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72
卷14
祭文[安東金在淳]
維歲次丁卯四月癸酉朔。越翌日。友人金在淳。慟良友之永逝。慨余生之益窮。謹具菲薄之奠。敢綴荒蕪之辭。哭訣于故判敦寧朴公靈筵之前曰。古昔元聖。勤勞王室。背負冲辟。口瘏手拮。語公所處。庶幾彷彿。尺寸不失。自始至今。垂二十年。長侍 深嚴。維庚 天崩。國危一髮。八域雨泣。二儀波潏。 太母下令。授公虎符。屹若柱石。坐鎭憂虞。自玆一心。念必國耳。夙夜護在。朝晝講侍。 聖德彌崇。 睿學日增。功存社稷。戒切淵氷。人或有之。公德與功。至於三緘。金人後公。油然而退。泣辭廟策。 恩眷漸隆。卑牧愈篤。我時詣公。其門如水。松陰棨戟。花下牀几。有酒引壺。有詩披箱。倚枕相視。形骸兩忘。何話不及。南山暝色。居寵若驚。古聞今獨。紛玆衆美。輿誦攸彰。若公內行。世畧吾詳。辛巳丁憂。割臂進血。然於鯉庭。慽容不設。天倫棣萼。伯兮大儒。奉以嚴師。因心友于。亦於文章。壎篪磨礱。精華溢發。篇翰舂容。顧我何及。但知慕愛。伯兮雖逝。幸猶公在。敢爲吾私。國與安危。孰謂一夕。公遽
騎箕。疇昔之言。吾六十九。釋負自在。送此餘晷。其言未寒。此事相踵。豈其限迫。前知已動。昭昭者靈。或戀宗祊。或乘赫戲。上陪 雲鄕。其然不然。吾又何知。逝日 恩綸。慟在靡依。貤以相秩。葬以公禮。其餘 恩典。無揀巨細。終古戚畹。如公幾人。身全名完。馬竇爲隣。公復奚慽。哀此未死。靑山何物。又送知己。餘生白髮。誰歟遊者。公如臨睨。亦應憐我。嗚呼痛矣尙饗。
祭文[從子宗輿]
維歲次己巳二月辛卯朔。初七日丁酉。卽我季父錦石先生大祥也。從子宗輿。尙未克致一酹。誠以至哀弸中。不忍形言。非敢緩也。今焉三年奄屆。靈几亦將入廟。慟德儀之永遠。悼餘生之靡依。玆以前四日癸巳。謹具觴豆。敢綴蕪辭。敬薦筵前。告以哀臆曰。嗚呼。先生之棄小子。今已歲再周矣。天時屢變矣。衰麻已除矣。小子之悲哀慟廓。日以益甚。不能自堪。豈非以情地自別。思慕無窮而然哉。嗚呼。人皆有猶父猶子。而又孰如先生小子之間也。念我家自先世孤單。曾王父曁王父。皆獨身。至先人始有兄弟。小子又爲獨身。在先人同氣。惟先生一人。在先生兄子。惟小子一人。殆同韓氏兩世。夫其至情篤慕。自平素而然耳。先
生之視小子。固已若己之子。小子之事先生。亦同於父母矣。况小子險釁罪逆。旣喪二親。終鮮之身。零丁㷀孑。癃殘尩羸。罔有依賴。其所恃而爲命者。惟先生是依是仰。蓋自己未禍故以來。先生之爲小子天也全矣。小子之服事乎先生也亦專矣。先生所以撫愛憐恤。涵覆薰陶。恩育而德誨之。尤罔極矣。飢渴之前而食飮之。寒燠之先而衣被之。疾病而急救之。憂患而必弭之。劬勞憫憫。不使水火災沴之或及焉。有過失則督責之。有疑晦則開發之。詔其迷而俾曉其方。矜其愚而使底於道。不以朽陋而或捨其繩削。不以駑劣而或弛其鞭策。必欲成就而後已。憂慮之辛勤。誘掖之懇至。若慈母之保赤子。嚴師之訓後生。以小子沈痼昏懦。在死而生。能得扶豎者。皆先生賜也。常於 禁廬夙夜。不遑寢食。不暇家私。而念小子則不置。時以書寄曰。吾雖在此。而何嘗一日不心去汝處也。似此者其眷戀顧復。殆過於兩兄。而不但猶子視可知耳。先生之愛小子有如此矣。若小子則每趨侍先生也。瞻先生之容貌。淸明和粹。端嚴凝穆。淵然而靜。溫然而喣。若玉立而山峙。若蘭馥而松挺。則愀然如復見先人之顔色也。聞先生之談論。正大而英爽。
質愨而精深。忠信之發。自見其藹如。和順之積。亦溢乎莞爾。韶音令辭。心醉誠服。則怳然如復承先人之言笑也。省先生之居處。恭儉而莊敬。舒泰而安詳。欽欽翼翼。夔夔愉愉。動靜皆合規矩。威儀益著赫咺。則僾然如再奉先人而左右就也。蓋以先生之於先人。同氣而又同志而同道也。故氣象模範。若是類肖也。竊幸孤露之思。得以自慰。風樹之感。得以少伸。小子之仰先生。有如此矣。且以先生之精明康健。日漸有勝。則萬石之無恙。伊川之寖盛。神明所勞。固在豈弟。而意者天或哀此鮮民之生而佑相之。俾得以永侍家庭。庶遂其移事之願。故愛日之誠。恒祝以期頤。豈料先生未及七耋。翛然觀化。而棄小子若是恝然。使小子銜恤茹痛。忽忽皇皇。將無以爲生耶。嗚呼天乎。棟樑壞而帲幪撤矣。蓍龜失而父母亡矣。何小子之無祿而奄喪我先生也。嗚呼。小子今其果孤露矣。今無復依仰矣。飢寒而誰恤之。疾痛而誰憂之。災患而誰防之。愆尤而誰戒之。有疑而于何質焉。有懷而于何訴焉。昔歐陽公喪叔父而泣曰。其狀貌起居言笑。皆吾父也。而皆不得以見焉。小子每讀而悲之。謂彼幼孤者。固如是。雖年長者。旣喪父。又喪叔父。則其慽
盡若是矣。今論小子之情理恰相似。豈意向所以悲人者。適足以自悲耶。嗚呼痛矣。小子之不見先生久矣。疑其返而終不返也則已矣。百年之奉。猶爲不足。而一朝遽失。一時之離。尙嫌其闊。而幽明永隔。痛苦寃酷。五內如割。此生此哀。其可忍乎。噫。小子咎積命窮。實累先生之壽。而抱此無涯之慽。然猶能食能言。至今存全。則頑亦甚矣。悠悠蒼天。此何人斯。念小子又別有所自悼者。古稱叔姪並美。必曰二疏兩阮。彼名塗恬退。未必知道。竹林曠達。只是尙虛。然其志操趨向。有脗無射。則誠曠世一有。其難如此。竊想先生盛德至行。求諸古人。實鮮儔匹。矧以若小子至愚極陋。百無肖似。復豈有一毫彷彿。尙何望趨承下風乎。而顧先生之深愛。不以不才而棄之。反有取而若有契焉。猥謂其氣味趣尙。或不無一二近似。嘗書見敎曰在家無會心人。尤切籍咸之思。又謂汝能不爲非。又謂是子也足以可與語者。每當陪奉燕申。必呼而前。亹亹忘倦。自夫經傳子史義理文章之旨。古今聖賢道德言行之懿。內而先訓遺戒詩禮之典刑。祠墓嘗禴籩豆鼎俎之儀式。一切居家御衆之道。外而朝議士趨得失之定分。出處語默交際接應之精義。大
凡持身處世之方。靡不提諭指導。商確諮諏。一辭一言。何莫非敎也。而至或千慮之得寸長之效。亦輒怡然印可。听然領納。往往有不憚降屈而從之。此所謂以能問不能。以多問寡。以尊長而不恥於卑幼者。豈徒先生之盛節。益知其問之乃所以爲敎也至矣。小子顓蒙。顧未能承當體行。而銘心而書紳則屢矣。嘗自語曰人樂有賢父兄。衆情所同。而有其樂者果幾人哉。余則固有之。謝家佳稱。雖愧不侔。蔑也行己。深喜有受。此人倫之至樂。惟以忝墜爲可懼。知遇爲可感。而一自先生之捐背。此事遂休。今雖欲復如前日之樂。不可得也。小子又豈有生世之意乎。慟矣慟矣。嗚呼。先生之歿也。上而 宸衷震悼。隱卒備隆。下而朝野衋傷。嗟惜切至。搢紳士林及輿儓走卒。以至窮巷絶徼。耘夫織婦。莫不齎咨涕洟。以爲哲人之萎。邦運所關。不憖一老。天又何意。竊聽識者之尙論則曰親居肺腑。身兼保傅。志炯淵氷。德修絅錦。其質孔美。精金而良玉也。其績甚偉。擎天而浴日也。斂却神功。魏公之禀。蓋由間氣。淸修苦節。涑水之行。定在實地。或以其孝通神明。忠貫金石。比之張忠獻。或以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比之漢武侯。而又以其左右 冲
辟。勤勞 王室。謂庶幾周公後一人。知德之評。夫孰有間。而又孰知先生許大事功。實亦有資於斯學也。伏惟先生。天分素高。志道蓋早。孔懷之間。相爲師友。知己者惟我先人。是則是效。始以眉山之競爽。轉爲河南之講道。臭味所合。芻豢之悅。從可知矣。切磋所須。進修之工。自可推矣。夫以昭朗精純之姿。俊邁敏達之材。觀書則妙解入神。辨理則淵識超倫。雖以先人之通明博洽。亦歎其睿悟難及。壎篪之樂。兼以麗澤之益。則卽此而可想先生之蘊矣。嘗於博約大法。探索而體驗之熟矣。高明之玩。外累自淨。敬畏之存。所養又厚。苟一事之未盡。亦必憧憧。惟至善之攸在。益思孜孜。宜乎處心也正。律身也嚴。行篤乎彝倫而事中於禮度。道成乎修齊而才優於彌綸。得喪無足動志。窮困未或易操矣。矧乎其歿身鑽硏。尤在鄒經朱書。喫緊而服膺。則若富貴不淫之丈夫。戰兢做出之英雄。已屬分內。雖學問之名。謙不自居。而平生所爲。無非是學也。是以在 禁直十餘年。所處則至昵比。所値則至艱虞。而儒雅常惕於居寵。經術自周於濟屯。庸行之謹。便成一副規模。自庚戌 誕聖之初。眷注彌深。擔荷至大矣。食息祇懼。晝宵筋膂。過位式
路。敬禮罔間明闇。候寢嘗藥。忱誠不懈造次。端儀必整於覲光。不須容觀之習。齋心每專於勸講。無待宿預之戒。奉 岐嶷而怡愉則渾是一念洞屬。贊 溫文而啓迪則藹然滿腔忠愛。屋漏對越。自有眞工之嚴密矣。繩尺步趨。何論竊識之進止。逮至 嗣服之後。爵位旣顯。倚望尤重。可謂崇高而盈盛矣。而卑約愈至。驕吝不萌。安危屬宰相。刑政任國論。惟以保護聖躬。輔導 聖學爲己任。終始一節。殫心竭力。不負我 寧考付託之至意。此其苦心血誠。可質神天。若夫紳笏儼然。矜式朝著。則譬如儀鳳出世。婦孺指瑞。見龍在田。德施斯普。喬嶽不見其動而功利及物。樞星不見其運而元氣自調。蓋有不言而孚。不威而服者矣。遂致措 國家於磐泰。贊洪業於億萬。以靖獻于 先王則忠藎純矣。勳勞盛矣。至若紈扇皎雪。戟門淸水。操履之潔。猶屬餘事。最難夫大智如愚。大巧如拙。有而如無。實而如虛。朝論不與。時事不問。則廊廟而山澤。軒冕而韋布。不矜不伐。不愧不怍。亦將有辭百世。雖在萬吹之中。而常伸庶物之表。視履考祥。勞謙終吉。明哲保身。存順沒寧。無聲臭之可尋。象功德而難名。則歷選前古戚畹。如先生者幾希矣。學問
之功。又安可誣也。先生之詞藻亦富矣。本之六經。旁通百家。多積而薄發。所著述皆煒燁瓌奇。古雅簡潔。燦然若天葩競秀。雲錦交輝也。雖限一第未能笙鏞昭代。而咳唾珠玉。自可傳後。已託兪著翁序之並校選。早晩當付剞劂矣。狀德之文。仲兄旣成行錄。而亦有著翁所撰。著翁卽先生唱酬之心交。則固自有深知而記實者矣。至於墓道。實有我 聖上御製御筆。雲章昭回於牲石。寶篆煒煌於螭首。歷敍先臣德行事功。甘盤舊義。良佐丕績。褒嘉而歎美之。 王言昭揭。炳如日星。將使先臣之蹟。垂耀千秋。徵信百代。又何待銘彝鼎書竹帛而後始可不朽耶。先生之靈。亦必感泣於泉隧矣。抑小子獨有私慟之無窮者。吾先人身後文獻之託。實在先生而最不可緩者。凡有三大事。文集也緬禮也行狀也。其措畫營辦與刪選記述。卽先生之所耿耿。小子不孝無狀。未克自盡於爲先。遷厝之憂。尙焦心肝。編書之役。久委巾笥。惟狀文非先生無以發揮。鴒原鴻筆。可徵來後。故竊冀休退之時。撰次有期。則當如子由之記子瞻。叔子之敍明道。幽潛之闡。將使斯文有光矣。孰謂半藁之出。始在易簀之後。使小子抱遺墨而長慟乎。雖此未成之章。
猶可藉手見耶。先生之所欲書者何限。固知胷中草本。蔚有排鋪。而畢竟與大化而隨藏。則嗚呼寃矣。先人之志事。其將湮沒而已耶。此誠千古之大恨。小子又安得不仰天而哀號耶。先生冥冥之中。亦豈不惕然而哀矜耶。思之及此。腸肚潰裂。尙忍言哉。尙忍言哉。嗚呼。丁卯何歲。先生之喪甫七月。而申姊夭。又三月而伯兄逝。禍變之荐。何其酷也。先生之考終。旣前此喪威。則其不見膝下慘境。或以爲無恨。而骨肉之悲。又其可堪乎。人以先生之壽考康寧。子孫衆多。稱其有一德而享五福。道義禔躬。仁厚垂昆。祉祥蓋未艾。其言不爽矣。周也夙成。傳重有託。仲兄克賢。繼述先業。先生之後承。其將蕃衍而昌大矣。先生之神。且陟于赫戲。上陪 先王而契續昭融。下與吾先人歡盡湛翕。一如人世間。則在先生亦復奚憾。而獨小子凜然孤存。無所仰芘。倀倀踽踽。如嬰絶哺。如瞽失相。其何以爲活耶。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小子從仕。亦先生之蔭是藉。猥蒙 國恩。已經郡縣。自洪而高。墨綬再綰矣。而奉檄之榮。旣不洎吾親。專城之養。又不逮先生。則雖他日州牧厚廩。獨享何樂也。嗚呼。昨秋遷墓。實爲宅兆不利。幸而新阡協吉。先生之體魄。其將
永妥于斯丘耶。玄和復出地上。容儀若將再覩。而金聲玉色。依舊閟於土中。則小子之崩霣寃號。豈有旣乎。嗚呼。日月不居。祥期奄臨矣。筵几將撤。而下室之饋。不復設焉。則朝晡憑依。亦無其所。終天之訣。若自今始。悲哀者冞增傷疚。慟廓者愈益悽慨。四十年臨撫之德。欲報罔極。嗚呼。言不能盡情。而哀不可終窮。惟有徹天之聲徹地之淚而已。庶冀恩靈。俯賜鑑格。嗚呼哀哉尙饗。
行狀[著庵兪漢雋撰]
本貫全羅道羅州牧潘南縣
曾祖諱泰遠黃州牧使 贈吏曹參判妣平山申氏淑人 贈貞夫人
祖諱弼履 贈吏曹判書妣全義李氏 贈貞夫人
考諱師錫公州判官 贈議政府左贊成妣杞溪兪氏淑人 贈貞敬夫人
公諱準源字平叔。姓朴氏。上祖麗末右文館直提學文正公潘南先生諱尙衷。以道學節義。齊名鄭圃隱。國朝初左議政錦川府院君平度公諱訔。以謨猷勳業佐 太宗。仍父子大顯焉。平度公生禮曹參判諱
葵。三傳而至舍人 贈領議政文康公冶川先生諱紹。道德學問。宗師一世。慕齋金安國嘗字趙靜庵及先生曰。孝直發越。彥胄精密。蓋並稱也。衆中識李晦齋。引聯 經幄。斥金安老奸邪。爲其所嚌。遯于陜川以沒世。生諱應川。司宰監正。生諱東民。以學行薦授禮賓寺參奉不就。生諱煥。同知中樞府事。生諱世城。承政院左副承旨 贈吏曹參判。己亥禮論。斥尹善道權諰。不奉諰敦諭之 命。下理幾危。以直聞。早世不大用。公高祖也。牧使公以下三世。以公貴皆有追爵。贊成公有文學才猷。爲士友間所推重。而晩屈蔭路。屢經州縣。皆有遺愛。兪夫人 贈吏曹參判諱受基之女。禮曹判書章憲公諱命弘孫。禮曹判書大提學文簡公農巖金先生諱昌協外孫。純靜和柔。得婦道甚。有二子。長曰胤源。亦以學問名世。號近齋。官監役 元子宮僚屬。皆不出。公其季也。以 英宗十五年己未五月二十日生。生而穎悟。王母李夫人。女士有鑑識。每拊其頂曰是兒骨不凡。後必貴。子孫其昌矣乎。五歲時自外入。偶跌而仆。有戲者曰拜我乎。卽遽起笑曰吾豈汝拜乎。拜天也。人皆異其對。而其所賦日暮大風起。松濤如龍吟之句。相詩者又知其爲
大器。且晩達也。十三讀綱目竟一帙。卽已別古今治亂興亡。人善惡事是非得失。而文藝亦驟進。稍長盡讀六經百家之文。尤喜讀孟朱書。時近齋學漸進。公執所疑。講究經禮。近齋嘗曰吾弟識解精敏。吾不如也。性謹拙。一定規矩。規矩外不旁走一步。以親老家貧。屈首爲功令之業。每赴試。世皆紛紛以關節爲得失。而公獨耻之。有勸者。斥之嚴。故終於不得。而人莫不以公爲高也。孝友其天性也。母夫人疾革。公刺臂進血。得延時日。及喪毁甚幾不能支。贊成公深責其割肌傷孝。後十四年而贊成公疾危。公以前承責敎。不忍違其志。只嘗惡以驗其吉凶。而夜輒泣禱天。旣不能得。則其踰節之毁。禮不能閑。蓋贊成公善居喪。隣里至今爲之誦。公實有所受。不獨性於孝也。事近翁如事嚴父。如奉尊師。凡有事。禀而後行。講學論事。始或參差。孚尹旁達。卒歸於爛漫。近翁常詡以天倫知己。而公亦切磋琢磨於其傍。以成其德。中歲家益貧。挈妻子率水東滸。家於黃驪之江上。驪士大夫鄕也。故參判止庵金公亮行,大司憲李公直輔,故閔掌令彝顯。皆以儒逸隱於驪。公樂從之遊。質問論辯。薰德慕義。諸公亦交口稱朴某賢士矣。山水樓臺之勝。
甲于上游。公只一登覽。未嘗數數曰。樂山水。雖仁智者事。吾志不立。是亦外物。立志在乎學。常靜處一室。晝夜讀。至忘寢食。隣里爲之語曰朴賢士。但知讀書。不知飢寒。公旣居驪數年矣。每自傷傷哉吾貧也。不貧吾何故流落江鄕。不得與吾兄相守以居也。思至戒一棹。上下往來以省之。近翁嘗遘癘。公聞之大驚憂。一日馳二百里入救。翁驚曰君何遽犯入吾側也。亟避去毋遲也。公不聽。始終躬護。誠感醫人。疾已乃復。而因心之愛。老而彌篤。癸卯公夫人歿。家事益旁落。而終不變處窮之素履。蓋七八年流離困阨於荒江破屋之中。而其年近五十矣。始中丙午司馬。人皆以爲某也而今始小成。才未展。不大厥施。豈非命耶。其明年丁未。 正宗大王爲廣儲嗣。 命揀名門。而公第三女被選。二月行 嘉禮。賜號 綏嬪。以 嬪父初授公 健元陵參奉。 上聞公所居狹小。買 賜城南第。俾容行禮。公兢蹙不敢處。處於陋室。主事者問公家衣服器用當何入。公對以素貧寒。 君賜雖不敢辭。事大小務從省約。則有光 聖德而賤分亦安矣。而猶据體援例而爲言。公愈執不回。 上聞之。敎曰其執可取。宜從之。以成其美也。故事旣三揀。
文任代主人例撰謝箋。 上知公工於儷。 命自製進。後又徵其藁 賜覽。歎曰文華若此。乃不能得一第耶。 嘉順宮將入大內行禮。公戒之曰 聖上所以結親於賤臣者。以其爲儒素家。而吾平日不能敎子女。遽當此。不敢當也。富而能儉。貴而不驕。福乃臻。放情肆志。恃恩居寵。菑必逮。戒之哉。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著於詩。必敬必戒。無違命。載於禮記。夙夜謙愼謹畏。孝事 殿宮。無遺老父羞。 嘉順宮早彰淑德。是日涕泣受訓辭。公自寢郞陞爲司僕寺主簿。 上召見敎曰。朴氏我東盛族。世守淸德。今幸有國婚也。顧謂左右曰此人官雖卑。風儀眞宰相也。移除工曹佐郞。奉公恪勤謹守法。諸僚服其謹勅。皆視公爲律。尋出爲報恩縣監。 敎曰選曹欲擬君江西。予知君雅操。故除此邑。此亦湖中山水鄕。可臥治閒養也。公承 命感激。旣之任。益守法律己。御吏民先恩而後威。斷訟公明。落者無怨。執邑豪有恣行不法。奪人女產者。窮覈得實。監司欲緩豪。不聽卒抵豪法。他豪遂屛息。邑有隱結。歲捧錢千。吏以官用白。傍人以家事請。公斥之。或言不自用。當納戶曹。公曰此邑殘薄。去一隱一隱復生。反爲民害。寧補公費民役而已。每
歲臘。民獵貢山猪。弊滋甚。或至離散。公曰 聖上燭此事。必惕然矣。後承 上詢。以此事對。 上嘆曰予一念在民生疾苦。而猶不知有此。卽 命貢猪邑。以雉代猪。獵民鼓舞頌 上恩。公在官自奉甚薄。官廚失餁而不擇。衣至於蒙茸而不改。民例納遮風席。公止之曰吾視吾居驪時。不已多乎。吾爲民不易敝簟。况此席乎。俗離境內也。而謂閒行勞民。非分憂意。竟不一往。 上時使人覸守令能否。多聞公事。嘉之曰是書生意吏事疎。乃能爾耶。爲報恩三年。民碑而頌之。 上嘗以儲嗣晼晩語及公。公對以 坤殿春秋。螽斯尙有望。 上心是其奏對得體。至庚戌 嘉順宮有娠彌月。 上命公直宿禁中。六月十八日。今 上誕生。定號 元子。卽日稱慶。用護產勞擢爲通政大夫戶曹參議。又例加定號時一資。而公力辭得已。公蚤夜保護 元子。候寢時乳。察色議藥。不敢離側。不敢言勞。其在直。 嘉順宮供飯而饌甚盛。公輒下數器曰。素不嗜膏粱也。後乃具淡味。 上偶見之曰老人勞瘁甚矣。供無乃太疎乎。 嘉順宮對以實。 上嘆曰參議能不變其素。非居養可移者矣。公服敝。上曰豈無衣耶。何不改爲也。 上悶其勞。時或 賜
暇休沐。而戀 闕徊徨。不敢久於家也。 元子宮睿質卓越。聰明絶殊。誕生之翌年。已通言語。解天地父母字。 上嘗謂公曰元子類 英廟典刑。厥享國必大。君一身保護兼輔導。擔負重矣。予有意不置輔養官。冊封後雖設師傅諭善。終不如自內。君自勸課也。公對曰 元子宮睿姿英明。衣尺漸長。選端人正士。朝夕左右。 聖上亦以身敎誨。卽成就在是矣。臣鹵莽何敢當 聖敎乎。 元子宮遊戲。不近玩好。惟翰墨書籍是親。三歲端拱侍 上側多所誦。 上曰能解幾字。公曰口授輒成誦。已過數百字矣。 上曰必先知字義。然後可授他字也。於是公進千字文。日授數十字。未幾又通諺讀。時或自臨讀不待授。稍稍以次進曾史小學四書詩書及程朱箴銘。承 命出題。以 睿製製詩文各體以奏。公課勸篤勤。日不敢暇逸。幾無退食之頃矣。 上悶之。時賜珍劑。以捄其瘁。所處直廬。歲久頹陋。始終一席。不脫袍帽。四庤書帙。塵滿其中。一日 元子宮臨呼。公方食。遽投箸起。 上在前矣。卽惶恐伏。 上曰君雖自待薄。無已甚乎。命葺之。癸丑淑善翁主生。護勞如初。 上欲陞資。公辭之。代以錫馬。四歲而痘。 上與 元子避御摛文
院。公獨任其事。治不失時。痘旣愈。 上喜曰此君之功也。已而除刑曹參議。丁巳設 元子講學廳。置諭善選僚屬。近齋以薦膺選。而執所守固辭不出。謂子姪曰季君經學。無讓於乃兄。成就 睿學。何待賤臣。元子宮外講旣勤篤。而公之在內講授如初也。己未近齋沒。公不敢視私喪。每自悲慟曰。吾於吾兄。兄而又師也。醫藥含斂。都不得見。人理絶矣。卽他日何顔地下哉。愛其一孤。呴濡庇覆。誨化誘掖。而又賢而有學。故氣味趣尙。有脗无射。孤亦事之以父師。誠愛篤至也。公在直非承 候勸讀。書未嘗不在其手。經傳以下程朱書。我朝諸先正遺文。仰思俯讀。循環熟複。學力日益固。見理日益透。 上旣博極載籍。輒引公從容顧問。天人命道心性理氣。歷代治亂古今得失。靡不指陳。往往語合意。喜動 天顔。稱之以老師宿儒。 上下忘倦。或至花甎改午影而晝漏催箭矣。旣退 上或不耐暑。使人覸公。猶不脫公服。端坐對方冊矣。 上嘆曰謹獨之工。乃至此耶。嘗與公燕語。 敎曰必讀書識理者然後乃士也。而世滔滔矣。今誰有其人乎。予嘗臨朝發嘆也。公對曰詩云周王壽考。遐不作人。惟其能作人。是以有十亂。苟 殿下德如
文王壽如文王。則作育之化。無讓周家。何患乎無人乎。人君必先正其心。其心正而後可以存天理遏人欲。存遏審而後可以察進退消長之機。而多士思皇。以正朝廷。以乂邦國。文王亦恐不過由是術也。 上稱善。嘗謂筵臣曰朴某不獨其兄有學行。是亦眞學者。禁直多年。操躬飭行。不懈益虔。且明習經義。予於文字。多賴其力。眞諭善之材也。庚申冊封 元子爲王世子。行冠禮。定婚于內閣臣金祖淳女。以問公。公曰金氏世有名德。以金尙憲之節義。金壽恒父子之精忠爲先祖。而文定厥祥。是天作之合也。 宗社臣民之福也。 上曰今兩家義同一室。共享和平。則豈非 宗國之幸。兩家之光乎。公頓首謝曰臣敢不銘鏤 聖敎。同心協力。與共休戚哉。舟梁之期。始春終秋。公以 殿宮寶籌彌高。朝野顒望。勸 上三思。未幾 上以癤腫違豫。公憂悶奏曰 上春秋向衰。石膏凉峻進已多。當進補劑。 上難之。時 世子前趨。上忽悽然曰誰當敎世子者。公曰 世子宮睿知夙成。勤於講學。 聖上有遇物之誨。何憂敎乎。 上遽泣下曰不知予何故近日心界如此也。 上候日益重。 世子浹月不解帶。 上以冲齡也。或命之退。六
月二十八日。將有 顧命。大臣以下皆入侍。 世子遑遑欲入瞻。時皇急。公謂大臣曰 世子宮此時何可不侍側。萬一有悔。豈不爲終天之恨乎。宜亟禀 慈殿取 旨也。大臣曰公言是。乃禀。於是公承 慈敎。奉 世子入訣于 大漸。因於迎春外軒恤宅宗。請令翊衛司侍衛。然後行袒括之禮。人皆謂當倉卒。處變得宜云。公昵侍 先王十餘年。寵遇隆絶。一朝天崩。哀號痛寃。如不欲生。而 王世子哀毁過節。公夙夜涕泣侍側。益殫保護。是日 慈殿擢公爲摠戎使。旋移御營大將。陞二品。使之扈衛。又拜工曹參判。大臣又請擢資憲。 慈殿敎曰大臣請之是矣。非御將十年輔導之功。 主上豈成就如此乎。 先王期望御將。至爲深重。當此時 主上幼冲。國勢孤危。卿等知此意。遂除工曹判書。上疏辭不 許。旋除知義禁府事繕工監掌樂院提調都摠管。移壯勇使 魂殿都監堂上。 慈殿垂簾。召三大臣及公與金祖淳。勑共勉國事。別 諭公曰卿地處自別。 先王之所期待也。予之所倚重也。毋以所處。與諸卿共殫心膂。輔我國事也。公對曰臣十餘年處昵比之地。亦 先朝化育中一物耳。 先王每戒臣以人臣雖不當工
於謀身。君所處異宜。固守謹拙。避遠權勢。全保身家。與國同休。臣懷此 敎。至今銘在心骨。不敢墜失。國事有 先朝舊臣在。若許仍置臣 禁直。而責之以保護之任而已。則臣何敢辭。或謂公方今捨公。誰當爲身佩安危者。公曰安危吾何敢。有大臣焉。有六卿焉。有三司焉。老臣惟仰其成而已。已又除典醫監長興庫提調。寫進 玄宮銘旌。陞正憲拜刑曹判書。辛酉 慈殿又引保護功。擢爲崇政大夫判義禁府敦寧府事。夏逆臣權裕謀擊去金公。以沮敗 大婚。闖上凶疏。公奮袂曰 大婚 先王在宥時所定。而今於 賓天之後。裕敢動搖之。是可忍。孰不可忍。吾雖自矢以不與朝政。此大義也。吾已判一死耳。謂二子曰吾父子誓爲國死生以之者何事也。於是裕徒不敢肆嫉公家。有以蜚語惎間於金公者。公曰禍福命也。但盡在我。金公慈諒。讒者胡得焉。壬戌 大婚成。雖天佑 宗祊。翟儀儼臨。正位 坤極。亦公遵 先王遺志。片言折奸。起倫綱將頹之勢之力也。鄭日煥以特進官。於 講筵論爵賞多過濫。公自以吾亦過濫中人。義當自處。上疏辭本兼諸任。 上賜批曰卿予之外祖。 先王所以屬寡人也。不如是。予誰倚乎。
其勿辭。 慈殿亦下諺敎開釋。且言宿衛不可曠。公惶恐不敢復辭。尋又除軍器寺提調。壯勇營罷。移拜禁衛大將。 兩殿疹候平復。以直宿勞進階崇祿。 賜田結奴婢。 命調子姪。癸亥冬。 仁政殿災。 大內近。宮中蒼黃。公請令宦寺輩毋動。各守其所。分掖隷環衛嚴束。時西風急火益起。 上奉 殿宮移御于景春殿。而獨公陪。已而火息。乙丑正月。 慈殿昇遐。纔成服。而 上患痘候。時 寶齡已長成。又銜恤中。內自 殿宮。外至朝野。莫不憂恐。公侍藥焦勞。公服坐 寢室外。晝夜十餘日無倦色。旣平復。又賞加輔國。 賜賚甚厚。拜兼工曹判書。時公已年近七十。衰老甚。至丙寅請退居私第。以時起居。 上甚悵然也。然憫其衰。勉副其請。而頻下 御札存問。示眷眷焉。冬風疾作。至丁卯春疾益革。 上憂悶連遣中使視疾。公口訥不成語。以手書示侍者曰。疾君視之。加朝服拖紳。必加我冠服也。 上敎下泣失聲。亦不能對。太醫賷藥。問訊交道。竟以二月七日。考終于正寢。春秋六十九。訃聞 上震悼輟朝。闕庭擧哀。降十行辭旨懇惻。命賜東園題湊。度支錦段。以厚其終。仍三年祿。服闋官其子。特贈議政府領議政。不待狀賜諡
忠獻。葬用大臣禮。有司具儀物。又特 命內司供辦。成服日 下臨弔令。從大臣言停臨。親製文。遣承旨致祭。蓋隱卒崇終之典。至此而無以加矣。用禮月權葬于驪州黃金坪夫人墓南坐癸之原。待利年將合祔焉。以地勢不便。更卜他兆。翌年九月二十日。移葬于蘇文里負卯之原。南距夫人墓爲數百步許。封域左右互望。夫人原州元氏。 贈吏曹參判景游之女。牧使 贈領議政命龜,興平尉夢鱗,觀察使萬里,原平府院君斗杓。參判四世也。夫人早失嚴訓。而自閑於詩禮。端莊靜淑。婦德甚備。有女中君子之稱。擧四男三女。男長宗輔蔭判書。次宗慶文科參判。次宗翊早死。次宗喜。女長監役申光誨。次武左尹李堯憲。季卽 嘉順宮。誕我 主上殿下。淑善翁主。判書娶郡守徐廣修女。生三男三女。男周壽翰林,岐壽,鎬壽。女進士金炳球。參判娶縣令李述模女。無子。以岐壽爲子。宗翊娶士人兪彥宇女。取鎬壽爲子。宗喜娶僉樞李彥燦女。左尹男鼎臣。餘幷幼。公性仁而氣淸。姿粹而識敏。內貞而外端。言遜而容舒。介而不滯。直而不絞。毅而不峭。和而不流。此皆其本所禀賦。而及至於用力加工也。則一立䂓度。弗貳弗參。內有秉執。不東
不西。所操約而所守固。以尺嚴而以律正。嗜書若芻豢。劬經玩史。義究理索。問審思愼。常自恨吾從吾兄學。實有開益。而科擧累之。使我不得專意於此事也。口不挂斯遠不磨之言。目不視不經非理之文。少好讀莊子書。覺其虛無。旋悔之。座右書聖賢格言以自省。勇於從善。不自有己。故臨事無悔吝。蓋雖不自名爲學。而實則無造次顚沛。不遊衍於學之中也。夫如是。是以其實美內行。有純無慊。事父母色怡志養。疾憂喪毁。隨有至行。事兄極其敬。而飢飽寒煖之相須也。講道論文之相契也。湛樂溢於中。事嫂尊敬。不敢以便服見。侍其疾。天寒坐外軒。達曙不睡。友之推也。與朋友信。八年居鄕。爲上游諸君子所許與。義方敎子孫。仁恕御家衆。亦愛遇庶母。不濫戒所蓄。梱以內肅若治朝也。庚申 國恤。終三年不近女御曰。方喪至重。况吾至慟在心者乎。悲孤露祿不逮養。朔有俸。必悽然曰昔何不足。而今乃有餘也。奉先誠敬。宗家貧。自備祭具。躬視務精潔。捐廩餘營置祭田。造別廟以安平度公以不祧。而祀孫鄕廬弊陋。妥靈無所之祠版。豎五世祖同樞公高祖承旨公未遑之墓碣。急人困甚於飢渴。救親戚知舊窮未辦凡吉凶事如不
及。庶族流落海西。窮不自存。公以爲彼亦吾祖之孫也。厚賜之。雅不信俗忌。嘗卜三淸洞第。有鬼魅作異。人或恐之。公不聽而居之。異遂息。其爲驪寓也。人已忌所僦卽夫人所生之室。而夫人遘疾又益忌。公曰死生有命。命在天。豈在室耶。嘗於所寓地得一麓。以葬夫人。蓋貧無以返葬先山也。風水人多言宅兆甚吉。公笑曰兆吉豈易耶。吾不曾用人力。直偶耳。素澹泊視財利若浼。嚴於辭受。一芥視義。在貧已然。旣貴亦然。例饋外如蔘茸貂紬稍涉貨却之。還獻馬者曰我本書生。今又老且病。安用此馬。世皆以異木珍紋飾文房。公獨削松爲匣曰吾以是眎子孫不肖乃毁之。其在 禁直。謹畏謙愼。進止有常處。作息有定位。掖倞皆異之。宦妾或不知面。侍 元子宮十七年。忠愛誠懇。始終如一焉。其侍 上。未嘗及朝廷事。一事一言。或承 上問。不得已仰對。則惟選正士。以輔 睿德。淸本源以立治道。而其言皆切實。立朝人例置簿籍。記出處履歷言議奏對。內外職所行事政。以資後攷。公地處異。經歷多可記。豈少哉。然不置籍。一無所記。子弟請其故。公笑曰吾自吾。何必記耶。 天崩後固辭協輔之 慈敎。牢拒安危之或說。而斂跡如
處子。避權如疾箭。以不負 先王敎戒之意。將任七八年。門無一客。歷三營不膩絲毫。所事惟鍊士卒新堞械。其餘無一事。所居常闃寂。惟山鳥時鳴上下而已。隣里亦不知其爲將家也。仲子居銓。人或有求者則曰吾豈以父子之故。破戒干政。設使吾言之而君得之。安有父敎子循私而蔽公也。一言竟不及。前後政注。人亦不敢干以私。嘗謂子姪曰吾平生疎拙。國事大小。皆不敢犯手。所以外無難事而心以安。天下何嘗有事。庸人壞之耳。又曰刑政者。人主所造命作威作福者也。而人臣敢或竊弄之則是莽操也。常曰人而棄義理。但知利害者。甚於禽獸矣。事惟見道理當否。人之知不知何關焉。雖善行美事。意出於此。此意先已不是。居第有不便。授幹事人畧添數架。制作稍輪奐。公責其人將撤去。客止之曰屋雖華。不過容膝。且地勢高。宜於倚斗。何必撤。乃不撤。朝夕瞻對城闕。琴棊松竹以自娛。而悶軍務在身。擬丐 恩謝事。退收晩工而未及也。公文章華美平常。未見其於詩文刻意繕性。唯其多積博發。富有日新。而濟之以獨禀之才。自得之見。故夫不作。作則其文淘雅贍敏。皆古色也。繩尺步趨。皆古法也。其詩聲響節奏。皆古音
也。淸灑俊逸。皆古調也。老益博厚嫺鍊。儼然爲一部作家。近翁以道學勝而文章亦然。壎篪迭唱。宮商相宣。古所謂陳元方兄弟之難爲也。有文集幾卷藏于家。蓋嘗論之。公羣行可紀。如仁諒之成性。簡儉之爲質。孝友之行。文學之才。安處樂循之操履。愛士急人之風義。固皆難及矣。而廣求之。猶或有一節如公者矣。至若戚聯以後數十年間。處至密之地。擔至重之任。常持身於戒愼恐懼之中。一出一入。一動一靜。一語一默。不失尺寸。不錯毫釐。皆可以爲椒掖法。而其焦心殫慮。竭忠畢義。始以保護。終以輔導。勞大於 王室。功高於社稷。可以紀太常而銘鼎彝若是者。近古以來。未見有與公爲二。是豈無所自而致此哉。則其所以致此者何自乎。學問之於人大矣。修身而明其德則其效遠。率性而循其道則其及廣。公亦豈有他術哉。明此而已。循此而已。夫誠意正心。其始至小。而大之則爲治平。戒懼謹獨。其事至微。而推之則爲位育。公於此雖未敢遽謂詣極。而其於不昧之體。當行之路。亦鮮有不合於此四事者。故其發之於云爲。見之於行事。功驗若此。由是言之。其致此此其爲所自也與。公可謂子夏所謂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者矣。是以 正宗大王聖學極高明。而猶曰朴某眞學者。禁直幾年。操躬飭行。不懈益虔。 當宁睿智天縱。而其致祭之文。有曰如玉君子。曰十八年敎。其敎也直。在下則近翁大儒。非私於同氣者。常曰吾弟經術文章敦行人。金止庵李大憲皆以儒學爲世尊仰。而止庵則曰朴某老而好學。可爲矜式。大憲則曰吾嘗同里閈。熟知其爲賢士。况其有社稷莫大之功乎。公所以見知於知臣莫如之地。賢父兄師友之間者旣如此。而及其餘自薦紳卿大夫。以至輿儓下賤。其生也一辭道其賢。其沒也衆情同其涕。嗚呼。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嗚呼其盛矣。漢雋自結髮遊於公兄弟之間。以至於白首。一自形格地禁。跡阻於公之門二十年矣。往來一點犀。猶是舊日之相照耳。今公姪子宗輿。以判書兄弟意。猥託以狀德之文。自念人微言輕。年老病深。何敢當此役。而旣屢辭不獲。則謹敢冒僭撰次。以竢立言之君子。如右云謹狀。
墓誌銘[贊善李直輔撰](幷序)
嗚呼。此乃錦石朴公衣履之藏也。昔余與公。屢歲鄰居。相知最深。今其墓銘之託。愈久而益懇。何忍終辭。
竊念公有大勳勞於 王室。保護 聖躬。而輔導 睿學。贊成 大婚。而嚴斥凶徒。以扶翼我 宗祊無疆大曆服。使海東蒼生。共享太平萬歲之慶。其豐功盛烈。誠可以紀太常而銘鐘鼎。永垂千秋。則其得與聞於撰次之役。旣爲榮矣。且觀乎狀文。至庚申 上候違豫之際。誰當敎世子之 敎。奉讀以還。如聽 玉音。魂驚臆塞。益不勝抆血也。噫。公十八年間祇奉隆寄。竭誠盡瘁。歿而後已。如公眞社稷之臣。古所稱可以託六尺之孤者。其庶幾焉。惟是敷揚則哲。尊 聖德於日月之明。表章忠藎。頌偉績於柱石之重。豈非余之所當盡心者哉。公諱準源字平叔。錦石其號也。潘南朴氏。新羅王之後。麗末文正公諱尙衷。以道學節義。齊名鄭圃隱。入 本朝左議政錦川府院君平度公諱訔。舍人 贈領議政文康公冶川先生諱紹。勳德俱著。高祖左副承旨 贈吏曹參判諱世城。直道雅望。爲時名臣。曾祖黃州牧使 贈吏曹參判諱泰遠。祖 贈吏曹判書諱弼履。考公州牧判官 贈議政府左贊成諱師錫。世襲文行。妣 贈貞敬夫人杞溪兪氏。 贈吏曹參判受基之女。禮曹判書章憲公命弘之孫。農巖金先生諱昌協之外孫也。公生
於 英廟己未五月二十日。生有美質。稍長喜讀書。六經百家之文。無不周通。伯兄近齋公爲一代名儒。公友愛篤至。而相與講學。有壎篪之樂。母夫人疾革。刺臂進血。得延時日。及喪毁甚。幾不能支。贊成公責其割肌傷孝。及贊成公疾危。不敢違敎。嘗糞禱天。以盡其誠。近齋公遘毒厲。一日馳二百里往救之。醫亦感其賢。殫心診視。中歲轉徙驪上。安貧守拙。惟以山水書籍自娛。游從於士林間。有所資益者多矣。丙午中司馬。明年 正宗大王爲廣儲嗣。命揀名門。公第三女被選。二月行嘉禮。賜號 綏嬪。公拜 健元陵參奉。 上聞居處狹小。買賜城南第。俾容行禮。公兢蹙不敢安。主事者欲備衣服器用。公辭不受。 上命有司從其言。以成其美。陞司僕寺主簿。 上召見。顧左右曰風儀眞宰相也。移拜工曹佐郞。戊申出監報恩縣。律己廉潔。威惠並行。民立碑而頌之。庚戌 嘉順宮有娠彌月。 上命公直宿禁中。今 上誕生。定號 元子。以護產勞陞通政。拜戶曹參議。又以 元子私親。例加一資而力辭之。 上知公賢。託以重任。使之常留 闕中。公晝夜保護 元子。候寢時乳。察色議藥。不暫離側。 元子聰明特異。踰年解奏文字
輒記誦。 上謂公曰元子類 英廟典刑。厥享國必大。卿之一身。兼保護輔導。擔負重矣。予有意而不置輔養官。雖設師傅諭善。終不如卿之自內勸課也。 元子三歲。端拱侍 上側。多所誦。公進千字文。未幾進曾史小學三經四書史記及程朱箴銘。勸讀甚勤。日不暇逸。幾無退食之頃。 上從容引公。諮詢文義。有仰對則喜動 天顔。詡以老師宿儒。上下忘倦。盛暑或至日昃。旣退 上使人瞯公。不脫公服。端坐對方冊。 上曰謹獨之工。乃至此耶。公雖於昵侍 淸讌之際。未嘗語及時事。而一日 上顧謂公曰讀書識道理。方是士類。滔滔一世。果有其人乎。予所以臨朝發歎也。公對曰人君必先正其心。然後可以存天理遏人欲。存遏審而後可以察進退消長之機。而多士思皇。以乂邦國也。 上稱善。謂筵臣曰不獨其兄有學行。是亦眞學者也。禁直多年。操躬飭行。不懈益虔。且明習經義。予多賴其力。可謂諭善材也。庚申冊封 元子爲 王世子。行冠禮。仍定婚禮于閣臣金公祖淳。以問公。公曰金氏世有名德。以金尙憲之節義。金壽恒父子之精忠爲先祖。而文定厥祥。是天作之合也。 宗社臣民之慶也。 上曰兩家義同一室。
共享和平之福。則豈非 宗國之幸而兩家之光乎。公頓首謝曰臣敢不銘鏤 聖敎。同心協力。又以舟梁之期。不可少緩。陳請者數矣。是夏 上有癤候。公入侍。時 世子前趨。 上忽悽然曰誰當敎世子。公曰 世子宮睿智夙成。勤於講學。 聖上有遇物之誨。何憂敎乎。 上遽泣下曰不知何故近日心懷如此。 上候大漸。 世子久不解帶。以冲齡命之退。六月二十八日將有 顧命。召諸大臣。 世子遑遑欲入侍。公謂大臣曰 世子宮此時何可不侍側。萬一有悔。豈不爲終天之恨乎。於是大臣禀 慈殿。奉 世子入訣。因於迎春外軒恤宅宗。請令翊衛司侍衛。然後行袒括之禮。而 王世子純孝根天。哀毁過節。公飮泣侍側。益殫衛護。是日 貞純王后特擢公爲摠戎使。旋移御營大將。使之扈衛。又拜工曹參判。陞資憲。 貞純王后敎曰非御將十年輔導之功。 主上豈夙成如此。 先王期望御將深重。當此時 主上幼冲。國勢孤危。將誰恃乎。遂拜工曹判書。旋拜知義禁府事。移壯勇使。 魂殿都監堂上。 貞純王后垂簾召三大臣及公與金公祖淳。勑共勉國事。特諭公曰卿地處自別。與諸卿共殫心膂。輔我國事。公對
曰 先王每戒臣以所處異宜。避遠權勢。全保身家。與國同休。臣奉此 敎。不敢墜失。國事有 先朝舊臣。若置臣 禁直。責之以保護之任。則臣何敢辭。以寫進 玄宮銘旌勞陞正憲。拜刑曹判書。辛酉擢爲崇政。判義禁府敦寧府事。庚申 世子嬪再揀。 先王命以衛士護送本第。自是名位已定。而翌年夏。賊臣權裕投凶疏。欲以敲撼金公。沮戲 大婚。設計憯毒。眼無 國母。公奮然語二子曰。 大婚 先王在宥時所定。而今於 賓天之後。裕敢肆凶。是可忍。孰不可忍。吾雖不與朝政。此大義也。吾父子誓爲國死之。遂以聲罪斥退之意。言于時相。於是裕計敗而媢疾者衆。壬戌 坤極正位。蓋公遵 先王之遺敎。明大倫於將晦。片言折奸。隻手扶危。其純忠血誠。有可以質神明而貫金石也。鄭日煥論爵賞多濫。公謂吾亦過濫中人。義當自處。上疏辭本兼諸任。 上賜批曰卿予之外祖。 先王所以屬寡人也。不如是。予誰倚乎。 貞純王后亦下諺敎開釋。諭以宿衛不可曠。公惶恐不敢辭。壯勇營罷。移拜禁衛大將。周流三營。握兵八年。練士繕械。秋毫無所干。 兩殿疹候平復。以直宿勞陞崇祿。乙丑正月。 貞純王后昇遐。纔成
服。 上患痘候。公侍藥焦勞。旣平復。加輔國。拜兼工曹判書。丙寅公以衰老甚。請退居私第。以時起居。 上甚悵然而憫其衰。勉副其請。頻下御札。存問眷眷焉。冬猝患風漸。丁卯春病益革。 上憂悶。連遣中使視疾。公口訥不成語。以手書示侍者曰疾君視之。加朝服拖紳。必加我冠服也。旣傳 上敎。泣失聲。亦不能對。太醫賷藥。問訊交道。竟以二月七日。考終于正寢。春秋六十九。訃聞 上震悼輟朝。闕庭擧哀。絲綸懇惻。命賜東園題湊。度支錦段。以厚其終。仍三年祿。服闋蔭子。特贈議政府領議政。諡忠獻。命以禮葬。有司具儀物。內司供辦。成服日下 臨弔令。以日寒承慈敎停臨。 親製文。遣承旨致祭。三年內又四次手製侑祭。 親製神道碑銘。俾樹墓道。隱卒崇報之典。至此而無以加矣。五月權窆于驪州黃金坪夫人墓南岡。翌年移葬于蘇文里卯坐之原。南距夫人墓爲數百步。公端亮謹愼。所守甚確。沈潛經傳。專意乎眞實之工。雖不以問學自名。而闇然日章之美。有不可掩者。凡其淸儉之德。惇厚之行。多可記。余皆畧而不書。獨於輔 聖學斥凶謀。尤亹亹不已者。以公之大業在此也。又伏覩 御製碑銘。若曰公導我以大道。
戒我以聖訓。嘗謂予曰誠者卽大學無自欺也。發一言行一事皆如此。無一毫虛僞。則雖由是而至於聖人不難。中庸之自戒懼謹獨。至篤恭而天下平。無他道。只是誠。噫。到今興感不已。追思服膺。予所以祖孫而師弟云者。其在斯歟。恭惟 列朝四百年隆盛之治。亶在於 聖學緝煕。以爲敎化之本。而今我 殿下祇承耿光。惟日孜孜。此乃有賴於啓迪之誠也。其功存 宗社。當何如哉。夫以肺腑之親。當師保之責。輔成 君德。而由初迄終。操履完粹。國人皆稱其賢。歷數近古。惟公一人而已。豈不盛哉。公早歲大肆力於文章。著述雖不多。而有古作者䂓度。爲詩律聲調工麗。意趣閒澹。而豪邁之氣。往往發見。亦可以想像其胷襟也。有遺集藏于家。夫人元氏。 贈吏曹參判景游之女。原平府院君斗杓。其五世祖也。端莊淑哲。婦德甚備。先公歿。壽四十四。 贈貞敬夫人。男宗輔蔭判書。宗慶文科今判書。宗翊早夭。宗喜僉正。女主簿申光誨。武兵判李堯憲。季卽 嘉順宮。誕生我 主上殿下。淑善翁主下嫁永明尉洪顯周。長房男周壽文科。今承旨。岐壽進士。鎬壽。女文科金炳球,鄭世昌,金箕絢。次房繼子岐壽。宗翊繼子鎬壽。李判書男
鼎臣,進士鼎民。女南壽獻。承旨男進士男幷幼。銘曰。
天佑我邦。篤生宗臣。淑氣祥光。萃于一身。秋蘭之韻。仙鶴之標。氷壺貯月。金莖凌霄。慈良其性。英達其識。顧其成德。常自洞屬。於戲 先王。明並日月。察公忠謹。心肝必竭。手挈 元良。屬其調護。夙夜淵氷。仰答知遇。 衣尺漸長。書帷乃闢。啓發 睿智。周流經籍。身處 深嚴。口誦精一。天德王道。贊成可必。庚申違豫。 玉音悽惻。若曰誰敎。 憑几之託。蒼梧餘淚。常侍 嚴廬。殫誠勉慰。慮深傷毁。 太母御簾。三佩將符。安危之際。坐鎭憂虞。如女在閨。終日靜默。及當大義。氣聳山嶽。孰唱凶謀。沮遏舟梁。奮袂厲聲。謂死有光。觀公平生。勳勞甚大。勉學扶倫。 國有永賴。 兩朝華衮。昭回雲漢。如玉君子。 聖人發歎。敬誦 謨訓。納于幽宮。於千萬年。尙挹淸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