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71
卷47
司僕寺正河陰申公行狀
公諱楫字汝涉。河陰其號也。申氏本出平山。而始祖以上邈矣無徵。麗末有進士賢居寧海。子孫因貫焉。恭愍時有賜名得淸判禮賓寺太僕正。我 光廟時有生員祉擧孝行。除義盈庫副使不就。享里社。是爲公六代祖。高祖諱眷副司果。曾祖諱從渭知笁山郡事。性至孝。廬墓終制。 朝廷錄孝行。有影堂在眞城之合江。祖諱演習讀。始移居于靑松府安德縣。 贈漢城右尹。吾先祖文莊公銘其墓。考諱慶男主簿 贈承政院左承旨。妣安東權氏。參奉濟世之女。以萬曆庚辰五月日。生公于安東松村之外氏第。幼岐嶷才智過人。承旨公敎導亦嚴。常令肄業於學室。不得少須臾間出入。九歲已屬文。作史記詩。敍歷代治亂得失無遺。又能知事長節。起居有儀。旅軒張先生見之。嘖嘖稱不已。十三値黑齒亂。擧家竄山谷中。習讀公挈公手登絶頂問曰。若倭將殺汝。百般哀乞。以圖生乎。公對曰死生有命。豈可苟活。寧抗賊一罵而死。習讀公大奇之。習讀公素有寒疾。欲溫處調理而不
可得。公得一盤石穹通如竈堗。爇薪煖之。遂得調治。丁酉春道伯李用純爲倭所迫。投入安德。聞賊兵又逼近。欲埋軍器。走之他境。議于鄕人。公以妙齡在席末。慨然曰閤下以閫外將。乃出此計。甚非忘身報國之道也。李慚而止。及倭寇平。公西向拜手。作平倭頌數百言。嘗與仲氏柁及姨兄石門鄭公榮邦同榻。一日歎曰士生斯世。但汩沒於名利塲。不知爲己學恥也。遂同遊於吾先祖門。得聞格致誠正之方。自此造詣日深。一時儕友皆敬服焉。甲辰同嶺儒上疏辨晦齋先生乙巳事。自 上優答之。乙巳丁祖母喪。終朞制食素。以父兄命治擧業。丙午捷文科。戊申差三陟敎授。庚戌授著作郞。先時公嘗斥一權貴子語侵侮退陶先生者。見忤於執政。至是坐罷。人或慨之。公笑曰臧氏子焉能使余見黜乎。壬子陞博士。時吾先祖在被誣中。公草辨疏數千言欲上之。先祖力止不果。冬授典籍。見廢朝政亂。退處十餘年。與一時諸賢。結道義交。置別庄于咸寧之栗里。敎授生徒。多發蒙效。庚申丁內艱。葬于龍宮之河豐。毁踰制。廬墓以終喪。號河陰以此也。癸亥 仁祖改玉。除求禮縣監。爲政淸簡。治民御吏。一出誠意。及歸行李蕭然。邑民立銅
碑以寓思。丙寅除刑曹佐郞。尋拜江原都事。戊辰除工曹正郞。又遷刑曹正郞。冬兼春秋館記注官。參寧社原從勳。移授忠淸都事。庚午出宰務安縣。經亂生百弊。公條陳于監司。以聞而革之。 傳旨有百里太古。列邑矜式之敎。又有寃獄久不决。時天大旱。公片言折之。而親自祈雨。雨卽下。民大悅。丙子淸兵犯都城。 大駕入南漢。公時在鄕糾義旅。欲敵愾。旋聞下城報。痛哭而止。丁丑冬授漢城庶尹。還拜刑曹正郞。戊寅授成均館司藝。尋拜公州牧使。皆以病辭。己卯授司僕寺正。八月除密陽府使。未及赴任。下鄕省覲。因感疾而卒。九月二十四日也。臨絶無他語。但以屢被 恩命而無絲毫報爲恨。又以未得終養爲憾。而顧語季氏以善養。享年六十。十二月葬于龍宮夢美酉坐原。縫掖會者數百餘人。配缶林洪氏。司正德祿之女。文匡公貴達玄孫。先公卒無育。嗣子光夏。後配商山金氏生員繼之女。生二男。光旭光星。光夏二男邦式,邦說。光旭二男邦允,邦俊。三女朴存遇,金萬最,南錫明。光星二男邦翊,邦重。三女趙岑,琴格,曹鳳翼。曾玄以下不盡錄。公天資正直。氣宇爽朗。尋師求友。早聞爲學大方。筮仕三十餘年。行藏之義。無一之或
爽。方其退處鄕曲。不以片札及都下知舊。絶無營爲較計意。至於詩章歌曲。發於談笑杯酒之間者。亦皆軒暢磊落。標致意像。逈出塵表。盖得於學力者爲多。故蒼石李先生所贈詩。有八道如君最美質及大原勉究天人學之句。石門公誄文亦曰。忠孝俱全。才器魁偉。將大有爲。命與時違。其推許悼惜有如此者。今有遺集若干卷藏于家。而亦掇拾於煨燼之餘。一時師友間往復書疏論說文字。十亡八九。其下附家狀及遺事十數條而已。日公之後孫思兼。奉以示余。屬爲狀。余惟吾先祖文集中。所與共問答語盖不少。故嘗以是竊意公學問事蹟。必有大過人者。而以其子孫之遠居。無由得詳。常以爲恨。今竊幸所料之果然。又觀門人錄中先輩過百數。而其已尸祝者殆三之一。獨公尙未焉。豈非可慨也哉。遂爲之序次如右。兼附所感於心者云爾。
振武功臣嘉善大夫仁原君李公行狀
仁川李師孟。奉其六世祖仁原君事蹟。自咸安北走四百里。踵余門求爲狀曰。先祖始終。已具於當時 宣敎賜祭之文。昭揭宇內。又有碑若誌。照暎泉道。惟是所闕者狀也。願執事惠以一言。余卽受而敬閱之。
歎曰大丈夫生於世。其得文武備具。忠孝兼全。如公者盖無多矣。而其褒崇闡揚。又如彼。余復何言之有哉。顧此只備禮依文而已。且公之素行偉蹟。有樂道而不厭者。故遂按而敍之曰。公諱休復字士長號養拙亭。高麗開國左僕射許謙。其鼻祖也。後爲尙書令平章樞密侍中以上者凡數十人。女子爲國母者三。侍中文忠公公壽司空文正公之氐父子協謀。大義滅親。與靖內亂。名德勛業。與麗朝匹休。至參贊大提學恭度公文和。始入我 朝。五傳而有 贈通禮諱郊, 贈參議諱元盛, 贈判書諱寅。是爲公曾祖祖考。妣慶州朴氏參奉希參女。以隆慶戊辰三月日生公。天資剛潔莊重。少治博士業。發鄕解。壬辰亂父母俱歿於賊鋒。泣血誓復讎。召聚鄕兵。出沒討賊。亂定後遂投筆業武。 宣廟丙午登虎榜。壬子崔訒齋晛以監軍從事。薦公才略。爲龜山募將。公創立規畫。不二年募軍四集。軍需充足。甲寅除備邊郞。時 朝家多事。簿牒旁午。公口應手寫。立談皆辦。籌堂驚歎。乙卯遷訓鍊都監郞。不朞年軍器火藥。比前倍蓰。用是陞六品。越明年又以勤幹功玉其頂。丁巳冬爲彌助鎭僉節制。修頹堞繕官舍造戰艦。一心撫卒。流逋還
集。庚申瓜遞。未幾佐李統制慶深幕。及歸李與公旅宦費。盖知公家貧。惜其才器。欲使早得展也。壬戌冬贊畫使李公時發在西邊。招置幕下爲耳目。使廵撿列邑。裁决皆當。癸亥 仁祖改玉。公佐都元帥張晩幕。張甚倚重之。啓爲黃州助防將。甲子春授慈山郡守。未及赴賊适與明璉叛。擧兵入京。 上南幸。張帥以公爲別將兼順川假守。與卒千人。公兼領炮手二千。從元帥躡賊後至鞍峴。先登第一峯。與賊兵殊死戰。挫其前鋒。賊衆大潰。适與璉俱就戮。亂遂平。 上還京錄勳。公參振武元功。二月拜順川眞守。 下褒書賞賜白金千錠廐馬一匹。加公竭誠奮武號封仁原君。 贈三代爵。公到郡才半歲。淸謹撫字。闔境晏然。自 朝廷又將處之以騎曹亞卿。八月二十八日卒于官。享年五十七。臨終取官簿一皆封識。以防塗攃之患。遺戒斂勿用錦。葬勿用灰。盖以喪親於亂中。不能備故也。某月日返葬於家山先壠亥向原。 上命道臣縣次護送。又令給葬需。 遣官致祭。以公未及會盟而卒。乙丑春下丹書。食實田六十結。奴婢七口銀二十兩表裏一襲馬一匹。別賞賜奴婢八口。追贈戶曹判書。配光山金氏敎授以礪之女。葬祔公。有
一男昶。昶有三男鐵堅,錫堅,玉堅。鐵堅二男岱,岐府使。岱三男壽恒,壽豪,壽賢。壽恒二男恪,忱。恪嗣子師孟將仕郞。尸公祀者也。公自在髫齔。擧止異凡。稍長志學讀書。惇行孝悌。性簡約。不爲奢靡傲放事。喜怒不妄。恥言人過。嘗與鄕父老糾正鄕風。修擧廢墜。一時儕流皆推重之。雖以武藝發身。一以儒行飭躳。練達世務。細入秋毫。處事愼密。盛水不漏。志操堅確。未嘗以關節媒進。以故低佪下僚。進塗不暢。而亦不之悔。識者多之。常戒昶曰吾家以三世孝烈。所傳者淸儉。所業者詩書。不幸吾發跡弓馬。忝先極矣。爾盍惕念無墜家聲。其素尙亦可知也。夫以公文武忠孝。始不免沈屈於尋常期羽之中。而及其一朝遇變。功烈大著。爲 朝家所倚任。方將待之以腹心干城之重。而天又奪之斯亟。使其素蘊終不得大有所展。身後易名之典。亦未能與一時諸勳臣並焉。豈不可慨也哉。 正廟庚子咸之士俎豆公於忠武祠。百世之下。宜其崇報之如此哉。
府使竹溪安公行狀
公諱憙字彥優。竹溪其自號也。安氏出順興。顯自高麗。至文成公晦軒先生裕。以興禮樂設學校功。從祀
聖廡。歷子文順公竹屋于器,孫文淑公謙齋牧,曾孫文惠公元崇。至玄孫景質公瑗。 本朝屢徵不就。是生吏議 贈吏判從約。卽公五世祖也。高祖諱琇文科司成。曾祖諱昌恭進士。自京始居咸安。祖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501_24.GIF'>忠武衛 贈參議。考諱公軫將仕郞 贈參判。初聘南平文氏。繼配廣州安氏生員宅女。以嘉靖辛亥。生公於郡東茅谷里。幼聰警不羣。六歲入學。不待嚴課而文理自達。又能屬句有驚人語。旣長多從時之聞人遊。知擧業外有吾儒學。俛焉以從事。又甚愛古風節人。嘗著首陽賦。有曰可無周武王。不可無夫子。其語意凜然。萬曆丙子擧進士。乙酉擢文科隷典籍。壬辰倭大搶。 上西狩。公初入金海之金伊山。歎曰國危如此。可苟活乎。卽檄諭同志。募兵得千餘人。遮遏賊路屢敗之。九月被其不意襲。十二州軍皆披靡退。公獨得脫。以全義旅。是冬丁外憂。毁幾滅。時公兄監察慜戰亡於鎭海。先公臨歿謂公曰。吾死後如有可爲勢。努力王事。爲忠義鬼。不者以豐基爲歸可也。公泣受命。旣葬率諸子收殘兵。赴金鶴峯晉陽陣。俄而城陷。公三子皆亡。公獨得脫。是癸巳春也。公計無奈何。八月遂入豐基。謁白雲洞文成公廟。省智庄山先塋。
因漂泊湖嶺間。時有土寇乘亂起。公飛檄諭之。寇皆喪膽。戰士氣爲倍云。己亥拜戶曹佐郞。陞刑曹正郞。尋拜利川府使。淸勤爲治。庚子入爲戶曹正郞。九月出爲長湍府使。莅官四年。政成民和。 內賜大學一部。丁未又除刑曹正郞。四月拜丹陽郡守。其治一如長湍。戊申 宣廟昇遐。夏赴 因山。七月拜大丘府使。蘇殘去害。惟恐不及。延訪境內有學行者。與之講討義理。訓迪生徒。修整軍伍。士民翕然以悅。庚戌正月以差官相勞役。 特賜廐馬一匹。辛亥陞通政。癸丑三月日卒于官。享年六十三。葬咸安治南可藏洞坐甲原。公早有大志。其詠懷詩有曰磨劒當年羞管樂。許身平日比臯夔。如何漫作懷秋客。行色依然杜拾遺。盖其天質之美。固自逈異於人。而家世積累節行文學之氣脈。亦不可誣。故其自許如此。抱負經奇。欲以大展布於時。顧常落落自守。無屈節求合意。筮仕幾多年。只得遊散下僚。略施遠邑而止。此可慨也已。當國家板蕩之時。奮不顧身。倡義討賊。以沮其方張之勢。逮夫喪三子餘。隻手勢無可奈何。則遵先人命入豐基。以奉先祠。俱係忠孝大節。而又與諸名勝重建曹南冥祠於灰燼之墟。並享申處士松溪。使縫
掖輩得寓崇報之誠者。亦其好賢之至意。他如祭鶴峯吊將士檄湖盜等文。皆激昂悲壯。可見素所蓄者絶出流輩。而其外凡詩若賦書序之所形。無非根於義理。出於感慨。間多一飯不忘君語。往往與同谷七歌類焉。讀之令人不覺欽仰而歎咜焉耳。公之兄監察戰亡後。其子信甲以草溪守。銳意復讎。大殺賊因殉節。錄原從勳 贈爵表閭。其亦無愧爲乃家人哉。配淑夫人興海崔氏。牧使崙女。坡平尹氏。吏參秀宗之曾孫兵參鐸之女。有二子。得男朝散大夫,大男通仕郞。二女朴瑾別提,姜大逵。得男嗣子國磐。一女趙敬久。大男一子徽祖。國磐二女成昌緖,成夏一。徽祖嗣子世稷。國磐三子世益,世稷出,世說。一女河潤夏。世益三子聖興,達興出,武興。俱以孝㫌。聖興 贈持平。二女趙景松,柳浚。世稷嗣子達興。一女文應弼。餘不錄。日公之七世孫羽龍。以公遺事屬余爲之狀。遂序次如右。
都承旨安溪李公行狀
公諱憲默字伯容姓李氏。其先驪州人。文元公晦齋先生諱彥迪之七代孫也。歷司瓮院判官 贈左承旨應仁,河陽縣監 贈司僕寺正宜潛,從仕郞皊,
贈司僕寺正墀, 贈吏曹參議德恒。至 贈吏曹參判寬中。是爲公考。妣 贈貞夫人月城孫氏。處士是權女。景節公愚齋仲暾八世孫。參判公第三弟純中。卽公生考。娶神光陳氏 贈參判𥥈女。以 肅廟甲午十二月十五日。生公于玉琴寓第。是夜孫夫人夢月將墜。受而懷之。翌日聞公生。心異之。竟以公爲后。公容貌魁碩。眉眼瀅澈。七歲學十九史。不煩師敎而通大義。讀有定數。數不滿雖有事不輟。一日有優人行歌于里。羣兒掩卷爭就觀。公讀自若。傍人問何獨不去。公曰彼必來此。坐見何晩。聞者皆稱其有器量。九歲挾冊往本生家。涉水誤入深處。衣盡濕。公戴冊而手抉以出。人比之杜祈公保帽事云。自少治博士業。二十五中東堂試。三十五入京治業。及秋將還赴鄕試。試官則京人也。時嶺儒之留泮者皆進謁。公獨不往曰。臨科儒生。如藏閨處子。可自媒乎。是冬丁參判公憂。 英廟庚午擢丙科。 上命入侍。問汝將何以事君。對曰欲以誠之一字。 上曰爾以文廟從祀人後孫。今參謁 聖。甚貴矣。七月入翰薦。八月 特除自如道察訪。時驛凋弊甚。公到卽按舊簿。覈祛宿弊。査出鹽釜之別劃者七百餘緡。別置所。俾永作立
馬助。郵卒爲立石頌之。辛未棄歸。入實注書薦。壬申除司憲府掌令。公以陞六前臺銜是格外。不敢赴。至被拿。呈原得釋。癸酉 除司諫院正言。是歲丁生妣憂。丙子正月拜成均館司成。六月 除奉常寺正。八月又拜掌令。疏論六條。一祀享時祭官擇差。一入對時可否相濟。一州牧之薦。一奢侈之弊。一湖嶺伯不職。一舊逋停捧。皆切時語也。特蒙 嘉納。旋因事罷歸。十二月復 除奉常正。丁丑九月 除軍資監正。十月又拜掌令。戊寅七月拜 世子侍講院弼善趨召。十月 除大同察訪。箕都以色鄕名。閱數歲一無所眄。爲式年推刷廵各驛。舊有例賂錢殆千餘緡。公駭之。敕邏吏嚴禁。時箕伯與公有宿嫌。意踵前事。欲構以贓。遣親裨密探。中路還白公廉謹狀。伯乃大歎服。爲邀見致欵。郵卒又立石頌之。己卯十二月。以司諫院獻納 召還。違牌遞。庚辰正月又 特除獻納。辭不允。入侍 啓曰近來國綱漸壞。世道日下。濁浪橫流。淸節難見。修飭者反見譏笑。貪黷者略無懲畏。以至掊克多端。民受其困。良可寒心。前聞臺臣或請抄錄廉謹。或請成置贓案。此實 聖朝舊章。請令銓曹就議廟堂而修復之。以礪一時風習。翌日 上謂
筵臣曰昨見李憲默。爲人純實。所謂貪吏案。予頗靳持。而爭之愈固。是亦純實之過也。是後 除獻納者二。辛巳正月 除弼善。四月拜宗簿寺正兼春秋館編修官。五月 除獻納。八月拜掌令。九月 除司成。十月拜獻納。十二月拜掌令。壬午二月以弼善趨 召。四月遞歸。五月 莊獻世子諱音至。公以春坊舊僚。白衣帶終朞年。閏五月拜司成。七月拜司諫。幷不赴。十月又拜司諫。公以屢違 命不安強赴。時八路旱饑。三南尤甚。公疏陳恤民之策。又請停半糴。 上允之。令廟堂施行。及明年公還鄕過鳥嶺。有男女數百坌集馬前。謝曰微使臺。吾屬皆塡壑矣。十二月玉堂進講大學先愼乎德一節。 上見公入侍。顧問文義。公對曰此德字卽明明德之德。而一篇之綱領也。克明其德則以下四者。皆自此推矣。至於財用。雖不可廢。然欲聚財則害民。必損上益下。然後民可聚矣。殿下軫念三南圻甸。特减半租。實有合於財散民聚之義矣。 上曰約而盡矣。仍 下敎曰此人因置臺諫則必投疏下去。特除 世孫侍講院司書曰。東宮講學。人才京鄕何異。况鄒魯之人乎。癸未正月夜對。以司書入侍。 上問東宮講學近果何如。對曰 睿
學夙就。文義發問。出人意表矣。 上曰爾勤久供職。予甚嘉之。尋以女婚由還。五月 除司僕寺正。七月除執義。是月拜冬至書狀官。八月承 命入都。 特除弼善入侍。 上問先正文集幾卷及板本所在。 命道臣印出於玉山書院以進。十月 除執義。又 除司諫弼善。十一月發燕行。 上引見慰諭。賜丸藥胡椒暖帽丹木等物。 中殿及東宮亦賜丸藥。以時帶春坊故也。書狀例兼行臺。撿束一行。諸譯畏公廉謹。莫敢欺。旣至燕畢使事還。至白㙮堡。同行張采維以時相狎人。得備關而來。欲專諸譯雜物買賣利。一行懼不敢言。公曰諸譯之萬里酬勞。惟此而已。豈可挫於威勢。啓無竆之弊。卽回報備局。極力防塞之。及到義州。閱上使槖裝有潛貨。遂據實狀聞。灣尹亦以故例閱公行裝。只書冊衣褚及西洋琴一張而已。是月 除弘文館修撰。臺諫以不能嚴防。上使潛貨啓罷。五月 除弼善。尋拜校理。當公之燕行也。與上副使循古例乘坐車。 朝廷以北使之來。有新敕禁不得乘轎。謂乘坐車可嫌。有待還歸俱配義州之 命。公與上副引咎呈禮部。禮部宣敕曰此非禁所及。嗣後進京。仍乘坐車。然公以配命之下。又屬有臺啓。連
辭之。兼陳句讀學。本不合顧問職之意。知申奏李憲默終不膺 命。方席藁俟罪矣。 上曰席藁俟罪云者皆虛言。而此人則必至於免冠矣。傳諭一謝 恩命則可許副。及入侍。又曰。儒臣引嫌過矣。古之先正亦多以明經爲儒臣。但強迫非禮。使之道故。今姑許遞。此後勿復過辭。 命仍任前職曰。如許嶺人。使 世孫見之好矣。卽 除弼善。尋又 除校理。公請由歸。六月 除執義。七月 除副校理。皆辭不赴。八月除執義。乙酉正月又 除副校理。尋拜司諫兼知製敎。時本州有一奸吏。爲一邑巨害。公前任執義。因民人之憤。嚴加懲治。府伯李海重以爲逼於己。嗾其妻黨郭鎭純請改正三司。 上察其受嗾狀。 嚴旨退斥。至是公上疏引嫌。 批曰風聞過情。業已諒矣。對章雍容。心庸喜之。四月 除執義辭。六月又 除執義。八月 除司諫皆辭。十二月又 除司諫。時 上候不寧。不得已入京。更引前嫌。附陳保嗇之說。 批曰業已洞察。一向撕捱。不亦過乎。兼附所陳。深嘉愛君。遂黽勉出謝。翌年四月遞歸。其後 除司諫者五。執義者一。皆辭不赴。丁亥七月又 除執義。公以屢違 命爲未安遂赴。閏七月移拜副校理。公上疏略
曰我 殿下誕膺純嘏。寶籌冞隆。此實我東方億萬年無疆之休。而比之堯舜文王之年。尙未爲多。古人之言曰聖人之血氣。有時而衰。聖人之志氣。無時而衰。中庸曰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然則天之道在於不息。而帝王之所以合德於天者。亦惟在於不息也。衛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猶箴警於國。抑戎一篇丁寧反復。不以衰耄有所自懈。 殿下每以此爲平生警省之要。孰不欽仰贊誦。而第念聖學之要。亶在於誠敬二字。誠者眞實無妄之謂也。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夫操舍無常。出入無時者。惟是心也。非誠無以存此心。非敬無以持此心。况人主之心。萬化之原。人主之心。正則朝廷正百官正萬民正。政令施措動靜云爲之節。莫不一於正。臣敢以大學正心之義。孟子養心之訓。爲 殿下誦之。其要則不越乎誠與敬而已。又曰 中廟朝先臣文元公某進一綱十目疏。有曰古昔聖帝明王。法天存性。主敬謹獨。終始惟一。無時間斷。不以吾治已隆而自逸。不以吾德已盛而自滿。不以吾齒已衰而自怠。常存戒懼於不睹不聞之地。以致昭格于無聲無臭之際。伊時得蒙 聖祖嘉奬。至有古之眞德秀無以過矣之敎。
猗歟盛哉。此豈非今日之龜鑑耶。 批曰頃者春坊特除。爲思爾祖。疏中所陳。其言切實。且誦昔年爾祖之言。復陳于予。可不體念。十月 除執義。戊子四月除司諫。七月 特陞承政院同副承旨。旋以在外遞。九月拜刑曹參議。赴肅辭歸。壬辰十月聞 上候不寧。有在外侍從臣上來之報。罔夜馳上。癸巳五月 除大司諫。甲午十一月 除同副承旨赴 召。十二月轉右承旨。丙申二月遞歸。三月 英廟昇遐。七月赴因山。鞫獄方嚴。公與嶺南搢紳聯疏請討根柢。 正廟戊戌閏六月 除右承旨。又 除兵曹參議赴召。八月移拜博川郡守。或以邑殘路遠。欲公勿行。謂不久當得好窠。公曰審如是。是隴斷也。吾不忍爲。單騎赴任。郡俗素獷悍善闘爭。前此莅任者。專以刑法繩之。公一以靜鎭之。如張方平之齊魯待蜀。郡中洽然感化。以不挈衙眷。例供諸需皆却之。郡有飭軍留錢。自前官殖利爲私用資。公居二載。鎖其門終不出納。又有軍器修理錢餘數凡數百緡。市稅錢亦至千餘緡。而太半爲官私用者舊矣。公不秋毫犯。一一照數置嚴封鎖。以爲日後公費需。郡人服其廉白。其有以錢貨爭者。欲訴而旋止曰。不可以不義強聒於此
官之庭。嘗値晩旱。百穀枯損。公葺祀壇欲祈雨擇日。監司不許。公自製文手寫以祭。祭畢大雨滂沲。歲以不饑。又看詳學制。嚴立科條。勸課郡中子弟。文敎大興。庚子秋棄歸。一邑士民皆出餞。或有垂涕言自此翰墨無講質處矣。其後繡衣到郡閱治蹟。爲褒 啓焉。辛丑五月拜右副承旨入侍。 上曰承宣幾年而來。對曰四年矣。方留何處。曰興德洞矣。 上曰大闕近好矣。因傳曰此承宣先正遺裔。當時宮僚出身。已過三十年。陞資又近十年。趁此上京時。二品窠備擬。時適無實窠。拜同知中樞同義禁副摠管。尋爲 經筵特進官。壬寅五月以焚黃呈由還。十月拜刑曹參判。癸卯二月拜行右承旨。七月拜漢城右尹。八月拜同知中樞。九月拜都承旨。公時在鄕本院。 啓曰明日動駕時當備員而不可闕。合有變通之道。 上曰雖無都承旨。別無苟艱事。第令催促上來。公聞 命惶悚卽馳赴。未入城。大臣 啓以科時擧行多端。遞拜同義禁。十月拜戶曹參判。轉拜都承旨。因內閣進文元公所著太極論辨。 上曰如此好冊子。曷爲稽奏。更使道臣印上。甲辰正月遞拜同中樞知義禁。公感 兩朝知遇之隆。圖報萬一。而七耋筋力。不堪從
宦。三月呈告下鄕。是年歲末。 命道臣賜歲饌。乙巳正月又如之。時逆變無無歲。公不勝憂憤。上疏請竆治。仍乞解所帶樞銜而未蒙 允。自是連有給歲饌之命。六月 除同義禁。七月拜行大司諫。公自踰懸車之歲。决意退閒。就溪西靜僻處。構七間精舍。以村名安溪扁之。時與親戚老舊。逍遙團圝。嘯詠自娛曰。三十年浮榮。不如此樂矣。戊申三月患痢。彌月沈㞃。每問 誕慶有無曰。國本未立。吾死目不瞑矣。謂諸子曰爾毋惑堪輿術。占阡於他人禁處。求輓亦非美事也。案上諸書。皆 聖主所賜及先賢遺集。不可褻汚於病室中。移置他所。平日所借他人書冊。速還可也。仍命修理宅傍書塾。力疾舁往。卽定席曰牕櫳暢豁。病似愈矣。又令設幔帳於南牖外。隔內而終。卽五月十一日也。享年七十五。以是年十月十九日。葬于府北金谷山丁坐之原。公天資淳實敦厚。沈重寡默。自少未嘗與人諧謔。而亦未嘗自異於人。望之儼然。卽之愉愉如也。篤於孝友。常以祿不及養。爲沒身痛。每値生朝。不令設酌。家廟床卓庭除。必躳自灑掃。子弟請代勞而不許之。先生祠宇在稍間地。院亦數十里以遠。而每京行必迤進拜謁。及歸亦如之。祭禮之
節。一遵先生奉先雜儀。雖麤糲不繼。必前期備需。無或臨時具之。語諸子以必盡誠敬於遠代如親忌。叔弟早死無后。及延末子婦入門。邀寡嫂以姑主其禮曰。吾於渠入地日。已心許之矣。參判公墓前有餘穴。公自意爲身後計。見從姪遭父喪。欲葬竆不能擇地。卽許用之。幷松楸畫界與焉。凡諸女子出嫁者。手書小學中最切於婦人語以授。使皆佩服。御家衆以恩。待宗族以睦。處鄕黨以敬。雖輿儓下賤。無不得其懽心。出而事君。一心奉公。常以忝先爲戒。雖在决退之後。尋常語言詞句。太半是憂國戀主之意。居常渾厚。不露圭角。而至義利剖判處則一劒兩段。確乎有不可奪者。庚子秋長子鼎采方赴東堂試。試官爲謁先生廟。前期到玉山。公以洞主接見之。旣送別卽貽書止其行曰。嫌不可不避也。每得京中僚友書。不使藏弆曰。吾恐後世或有不肖子孫。以是稱有世誼。懷簡奔走。爲干謁媒。如流俗之爲。則恥孰甚焉。性儉素。不喜華靡。家又貧。自奉有不可堪者。處之晏如。非其義也。一毫不以干於人。博川時却一士人白魚苞。絶其干謁之萌。燕行歸後。或悶公飧麥粥。欲假貸富民以濟之。公不可曰淡泊吾常分也。劬書之癖。到老彌篤。
每於客散夜靜之後。鷄鳴昧爽之時。必整襟莊誦。聲出金石。至如心經近思錄及先生遺集則沒帙不差。又看退陶言行錄。間遇緊要處。必招子姪示之曰。此魯論之鄕黨篇也。一言一行。無非後人模範。又曰士君子當飭躳篤行。科業乃餘事耳。若心無所得。而爲利祿所誘奪。則終至於陷身必矣。可不懼乎。吾以匪才。猥荷 兩朝恩遇。皆是先蔭攸曁。故一生操心。不敢少忽。汝輩之所知也。盍體吾此意而固守之哉。其言出於片片赤衷。夫以大賢之後。稟純正之氣。早登科第。歷敭淸要。而謙恭自持。未嘗有驕矜之色。儉約自守。不變其寒素之操。處身行事。克遵䂓矩。進而立於朝則懇懇乎其愛君之誠。退而處乎家則慄慄乎其忝祖之戒。財利聲色。泊乎無以累其心。勢位爵祿。淡乎無以動其中。難進易退之節。可見於前後去就之際。而待人接物。一出於天眞本色。終始不失爲文元公賢子孫。而 列聖之殊遇。盖亦有則哲者存焉。不特曠感於先正而已。則於乎盛哉。求之今世。若公者豈其易乎。公前配達城徐氏。士人始大之女。柔順勤儉。以盡婦職。生一男卽鼎采。一女李龜祐。後配月城孫氏。處士是樹女。莊溫純厚。口不言非義事。見人
竆餓。必惻然善遇之。奉祭祀以誠。御家人以和。鄰里莫不歎服。公亦敬重之。生二男鼎來,鼎賚。二女權載經,崔雲慶。日公之孫義祥。以孫上舍國濟所撰公遺事。屬爲狀。辭不獲。謹序次如右。
弘文館校理主一齋李公行狀
公諱埦字致道姓李氏。其先韓山人也。上世有稼亭穀牧隱穡父子。以文章德業。大顯於麗末。自後偉人碩德不絶。爲海東文獻族。世居京師。至縣監諱弘祚見昏朝政亂。踰嶺家安東之蘇湖。是爲公五世祖。高祖諱孝濟。曾祖諱碩觀。祖諱泰和。考大山先生諱象靖。得退陶嫡傳。逮 正廟初。拜官至禮曹參議。 上方嚮用。而以遽易簀未究焉。妣淑夫人長水黃氏。翼成公喜之后混之女。以 元陵庚申十一月三日生公。穎悟出倫。五歲能詠雪。有步驟語。見流丐挈幼凍皴。卽解衣衣之。及娶李公範中女于慶州。州俗遇新入門者。儕流羣聚談謔。公矜莊不與狎。大見敬憚焉。壬午 朝家設慶科。公時在李公之溫陽任所。被其辦行具勸之擧。而辭以病不赴。及歸先生喜曰吾以汝所館近京。能不赴未必。今果副吾望矣。乙酉先生講道于廬江。公陪往。多士之雲集者辨詰紛然。公承
命應對精洽。一座皆歎服。己丑丁淑夫人憂。辛卯中司馬。甲午登第。 健陵丁酉拜 厚陵別檢。公以親老不欲行。先生以爲吾晩來特蒙 寵擢。而老不能陳力就列。汝又不仕。是父子俱負 恩命。使之趨肅。未半歲呈旬歸。辛丑丁先生憂。丙午以登第十年陞六品。丁未付典籍。戊申拜持平。己酉正月 上追念先生。 特命除副校理。仍傳曰其家之人。必異他人。文學人品。曾亦習聞。欲置之顧問之列。以觀所存。公感激 殊遇。卽起趨 召。三月差三日製對讀官。軸中有一表。貿換字畫。添改偏傍。而句內有商辛虐民。自底滅亡等語。坼號乃星州金俊儉也。朝廷以爲隱語誹訕。包藏禍心。請設鞫嚴問。 上以公居嶺南。下問星州風俗及與俊儉有雅分與否。公據實陳啓。 上稱其奏對精詳。翌日次對。廷議請討益嚴。公意以爲此不過鄕曲癡蠢者。不知字體。謄呈故作之致。春秋之義。何等謹嚴。而遽欲施之此輩。非事體攸宜。欲痛陳而未敢發。左相李性源請玉堂奏言。公起伏對曰。以臣愚見。其文非此題之作。語未畢。左相輒奏語太緩。 上止之。俄又召入。一二日製賜第者任㸁,尹明烈面試進退賦表。二人俱不能立就。廷議欲拔去。令
玉堂可否之。公又以爲人才有敏鈍。而朝家無先甲之今。况昨日 謁聖賜第。皆不用此例。而獨於此二人斷以一切之法。未知其可。仍奏曰國家設科取人。將以試才。而彼其滅裂如是。斷以法意。在所當黜。然臣愚妄見似有寬恕之道。左相又劾奏曰 殿下招延不識何狀之人。而前後奏對如此。請罷黜。 上又止之。公卽退出禁門。俄而 召牌踵至。以不進罷。公卽日南歸。後攸司按驗。金俊儉果謄呈其祖文者也。未幾 命敍用。三月 除副校理。五月 除修撰。旋拜校理。六月 除副校理。七月 除校理。數月之內。六膺 召命。公益知險途難進。堅守退步之志。且以當日因大臣論駁。不能竟其說。殊非無隱之義。因辭疏具陳。尾附進賢退小。夬示乾斷之意。七月以過限不肅被拿囚。一宿 命分揀。 召牌屢降而終不進。時 上眷益隆。晉途益闢。而有柄臣秉銓。擬公西學敎授。因以浮言達 天聽。以售其陽推陰擠之計。公曰此不可以不明白也。卽上疏自列。言甚切直。尾陳賊魯穢骨埋在新 園隋城之內。請掘去之。 上屢臨朝稱賞。幷命勿施西學望筒以勉副之。公以所帶館職未遞。故不敢遽歸。及以遷 園受服扈 駕。露
處一宿。因感疾。九月二日卒于泮邸。享年纔五十矣。訃聞 上嗟惜之。屢形於言。公諸孤奉櫬返。十二月窆于蓬峴淑夫人墓傍。戊辰遷于赤羅縣西毛老洞卯坐原。從先兆也。公以大山先生之胤。自幼少服習庭訓。有食息而不敢離者。則其造詣成就。已有大過於人矣。及先生年益高。遠近信向益多。考德問業者常滿於門。公周旋其間。酬接如流。進參講質。退與商確。或至夜分不倦。晩年尤用力於培固根本之工。除日用事務外。輒俯讀仰思。極深硏幾。俛焉若不知年數之不足。又與先生門人東巖柳公長源,川沙金公宗德,后山李公宗洙相切磋。其於義理之辨。覈之猶恐不精。說之猶恐不詳。直竆到底。未嘗苟爲䨓同。雖於嘗過庭之日。亦不以父師之言而遽從之。時有所違覆。先生亦或有捨己而從之者。盖其資性介而塞。操執勵而確。和易而不流循。英明而不發露。溫恭仁厚。剛果縝密。胷懷無纖微之翳。工夫無滯泥之累。是其天品與學力。爲如何哉。若以其見於行者言之。其事親也。竭力就養無方。其寢疾也則不解帶。日夜扶抱。敦牟匙箸之進。不令人代。積屢年如一日。至嘗糞以驗㞃歇。其居先生憂。得二日寒熱之症已久。柴毁
益甚。晨昏饋奠。未嘗不躳執。哭泣之聲。哀動左右。占阡於梵宇近地。且有人塚。禁者紛起。亦惟以至誠感動之。竟得無訟而窆。窆時摓𦁹會者千餘人。首尾三晝夜。力疾受吊而不少休。猶得支保。人異之。以爲其誠孝所致云。先生遺文極浩穰。一一編摩。不住修寫。不旬歲能成二巨帙。帙凡七十餘篇。又手錄先生平日言行大致與可以發揮前光者。名曰痛慕錄。以寓羹墻之慕焉。事季父小山先生如先生。朝夕不廢省問。得一味必先進。有事則稟。有疑則質。或有辨難。宛轉敷達。小山性莊嚴。於子弟不假辭色。而於公之言。多所許可曰。是其言解。使人心平氣和。又嘗曰汝取科第歷淸顯。而無一毫以是自處之心。是長處。更益勉於莊重縝密之工。以鎭流俗持世道可也。其奉祭則盛服澡身。齋明肅將。必期感格於神明。處家則恩洽威孚。閨門之內斬如。而融洩之意幷行。常持家亡禮先亡之戒。屢擧似以訓誨。故至婦孺兒童。亦皆誦此一轉語。敎子弟嚴而不迫。必使之勤課業敦孝悌。待宗族睦義俱至。赴急難規過失。無不曲盡。常以先敎化後刑罰爲心。僕隷有罪。反復曉告。使之自新。鄰里有一氓不順於其母。則招使前諭以大義。卒得感
化。至如鄕黨朋友。則一接以謙遜忠信。事有可從卽從之。而絶不和光同塵。義有可砭卽砭之。而未嘗訐以爲直。斷斷赤心。素孚於人。故責善之際。雖或言人之所難言。而人亦不甚怒之。往往有解忿釋憾。犂然而服從者。凡有儒林間事。難於折衷。則莫不待公以左右之。盖其所秉執。公正無偏私。惟大體是持。方縫掖之爲俎豆先生。齊發叫閽之議也。或者以爲若未蒙 允。則私設亦難奈何。公曰所以叫閽。爲冒禁之不敢也。若未蒙 允。雖百歲以俟可矣。尤惓惓於引進開發之義。嚴其科條。謹其程限。往往酬接煩劇而不以爲疲。常以顔子之犯不校。孟子之三自反。程子之不敢疑不足責。忘怒觀理等語。爲持己待人之第一義。而三復敎告曰。苟如此。天下豈有可與爭者哉。且苟有一毫計功謀利之意。雖做驚天動地事業。亦僞耳。爲己切身之工。惟當以四子洛建諸書爲本。不然而汎濫掇拾於外傳雜記。則何益之有哉。憫道學之名爲世所嗤。間有有意者。亦不敢對衆講說。以爲如此怕人指目。含糊暗默。則將見些少志氣。亦不免於坐以消磨。而可乎哉。以是雖於稠廣中。必昌言明辨。以盡導率之方。而信向者亦多。如中庸性道體用
之論。是義理大原頭。極精微處。而李后山以率行以前。屬之性界分。只就率行處謂之道。一時諸先達皆右其說。公獨謂未發時不偏不倚。亦是循其性之自然。而道之體在是。亦名爲道。何獨行處爲道。道只有用而無體乎。往復辨難。至屢數十牘。畢竟爲未决之案。然公之獨到精詣之見。大抵皆此類也。家素淸寒。蔬糲或不繼。處之晏如。盖有自得之樂在其中。夫旣貧賤之不能移如此。則出而行於世。富貴之不能淫。威武之不能屈。而無愧爲孟子所謂大丈夫。可執左契。而不幸中道遽殞。使方進之志業。有所不究。而其抱負之實。世或莫之知也。可不悲哉。雖然金川沙之稱公宦達而絶無所挾云者。亦與小山一語不爽。李后山則以爲睿足以辨義。文足以賁猷。才足以成務。直足以無隱。剛足以必往。玆數公之言。亦豈不傳信於後哉。有遺稿若干卷藏於家。公筆法亦好。世多取之云。配卽李氏。生三子二女。子長秉運今知咸昌縣。次秉進次秉遠生員。女柳晦文進士,柳魯文。日知縣兄弟以公遺事示余屬爲狀。噫。余之知公夙矣。盖自丁酉歲拜先生時。已與之結交。有自別誼。及先生下世則先生之典刑。惟在於公。每當高山景行之思。輒
欲相切磋於暮途。以偕至彼岸。孰謂公之先我歿。已過二十年。而吾獨倀倀焉如是耶。俛仰今昔。不覺愴然以傷。遂爲之撥昏強衰。撰次如右。以冀秉筆者之或有採焉。
孝子 贈宗簿寺主簿德灘金公行狀
公諱斗南字汝仰。金氏出鷄林。祖閼智。其貫義城。自太子詹事龍庇。以討紅巾賊功。食采是邑始。歷四世有吏議 贈戶判路。是生直提學叔儉。於公爲五世祖。高祖諱安中府使。曾祖諱巓直提學。祖諱允佑大護軍。考諱守一僉樞。妣江陽李氏副將樞之女。以隆慶丁卯生公。有異質。溫粹沈靜。性至孝。自孩提時已能愛敬親。恒在側不離。出外得異味。必袖而進之。及長不計家有無。竭力備甘旨以養。其有疾病。不解衣侍護。及丁內憂。毁逾制。絶復甦者再。廬墓啜粥。號哭如初喪。以終三年。幾喪兩明。父歿又如前喪。瘠幾死卒免焉。人謂神明所扶。每逢先執。輒哽咽而泣曰父友無恙。吾父安在。敬之有加於前。每月朔及歲時展掃。望墓門則已號哭。皇皇焉如有求而不得。見者皆流涕。友兄弟姊妹。曲盡恩意。養庶母如所生。凡經理庶務。皆先彼而後己。鄰里咸服。有過惟恐公知之。嘗
於壬辰亂。公年纔弱冠耳。與忘憂堂郭先生同聲倡義。事載應募錄。文才贍博。志學時詞藻已就。顧無進取意。以親命從事應擧。永感後卽謝去之。構數間精舍於德川之上。自號曰德灘。一以敎子弟訓後進爲己任。百家羣書。無不熟復。而尤致力於四子。專心硏究。其所養又可想矣。於是一時諸名勝如李蘆坡,朴无悶,李竹閣咸樂與爲道義交。遠近文學士多出門下。萬曆乙卯遘癘卒。享年四十九。葬堂洞枕乾原。 仁廟甲戌以孝 聞贈宗簿寺主簿。 孝廟庚寅特命㫌閭。配南平文氏處士勉之女。祔公左。有二子二女。子長克敏,次克亨。俱以文行名。女宋來遠別提,盧㙉。克敏二男八諧無后,八和有至行。三女成繼昌察訪,李益堅,姜大逸。克亨四男八休,八碩,八擧,八徽。二女李炯震,李星良。克敏,克亨及八諧,八和,八休,八擧其喪親一如公之爲。八諧,八休,八擧皆以毁死。 顯廟丙戌。三世六人幷給復㫌孝。於乎盛哉。公不止以養口體爲能。愉色婉容。一於養志。恭敬承順。以親心爲心。親憂亦憂。親喜亦喜。殆不知其形之分體之二。則親歿之後。其疾痛慘怛。沒身罔極。惡得不如彼之至哉。由是而友同氣。由是而敵所愾。由是而又有式
穀似之者。子與孫六孝之萃一門。世罕與儔。使天下之爲人子者。皆得如是。國家其有不治者乎。宜 聖朝之褒賞如彼。而諸名勝稱述之言。又可徵於百世。公之裔孫收九愈欲闡揚之無已。求余狀如是。收九亦孝孫矣哉。
成均生員負暄堂金公行狀
公諱楷字正則姓金氏。其先安東人。麗功臣大匡太師宣平之後也。代有聞人。至高祖諱時佐。以孝行授參奉㫌閭。曾祖諱緝郡守。祖諱士得生員。考諱光灝有文行。娶淸州鄭氏生員伸女。芝軒士誠孫。以崇禎癸酉十一月日。生公于豐山里第。容貌端雅。氣質明粹。兒時嬉戱異凡。長者雖急招之。必衣襪而後進。尋常言語。必思而後發。有羣童偸人園苽。欲與共食。公義不可曰是盜物也。卽揮斥之。博涉經史。文詞浩汗。年未弱冠。已成巨儒。鄕里文衡。悉歸於公。儕友莫及也。至二十八庚子中生員一等。名譽動京邑。識者莫不以遠到期之。天性至孝。侍處士公病。不解帶不交睫。兩手奉額。積數月如一日。及喪毁踰制。及遭內艱。年已向衰亦如之。旣合窆。因廬墓終三年。墓在深險地。狐狸所嘷。常獨守以讀禮。夜坐於階上曰父母之
靈邇矣。能使我不至大危怖。家甚貧。極力營辦。立表石安牀石。遇忌日沐浴齋戒。以致如在之誠。置土田臧獲。使宗子主祭。篤友兄弟。臨財無物我。甚欲與之同居而未能也。中歲移家于尙州之大道村。茅棟蕭然。遠近名碩。迭相往來。如李懶隱東標情好尤密。嘗題其所寄牘面曰琵琶山下室如舟。走卒皆知金進士。晩年又移于近嵒村。名其里曰保家。扁其堂曰負暄。以寓野人獻曝之意。圖書自娛。間以嘯詠。有時疏糲不繼晏如也。丙申十月日。考終于正寢。享年八十有四。明年正月。合窆于夫人延安李氏之墓。在雲達山某向原。公天稟高潔。操履堅確。事涉非義。秋毫不以凂己。嘗曰吾於慾字上。消磨幾盡。惟忿懥一切最難。非有疾病事故。手不釋卷。文章宏肆滂沛。凡有儒林大小應酬。動多倚公屬草。盖取其辭氣勁正。旨意明白。而其不合於世。亦以此焉。公不顧也。晩而讀易。探索微奧。遂著啓蒙覆繹而闡發之。又得安氏河洛考定圖。辨斥其穿鑿傅會之病。於喪禮備要。亦考證其疑誤處。而與金農巖昌恊論深衣方領續衽之制。遂自製以服。至如天文地法律呂筭數之學。無不淹貫洞曉。而其論量田法。謂莫如隨等各造其尺。則下
吏不敢售奸。雖愚民不失一段者。亦良制也。夫以公孝友之行敏健之德。文足以賁餙王猷。識足以上達天道。才足以經綸世務。曏使得遇於時。而翺翔內外。以展其所蘊。則必有大過人之事業。而顧乃棲遲於荒閒寂寞之濱。竆苦以終其世何哉。雖然壽考康寧攸好德考終命。乃洪範五福之四。而公兼之。杜門恬養。肆力於沈涵種績之工。不特司一路文衡之寄。而其所著易解禮辨。炳然有可垂於來後者。又嘗以讀書課農四字勉後生曰。懶者天下之惡德。可不戒乎。此言雖淺。其平日勤勵不息。又可見於此。若公其令名懿範之永世長存。豈一時富貴者之如朝華夕悴比哉。公嘗註李杜詩。以正舊訛。而李則未及卒業。筆法又遒媚。自成一體云。李氏判書五峯好閔之兄孫漢美女也。有二男萬祉,萬禎。一女蔡善徵。萬祉二男命天,命全。四女安福履,高命承,蔡㵓進士,李寅綱。萬禎以命全嗣。命天子宅仁。命全以族子好仁嗣。宅仁子尙倫。尙倫子佑良,佑直,佑東。好仁子正倫。正倫以族子佑天嗣。佑良子顯奎生員。日顯奎以公遺集及淸臺權僖靖公所撰碣銘。示余求爲狀。余讀之不覺斂袵。遂序次如右。
成均生員訥翁宋公行狀
公諱碩忠字元老號訥翁姓宋氏。麗中大夫左諫議孟英。寔爲鼻祖。食采於陜川冶爐城。子孫因貫焉。其後世有珪組。入我 朝有京畿觀察使構。爲公五世祖。高祖諱吉昌開城府尹。重封冶城。曾祖諱千祐掌隷院判决事。祖諱守謙縣監。考諱倫縣令。所莅有聲績。 成廟朝參佐理勳。始家王城之好賢坊。號京山。妣淑人淸州韓氏。 贈領議政淸州府院君昌之女。以景泰五年甲戌月日生公。幼有英表。及長聰明絶倫。敏而好學。內舅議政公曰是眞吾宅相。旣就傅。謁佔畢齋金先生。求爲己之學。以言忠信行篤敬。書揭座右以自警。嘗論伊夷惠三子曰任固未易學。學和亦未易。惟淸或庶幾乎。天資剛潔謹訥。其學敬以操心。禮以律己。而行之於日用彝倫之間者。必以孝悌爲本。執親之喪。一遵家禮。講究性理之暇。兼習射藝程文。二十四中司馬。時寒暄堂金先生居同坊。與相交。崔錦南溥,朴靈川聃孫,申崇陽希演及公。會寒暄第。結道義契。列書名字曰年相若道相似。情志交孚。契會圖卽寒暄筆也。及當 康靖王之世。公默觀時變。絶意名塗。勸諸賢色擧。遂南下隱於小白之陽剛
州之東。未幾禍作。寒暄謫煕川。嘖嘖稱公有先見之智。旣而諸君子幷入於網打中。或至及於泉壤。公聞之傷痛。乃悉取平日著述及知舊書疏投水火。終身不談人間事。南歸以後。貧益甚。處之泊如。惟與村翁野叟。說桑麻菽粟而已。有時相固要相見。陰使所厚者勸之仕。公謝不應。以訥扁其齋。每以病物自處。雖家人子弟。莫知其托疾之意。惟同志如李忘軒胄,李桃村秀亨諸公獨知之。禹丹山錫鼎贈別詩有歲寒磊落腸愈堅之句。嘉靖甲申月日卒。壽七十一。葬于州南平隱驛東岡。以治命不徵銘不求輓。然桃村哀詞有曰允矣訥言子。兢兢守以愚。父師京畢(一作華)老。交友蠧暄徒。修道介于石。縕才器也瑚。一生移病盡。心迹足長吁。後百有餘年。鄭栢谷,寒岡兩先生操文而祭之。至 正廟丙午。鄕士林俎豆公于山泉書院。配沃川全氏。管城君侑之後。生進護軍孝哲之女。婦行甚備。有四男儼通政,儀參議,侃內禁衛,儞副司直。三女李峻根參奉,安配坤忠順衛,權五紀文科左通禮。儼二男福崇參議,德崇虞候。四女權瑞日,琴應南,李弘濟進士,金允欽生員。儀五男福齡主簿,福男,福稔,福基察訪,福源生員。一女權宗慶。侃三男福榮,福恒,福
綏副護軍。三女金進憲進士,權在興,申汝恭。儞三男福仁縣監,福耼,福慶正郞。一女韓祐。李峻根男櫽。安配坤男衛,女朴承健察訪。權五紀男祐察訪,女朴承任大司諫。福崇男沈。內外曾玄多不錄。日公之九代孫晦燁。以諸信筆屬余爲之狀。辭不獲。謹閱之。盖如一蠧鄭先生則稱公爲孝仁。金濯纓馹孫,南秋江孝溫,權睡軒五福,李藏六鰲,孔仁齋仁達。皆一代名勝。而或稱其剛正。或稱其固竆。或稱其邦無道足以容。夫豈不知而云然乎。嗚呼。公家本士族。所與聯姻皆戚里勳舊之家。曏使公苟與之合。富貴可躐取也。顧乃視之若凂。絶不與綺紈子弟相往來。超然遠引。甘心晦迹於竆鄕遐裔之中。以終其世。宜諸賢之所推許如彼。而公於是其眞明哲保身不可及之君子哉。夫人之垂休光照後世者。不在於高位重爵。故仲尼之門只稱四科。先生之前。未有執政。若公者旣與寒,蠧道相似矣。雖以布衣歿。庸何傷乎。用是後世之名勝。亦皆樂爲之稱述。如朴嘯臯承任,金鶴沙應祖之表與識。俱可傳信於百代。而大山李先生奉安文。又極其鄭重。狀行文字。雖無作可也。只爲欲備禮依文。見求如是。故玆敢備採諸信筆。略構蕪語。以塞其請。
且以見苟有實德。不係於一時之竆達如是云。
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聞韶金公行狀
公諱始東字季源姓金氏。新羅敬順王子錫封義城。因貫焉。中世有龍庇襲封。以功德廟食於邑。入 本朝有諱希參號七峯。南牀舍人 贈天官卿。是生諱宇宏號開巖官副提學。是生諱得可號柱峯縣監。 贈司僕正。是生諱瑮號天有堂進士 贈左承旨。是生諱秋吉號鶴汀生員 贈天官亞卿。於公爲高祖。曾祖諱聲厚 贈司僕正。祖諱汝鐸 贈天官右侍郞。考諱景㶅 贈天官亞卿。三世皆以公追恩也。妣貞夫人宣城金氏。文節公淡之後行秋女。以 英廟七年辛亥六月日。生公于安東虎坪里第。幼岐嶷異凡兒。十歲遭侍郞公憂。學于外祖梅鶴公及族父鶴陰公。及貞夫人遘疾。命幹家事。遂未得專意於學。公事偏慈。承順無違志。每事必稟命而行。友愛三姊妹甚至。析箸旣優。而恤匱又勤。仲父老竆獨嬰奇疾。侍護不離側。及歿奉主以祀。竟爲立嗣置田宅。拊愛如同氣。取再從弟稺子無歸者以養之。又營產業臧獲。俾有室家。率還再從姪寓他邑貧無以自存者與居。死卽養其女。具裝奩嫁之。宗族有不能殮葬及備輸
官租者。必出力以濟之。每當竆節則徧問其未炊者賑之。雖於素未識者。解衣以救其寒。人有假貸而久則輒折券而不問。尤篤於奉先之誠。累代墳庵祭田。皆極力營辦。使之一新以贍。子孫之繼葬者亦自墓所合祭之。卽令無財或無后皆無餒而之歎。常曰家之有宗。如木之有榦。支子是枝葉也。可不思所以庇之之道乎。古人有九世同居者。只是忍字而已。若不與之相較。今何獨不能。公只有一子承宣君。而自在孩提。敎導甚嚴。少有闘爭。必加夏楚。歲時俗節。亦令不廢日課曰。一日不讀書則惰矣。吾家文獻之望。專在於汝。遂割愛資送於鄕先進家。聞其艱食。亦任之曰男子許多事業。皆從喫辛中出。如渭陽聘家則不許往來曰渭陽之人善戲。戲則虧其行。聘家之人必優待。優待則害於工。除親戚葬祭外。使不得閒出入。日授程限。無或暫時停廢。如是者凡十五六年。及於逆旅見大山李先生而歸語之曰。吾日夜期汝以立揚。立揚之道。不在於榮達。自有實地根本。卽令往受業焉。盖以自家少不能從事於此學。爲恨而然也。及承宣君連中科第。歷敭華顯。則常戒之曰一資半級。皆有定分。不可以智力求。又吾先世淸德重望。爲世
所推。而官秩不大顯者。盖以恬雅自守。未嘗與權貴相識故也。汝須體此意。謹守家法。惟思𨃃蹶報效。以答 隆眷可矣。嘗往其寧海任所。謂生民休戚。在於守宰。一或取怨於下則是負國。每衙罷必令具告所爲事於前。邑人相謂曰板輿至。大守聲績益著。有知公嗜江鮮者。供進一盤。公曰此必爲其私求媚於我。不可久留此。以累官政。遂卽還家。又不令兒曹久處衙中曰。處父兄官所。鮮不損其志。每有 除命。輒以一誠字與作事 君之元符曰。立朝處事。莫踰是矣。雅性勤儉。居有田園之饒。養有專城之奉。而衣不取精細。食不求珍膩。樂善嫉惡。見人有善則稱賞之不已。其有不善則訶責之不恕。對人不論儒士農夫與婦女。輒各以其業勸勉之。不獨家人子弟爲然也。庚申以侍從臣父年七十加通政資。自僉樞 除五衛將。庚午陞嘉善副護軍。因拜同知中樞府事。辛未五月日考終于寢。享年八十一。遺命棺毋用漆殮毋用錦。越明年正月窆于府北葛山里及時谷亥坐原。夫人潘南朴氏。嘯臯先生承任之後孝述女。恭儉慈柔。勤於女工。生丁未卒壬子。有一男煕周。卽承宣君也。娶安東權思汲女。生二男在恭,在翼。一女李勉淳。餘
男在順。在恭娶應敎李龜雲女。生四女皆幼。在翼娶翊贊柳尋春女。生一男幼。李勉淳一男一女幼。公儀貌豐偉。志氣堅確。見得是處。必行己志。識慮之周。絶異於人。凡有事爲。纖悉無遺。處家庭務盡其道。孝友之行敦睦之義勤儉之操。竭力奉先之誠。殫心敎子之方。類非人人所及。而語其本領則篤厚忠信其天性也。加之幼服習小學之敎。日用凡百。無一非自得中出來。平居寡言笑不戲狎。與人交必從勝己者遊。又有幹事器局。公三從氏龍潭,素庵二公交稱之。或曰是其文學雖不足。見人有用工於實地者。誠心好之。此正是難及處。或曰使吾弟爲度支。於 國家必有益。惜乎竆而在下。事業止於一家。然後當食其報。承宣君又銜訓不怠。前途未可量。亦豈非公後祿之及於無竆者耶。承宣君近嘗辱與我相好。日以纍然衰服來。示其族老龜湖右尹㙆氏所爲銘。屬以狀行之役。辭不獲。序次如右。
贈弘文館修撰依隱李君行錄
君名元祥字善長姓李氏。其先驪州人。文元公晦齋先生九世孫也。八世祖諱應仁。司饔判官 贈左承旨。是生諱宜潤號无忝堂。遊寒岡門下。生諱皗進士
參奉。生諱墩直長。生諱德種。生諱誠中直長。是爲君曾祖。祖諱憲祖。考諱鼎廈。俱蚤卒不補蔭。妣豐山柳氏謙庵先生雲龍之後士人濎之女。生考諱鼎象。妣安東權氏生員濂之女。以 元陵壬午十月日生君於良佐洞里第。生六日生考歿。柳氏以 朝命取爲嗣。君天資溫雅警悟。幼不好弄。侍長者應對惟謹。受學於族父靜窩鼎勳。文義精審。見識通朗。靜窩稱曰此兒學業必夙就矣。八九歲時就鄭上舍熺家塾試著書。有性卽理也之語。上舍擊節歎曰宜其爲夫子胄孫。淵源必不渴矣。甫成童文藝已就。 正廟癸卯發鄕解。所作大爲考官所稱賞。及赴禮圍。樊庵蔡公因人通欲見意。君不肯往。自是藻思日進。甲寅發兩解不中。道臣繡衣薦文行才諝。多推君爲首。乙卯參儒生應 製。承 命入侍。 上問顯族。君以前參判鼎揆對。或謂何不言先正嫡孫。君曰 上所不問。非所敢也。 當宁辛酉遭權夫人喪。癸亥又發兩解。未及赴。丁柳夫人憂。送終守制。皆克致無憾。至丙寅始以銓薦除 孝陵參奉。故事有陵官題名案。其先有逮事 仁宗者。皆書某後裔以自表。而君不書。丁卯中進士。銓官素薦君者。嘉君才行兼全。要與一見。而
終不往。因榮掃歸曰吾以匪人。席先祖蔭。得一命足矣。更何求。遂自號依隱。日閱墳籍誨子弟以爲樂。越五年辛未。君年五十。作知非吟以自警。癸酉秋 國有大慶設增廣。君自以世臣義當赴。卽應擧得中。十月對策登丙科。及 殿試。大僚見君銘引驚曰。此嶺儒所罕習。而華藻如此。當置之文任。知舊宰臣皆以邦國斯文幸相賀。於是榮名藉甚。滿朝致問。而君一不謝。唱臚日卽出城。行裝依舊淡素。君素愼痘。偶遘於榮掃行。輿而還。或有問曰能不動心乎。君曰死生天也。吾何動爲。及疾革更衣正席。言不及家事。翛然而逝。卽十二月二十八日也。享年纔五十二。遠近咸咨齎涕洟。翌年春 朝廷用特典 贈朝奉大夫弘文館修撰,知製 敎兼 經筵檢討官春秋館記事官,中學敎授漢學敎授, 世子侍講院司書,文兼宣傳官。六月葬于松濤山午坐原。將作郞林下李君敬儒誌之。配 贈令人延安李氏。僉樞剛齋承延之女。將作君之妹。貞靜端淑。壼範甚備。爲宗族所愛戴。一子在正。一女金鎭華。繼配聞韶金氏大司成邦杰玄孫士人復運女。一子一女皆幼。嗚呼。君以文元公之冢孫。世襲家庭之訓。長又出入於剛齋之門。講磨擩
染。德器早成。其操心也誠。其行己也恭。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倉卒無遽色。平居無惰容。謙卑自牧。絶無釣華干譽意。和柔豈弟。未嘗有較於人。至剖判義利則確乎不撓。生平操執如一日。德義內充。符彩外見。淸澹寡慾之象。直與壺月相似。此君之大致也。至其日可見之行則柳夫人早寡性嚴。事有少拂。或不假辭色。君柔婉曲承。一無所忤。至作嬰兒戲以悅之。於其姊亦極其恩意。得一味必與分。永感後尤篤其體承之道。友生兄甚摯。尺布斗粟。靡不與同。誠於奉先之節。籩豆鼎俎。務極精潔。常以不逮養爲終身痛。諱日號哭如袒括時。每出入必展拜家廟。悶從兄家甚貧。敎養其子於家。與己子無異。靜窩公有一子。君與之同學。相愛如天倫。及疾病君携處其室。療治盡方而竟不救。又爲之庇其孤。使得成立。雖功緦之親。必源源尋訪。曲盡人情。與諸宗族每時節作花樹會。歲以爲常。亦惟恂恂焉。未嘗以宗子加焉。所御婢僕。亦不施訶責。以待其自化。通乎物情。絶不爲崖異之事。故前後避忌寓人家者。不知幾處。而所過無不感服焉。其居鄕一以謙恭。不事表襮。盖有在彼無惡。在此無斁者存焉。嘗赴公車。同鄕人爲寫君策。天寒冽。
筆硯皆凍閣不能寫。君呵毫自寫畢。仍卷置座右。待撰其人券欲幷呈曰。得失固不在早晩。且吾則幸霑一資。無不足。君門戶衰替。今若見擢則吾亦與有榮焉。其人常嘖嘖說。自奉淡約。不厭疏麤。常以家不贍貽憂宗黨爲悶。雖登第後一件朝服外。無絲毫浮飾。惟於徭役糴糶。必欲先期奉納。爲凡民倡焉。性至聰強記絶人。凡有涉獵。彌久不忘。如百史九流山川地誌兵農稗說。無不淹貫領略。叩應如響。其於聖賢書。則硏竆微奧。過專門章句。然常自鞱晦。有若無實若虛。故人尠知其爲博通儒也。又長於詩律。冲澹閒遠。深得古人遺響。與將作君相唱酬累十篇。名之曰採芝錄。雅有高致。每遇佳山水。輒嘯詠竟夕。以舒其蕭散之趣。若君豈非所謂其儀一而心如結之淑人君子乎。於乎。以若資質之粹學行之美。爲 聖朝之所寵異。曏使享有年壽。得究其志業。展布於當世。則其爲吾黨之儀表。而斯民之依賴者。當如何哉。而獨奈何天道難諶。中塗遽摧。祥鳳之羽。將儀於九韶之庭。而神騏之足。忽蹶於發軔之初。賀者在門。吊者在閭。若是其乖舛何哉。今 朝家哀贈之典。逈出尋常。而吾意君後祿必及於子孫。以卒彰我文元公百世未
艾之福。定無疑也。始吾見君於剛翁所。固已心愛之。頃年君不以我無似。托其子甚有步驟者。使從遊焉。及君榮歸之路。訪我以致其慇懃焉。其氣貌容色。有勝於昔者。故吾所以期待君者尤不淺鮮。常謂其前途萬里。一朝人事已變。君之子要我以狀行之文。嗚呼悲夫。遂據誌文及其從叔鼎濟所撰遺事。而敍次如右。以冀秉筆者採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