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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4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行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弘文館提學藝文館提學藍溪表先生行狀。
先生諱沿沫字少游號藍溪。新昌表氏。高麗閤門祇侯仁呂之後也。高祖諱光遠官大夫。曾祖諱乙忠軍器寺少尹。祖諱河溫水監務。考諱繼奉直郞尙州敎授。妣主簿安某女。以 皇明宣德某年月日生先生。弱冠已以文行名世。從佔畢齋金先生游。得聞爲己之學。自是益肆力於實工。操心飭躳。一以義禮。於同門士最爲蔚然。所與交。道學則有金寒暄,鄭一蠧兩先生。文章則有曹梅溪,金濯纓諸君子。相切磋推許之。一時儕友皆以藍溪先生稱焉。事親盡孝。愉婉奉養備至。及遭喪哀毁過人。送終無憾。時俗用隧道葬。如芻靈茅馬金樞石室亦僭爲之。又奉釋氏敎設七七齋。先生獨非之。一遵朱子家禮而行之。時畢翁適宰咸陽。以先生孝行報營。期登聞。先生貽書畢翁。自陳無實。請還報牒。畢翁尤賢之。成化己丑中司馬兩試。壬辰登文科。卽選拜檢閱。丙申秋 上命徐四佳
居正與政府吏曹及館閣堂上。抄啓讀書文臣。賜暇山寺。名曰讀書堂。先生與金顔樂,趙知足應選。佳辰令節。 特賜燕飮。時人榮之。丙午擢重試第一人。又以居喪盡禮聞。 命加一資。拜弘文館應敎直提學。未幾陞承政院承旨。又陞嘉善同知中樞兼兩館提學。喬桐主戊午史獄起。畢翁被泉壤之禍。當時門徒幷遭竄戮。先生杖流慶源卒焉。壽六十八。葬在咸昌立巖山某向原。配星山李氏。護軍從林之女。生三男二女。男長準。次憑文科直提學。次冲俱無嗣。女鄭允誠,姜滸 贈判書。先生學問醇朴。操履篤實。際 成廟盛時。昵侍 經幄。啓沃獻替。無非匡君爲國之謨。而 弓劒遽遺。未克大施。喬桐主立。縱欲敗度。嘗出遊江上。欲舟下龍山。先生抱楫爭之曰。從陸安乘舟危。不可舍安從危。主不聽。令篙師奪棹。而先生顚於水。主命負而出之。問曰何投江爲。對曰臣欲下從懷王臣屈原。主怒曰爾果見屈原乎。曰臣見屈原。屈原贈臣一詩矣。曰何詩。曰其詩云我逢暗主投江死。君逢明主底事來。主笑而止。其以詼諧寓規諷。以悟回主心多類此云。嘗於翰苑燕飮之日。牛肉之設。爲 上所知。例以犯禁皆坐罷。自後見禁肉輒去之曰。不
忍更犯法也。在玉署徐四佳撰東國通鑑。先生相其役。編摩纂述居多焉。所著詩文。濯纓以爲善鳴國家之盛。足以振大雅高風。而逸不傳惜哉。 中廟改玉。特贈吏曹參判。遣官致祭。士林妥靈而崇奉之。咸陽則有龜川書院。咸昌則有臨湖書院。天之報施先生。其在此也歟。宗魯嘗讀戊午黨籍。得先生事一二。旣又伏讀 賜祭文。見其盛有所褒奬。有曰蔚乎儒林。如鷄羣獨鶴。揚于王庭。如秋天一鶚。而諸先輩稱述之語。其見於國乘野史者亦不少。爲之悲先生之寃而仰先生之風者夙矣。今者咸之儒。皆謂先生墓道旣無誌若銘。至如紀行之狀。亦闕然焉。此可恨也。遂博采其散載於諸文字者。彙爲一通。而屬宗魯一言。自惟眇末後生。何敢當是任。顧屢强而不舍。亦念托名狀末。實與有榮焉。敢序次如右云。晉陽鄭宗魯謹狀。
正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 經筵春秋館事,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 諡文匡公虛白洪先生行狀
先生諱貴達字兼善姓洪氏。其先中國人也。唐初有來居于南陽者。遂爲東韓大姓。其後散居諸處。而在
缶溪者。卽先生貫也。麗有諱鸞始著顯。至內侍諱文永移居尙州。子諱淳司宰監。子諱得禹 贈天官亞卿。子諱孝孫 贈夏官卿。配副司直安康盧緝之女。贈貞夫人。是爲先生祖考若妣。而以先生貴追榮焉。正統戊午先生生于咸昌羊積里。幼有異質。聰明穎秀。旣入學。自力不怠。家無書。從人借讀。必成誦而還之。年十二聞天子北巡。慨然流涕曰。天下倒懸矣。識者異之。及長大肆力於經傳百家。浸涵積累。無所不淹貫。而其志尤切於求道。潛心服膺。要必有諸己。爲文章優游宏肆。以自適爲宗。己卯解國子。辛巳對 親策登第。主司得其券喜曰。他日傳吾家衣鉢者必此人也。徐文忠居正亦推以主文手。初試三館職。歷藝文館奉敎侍講院說書。時 命才兼文武者爲宣傳官。先生膺焉。文兼之職昉於此。丁亥北關之役。先生佐元帥許忠貞琮。協籌整伍之功爲多。事平超拜水部郞兼藝文應敎。是選也惟將典文衡者膺之。轉弘文校理。兼帶如故。遷司憲府掌令。言事切直。一時疏箚。皆出先生手。遞授成均館司藝。銓部擬外授。徐文忠啓洪某宜文翰職。不可出。特授弘文典翰。嘗 筵侍請於燕閒時。夜對講義。以爲永規。 上嘉納焉。
經席夜對。盖自先生始也。 上將幸松都。時相請以女樂隨。先生入侍極言不可。 上愕然改容曰微爾言。幾乎失矣。卽命停之。後於正殿禮宴。亦命勿用女樂。以深有悟於先生之言也。俄陞直提學。擢承政院都承旨。己亥秋觀察湖西。以事遞。尋特陞嘉善階。佐貳秋曹。移拜漢城右尹。時先生有第在南山下。就傍臯築一亭。扁以虛白。而自號涵虛子。每公退幅巾藜杖。嘯詠其中。蕭然若遺世者。辛丑夏奉使賀千秋節。先是使行之過遼陽也。站惟給一日費。雖病淹雨滯。絶不復餽。賓旅坐窘甚。先生與書狀申從濩。訴禮部請優得奏可。自後進朝者永賴焉。還到龍灣。聞貞夫人喪奔赴。甲辰除天官亞卿。進階嘉義。出按關東。興學校恤軍民。公務之暇。遊三日浦四仙亭。有留詩于石。邑人爲刻置亭上。時判書公已老。先生請解職歸覲。盖以國法方伯無越封例故也。 上特命帶職而覲。乙巳秋遞。再貳秋曹。爲便養乞外尹慶州。己酉春以大司憲召還。上箚乞歸養不允。三月丁判書公憂。前後喪皆廬墓三年。辛亥除服。構小屋於判書公墓西。名曰愛敬堂。以寓慕父母意。尋拜成均館大司成。慨然以興起斯文自任。因材命業。訓勵多方。遠邇韋
布聞風雲集。願一經指授者。動以百數。建白立香室於 聖殿傍。又立享官廳於尊經閣之北。而撰序記以揭之。時大提學缺。 上難其代。虛位有月。朝望咸屬於先生。壬子春進階資憲。以知中樞兼兩館大提學知成均館事。上箚請弘文館學士勿拘年限。令製月課。且選其年少有才行者。分番賜暇讀書。 上從之。轉議政府右參贊。尋遷天官卿。兼帶文衡如故。適有朝京之命。先生發素患風疾乞免。法司以憚避劾罷之。先生退閑於南山下。與一時朋舊歡飮賦詩。或投壺以爲樂。見者不知其爲公卿貴也。甲寅起拜地官卿兼同知 經筵春秋館事。是年冬 成廟禮陟。以三都監提調。管護 玄宮事。燕山乙卯增秩正憲。上箚救斥佛儒生。夏王行人獻臣來錫命。先生爲遠接使。王性峭峻少許可。見先生欣然若素交。其後遇東人必問先生起居。已而又拜右參贊。復兼大提學。俄陞左參贊。兼帶如故。戊午撰 成宗實錄。夏史獄起。以先生久典文衡。知金馹孫史草而不爲啓聞。被勘左遷。尋以實錄未畢。復文衡之職。秋兼知義禁府事。時主虐日甚。臺諫以言事貶戮相繼。己未先生上䟽論拒諫累千言。其略曰臣聞亡身之事非一。而好
色者必亡。亡國之事非一。而拒諫者必亡。治國猶治身也。血氣一日不運則身危。言路一日不通則國殆。此必然之理也。又曰人主無所於屈。惟屈於臺諫。屈而從其言。使治道高出百王。則所謂暫屈而永伸也。又諫其游畋。略曰近者內則雷雹示灾。外則戎狄搆患。宜上下交修。以弭灾消患爲務。獵獲雖曰奉 宗廟。今之被殺擄者。皆 先王先后之赤子也。赤子被殺擄。而子弟不之恤。顧欲以獵獲致孝。則親其享之乎。舊例開閤受講。講畢臺諫先起論事。弘文館繼之。自餘入侍者必待顧問乃言。言之不甚力。諉以事體當然。先生獨奮然曰人臣有懷必達。盡言無諱而已。吾不知事體爲何物。每入侍必移晷論啓。庚申又上箚請設備戎司。疏陳十一條。其一略曰人主一身。萬物之宗。一心萬化之原。未有身不修心不正而天下國家之理。百官萬民之正者也。傅說之告高宗曰念終始典于學。言一念終始。常在於學也。詩人之頌成王曰學有緝煕于光明。言繼續而光明之。無時間斷也。 殿下春秋尙少。學問未徧。其於聖賢治心養性之要。或有所未至。此正日新又新。惟日不足之時也。古人云勿謂今日不學而有來日。勿謂今年不學而
有來年。凡爲學工夫。其急也如此。况人君之學乎。願殿下以二帝三王存心出治之法爲師。勤御 經筵。日復一日。繼之以夜。無作無輟。積之以年。則自然聖學益高。治道益隆矣。其二略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此人情之常也。雖然天下之事。其始善者其終亦善。有其始而無其終者有矣。未有無其始而有其終者也。故古之人重謹始也。願 殿下鑑善終之戒。敦謹始之道。日用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敬以作所。無敢豫怠。常若敵國外患將至于前。則子孫萬世。苞桑之固。盤石之安。其道在此。其餘若廣言路愼好尙。明賞罰憂兵額。擇守令檢使行。休軍兵停營繕諸條。皆關宮禁秘事。而反復開諷。言言切直。主積不平已久。至是大怒。會有告先生間涉行私者。主卽下其事。仍奪經筵大提學參贊等官。左授敵職。弘文館啓過微罰重。非所以待重臣。况文衡之任。非人人所宜據。請復之。主愈怒。癸亥出爲京畿監司。有內嬖家數以非理干請。先生不聽。遂搆讒於上。又以他事羅織。擇惡地流于慶源。先生與家人訣曰。我以咸昌一田卒。致位卿相。成亦自我。敗亦自我。亦復何恨。怡然就道。旣而有戊午黨人加罪之議。令逮
付京獄。行到端川。承命官馳至。授一策書。先生開覽。從容遂遇害。實弘治甲子六月二十二日也。時先生諸子俱配海島。惟僮僕數人。藳塟其地。及 中廟改玉。 贈議政府左贊成。特致賻祭。太常諡曰文匡。諸子亦蒙放。遂得扶櫬還鄕。塟于判書公墓下亥坐之原。嗚呼。先生以弘毅篤實之資。加之以淹博悠久之工。閒居燕處。必整襟危坐。儼若山峙。常目典訓。夜以繼晝。而平生用力。尤在於克祛己私。確然不以外物動。敬天畏人之意。無時或弛。充養旣久。英華自著。淵淵乎其學問之邃也。郁郁乎其道德之光也。發而爲文章。著而爲事業。方其際遇 成廟。出入中外。論建施爲。正大光明。常謂帝王之學。在於知所先後。而本之於身心。施之於有政。如斯而已。故前後陳戒。未嘗不反復於斯。而必欲格君心措時務。盖以堯舜君民之責自任。雖如燕山淫虐之主。未嘗以吾君不能。而必欲納之於無過。引之以當道。其所以啓沃陳閉者。有如事明君誼辟者之爲。曾不知刀鉅鼎鑊之在前也。是其藹然忠愛之意。至誠惻怛之心。實本於平日所養之深。所積之厚。純粹白直。無非從道義中流出來。而先生造詣之高。於此尤可見矣。豈特持正論。面
折廷爭。以取竄殛之禍。爲其大節而已哉。先生與金佔畢,曹梅溪,成慵齋爲道義交。時以四君子稱。嘗與成俔權健承 命撰歷代明鑑與序文以進。大要主勸戒裨益治道焉。當祈戶部順奉詔而來也。與徐文忠相唱醻。祈欲以多竆之。作登樓賦六十餘韻。先生代文忠立次之。祈贊賞良久。世之求碑碣題識者。皆歸先生門。得一語莫不以爲榮焉。然斯則先生之餘事也。先祖文莊公嘗序先生遺集曰爲 成廟之名卿易。爲廢朝之直臣難。爲黼黻之文章易。爲樸實之諫說難。此固爲百世之定論。而若其所以難者則其一本於道德。又安可誣也。先生事親愛敬兼至。承順怡悅。溫凊滫瀡。靡不曲盡。而喪致哀祭盡誠。無或有憾。篤於兄弟。與之友于如手足。姊妹之子竆無歸者。舘於家而嫁娶之。治家有法。門庭肅然。性和而有容。人無賢不肖接之諄諄。至或以非義干之。截然不顧焉。配貞敬夫人商山金氏。洛城君先致之後。司正淑貞之女。賢而有婦道。配君子無違德。甲子四月卒。有五男二女。男長彥弼有能詩聲。早夭無后。次彥昇縣監。有二子復昌,復明。己酉之變。俱寃死得伸。次彥邦弘文博士。有二子琬將仕郞。琰早夭。次彥忠弘文校
理號寓庵。有三子皆早夭。次彥國參奉。有一子景參蔭補司果。卽奉先生祀者也。女高克亨奉事,柳喜淸參奉。景參有二子長德祿蔭補司正。次德禧蔭補司勇。司正子鎬官大司諫。大司諫子汝河官司諫 贈副提學。子相文參奉。相民翊衛。相勛通德郞。司勇子禮約司勇。守約將仕郞。好約察訪。禮約子汝量。守約子河量有學行。好約子浚量。汝量子克己。河量子克家。浚量子克仁。餘不錄。萬曆戊子。士林立臨湖書院以先生入享焉。乃者院儒以先生行狀之尙闕。屬宗魯役焉。自惟晩生小子。何敢當是任。顧其敦迫甚切。且在外裔之末。義亦有不容辭者。遂爲之備採家乘國史與碑銘所載。謹以蕪語就加序次如右。雖不足以闡揚盛德之萬一。然以寓夫區區景慕之私則或庶幾云爾。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都承旨行通德郞弘文館校理桐溪權先生行狀
先生諱達手字通之號桐溪。姓權氏。安東人。高麗太師幸之後也。高祖諱允均工曹典書。曾祖諱恢郡事贈吏曹參議。始卜居于咸昌。祖諱有順牧使 贈吏曹參判。考諱琳縣監 贈吏曹判書。妣延安李氏。判
書補丁之女。成化己丑某月日先生生。幼有大志。卓犖不羣。未弱冠文名大振。患時輩業擧者掇拾陳腐。力爲古文。賦祖楊馬。詩取建安。每所作出。後生爭傳誦之。所與友者。皆一代名流。如李容齋擇之,金提學仁老,朴挹翠仲說,鄭虛庵淳夫其尤也。 成廟己酉。與伯氏大憲公俱登司馬。先生兼兩試。壬子登第。卽補藝文館檢閱。當是時 上銳意文治。專尙儒術。妙選文學之士。肄業于龍山讀書堂。先生與金濯纓諸賢同膺其選。士林榮之。歷司諫院正言,弘文館修撰,吏曹佐郞。又陞正郞。未幾 成廟賓天。燕山襲位。先生時在 經幄。以書狀朝天者再。尋丁內艱。與伯氏廬墓三年。服闋復入弘文館爲校理。甲子以母妃尹氏廢死。歸罪於 先朝宮人。又極其徽號。將欲追崇。下百官議。酗怒方熾。忤旨者輒遭害。尸積于街。滿廷恟懼。莫敢立異。合言惟上意。先生獨奮然曰何可靳吾命阿順。負 先王靈。持不可。同列義其言皆如之。主大怒皆杖流。先生配龍宮。居半歲幷逮捕。將摘倡言者極法之。皆傍推先死。剖發朽壤以苟免。先生獨自引伏。不爲負亡僚自活計。奮筆書供曰不肖臣達手敢爲之。供畢顔色不變。與之酒立盡吸。就刑如平
常。卽甲子十二月初二日也。在繫時。有一臺員亦以先發具鐵鎖在傍。獄吏哀之曰與其兩死。寧歸之一而一生之爲愈。其人然之。更言玉堂先於臺。先生張目熟視曰某乎某乎。爾果後我而爲之者乎。其就決案也。同囚有變辭而求免者。先生責之曰汝心何不正若是。先是先生見日下白氣亘空。語人曰我其死矣。及被禍之前夕。謂獄中人曰凡人遠行。必有祖送之事。我明將行矣。諸君何不相送。因酌酒而飮之。擧止陽陽然。於乎壯哉。非先生貞忠直氣得之於天。而平日熊魚之辨素定於中。其視死如歸。豈若是烈乎。先生天姿瑰瑋。襟度暢達。與人披豁天眞。笑語侃侃。持論謇諤。未嘗枉己而循物。文章志業。蔚爲一時最。若使遭 成廟初年盛際。則其被寵擢而展布焉者。爲如何哉。而不幸恩遇方隆。 弓劒遽遺。因値羣賢陽九之會。畢竟樹立只得躳辦一死。而樹風聲於百代。又其遺文幷逸於禍變之際。玉堂論思之言。藝苑冠冕之作。無復可徵於今日。此志士仁人之所共於悒而絶歎者也。然賴先生擎天貫日之節。人皆知義重於生。而奮勵激昂。苟遇當死之地。卽白刃亦競蹈之矣。斯其扶世敎立人紀。又豈淺鮮也哉。 中廟改
玉之初。 特贈都承旨。 命所在遣官致祭。而官其子孫。 宣廟庚寅士林享於縣西黔巖書院。壬燹後重建于臨湖以享之。配東萊鄭氏監察繼金之女。左參贊甲孫之曾孫。奉舅姑處妯娌。俱有禮則。及先生被禍。夫人在鄕家。勺飮不入口。設位日三祭。晝夜哭不絶聲。淚盡血繼。旣殆曰吾苟活至今者。欲及見良人之骨返此土也。返必以吾祔。又曰願以良人之兄正郞公之兒。爲良人後。言終而卒。事聞 贈淑夫人命㫌閭。嗣子紹官府使。生二男二女。男長景龍生員。次景虎壬亂倡義。官至郡守。以扈從功 贈吏曹參判。生員生一男澍郡守。參判生一男淳縣令。以原從功 贈吏曹判書。郡守無嗣。以判書第五男以亮爲后。官縣令。判書生五男。長以稷,次以益,次以悅都事。曾孫鏡生員縣監。戊申倡義。子聖河進士參奉。孫栯進士。其外多不能盡錄。先生行狀合有之久矣。而歷數百餘載。尙闕如也。故院之諸章甫。合議欲追述之。今以屬宗魯。宗魯作而對曰。先生之名。爛然如日星。其事蹟之見於國乘及諸先輩文字者。俱章章焉。亦安用此爲哉。况宗魯以非其人。決不敢當。屢辭不一辭。而其意彌勤。玆敢就遺事敍次之。以爲狀云。
贈資憲大夫議政府左參贊兼知 經筵春秋館事,藝文館提學。行嘉靖大夫禮曹參判弘文館提學仁川君諡襄靖公懶齋蔡先生行狀。
先生諱壽字耆之姓蔡氏。仁川人。十二代祖諱愼徵仕高麗。用武功拜大將軍。是生諱寶文事毅宗。以文章稱。位至禮部尙書。歷七代至典書諱貴河。麗亡與李朴兩典書入杜門洞。號多義。是生軍資少監諱泳。是生侍講院左弼善 贈禮曹參議諱倫。是生南陽府使 贈吏曹參判追封邵成君諱申保。卽先生考也。娶文化柳承順之女。以 皇明正統己巳八月初八日生先生。幼穎秀異常。聦明絶人。及長豪邁不羈。就學數年。才學大進。佔畢齋見其文曰他日鳴世者必此子也。二十中司馬。翌年擢甲科第一。卽授監察。是擧也先生連魁館試及 殿試。國朝以來魁三塲者。惟李樗軒石亨曁先生二人而已。時 成廟銳意文治。初置藝文館。依集賢殿故事。妙簡一時文學之士。先生首膺焉。拜修撰兼知製 敎。越五年陞校理。俄拜司憲府持平。以忠翊府都事遷吏曹正郞兼掌樂院僉正。還入藝文館爲應敎。 賜暇讀書。奬待隆
重。人榮之比登瀛焉。戊戌又爲應敎。時任士洪爲都承旨。先生察其奸邪。奮筆草疏。備陳其情狀。 上始怒之。竟斥士洪於外。朝野快之。九月陞典翰。十一月超拜同副承旨。先生以不次辭。 上御書褒勉之。轉至左承旨。坐事當左遷。 命降授右副。本院啓院中上下。禮分甚嚴。當遞不當降。 上曰如蔡壽不可不在喉舌。卿等安知予意。不數月超拜都承旨。先生累辭。 上又降御札。至引古名臣以勉之。會有天變。先生入對極言得失。且曰丙子之獄多寃濫。罪不及孥。先王之典。况天道十年必變。宜有肆赦。以承天意。 上大感悟。疏放者數百人。先生雅愛山水。遂出遊關東。徧觀諸形勝。翛然有出塵之想。壬寅起爲判決事。時大憲缺。 上卽擢拜之。趣召入諭之曰。憲長須用慷慨人。予久知卿心。今特命之。毋太剛毋太柔。務執其中。仍 命近臣取金帶帶之。先生自以被不世之遇。益思盡言以報效。一日侍 經幄。先生啓尹氏雖坐廢。曾配至尊。今褻處閭閻。奉養亦窘。請別置一室。官給廩餼。 上震怒以爲是取媚於元子也。 命鞫之。 天威方盛。事在不測。先生證據古今。辨對明切。上怒猶未解。命下禁府。已而赦之。猶奪職者數年。乙
巳始西敍兼知 經筵。丙午又兼弘文提學。出爲忠淸道觀察使。戊午拜漢城左尹。奉使如京賀聖節使。還遷成均館大司成。己酉丁外憂。服闋除同樞。癸丑兼同 經筵義禁府事。甲寅以戶曹參判遭內艱。丙辰又拜漢城左尹。是喬桐主二年也。先生見國事將非。不樂仕進。累求閒地。戊午史獄起。善類盡殲。先生知無可柰何。惟浮沉而已。己未拜禮曹參判。壬戌移刑曹。癸亥拜平安道觀察使。秩未滿以病辭。授西職。甲子搢紳禍作。追論先生爲承旨時諺翻 大妃罪狀尹庶人謗書。宣付史官爲可罪。杖配丹城。時士洪復起用事。平日仇怨。必陷於死地。至有闔門遭禍者。人皆爲先生懼。先生怡然不以爲憂。雖在遷謫中。言笑自若。無異平日。未幾放還。丙寅 中廟反正。當擧義前一日。朴元宗等相議曰此間不可無蔡某。使武士邀之。如其不來。取其頭來。先生女婿金勘知事急。而意其必不從。令其夫人托他事迎致。進酒至昏醉。因扶擁直到闕門。酒猶未醒。先生見庭火煌煌。而軍聲大振。始知爲所誤。大驚以手擊地曰此豈敢爲者乎。此豈敢爲者乎。如是者再。及錄靖國勳。封仁川君。先生歎曰年少際遇。食祿四十餘年。榮華已極。不去
何爲。遂盡室南下。居于咸寧之利安。卽先生贅居之地也。宅西有斷峯臨流。頗有溪山之勝。搆小亭其上。扁曰快哉。日夕偃仰以自樂。時之賢士大夫皆慕稱之。以爲名遂身退。今世一人而已。越十年乙亥十一月初八日。先生無病而卒。盖先生於是年。題一詩于壁而有蓬萊頂上伴神仙之語。豈其有先知也歟。明年葬于縣南外栗谷癸坐原。自 上特贈議政府左參贊諡襄靖。遣官致祭。至 肅廟辛未。士林腏享于臨湖書院。先生性疎宕。與物無忤。平生好讀書。雖疾病未嘗釋卷。爲詩文操筆立就。而燦然成章。當時名文章相上下者無慮六七家。而其俊逸捷敏。爲華國大手。每推於先生。至如山經地誌。無不精該。雖海外異國。瞭然如親見。其赴 皇京也。逢雲南人崔瓛。歷言其地山川形勝。道路遠近。巘(一作瓛)大驚曰某山下。卽吾所居也。未知大人何時歷遊。先生之博覽强記。爲遠人所欽服又如是。嗚呼。先生長柏府而有廢妃給廩之啓。都銀臺而有丙獄疏放之啓。帶應敎而論士洪之奸狀。其大節之卓犖。固震耀一世。而又有難於是者存焉。外高祖木齋洪先生嘗曰給廩之啓。知者可能也。疏放之啓。仁者可能也。斥奸之疏。勇者可能也。
乃若靖國時錄勳。當日此擧。出於順天應人。帶礪之盟。雲臺之畫。赫赫然炤人耳目。顧懶齋則非其志也。故獨超然遠引。不曾以一毫功名爲意。非懶齋則能若是乎。後欲知先生心事而有所謂尤難者。觀於此亦可以徵矣。先生配貞夫人安東權氏。府使以順之女。墓與先生同塋。有三男四女。男長胤權進士參奉。次紹權文科判書號拙齋。次承權進士。女長卽金勘延昌府院君。次李承儉監役。次金安老。次李耔文科參贊號陰厓。參奉生四男。長無恤進士縣監。次無逸生壯進士文科獻納號休庵。配食臨湖。次無害,次無敵生員縣監。判書生二男。長無彊進士別提。次無垠。俱無后。以弟承權子無怠爲嗣。進士縣監。進士生四男。長無競,次卽無怠,次無言,次無垢。無恤無嗣。以弟無敵第二子有根爲后。官主簿 贈左承旨。無逸子有隣監察,有光僉正。無怠子有孚參奉 贈判決事,有喜壬亂倡義 贈判決事,有終亦倡義官直長。以外多不盡錄。其中以節義顯者曰泓。壬亂扈駕死賊。贈參判追封仁陽君。曰得沂丙子扈從瀋陽。官別座贈執義號雩潭。曰以恒丙子斥和。官縣監 贈吏判諡景憲號五峯。以孝行褒者曰之瀛。 贈庶尹㫌閭。
曰泂同樞 贈判書。以科宦著者曰之沇。文科府使。曰獻徵文科弼善號愚軒。曰命寶文科正字。曰命運文科騎郞。曰天啓參奉。曰得湖參奉。曰河徵生員主簿。曰命千蔭別檢。曰夢翼武科營將。先生之歿。距二百餘年而尙無述行之狀。院儒相與議曰我先生文章風節。固在於國乘。傳於野史。然凡前輩之有狀古也。此不可已。遂彙爲一錄。而屬宗魯役焉。宗魯以非其人屢辭不獲命。謹撰次如右。盖亦以寓平日景行之思云爾。
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寒碧齋鄭公行狀
公諱錫堅字子健姓鄭氏。寒碧其自號也。始擧國子。成廟朝以俊良被召。歷屢官出爲比安,智禮,金山。所至吏畏民懷。或勒石歌之。選淸白。入爲南臺。棘棘有諫臣風。成化癸巳。遣使賀千秋節。 上妙簡書狀。公首膺以行。佔畢金文簡公餞之曰中國有賞音者。必知海外有斯人也。及歸槖裝蕭然。惟 皇朝人韻語而已。甲午登上第。拜吏曹佐郞。有堅忮者在諫院文中之。左遷秋曹。已而入玉署。歷修撰校理至應敎。先是館無丘史。出入則借於他司。公獨不借。每以蠟牌皁卒。一導馬前而後隨一奴。公當中而高。狀如山字。
見者目笑之。號爲山字官。同寀諸公戲問借一丘何害。而爲山字官。公曰從衛背後事也。吾所不睹。借丘眼前事也。吾豈苟哉。吾寧作山字官。在三司十數稔。自兩司亞長陞同副承旨至左。又遷大司諫。有讆言涉內而云自諫院。 上震怒親鞫。左右侍臣皆股栗。公不少沮。從容斂膝而言曰臣老矣。就彼栲必難全命。無罪殺臣。恐爲 明朝之累。又曰臣出入邇列。不能輔導 聖主。有此過擧。臣之罪也。 上遇公素異於衆。爲之改容而不之罪焉。屢轉爲諸曹參議。間出建節者一。及拜吏曹參判。公年已踰六十矣。力求退歸。以庚申正月。考終于第。四方識與不識皆來吊。越三月葬于開寧五指山某向原。鄭氏起於海州。大顯於高麗。麗季有諱初。累殈巨盜。官至大將軍。見時政紊。遯居崇善。卽公高祖。曾祖諱允成生員。祖諱希彥贈戶曹參議。考諱由恭端川訓導。 贈吏曹參判。妣貞夫人沃川陸氏。配某氏祔公墓。有二女姜世卿,兪慶億。庶子鳧也。公氣專而容肅。襮順而裏方。自少律己以小學。動有儀則。博通經史。强記絶倫。至於洛建諸書。皆如誦己言。與二兄鐵堅,銀堅。征邁不輟。寒暄,佔畢,梅溪諸賢。望門願交。使節過者皆式。明於人倫
鑑。嘗謂從子新堂鵬曰此吾家玉樹也。旣命束脩於寒暄門。俾聞行己大方。又攜入京師。授以性理書。提撕磨礱。終成大儒。當是時諸賢蔚興。幾乎有宋之淳煕。而信道直前。不戒貞厲。公甚憂之。戒新堂曰君子處世。雖不可詭隨。而亦不可捱異流俗。爲其所擠。盖慮夫東漢季也。其後果有三大密網。一時善類。皆被芟刈。或及泉壤。而新堂止於流竄。公屢典雄邑。又歷名藩。而冰檗之操。終始如一。及其罷歸。四壁蕭然如舊。每春夏之交。命鳧採烏蘚以自給。嘗有訪公者馹而至。家前澤畔則在在地墳而草祛若耕鋤然。異之詰吏。吏謾應曰某公近有乳猪。客拜公因語及之。公笑曰非眞猪也。乃豚兒爲耳。其貧如是。而常陶陶自適。畧無外慕。故人尤賢之。論當世高士。必以寒碧齋爲首。至於學問之精。造詣之深。則又有非人人之所能識。而立朝幾年。位不稱德。又無嫡子以世其家。而新堂亦早歿。平日之嘉言懿行。皆湮沒而無傳也。豈不惜哉。公之傍孫惟旭。持家狀來示余。乞一言以闡其幽光。辭不獲。遂爲之敍次如右。
成均進士竹亭張公行狀
公諱潛字浩源。竹亭其自號也。張氏世居玉山。麗有
諱金用。官三重大匡神虎衛上將軍。後世至德寧尹安世,金海府使仲陽父子皆義不事二君。我 太祖以有邸舊。降御札屢徵。終不出。遺命並官銜不書碣。府使生 本朝掌令脩。掌令生豐儲倉丞俌。丞生通贊孟儲。通贊生忠順衛嫡孫以孝聞。是爲公皇考。妣和順崔氏大司成士老之孫典護軍漢忠之女。以弘治丁巳六月二十六日生公。公生有美質。性高潔孝順。甫離襁褓。已不處汚穢。母夫人疾。見其痛楚。常在側啼號。不隨羣兒遊戲。九歲丁忠順公憂。哀毁服喪如成人。十二始讀經傳。皆爲之手自淨寫。斂袵端坐而讀之。無惰慢色。十六方伯親試士本縣。公作居魁。公以讓長者曰序不敢亂。方伯偉其器量。十八遊京師。就靜庵趙先生學。與白休庵仁傑,成聽松守琛結爲四科友。明年從靜庵於砥平之龍門寺病痘臥。聞崔氏喪。力疾冒雪而奔。廬墓終制。常見鼠汚奠物。泣自責。有頃鼠自斃於床下。己卯靜庵謫綾城。公往拜而歸。及聞其卒。嗚咽不食者三日。移卜幽居于鳳顙洞深處。名其塘曰洗心。臺曰嘯咏。草屋竹籬。唯以書史自娛。甲申晦齋李先生知本縣。禮重甚至曰竹亭主人。飽喫麥飯筍羹。讀味聖賢書。一生淸樂孰過焉。
每衙罷杖屨臨訪。或亭或巖。與之講劘經義。亹亹到夜分。有人題其巖曰二賢巖。其迎送之衢。又號爲德衢云。嘉靖辛卯中進士。不待榜而歸。邑宰致門賀。辭以永感而不受。外舅鄭公爲設宴邀之亦不赴。庚子夏旱。草疏論時弊十二條。將上之。旋聞退溪李先生以持平已達於 筵中。遂焚之。乙巳爲伸靜庵寃。與館儒合疏。其略曰趙某以豪傑之才聖賢之學。感 先王不世之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徒知有君而不知有身。不幸讒言罔極。倉卒難辨。至於抱恨入地。是豈我 先王之意哉。伏願 殿下洞燭而快雪之。未幾 仁廟大漸。降復職之命。是年尹元衡等搆大獄。戕殺善類。延及者多。公遂稱病歸鄕。因廢擧業。作小齋扁以逍遙。讀書其中。樂而忘憂。絶口不談時事。然每淸宵皓月。撫琴悲歌。以舒慷慨之懷。壬子正月二十六日終于家。壽五十六。三月葬于縣西北卯向原。公自少嗜學。常曰一日不對卷。鄙吝輒萌。淸心之要。只在讀書。雖以母夫人命從事科臼。而其所志不在於是。及得大賢爲師。學業日益進。作進修警心等箴以自顧省。又嘗命畫工摸聖賢遺像揭座右。肅敬瞻仰。如在函丈閒。居常竟日危坐。以俯讀仰思。日用言
行。動慕古人。伯氏歿其孤方幼。公常置膝下。不離須臾。出則使人襁負而前。卒致其成立。二弟貧甚。議設宗家祭田。公分自家臧獲以與之。修姓譜以敦門族。揭學規以飭黌儒。創置鄕約法與善惡籍。以峻好惡勸懲之方。收聚童蒙。敎授不倦。從之遊者多知趍向焉。迨其寢疾。手書遺戒十條。以詔家人。又嘗謂門弟子曰士生斯世。不得達施其道。致君民於堯舜。則寧囂囂然處畎畝之中。讀古人書求古人心。安分樂天。以終其年。不亦可乎。若公其可謂有學有德。而庶幾於古之逸民也夫。配延日鄭氏。麗相襲明之後。生員濩之女也。生三男。長曰崑參議。次曰嵂。次曰嵸。參議有六男。曰天翰無嗣。曰景翰主簿。曰光翰。曰龍翰號岐村。有德行。享于鄕祠。曰鳳翰號㝏翁。有學問及忠義。享于鄕祠。曰鴻翰判官。主簿一男曰乃貞。光翰二男曰乃節縣監曰乃迪判事。岐村一男曰乃亮司僕寺正。㝏翁一男曰以兪生員。判官四男曰慶曼 贈參議,曰慶暹,曰慶最,曰慶昱。自玄以下多不錄。乃者公之八世孫敬穆氏。持公遺事及旅軒先生所撰碣銘而來。示余言曰。吾先祖享於賢巖書院。今已三十五年。而尙闕狀行之文。子盍勉諸。余以非其人辭不
獲。且念公之行已得大賢而揄揚之。無復餘蘊。則此特備禮依文而已。初非待我輕重者。故遂爲之撮其大綱而序次如右。
通政大夫槐軒郭公行狀
公諱再謙字益甫姓郭氏。其先苞山人也。鼻祖諱子儀。高麗金吾衛校尉。後五世諱允賢官工曹典書。子諱瓊仕 本朝判司宰監事。子諱得宗義盈庫使。子諱安邦 世祖靖亂功臣。錄淸白吏。鄕人爲之立祠。是於公爲五世祖。高祖諱承華進士。遊佔畢門。從享道東祠。曾祖諱瑋中司馬兩試。官縣監 贈左通禮。祖諱之蕃文科司成。 贈左承旨。兩世贈秩。皆以公再從忘憂堂再佑貴也。考諱超。妣李氏臨瀛大君之子洪陽守玩女。以嘉靖丁未二月十二日。生公于玄風縣率禮里第。幼穎悟出人。始學字。一聞輒記。稍長性好讀書。長者雖止之而不輟。八歲季父參議公赳登第。設聞喜宴。人皆爭睹。公獨端坐讀書。父老許其有遠大志。十五與大庵朴公惺,再從叔存齋公䞭。遊洛川裴公紳之門。是年丁皇考憂。廬墓終制。毁幾滅性。二十往見溪東全公慶昌。溪東贈以近思一部曰此眞子之書也。三十拜寒岡鄭先生。講思傳朱書。先
生歎曰吾之益友也。先生於公爲蔥舊。而公執弟子禮不懈。早事擧業。屢中鄕解。而雅志不屑焉。遂隱居求志。不以功名自期。結書社于解顔柳溪之上。杜門靜坐。諷誦遺經。乙酉以東岡金先生薦除 健元陵參奉不赴。壬辰避寇公山。出見招諭使鶴峯金先生論兵事。募丁聚糧。多設方略。於江北要衝之地。賊不敢輕犯。至翌年春。進見唐將劉摠兵綎。以其所帶兵屬之。助其軍勢。冬以事詣都元帥權公慄轅門。裨將有勸以酒者。公曰主上蒙塵。 二陵遭變。臣子豈忍近酣。卻不飮。乙未還入公山。與假將等講軍務。暇會慕堂孫公處訥講心經。丁酉春倭再動。公攜義旅赴火旺城。與忘憂公誓心抗賊。運致兵食。道臣以聞。特資通政階。秋公山城陷。公從權將軍應洙追擊倭達城下。亂平惟以聚徒設講爲常。癸丑患風痺。越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卒。享年六十九。閏八月日。葬于達城府北屯基東卯向之原。會者數百人。公資性寬仁。恬靜寡欲。篤志爲學。不喜人知。九歲以小學童子復生於鄕見稱。盖寒暄金先生常自稱小學童子。故人之比擬而期待者此也。每讀書常掩卷曰孝弟誠敬外。更有何事。其事親也色養無違。喪致哀祭致嚴。以所
居遠於先壠。築望拜壇。每朔朢望拜。雖病不廢。事伯氏如父。老年委身。救其癘疾。不忍暫時離舍。繼染幾危而獲安。人服其孝友。敎子弟爲著十六圖。使之朝夕觀省。皆推原古賢旨訣。而其中自得者爲多。樂善好賢。與崔守愚,李石潭,徐樂齋諸公曁一時同志。會輒講討。吾先祖文莊公莅達府按嶺節也。或訪其衡宇。或邀諸院學。其見推之重如此。遊於門者柳沙月時藩,徐東臯思選其尤也。處心忠厚。而於人好惡不苟。士有一行則雖寒賤敬接之。人無可取則雖尊貴亦不重也。嘗爲硏經洞主。與諸生習禮。道伯適至。公避不見。盖鄙其爲人也。平居夙興夜寐。正其衣冠。手未嘗釋卷。充養之至。氣象和融。襟懷澄澈。有使人不覺起敬者存焉。公以堂後有槐。自號槐軒。至今 上甲辰。士林躋享公於柳湖祠。夫人永川李氏。佐郞杜文之女。有二男。曰漸死於壬倭。婦宋氏隨殉無后。曰滴生員。生二男。長民瞻 贈參議。次民覺。公之七世孫元澤氏使其子柱南。持慕堂所撰墓誌及諸賢信筆。求記行之狀於宗魯曰。兩家先誼。備載遺事。是狀也微子而誰任。宗魯自顧非其人。而義亦有不敢辭者。遂拜受而序次如右以歸之。
成均生員沙峯金公行狀
公諱天澤字大亨。沙峯其自號也。金氏之貫義城。自新羅敬順王子錫。食采於是邑始。至諱龍庇。爲高麗太子詹事。而有功德於民。邑人祠之至今。入 本朝有諱用超。佐我 太祖。有原從功。官湖南兵馬節度使。是於公爲七世祖。曾祖諱允迪。祖諱關石。以孝薦授 齊陵參奉不就。考諱聃老副護軍。妣一善金氏。都事珣之女也。公以嘉靖乙卯生。萬曆乙酉中生員。乙未卒。享年四十一。葬于星州土谷向坤之原參奉公兆下。公資性夙悟。才氣穎發。八歲受小學。十二三通羣經奧旨。吐詞驚人。同學者莫之及焉。孝友出天。奉父母大父母。承順愉婉。撫愛諸弟。導迪盡其方。睦於宗族。信於朋友。下至僕隷之屬。亦曲加恩意。常曰人而不學。馬牛而襟裾也。築一室於沙峯之下。與羣弟讀書其中。日講說義理。旣又從寒岡鄭先生質疑請益。大有所得。盖公雅志不在科目。而重違親意。黽勉業擧。及登司馬。遂謝絶公車。有終老林泉之計。壬辰亂。嶺南先刳。公奉親避山谷間。聞 大駕播越。命諸弟及二子使供菽水。而倡起義旅。赴忘憂郭公軍中。謀共討賊。於凡對敵應變與措置兵食。規畫弘多。
事在倡義錄。干戈四載。盡瘁成疾。遂以卒。遺命長子檝曰吾不見賊平而死。又未能終養於重闈。何以得瞑。汝其體余志。勉爲忠孝。且士專務科業而不知實地工程。則終不免俗儒之歸矣。汝須往拜泗上。以識造詣門路可也。遠近聞者。莫不悼惜焉。配星山李氏。大司成鐵均之曾孫好仁之女。卽山花先生堅幹之後也。惠和有婦德。閫範甚備。有二男。長卽檝 贈執義號退隱。次某云。乃者星之士。以公祖考參奉公及公及公子退隱公享於州德泉祠。徵余以奉安常享等文。旣不揆無似而僭爲之矣。今公之六世孫之範氏遣其再從弟宏範甫。以公外玄孫宋公命基所錄公遺事。示余而屬爲狀。是役也。又不輕而重。其非余任明矣。顧公之德媺有使人屢道而不厭者。故遂据所錄而撰次如右。
通禮院右通禮知製 敎鉏谷李公行狀
通禮院右通禮知製 敎鉏谷李公歿百有餘年。其五代孫堯相奉其遺集五卷及其族兄堯福氏所撰公遺事來。示余乞爲狀曰。公蒼石先生第二子也。以萬曆丁酉十一月十日生。自幼聰穎出類。甫學語已知屬文。十一魁營白塲。道伯疑或假之人。呼韻使賦。
公應口對警絶。道伯大驚異。及長學益博文益進。所試輒居第一。先愚伏先生以考官見其策歎曰。久知此子詞華富贍。不料其波瀾之動盪如此也。吾蒼石先祖亦以格力高古。非吾所及。大奇之。然乃其志不特在於文章而已。故旣受義方訓於家庭。以自飭躳勵行。又就先先生而學焉。其所以薰陶成就者。盖有一時儕友之所不及矣。二十八中進士。越五年以蔭丞濟原郵。時當兵荒之餘。各驛凋弊甚。公力言於監司以紓救之。四十三登別試隷槐院。政院注書掌秘史者累年。後以病乞遞不允。未幾出佐關東北及兩湖幕。復除關西嶺南都事不赴。時有一權貴張甚。公治疏請損奪之。未及上其人敗。世服其先見。癸未應求言旨上萬言疏。陳八條。一曰建皇極以破朋黨。二曰淸仕路以振淹滯。三曰精選擇以求將帥。四曰嚴考課以核長吏。五曰减賦稅以恤竆民。六曰汰逃故以修軍政。七曰勑該曹以信命令。八曰快睿斷以孚情意。而以克敬有仁。爲八者之綱領。疏入 上優批曰條陳之辭。無非嘉言至論。深嘉爾憂愛之誠。越六年除兵曹佐郞。選知 製敎。又八年除成均司藝。其明年除大邱府使不赴。除禮賓寺正。越五年拜通禮
院右通禮。其明年復拜禮賓寺正。皆兼知 製敎。盖公正直剛方。不合於時。故官不遂至此。晩年棄歸。卜築於鋤巖之下。因以鉏谷自號。玩索圖書。奬進後學。南州人士多歸之。壽六十五歿。卽辛丑九月十三日也。夫以公淵源之學。雄騖之詞。其得大鳴於一世。黼黻皇猷。笙鏞 聖治。特其分內。而卒沉屈以終。平日之懿行令範。亦無有記而傳之者。今其遺事誠不免草略。如得執事一言以闡揚之。則庶可憑信於後。敢以請。余作而歎曰蒼石先生。以西厓柳先生高弟。得聞陶山之緖。蔚爲儒林百世之所景慕。是其遺風餘韻。雖他人得之。猶足以鳴於一世。况公以先生之胤。日薰襲於詩禮之訓。又服事吾先祖。平居化導之方。出尋常萬萬。則其以之斐然成章而卓然成材。安得不如彼乎。世常稱天之降才也不數。間氣所鍾。苟有一番大崛起之後。則其家之能繼者鮮。然以公觀之。其降才也亦數矣。獨其不偶於時。懷抱利器。而不得試。此爲可恨。然乃若其英華之發於外者。先生猶自以爲不可及。是乃三不朽之一。而萬言疏所陳。又無非經國之策切時之務。百世之下。亦可以想見素蘊甚富。而不止於是。至其無所往而不正直剛方。意不
獨天資爲然。必其識見之得於學問者。極其明徹。初無一毫私意著於其間。故自信不疑。獨立不懼。以是枘鑿於世而竆且死。亦無所悔。推是心也。其於天理人欲之幾。遏之存之之際。亦何難於燭之明決之勇。以終至於上達之極乎。嗚呼。人之所莫尙者是剛德。而公能獨有之如此。世顧不知其可貴。而反疎外之。使無由展布其萬一。斯則可歸於時耳。庸何損於公乎。所恨者其遺事甚略。平日懿蹟幷湮沒無傳。然觀於其大體。亦可以想得。而狀在是矣。又有遺集。足爲百世文。固不待余之無似敢爲闡揚。而忝在契家後裔之末。義亦有不容辭者。故旣書陋見如右。仍記其世系子孫曰公諱元圭字器哉。系出興陽。鼻祖諱彥林生員。至孫諱陽升。仕麗朝。契丹之亂。力戰死。歷數世諱吉文科封興陽君。入我 朝諱舒原門下贊成事。諱垠大司憲。諱堰尹全州。以淸白名。諱壽川擧有道拜執義。是爲公五世祖。高祖諱兆年判官。以伉高名。曾祖諱琢從仕郞。祖諱守仁 贈左承旨。考卽蒼石先生諱埈。官副提學 贈吏曹參判。享玉成書院。妣善山文氏秀民女。繼妣綾城具氏別提忠胤女。參判鳳齡之孫。幷 贈貞夫人。墓在某鄕某原。配高靈
朴氏成範女。有一子在發。病不承祀。綾州具氏文紀女。漢陽趙氏宣略偁女。俱無子女。取從弟身圭子在雄爲嗣。側室女宋可徵。在雄娶佐郞星山李亨千女。生二男四女。男誠至,允至。女金必千,李寅賓,金持貴,金是柱。誠至二男增暐,增華出爲允至后。允至二女呂齊璜,朴東泰。曾玄以下不盡錄。
山陽處士活齋先生李公行狀
先生諱榘字大方姓李氏。活齋其自號也。八世祖孝寧大君靖孝公諱補。卽 恭靖王第二子。與兄讓寧大君。有泰伯虞仲之德。歷事九朝。壽考以終。至 章孝王朝褒其祠曰淸權。子孫襲封。四世至諱孝彥。始通朝籍。官縣監 贈左承旨。是生丹城縣監諱景嶔。是生戶曹佐郞 贈吏曹參判諱惇。是生工曹正郞諱光洽。卽先生考也。當光海政亂。超然遠避。娶長水黃氏翼成公喜之後。刑曹正郞時幹女。以萬曆癸丑二月十二日。生先生於忠原里第。自幼少時。聰穎端重有儒者氣度。其隨家在京邸。隣有罪籍家財貨。無賴之徒多乘時乾沒。一女奴亦從以染指。先生適見之。痛禁使不得近。聞者咸異之。旣就傅受小學。文理驟達。通朗超邁。凡經傳諸史。一覽便瞭然無不曉。爲
文章隨意立書。不蹈古人繩墨。而筆力理趣。滂沛融洽。吾先祖文莊公見其所著甚奇之。書賀先生外祖黃公曰君有賢宅相矣。及長讀辥文淸書。至儒有向上工夫。文章特土苴等語。卽慨然有會於心。遂盡棄舊學。專心於聖賢之道。以朱子書退陶集爲求端用力之地。因之泝洄於濂洛而浸涵於洙泗。微言奧旨。天人性命之理。皆得了然於心目之間。而尤致力於持敬立誠之方。居常整齊嚴肅。如對神明。存養省察。無少間斷。而隱微幽獨之中。所以戒謹者愈嚴密。粹然以天德王道自任。視世間一切榮利。皆無足累於靈臺也。顧以親故。黽勉就功令。魁鄕解者一。占別試者再。及丙子下城之後。先生恥宗國之至此。而超然有蹈海之意。遂斷棄擧業。挈家踰嶺。隱居于商山之山陽村。杜門靜養。盖數十年。於是操履日益純固。造詣日益高明。其所充擴。人不得窺其涯際。而先生之爲道學憂其或失眞者。又無竆已。常曰理氣者。性命大本原。學問大頭腦也。苟不於此而看得透。其弊有不可勝言。乃就朱子剝解處。而更加推演。以極其發揮。又取東賢書。表出其論理氣處。而逐段論辨。不容毫釐差焉。又謂道之全體。無所不該。易象禮家之外。
如天文籌數律曆等書。亦莫不旁通曲暢。而於歷代史則又以爲是乃後世龜鑑所在。凡古人心術微處及是非得失。隨事別立論斷。使錙銖莫逃於權衡。然乃其所致意。尤在於春秋尊攘之義。歲甲申中國遂陸沉。先生益不勝匪風下泉之思。自後不復近淸曆。而私造以觀節序。嘗有詩曰。山中無曆日。猶記大明春。盖紀實也。先生懷道抱德而不得試。棲遲林下。囂囂然有以自樂。而其心未嘗忘斯世。乙酉因求言草疏陳十條。而其言聖學大要及政弊時瘼甚切。及呈本府。府伯托以危言而卻之。庚寅嶺之多士起爭陞廡事。先生製其疏。大爲世所嫉。坐被禁錮。而任之不顧曰。吾爲吾道憂而已。禍福命也。何懼焉。天性至孝。正郞公嘗疾革。先生斷一指。以血和藥而進之。得回甦。越三年丁憂。癸巳又丁母夫人憂。泣血羸毁。幾於成疾。左右勸其滋補。先生不應。執喪愈謹。不釋衰絰。不廢哭泣。遂以卒。乃甲午八月二十五日。而享年纔四十二。先生同志友溝壑齋權公坵。議欲爲私諡。如孟貞曜,徐節孝故事。木齋洪先生曰此古道。未易言。惟狀其行編其書。以垂不朽。則他日太史氏傳東方卓行。疇有出其右者。十月葬于延豐之長豐山巽向
原。配淸州慶氏。繕工監役有後之女。生一男曰胄昌。林川趙氏。秉節校尉仁輔之女。生一男胄萬。一女金鼎南。胄昌四男鼎蕃,震蕃,觀蕃,頤蕃。一女宋儒良進士。胄萬一男師蕃。三女權琛,李之挺,崔㦂。金鼎南二男允命生員,允儉。一女金瑞鳳。奉祀曾孫囿春進士。餘不錄。先生顔貌瑩粹。資稟剛明。盖天生近道君子。是故當先正旣遠。吾道方微之際。能勃然以興。而倡明性理之學。凡平日處心行己。持論立言。無一非醇儒成德之所爲。至於接物而藹乎若春風之溫。臨財而超乎若冰霜之潔。遇事制義而凜乎若金之剛矢之直焉。則其中所存。固若可得而知。而試擧其庸行之一二。從母病廢無子女則奉之于家。生事葬祭。無一毫有憾。姊氏身歿多子女則取而養育。無異己出。若此類殆不可以勝記。然此特其著於近者而已。何足以盡先生哉。木齋先生以詩哭之曰南朝只君子。東國一名儒。龍洲趙先生曰掞天雄辯分朱陸。拔地瑰材見杞柟。世路浮榮曾避臭。道腴眞味晩方酣。淸臺權先生亦嘗曰庚寅之疏。擧世之譁然。攻牛栗者。只據其粗跡兩款事。以爲斷案。而至於學術精微處。無有能語及之者。先生獨以認氣爲理等語。縷縷陳
辨。使吾道本旨。昭揭於宇宙。丙丁之事。擧國悲憤。而當時之人。無論朝野士。忍恥奔走者滔滔焉。先生獨義不帝秦。甘心隱遯而無怨悔。思以隻手障百川之波浪。一身扶萬古之綱常云云。噫。觀於三先生之言。而先生之大致。其亦可見矣。向若天假之年。而使明理體道之功。益臻乎其極。則雖以遭時之不幸。不得出而有爲於世。處而屹然爲儒林之喬嶽。爛然爲聖門之璧宿。其功利之及於人。光輝之照於後者。爲如何哉。而天顧奪之速如此。以先生之孝。豈不知滅性之戒。而卒於不勝喪之歸。則此實斯文之阨。而有不容人力者。嗚呼悲夫。先生遺集若干卷藏于家。一方學者苟知先生行蹟。無不誦說而景慕之。至 健陵丙午。遂腏享于近嵒書院。斯可謂報施之一道也耶。日先生五世孫元陽。持遺事示宗魯。請爲狀。辭不獲。敢撰次如右。
㝏翁張公行狀
公諱鳳翰字文擧。㝏翁其號也。張氏系出玉山。高麗三重大匡神虎衛上將軍諱金用爲始祖。其後有正憲大夫德寧府尹諱安世。嘉善大夫金海府使諱仲陽。麗亡父子退居玉山私第。我 太祖康獻大王爲
有邸舊。降御札徵府使以庶尹不出。府使遺命書麗爵於墓碣。是生諱脩南臺掌令。是生諱俌豐儲倉丞。是生諱孟儲通贊。是生諱嫡孫以孝行聞。是生諱潛游靜庵趙先生門。又與晦齋李先生爲道義交。號竹亭。享俎豆。是生諱崑 贈戶曹參議。卽公皇考。妣淑夫人陽城李氏。參判拱之孫。司直薰之女也。以嘉靖丙寅十月九日生公。公質性粹正。自能食。凡所獲木實或魚肉。輒持獻於父母。甫五歲。參議公抱置膝上敎五倫。至長幼有序。公卽下趍伯仲兄席末。跪曰長幼有序此乎。參議公拊背曰聞斯行之。是吾家五歲季路也。八歲就講小學于族從兄旅軒先生。對案跪讀。儼若長者。先生甚器重之。十六丁參議公憂。執喪踰制。啜粥三年。西厓柳先生聞公至行。及觀察本道。巡到玉山。欲致見公。公辭曰童子而跡公門尤不可。旣冠乃往拜於南溪書堂。二十四執贄謁寒岡鄭先生。受心經。與及門諸賢。講磨不輟。二十七遭壬辰亂。奉母夫人避入山谷。雖以親在未能糾旅倡義。而不勝忠憤。時或奮身往見義將金松庵沔于智禮陣。與議討賊機務。方是時星州牧諸沫戰死。州僧贊煕贊夙受倭牌。自立爲牧判。煕旋就捕誅。夙嚮導倭大充
斥四方。湖嶺諸義將屢爲所敗。湖將任啓英欲退師。公檄止之。募丁設機捕夙斬。馳詣松庵陣。松庵大喜。欲上功 行在。公曰敵愾獲醜。臣子職也。何功焉。若必以聞。請自此辭矣。松庵歎曰樹功辭賞。眞君子人也。及松庵鶴老相繼云亡。公亦歸伏于伽倻山中。時旅軒方持其母夫人服。轉竄到公所。雖在崎嶇畏約中。公講問喪制及禮記等書不懈。甲午二月。聞天將劉摠兵綎自八莒移陣南原。公貽書論兵勢不宜退。三月丁母夫人憂。時公兄四人俱染癘。弟鴻翰以尙州判官。亦遘癘歿於陣中。公以隻身救病治喪無餘憾。挈其柩以歸。前後冒危難若此。卒免焉。己亥春南警始弛。公寓居于星之大家谷。爲近寒岡先生所居也。庚戌先生爲朴而立所誣。事將不測。公與道內儒生。屢上章辨誣。章出公手者多。丙子冬胡兵猝至。 大駕入南漢。公時年七十一。露立北望。涕泣卻食。遣子以兪。與鄕人倡義兵。管其餉。及聞 下城。仰天痛哭。卽往金猿山。訪見桐溪鄭先生。崇禎甲申十一月八日。壽七十九而終。葬于州北蘇野山左尹公墓同麓負癸原。公早受業於寒旅兩先生。篤志力學。一遵師敎。平居常雞鳴而起。盥櫛衣冠。終日無懈惰容。玩
索經傳。深得其味。而於朱子書。用工尤至。旅軒於冬至。率宗族祭始祖。因有各愼之訓。公推演愼字義著數百言。鉅細幽顯。靡不發揮。旅軒亟稱其規模功效。可以全一姓而傳百世焉。晩好讀易。刻勵如少壯時。子孫憫其衰欲止之而不可得也。惟其好學如是。故孝友忠義。旣出於人遠甚。又恬於財利而篤於倫情。先是公聘家極富厚。田園徧數郡。及其家亡於兵亂。主之者惟公。而所在爲人橫占甚多。公焚其券一不問。世業分土之在故里者。任諸從子及姪婿輩耕取。禁家人推檢曰張公藝九世同居。今雖在他鄕。未能此。猶得少慊於心。自少絶意功名。嘗以尹和靖故事質於旅軒。而隱居行義。臨歿書孝弟忠三字。命諸孫珮之。其終始典學之意。於此尤可見矣。配昌原兪氏參奉遂之女。敬靜端淑。後公七年卒。葬祔公。生一男一女。男卽以兪生員。女李重亨生員。以兪生五男一女。長振玉,次挺玉,持玉,授玉,擇玉。女文世經。李有五男四女。男杜齊,杜文,杜章,杜光進士,杜長。女羅必素,金銓,朴尙眞,禹汝矩。振玉有四男。茂先,茂行皆武科,茂養,茂弘。挺玉二男茂昌,茂榮。持玉二男茂元,茂膺。授玉一男茂碩。擇玉無子。以茂行嗣。玄孫以下多不
能盡錄。公之六世孫敬穆氏。持公遺事來示余曰。吾先祖歿十三年。鄕人發祭社議。立廟於伊水之陽。至今 上庚戌。移建而奉安焉。伊時侑神之文。實藉於子。子之知吾祖已詳。盍更一言以益闡其幽光也。余惟星之士旣俎豆公如彼。所以顯揚公於無竆者。有不待余言。顧公之隱德懿行。有使人樂道而不厭者。遂爲之序次如右。
通訓大夫寧越郡守月潭金公行狀
公諱廷龍字時見姓金氏。月潭其自號也。鼻祖諱錫。以新羅王子。食采于義城。子孫仍貫焉。麗有諱龍庇封義城君。入 本朝有諱用超。佐 太祖參錄原從功。歷五世至諱關石。以孝行除 齊陵參奉不就。享星州德泉祠。子諱耼壽號西溪。以遺逸除繕工參奉。累徵不就。躋配晴川書院。是爲公祖考。考妣昌寧曹氏承旨夢吉之女。以嘉靖辛酉生公。公資稟俊邁。器宇超卓。兒時一先進見其遊戲而責之。公卽發憤讀書。年十五博通諸經。文詞大進。萬曆乙酉。登別試第。乙未除成均博士。丙申九月特除禮安縣監令運糧。時島夷充斥已五載。 天兵又方駐近。公盡瘁擧職。間病疽甚。不暇自恤輿疾驅馳。竟不乏軍興。 上特
賜黃柑以示褒嘉意。壬寅丁祖妣喪於任所。癸卯又丁考西溪公憂。凡生事葬祭。一以禮無憾。丁未拜騎曹郞。其冬除寧越郡守。有治理效。戊申連下別諭者三。辛亥守豐基。聲績又蔚然。公雅不樂仕進。未幾卽解綬歸。考槃自樂以終。享年若干。葬于西溪公墓右坐卯原。公自少嗜學。旣承受家庭之訓。而是時如寒岡東岡月川雪月諸先生皆在近地。盖覿德心醉者又多。故其律己治心。動皆慕效。雖當顚沛危難之際。而未嘗少輟其工。尤得力於小學書。晩年至爲之繕寫一部而服膺焉。則其所以養成德器而增益其所不能。以之蘊蓄於中而著形於外者。甚不淺鮮也。顧不克大展布。宜若可恨。然人莫大焉。公則旣忠旣孝矣。又於退閒之日。與季氏菊園公。講討征邁。不知老之將至。盖亦所謂浩然而全歸者。用是鄕人士爲俎豆公於洛巖祠崇報之。尙安用深嘅矣乎。配善山金氏引儀煦之女。察訪就鍊之孫。江陽李氏判敦寧天授之女。東萊鄭氏忠義衛應星之女。生四男四女。男以元,以亨俱進士。以利,以貞。女李時健,金陽復,黃師憲,柳元立。元三子埏別提,垠,塯。亨一子坖進士。利一子㙐 贈判決事。貞無子。以塯嗣。別提嗣子益南。餘
不錄。日公之六代孫東弼氏。以公遺事屬余爲之狀。辭不獲。遂撰次如右。
嘉村,臺巖,翠微軒三柳公行錄
嘉村公。姓柳氏諱砲字子包。系出晉州。左右衛上將軍諱挺。卽其鼻祖也。上將生諱淑中郞將。中郞生諱敦式晉興君。晉興生諱洪林樞密院府事。樞密生二子。良和公諱栯軍簿摠郞。諱槫。摠郞生評理開城君諱玕。評理生三重大匡晉川君諱之淀。大匡生廣州牧使諱巽。牧使生三司副使諱暉生。副使娶 贈右參贊司宰事朴文老之女。以洪武八年乙卯生公。公幼有至性。事親克孝。和顔柔色。禮敬備至。凡所以悅耳目樂心志者。靡所不用其極。及至遭艱。身負土以葬。廬墓三年。哀毁踰制。幾至滅性。縣爲上其事。 朝廷嘉之。擢爲慶山縣令。又於所居比安村 賜號嘉里。又立石以㫌之。復戶以褒之。事載輿地勝覽。居廬遺址。今猶宛然。其後比安縣監崔公地緯。操文祭墓。其略曰負土感烏。泣血如羔。門㫌戶復。褒典特異。一士之行。百世之表云。後人因其所居地。號爲嘉村先生。士林腏享于比安白川祠及咸寧淸巖祠。咸寧以公杖屨所及。而又嘗欲卜居故也。
臺巖公。諱達尊字伯三。考嘉村公娶判事全義李以藝之女。以洪武二十八年我 太祖四年乙亥生公。公幼岐嶷。恰如老成人。聰明聞識。絶出等夷。年纔十歲。已通經史。日就月邁。文詞大達。一時儕流無出其右。人皆以遠大器期之。十九中永樂辛卯生員。因廢科臼之業。而專意於爲學。左圖右書。沉潛涵養。以是爲終老之計。大爲先生長者所推許焉。天性仁孝。事親睦族。無不竭誠。嘉村公見咸昌山水之明麗。有卜居之志。以公娶其縣咸寧君金饒之孫女。命公先宅于陶溪村。盖距親庭爲百里。而省覲必以時。從祖姑李氏寡無子。依於公。公事之如母。奉養備至。常得其歡心。恤竆周貧。宗戚皆賴庇焉。其懿行固得於家庭。而學力所至。亦不可誣也。年若干而終。子鐵山亦以孝行屢薦。官至陰城縣監。時稱公家爲孝子門。公嘗棲息臺巖。故號臺巖。亦腏享于淸巖祠。
翠微公。諱宗仁字士元。高祖諱達尊。卽臺巖。曾祖諱鐵山。卽陰城縣監。祖諱正厚。散階從仕郞。考諱希任朝奉大夫習讀官。與兄參奉希淸。幷受業于虛白洪先生之門。先生命其名。說見虛白集中。習讀初娶東萊鄭氏監察繼金之女。再娶公州李氏生員諴之女。
公以正德十一年丙子生。至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卒。享年才三十矣。生有美質。德宇天成。言行有度。喜怒不形。家庭之內。和氣藹然。於書不待師受而自能融解。晨興對案。竟夕忘倦。究觀聖賢之旨。深得造詣之方。嘗曰博覽不如專攻。手抄經傳之切於受用者。終身服膺。其好學用工之篤。有如是焉。於是世之知公者。皆以小顔子稱之。而宗黨則悅其孝友。鄕隣則服其行誼。咸曰斯人也。不但爲一鄕善士而止也。不幸短命死焉。嗚呼惜哉。公嘗卜築於陶溪之翠微臺。因以翠微號其軒。士林尊慕公不已。亦腏享於淸巖祠。
右三公行錄皆略矣。然嘉村之事親也。其自盡如彼。而子若孫咸趾其美。三世以孝聞。可不謂永錫爾類而式糓似之者乎。至於臺巖之沉潛經學。又殆所謂不待文王而興者。非其氣質之淸粹有過於人。烏能然哉。於是毓靈孕秀。乃有如翠微軒者出。而得小顔子之稱焉。年雖不永。令名實無竆。余故爲感歎不已。因其後孫上舍栻之請。而就行錄稍加櫽括。俾覽者知懿蹟所載。不可以其略而少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