逸。而禍莫烈於逸。如威儀話言夙夜之間。有不循理者。皆逸之爲也。果無逸矣。又何待於抑之戒哉。雖然。抑之七章曰。無曰不顯。莫予云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苟以不顯之莫予覯。而謂可以容其逸焉。則是無逸于顯。逸于不顯。而所謂無逸者。亦僞而已矣。且神格之矣。雖欲如殷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之獲祐于天。何可得哉。由是言之。則無逸之義。須抑詩而後乃備。可不愼哉。可不懼哉。噫。屛障。外具也。筆翰。小技也。然藉此而少有補於 邸下燕閒觀省之工。則實宗社生民之幸。而臣亦與有榮矣。臣不勝惓惓愚衷。窃附故事之規。畧效執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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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乞 垂睿照。

王世孫頒柑賡和帖跋

上之四十六年春正月甲申夜。臣鍾秀侍 王世孫邸下。講通鑑綱目。講訖。 邸下出此帖以示臣。臣擎跪展讀。乃宮官 賜柑日 手寫七言律詩一篇絶句一篇于所貯鍮盤。使講院衛司諸臣賡進者也。 邸下令臣曰。爾舊戒余毋作詩。自後詩不恒作。此 祖宗盛際故事也。莫無害否。爾意謂何。臣對曰。何害焉。嚮臣所進戒。戒耽着也。非此之謂也。此可以見追踵 先王之志焉。可以見愛遇宮僚之意焉。美則多矣。害於何有。 令曰。然則爾其識之。臣承 令悸恐。伏竊思之。詩律於帝王之學。末也。然偶一爲之。夫豈有耽着之憂。而 邸下於講官之言樂受用。久而不忘如此。推是心也。事雖有大於此者。將見下無不言。言無不入。此 宗社無疆之福也。臣謹以此爲 邸下獻。至於評隲聲格。鋪揚盛美。則非臣所以進戒之本意也。故臣不敢附一語其下云。奉正大夫守 侍講院輔德臣金鐘秀。奉 令謹跋。

賜綠紬 御筆帖跋

御筆面賜。此紬傳于爾親。示予感年。仍其勿謝。 上之四十五年冬十二月丙寅。有旨。授臣鐘秀長淵縣監。臣時在廣州田舍。聞 命入京。戊辰謝 恩。旣又承 命入侍。旣退。 特旨移授臣弘文館修撰。 題給衣資食物於臣母。以代邑養。戶曹輸送綿紬十五匹。稻米十碩。猪一口。民魚拾尾。石魚二百尾。臣上箋拜謝于 延和門外。癸酉。 上臨筵問臣母年紀幾何。遂 許更補臣外邑。越翼日甲戌。臣侍晝講于 集慶堂。講畢。 上顧臣曰。儒臣之母年。比予則少矣。仍問臣母筋力堪起動與否。且擧李密陳情表陽城許太學生歸養故事爲 諭。葢以臣前此屢以母病辭不赴 召也。 上命內侍取來艸綠紬一端。 手書此十六字于紙以賜臣。臣祇受起伏訖。 上問臣家距京都幾里。 敎曰。直往傳與爾母。同過歲時。新年其來見予。臣揷 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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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于袍領。手擎紬端而退。未下 陛。感涕已盈眶矣。卽日還鄕。面傳臣母。臣母奉展摩挲。攢手于天曰。吾 君萬歲。吾 君萬歲。臣母自禍故以來。衣服一用素。至是以御賜綠紬。製背子及臂弢以著之。侈 上恩也。及臣蒙 恩來守谷州。始裝潢 御筆爲帖。仍附記顚末如右。要使後代子孫。咸頌我 聖上惠養臣母之德意云。歲庚寅秋九月丙辰。通政夫(一作大)夫行谷山都護府使臣金鍾秀。拜手稽首謹書。

親臨觀刈圖屛風跋

上之二年秋九月干支。 上御禁苑之觀豊閣觀刈稻。臣命善。臣濟恭。臣命膺。臣允鈺。臣樂性。臣徽之。臣鐘秀。臣民始。臣鎭衡。臣義翊。臣有防。臣敬養。臣龍輔。臣勉柱。臣兢淵。侍內農圃。民數十百人。皆簑笠簑半肩衣。有赤脚帶鎌。入水田刈稻者。有撮束稻莖。打撲于叉木。使稻顆逬落如雨者。有麾席噓風。使秸皮穗芒。隨風飄揚。不與稻顆雜者。有箒聚稻顆如阜垤。以斗量之者而已。 上宣飯于諸臣。遂進 御膳。飯饌器皿一用農家制。槃松木方而不髹。器白瓷色靑黯多窳。飯糲而燥。饌自蔬羹菜葅辣醬以外。只鹽石首魚。水蒸乾北魚擘而塗醬。雛鷄脚一而已。酒濁而帶滓。盛于瓷甁。以瓷椀行。諸臣離席立。受椀伏飮。侍飯盡飽。所打稻凡幾碩。 命分賜諸臣。臣竊伏惟念。豳之農民。躋堂稱觥。以祝君壽。周公作無逸。以先知稼穡之艱難。爲第一義。其見於詩書者如此。然豳民之躋公堂也。朋酒殺羔。其文猶縟矣。而識者以爲成周八百年基業。此爲之本。無逸所謂先知者。又未必目擊其事。躬甞其食。而周公列叙殷周哲王歷年久長以歆動之。則臣未敢知今日之事。視豳周爲何如也。旣退。招畵師繪其事。爲屛風。要使後千百代。我 殿下盛德。常赫赫照人耳目。如卽事云。資憲大夫行平安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都巡察使,平壤府尹臣金鍾秀。拜手稽首謹跋。

丹陵集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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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丹陵山人稿三卷。山人姓李氏。諱胤永。字胤之。余老友也。丹陵山水。乃其平生所好。故以自號。始余少無友。友胤之。胤之死。余遂無友於世。凡遇榮辱欣戚。可驚可笑。無聊不平之事。未甞不思胤之。思之未甞不且悲且愧。悲世無知我而告戒我如胤之者。而愧余之負胤之多也。胤之天性峻潔。自知不與世合。早謝擧子業。自放于山水文墨。然胤之器閎而識明。才足以彌綸一世。世顧未之知也。余觀自古隱遯之士。其心誠淸矣。其迹誠奇矣。而或短於用。今以胤之之才。而乃斂而懷之。終身自廢而無怨悔。此胤之之所以爲高也。雖然。若是者無得以傳焉。其所餘者。只零碎遺篇耳。余不忍倂此而無傳也。爲之捐俸而刻于木。是尙可以傳胤之否耶。嗟呼。後世必有知胤之者。 上之三年己亥端陽日。資憲大夫行平安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都巡察使,管餉使,平壤府尹淸風金鐘秀。書。

凌壺集跋

李元靈奇士。元靈癯而脩吭。鬚眉少塵垢氣。每散步朗詠。望之其狀類鶴。元靈天性踈曠。嗜山水文酒。然立心制行。必根據古義。雖有嗤詆者。不顧也。余由是重元靈。彼世之聞風趨名者。特見其文章篆畵之美爾。曷足以知元靈哉。其詩文調潔神活。取法則高而光怪時露。亦可以想像其爲人也。余按關西節。旣刻李胤之丹陵稿矣。海平尹子穆氏馳書謂盍續刻元靈凌壺稿。已而元靈之子英章。抱遺艸來謁。子穆所刪定也。遂以活字印出。余與胤之子穆。皆同元靈遊者也。關西故多名山水。余每登臨把酒。未甞不思元靈而爲之愀然云。

文臣講製節目跋

奎章閣成。 上命選年少文臣應講應製。閣臣主考試事。臣等旣禀 旨。撰定節目訖。竊伏惟念。文臣之應講製也以選。則已足令選者知自重。而不與選者。知自奮矣。講以月製以旬。則頻不至促。而寬不至縱矣。講用經史製首論策。而講又右文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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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句讀。將以致用也。賞罰之不亟。而必所以激其進而媿其退也。勸課之方。作育之道。若是其勤且詳。而文風焉有不振。人才焉有不成者乎。詩曰。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文王也。是詩也臣方爲 聖朝祝焉。嗚呼。文臣之不讀書也久矣。文臣而不讀書。猶農而不服田。賈而不居貨。身無恒業而一無所用其心焉。則其心隨物而遷。而衆邪於是乎興焉。其勢然也。從今以往。薦紳之士業定心亦定。心專乎業而不他遷。則邪心無自而萌矣。此又我 聖上捄世道淑人心之微意也。其功效所及。又奚但黼黻皇猷。鳴 國家之盛而止也哉。 上之五年春三月丁亥。崇政大夫行龍驤衛司直兼弘門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成均館事,奎章閣提學臣金鍾秀。奉 敎謹跋。

列朝寶鑑跋

上之五年秋。 英宗大王實錄成。奉安于史館。藏其副于名山訖。 上命史局諸臣。採摭其政敎之關於大軆者。編爲寶鑑。已又 敎曰。予惟國朝寶鑑始成於 世祖朝。寔載 太祖 太宗 世宗 文宗四朝事。其後 宣廟寶鑑成於 肅宗朝。又其後 肅廟寶鑑成於 英宗朝。上下幾百年中。 列聖之有寶鑑六朝而已。葢闕文也。恐非所以昭 列朝之盛美。爲後嗣觀也。爾其次第纂修。以補其闕。迄于新編合爲一通焉。諸臣承 命悸恐。遂奉攷 定宗,端宗,世祖,睿宗,成宗,中宗,仁宗,明宗,仁祖,孝宗,顯宗,景宗十二朝實錄。裒輯編摩。旣九月書成。 列朝寶鑑凡幾卷。以臣鍾秀職忝太史。 命臣係跋語其下。臣鍾秀謹拜手稽首颺言曰。嗚呼。古昔盛時。君臣相儆戒。必援天援祖宗以爲言。然天無迹而祖宗之迹布在方册。則法祖宗。乃所以法天也。古之人歷言列祖之功德而備叙之者。於詩。有長發執競。於書。有無逸。其用意弘。其取法該。 皇朝之有訓錄類編。亦此意也。洪惟我 國家聖聖相承。垂四百年。其治法政謨之可以爲後世法者。葢不可以數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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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國史秘。野史淆。 盛德至善之在民心者。亦寢遠而寢微矣。迺 殿下慨然於斯。採而輯之。則於是乎鴻功大業。彰揭布露。磊磊乎煌煌乎。充滿天地。震輝今古。或相因而彌光。或相濟而有成。卽其迹而心法斯在。儘乎其爲 殿下家傳之懿範。 嗣王世守之良規也。嗚呼。 列聖功化之隆。由是而益著。後王監法之道。由是而有據。 本朝文獻之傳。由是而足徵。則是一書也。而三善具矣。我 殿下於淸燕之中。試一整袵而擎讀。則怳如入 太廟而覲 列聖。其於克紹志事光揚謨烈之道。必將有怵惕感動而不能自已者矣。噫。覩積累之艱而懼墜失之或易。察文質之變而慮損益之有偏。戒紛更而罔逾尺寸。則恪遵守文之政。整蠱壞而丕張綱紀。則勇法中興之治。無非所以善繼善述殊塗而同歸者。而至於敬天愛民。親賢納諫。愼刑賞節財用之大經大法。則又是千聖一心。亙古今而不易者也。嗚呼。若我 英宗大王孝弟通乎神明。勤儉冠于百王。美實偉蹟史不勝書。而逮 寶齡旣高之後。夙宵一念猶洞屬乎上下天民之際。雨暘無不關心。痛癢常若在躬者。卽我 殿下之所仰覩於昔日者也。肆皇天大降祥于我 先王。厥享國五十二年。至于今。閭閻小民語及 先王。往往有嗚咽而流涕者。嗚呼。天之所報者厚矣。民之所戴者深矣。凡爲我先大王後嗣子孫。但以 先大王之心爲心。則其所以天報之民戴之者。雖萬世如一日可也。傳曰。周公告成王。詳於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嗚呼。 殿下念之哉。

歷代名臣奏議要略跋

右歷代名臣奏議要略八卷。凡千有餘。則大抵皆忠臣之言也。其惻怛之意。戇直之氣。猶可想見於言外。往往有令人感激而泣下者。然明良相遇。言見用而身隨以顯者。蓋尠矣。其餘非邈然不之省。則罪且及焉。此千古忠志之士所共傷心者也。始臣之編是書也。擬作巾衍之藏。冀幸來世有見而賞之者。下擧其言而上用之。則其言雖不當時見用。而終爲天下國家用也。區區本意不過如此。而乃 殿下取而寘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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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旣諭以省檢軆驗之意。而至 敎曰。偏好是書。則是卷中人苦心血誠之發。歷千載一時之無用之空言者。於是乎始爲 殿下用矣。卽卷中人有知。其必以曠世遭逢之盛爲榮。而不復以言不見用於當時爲恨。抑臣之所甞遠冀於來世者。亦將於吾身見之矣。嗚呼。以 殿下取人爲善之德。而其所以留神於是書者拳拳至此。則言固不可勝用。而若其用之之在今奚先。則 聖明其有以知之矣。何待臣一二數也哉。孟子曰。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尙論古之人。是尙友也。嗚呼。爲人君而以盡用一代之言爲未足。又泝而及乎古人之言。此天地之量也。嗚呼。詎不偉歟。 上之六年春三月甲子。崇政大夫行龍驤衛司直兼弘文舘大提學,藝文舘大提學,知成均舘事,奎章閣提學臣金鍾秀。拜手稽首謹跋。

弘文館志跋

昔班孟堅作漢史。自天地禮樂。下至食貨。皆歷叙其源委而曰志。後之作史者倣焉。此官府郡縣之志所由起也。雖然。志者識也。識其事而已。非能使是官重也。則官不必盡有志也。弘文館在 禁中。國初置集賢殿。官擬唐十八學士之制。號爲登瀛。後改今名。典守 內府書籍。而主 經筵進講之事。至若與聞訏謨。參候 起居。則似承旨。論執時政。檢劾官邪。則似臺諫。其爲官之重也如此。嗚呼。 前席橫經。因文納誨。沃灌薰陶。以漸而弗驟。遏非心於方萌。導善端之固有。則程子所謂君德成就其責也。雖由是而參天地興禮樂可也。是烏可以無志哉。嗚呼。 列聖朝所以崇重是館而禮遇之者至矣。如 玉步夜臨。字呼謹甫。旣醉。覆以貂衾。如 宣賜銀杯。徑取內院酒不候 旨。如 許戴燕居冠於直署。皆可以垂示百代。輝映方册。則是又烏可以無志哉。 上之八年夏。 命館官取館中舊志。刪冗提要。釐爲定本。猗歟休哉。此列聖朝崇重是館之盛意也。書旣成。以臣鍾秀曾忝長是館也。 命臣跋其尾。臣特書志之所由起與是館之不可以無志者。以塞 明旨。自夫世級降而人不稱其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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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不重是人者。往往遂不重是官。嗚呼。是豈官之罪也哉。此又讀是志者。所不可不知也。崇政大夫行楊州牧使,楊州鎭兵馬僉節制使, 奎章閣提學臣金鍾秀。奉 敎謹跋。

奎章閣故事 批旨跋

上之五年春。 命內閣倣春坊故事例。書進故事。四月丁未。臣鍾秀在廣州田舍。書進故事六條。上三條。以所編次名臣奏議義例禀 旨。下三條。就奏議中首拈唐太宗答魏徵畏卿嗔故中輟語。仰問 殿下畏嗔。亦有其人否。次拈呂公著告宋神宗虗僞一萌於心。猜阻行於千里語。請 點檢於表裏之際。次拈蘇軾告神宗。詳於少必略於大。其文密其實必踈。語以察少遺大。文過其實爲戒。越四日辛亥。閣吏來宣批旨兩幅。凡千有二百餘言。義理精微。文章典嚴。最是自咎之深切。開示之明快。直令人感激流涕而不能已。噫。草莽狂愚之說。雖只以 聖批中所擧似者言之。如曰偏未矯。私未剋。曰自恃獨運。曰自聖而輕羣下。曰表裏未一。曰言不信。令不從。恩不感。罪不服。曰察小文飾。何莫非以小腹度。而乃蒙虛心翕受。樂與之反復。則有以仰見 大聖人胷次天理流行之妙。洞然無一毫㥈(一作惉)滯之私人我之分。故其於賤臣之言。初不計其眞妄枉直。而一切受以爲過。用作竿頭進步之助也。是宜傳示來許。以備億萬代帝王家法程。遂敢裝池爲帖。仍以乙巳日得錄編次時有 旨及壬寅册面所 書下者。附于下方。所以告後之人。咸覩我 聖上知照之明。 恩遇之隆。而因有以窺 聖德之萬一云。

李生止卿(定載)畵蓮帖跋

右畵蓮一幅下方。書吾伯氏本庵先生蓮花贊二篇。韓山李定載止卿藏也。伯氏平生酷愛蓮。家窄而鑿池方丈。種蓮數十本。以盡朝夕暘雨之觀。聞有蓮花者。雖遠必往。往則忘返。旣作二贊。又作詩累十百篇。摹寫其容狀。闡發其德美。殆無一言之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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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更以是詩。係之二贊之下。則宛然一蓮花譜也。蓮之於伯氏也。眞可謂知己之曠百世而一遇者也。嗟乎。蓮之爲君子也。以成德言也。則人而比德於蓮。周夫子以後。盖無其人焉。伯氏思其人而不可見。則同氣之求。乃在於艸木之品。及夫得蓮花而托交焉。則其臭味之相感通。精神之相灌注。盖有非言語所得以形容者。其意亦已悲矣。抑續贊所謂淸通灑落。凝莊自持。可望而不可狎者。惟怕氏庶幾焉。則斯語也雖移之以贊伯氏可也。嗚呼。止卿少師伯氏。未卒業。其作爲是帖也。以蓮花伯氏所愛。見蓮花如見伯氏也。止卿乎欲卒傳伯氏之道者。余且告止卿以蓮花爲師云。歲丙午閏秋。夢梧山人。書于日長山下之野人室中。

論思錄跋

鐘秀旣校正高峰先生四七理氣辨。而係一語其下矣。旣又得先生論思錄。盥手而讀之。其惻怛明快。言愨而旨永。披露心腹。亹亹乎不知止者。一本之天德王道。不以毫髮功利之私參焉。斯可以見先生學問之正矣。斯可以見先生忠愛之篤矣。抑是書也。非先生之錄也。乃於先生棄世之初。 宣祖命史臣。錄出於起居注者。則明良際遇。吁其盛矣。不知唐虞之世臯陶,益稷之矢謨於前也。亦有是事否乎。噫。當 宣祖初服。位著淸明。羣賢彙征。先生之立乎朝廷也。有退溪李文純公薦之於前。有思庵松江梧陰月汀黃岡藥圃白麓靑蓮諸公。左右之於後。于斯時也。世道人心。似若無一可虞者。而乃先生之惓惓懇懇。獨在於賢邪消長之幾。至曰小人攻君子。謂之謗訕朝政。人主或不能察。則士禍由此而起。引東漢黨錮。唐末白馬驛事以明之。又曰。戚里雖賢。人君不可倚以爲政。儒者亦不可與之同事。則其苦心所在。千載之下。尙有令人三復流涕而不能已者。嗚呼。其爲天下萬世慮。可謂遠矣。使九原可作者。非先生吾誰與歸。嗟夫。崇禎三丙午中冬。後學淸風金鍾秀。謹書。

趙斯文(愼)經義集說跋

漢陽趙斯文愼思叔氏。蚤廢擧子業。五十年忍飢。讀書于鹿門山中。一日袖其所編輯經義集說示余。丐余書一語。盖就四書經文集註。雜取東儒說以係其下。而間以己說附之者也。余掩卷而嘆曰。說經者其辭枝經之末失也。近世以來。說經者多在艸野枯槁之士。而不在冠冕佩玉之列。則尤可以觀其世矣。抑余於是卷也。有感焉。噫。義理。天下之公也。而學者。各守師說。後儒之過也。况於黨目分裂之後乎。適見其心量之狹小已矣。於義理乎。何病焉。今思叔氏之取東儒說也。惟合於義理是取。則其心公有可以警世者。故樂爲之書如此云。

夢梧集卷之四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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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翁問答

余少家京都。自稱夢梧山人。夢梧者。地名也。吾先人墳墓之所在也。擬生而居。死而埋焉。故名。及余退老于夢村。則忽自稱率翁。客有問其所以名。余應之曰。坦率嗜妄發。卽 聖上之所以名狀賤臣。妄發二字。漢帝所以目汲黯。則余固不敢當。至於率之一字。以余自知者明。而又見知於 聖明。此余所以自名而不疑者也。客曰。率者是子氣質之病也。學貴變化氣質。子少有志於學。而今乃自安於率。而至以名焉。則何子之老而遂忘其學也。余曰。嘻。子言是也。矯偏就中。以求合乎聖人之道。固余宿昔之願也。而今老矣。無能爲也。率之一字。固余之平生短處。而長亦在是者。 聖明已知之矣。不可諱也。前後 聖敎有曰。驟看跡似突兀。細究心實空蕩。曰。平生規模信口爲病。皆率字之義䟽也。余策名登 朝二十年。仕於 朝之日無多。而犯科陷罪。殆不可一二數。至或死生在於呼吸。而惟我 聖上知賤臣之信口而言。信心而行。以自觸于穽擭者。皆率之爲也。故輒 憐而赦之。不惟赦之。待之又加厚焉。則是率也。雖謂之余衛生之寶可也。敢自病乎而求所以矯與變乎哉。然則余之窃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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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以自名。以夸示于人。不亦宜乎。客笑曰。子之言則有理。而其心亦已悲矣。吾請勿復以率而病吾子。客去。遂記其語。爲率翁問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