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65
卷5
河上齋記
鳥跡變而篆籒作。分而爲大小。摛而爲隷楷。流而爲行押。自然之數也。鍾,王氏尙已。若唐之褚,虞,顔,柳。宋之米,蘇。亦皆隨時嬗變。各致其妙。而至于元子昂朙恖白。旣澆漓非眞矣。我東作者。必先數韓景洪,尹白下。韓爲尤近古。但識不副於才。才未闡其工。書固六萟之一。而人所不能一日無。然得其至者或寡矣。書之道。豈易言哉。惟員嶠李丈發衆體之奧閟。稡諸家之英粹。振刷塵腐。不專一能。於是常者山立而怪者霆擊。馳如怒馬。靜若處子。風雲鳥獸。劒弩鍾鼎。隨手異態。莫可名狀。高處往往入魏晉。下猶不㞕爲趙董。極千古書㳒之變。而騁驟乎九軌之塗。誠命世才。具八㳒模楷。每有得。雖隻字斷墨。余故未敢昵玩也。歲甲午夏在藍邸。適有李生觀煒
者攜示其所有艸書河上老人歌一幅。尤其絶奇者。引畵排點。若有神助。駭心怵眼。逾見不可恖議之妙。信乎李丈之怪於書矣。雖以余慣熟其書。鑒賞屛障。不啻數十百本。當屬此爲第一。丐而得之。召國工粧衍成軸。而名所貯室曰河上齋。竊附古人蕭齋之意。仍復安置古今書畵若干𢎥。著以款印。俾後之得吾書畵者。就茲鑒別焉。
蒿菴記
室以蒿名。志感也。方且待之以爲松爲柏爲楩柟豫章。顧乃㞕㞕焉托意於下里之微介。所養非所須。所以三年不能文也。蒿菴子曰然。雖然昔吾少壯之時。志奚啻凌霄漢籋長風。然而偃蹇拓落。衰朽已係之矣。吾未能自意者。而謂吾先君之爲我乎哉。是以顫靦桑梓之鄕。惕怵松楸之舍。深有感詩人非莪伊蒿之義。子其終記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不賤而貴。不貧而富。人情之所同欲。然莫義與命。君子不苟。將椉公閭
之輿。撞季倫之鐘。旌旄樹于後。便嬖足於前乎。繩樞以居。短褐揜脛。不㞕黔敖之簞豆。棲心子輿之金石。則人雖曰夫子之蒿。吾必謂之莪而不謂之蒿矣。然則使夫子雖不幸不得托棟樑舟檝之用。亦自在深山大㕡而已。昂霄偃仆。一任風露之生成。孰肎芽茁糞壤之間。與莪蒿占高下枯菀哉。夫然則不但蒿不可爲。莪亦不足尙已。請以是爲蒿菴之記。
閱波亭重建記
亭舊西江院也。西江之源。一出寍遠之郡。一出陽德之縣。馳西南曲折四五百里。於此會同焉。濱水皆石壁。壁底又有奇石蜿蜿然。潛截江右。水落則人或繇之揭厲。名龍橋院。其上以館賓旅。傳爲先高麗而作。紀載無徵。至麗氏中。此爲關北通道。意其時設也。嘉靖戊午。延慰使宋寅過焉。以閱波錫其號爲亭。時當我 朙宗十三年云。凡物之聚者必閱。閱撿也。閱民閱馬。皆是也。爲玆諸水之所會同。而亦取閱之之義與。是
時此路已僻。無所事於院。故稱之不以院而以亭。專畁騷人墨士觴咏之宅與。自戊午汔至今爲二百三十有九年。前乎戊午者。吾不得以知已。後于戊午者。或建或修已三遭矣。在 仁祖乙未。縣監李知白也。在 肅宗庚午。縣監李蕆也。在 英宗甲戌。縣監李朙煥也。 當宁丙辰。亭復壓墜。而適余爲縣之第四年。乃使功曺李師穆貿材燔瓦。蕫敦其役。凡七十日。翬然集事。名榭起廢。殆有數然矣。舊嘗面南而亭之。庚午改以西。今尙仍焉。亭旣成。余臨以觀西。固當恨不稍北。而旋以孫子山中峰作對也。然後山灮波勢平正均圓。左右岡陂。皆適位置。惜余見之遲而善與美之難盡也。詩不云乎。噲噲其正。言方向之不失所也。後余而修斯亭者。庶幾得吾說而治之則可矣。 上之二十年十月丙戌。縣監申某記。
堤州館新建記
爲之館。甓殿在內門之北。殿牌所安。東西七筵。
南北四筵。門陳五筵。縹壁紫柱。五架四阿。繚以短垣。磬折下屬。前設閌門三襲。內門在甓殿之南。左右掖門。東房在左掖之東。以館上賓。西房在右掖之西。以館衆賓。皆文榱畵桷。芰藻侏儒。左右有序。以館旅帥。次門在內門之南。左右掖門。門側之塾。以館㙜隷。外門在次門之南。左右掖門。複樓雕檻。華樑有蜿。飾以鱗屬。風鈴垂榮。魚躍聲和。荷池在西序之西。武庫在甓殿之右。高墉匝館。矩屬外掖。此堤州館新建之制也。九卿朝事之堂。在路寢之表下。君一等禮也。東國爲館。其制則必以東西二室。參聯甓殿。甍廡齊架。是與秦大夫並坐奚異哉。且堤州之館。墟爲茂艸。不能以迎送爲事百又餘年。縣監李矦良會采之之至。則仍舊址刱新制。計日月削衣食。戒都人壯幼。庤畚鍤版築。均逸勞書程。選材度工。課拙顯能。三閱月而宮牆如此其濟濟也。館成功訖。屬其鄰之宰大羽爲之記。大羽揚觶而言曰。允哉。班是制於域中可也。甓殿居上。視民
敬也。客館居下。視民忠也。武庫在北。視民不爭也。規水在南。視民下澤也。能忠而敬。息爭惠下。於道民也何有。矦居於國之郊。悠優田園。漠然若無意於世者。及出爲員外戶部。辦事治稱。又能不鄙卑小縣。強猾則抑敡之。蔀廢則刷櫛之。周歲之頃。殆無遺敝。竭吾力之所已至而乃已。若矦者可謂能於爲治矣。吾聞善治官者。如匠師治敝廈。逾敝而工益繕。殆矦之謂與。是爲堤州館新建記。 上之十四年六月壬子。平州申某記。
小槎記
木之堅心者也。伐古木出諸中如胚胎焉。財一尺二寸以長。峰者洞者谷者。嶔谺畢具。色蒼黝以黃。性引水。可用栽蒔。噫。連抱而絫尋丈。非不嵬然大矣。風雨而摧敗之。蠹蝎而攻穴之。曾莫以須臾期。廼獨全其棱節。經百年彌堅彌剛。奇矣。士有類於是。非剛堅。烏能持其操。
浮碧樓重修記
夫政敎。稽古先哲之令典。文物仍貫後賢之懿則。是以吳興新白蘋之亭。西省復紫薇之閣。斯乃風流所以遠尙。文藻所以不墜。今觀察使太史徐公淸允好古。志述不作。恭承命節。撫綏西關四十二州。宣導聖風。黎儀悅雍。曰無替于前人。無侈于後觀。乃圖議繕故。淸流,乙密之間巋然而存者浮碧樓也。麗僧興上人開荊刱搆。彌歷緜代。維新維舊。汔茲敝敝。甍礎軒檻。蕪沒塵土。於是斷度樳廓。功勑爾要。役不干時。旣營乃成。華榱𥒘磷。旅楹閒整。臨水倚壁。煥然流彩。惟九年靑龍己巳火流之月旣朢之日。嘉會庶僚。飮而落之。凡百小大。咸所嘆誦。適余寓成都館次。伻來授簡。俾爲之記。余曰不有練灮之綺麗夐濶乎。公獨於此蕭灑送日。豈惡夫丹華之亂窈窕邪。余見天使金陵之稱。圃隱,牧隱二先生之所玩詠。金富軾,李崇仁諸名公之所題板。是皆練灮之所未有也。歌采菱發陽阿。衆人聽之。不若延路陽局。非歌之拙。俚耳之所不入也。夫
華筵供張。㫌節臨醼。冠葢如雲。朱翠流曼。殷樂動地。繁舞應節。馳騁一日之樂。浮碧不如練灮。賓主歡會。杯酒酣暢。談討往蹟異事。評品佳山麗水。載觴載詠。移日忘倦。猶情志之未洽。假絲竹以陶寫。練灮不如浮碧。淸夜獨登。月湧江心。逢僧話寂。撙流遁之觀。澄神朙之宅。玆又練灮之所未得也。其趣彌精。其事彌妙。其志彌觕。其事彌煩。此碧樓所以重於古之人而輕於今之世也。以彼鞠茂。得公而輪奐。物之幸偶。亦有數與。余不能無感。因書以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