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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贈判中樞府事兼兵曹判書梁公(大樸)謚狀
公諱大樸。字士眞。姓梁氏。南原人也。其先有諱朱雲。勳伐冠麗朝。封龍城君。入本 朝。世有圭冕。高祖諱敬老。慶尙道節度使。曾祖諱啓沃。副司直。祖諱自潤。司圃別提。考諱艤。司憲府執義。以直道見忤權奸。位不顯。配安東朴氏。僉使總之女。以嘉靖癸卯生公。幼有至行。父母病革。輒斷指進血。及喪廬墓。啜粥三年。不踰禮。早知性理之學。師事牛溪成先生。平日服用。專主忠恕二字。其理氣問答。實有心得之妙。先生亟稱之曰。學識姿品。吾儕中未易得。然性卓犖不羣。才氣且絶倫。凡六藝九流。無不旁通。而尤深於兵曆。每靜居夜深。往往讀孫吳書不掇。甞從思庵朴公,松江鄭公。探賾經史。且談當世事。或忘食而達曙。與金公千鎰,邊公士貞。講兵陣形名之學。又能踈財喜急難。而飭躬則必審義利。誨人則必尙氣節。是以遠近人士。咸心輸而誠服。薦爲 寢郞去之。尋差儐使從事官。仍陞濟用監主簿。不得已就職而非公志也。自丙戌以來。 國家有倭釁。而 朝廷不以爲憂。公獨遑遑
如朝夕且至。甞夜起看天象。憂形于色。人問其故。則曰東民且苦兵矣。一日登廣漢樓流覽。太息曰。未十年。此樓當燼矣。戊子。倭使橘康光來。公爲覘虛實。潛跡輿儓以從行。康光睨槍卒曰。槍竿何短也。公應聲曰。爾之釰鋩何鈍也。康光大驚。下馬謝之。辛卯。平秀吉遣平調信。致書求和。辭絶悖。公貽書松江曰。今秀吉敢稱朕。語犯 皇朝。是天下之賊也。我之於 皇朝。君臣而猶父子。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是宜沐浴請討。亟奏 宸陞。斬倭使。飛報 皇朝。白我心事。否則吾當草邦衡之䟽。蹈魯連之海。松江得書嘆曰。此春秋之法也。尺紙可以却百萬師也。沙溪金先生聞之曰。沐浴請討。深得夫子之旨。壬辰夏。倭果大擧入冦。釜山東萊陷報至。公與南原府使尹安性。亟往見廵察使李洸。勸急提兵北上。洸慌懼不用計。公知洸必敗。馳還南原。將募兵勤王。聞京師失守。 大駕西廵。慟哭七日夜不絶聲。拔釰擊木石以自矢。木石爲之裂。時郡邑民士。皆投匿林壑。百里無人烟。公以一騎一僮。齎糗糧。出入搜訪。激之以義。曉之以利。竆崖邃谷。足跡殆歷遍。遠近聞者莫不靡然嚮應。遂手草檄傳告列郡。讀者至在吾民何以生爲。而此賊不可忘也。祖
逖之志。中原可淸。眞卿之名。天子不識之句。皆失聲掩涕。於是豪傑聞風爭集者三千人。發蒼頭百餘。編爲行伍。日椎牛大饗。盡傾財貲。鼓鑄器仗。義聲日聞。軍勢大振。先是公與高公敬命相友善。馳書約會于潭陽。及至。公按釰語于衆曰。首事擧義。自立爲將。是示人以利也。今高公忠義人也。年位具在吾上。盍以事我者事之也。不從者當斬。衆皆曰諾。遂以高公爲上將。自居其副。以聽節制。六月八日。合師大閱。衆至四千人。形馬喢血而盟曰。不滅賊不還。乃遣公長子慶遇。率兵二千。往守礪山。高公以大陣進次于全州之完山。互爲聲援。公復徇湖左。加募死士千餘人。從任實路。將向全州。至雲巖。倭遊兵如潮擁山至。擺絡成陣于嶺下。衆皆有懼色。或曰。賊鋒甚銳。不可輕犯。莫若旋取烏院路。徑趣全州。與大軍合勢也。公奮然曰。兵以義名。寧可見敵自挫乎。况賊方遊掠無紀律。今若出奇乘虛。可以一皷殲之也。遂分兵爲二隊。使仲子亨遇領一隊。循山左麓而下。潛伏白雲庵東谷。見賊卽止。待我軍鏖戰。出爲左翼。部分旣定。公自帥精銳。建旗鳴鼓而前。賊方列竈炊飯。見先驅已下嶺。幷力攔道而戰。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899_24.GIF'>交集。烟埃彌野。公抽釰大膊。合
匝揮䨥之際。其機如神。義兵皆殊死戰。無不一以當百。亨遇亦自谷口大噪而出。綴其中脊。賊兵截而爲二。義兵左右攻。落其角距。賊遂大潰。公手斬五十餘級。義兵所擊殺且千餘。積尸相枕。川水爲之不流。奪還俘口二百。所獲兵器戰馬無計。伐大木白而書曰某年月日。某破倭於此。後人名其地曰伐亭。後賊望見公旗號。輒崩犇莫敢戰。移軍至全州北亭病。赤血下注日至數斗。醫曰。祟于盡瘁。無以醫也。將革。忽力疾扶坐。呼諸將語曰。吾夢登天。乞救于上帝。上帝已許之。神告丁寧。國事可無虞矣。天兵果以是月東援。人謂是夢之驗也。公所乘馬名烏龍。日行五百里。忽不食而死。公歎曰。烏龍先死。吾其已矣。死當化厲。必滅此賊。吾豈在張廵後耶。無一言及私。諄諄昏囈。皆討賊事。及卒。白虹起西方。直亘壁壘。夜又大雷雨。時萬曆壬辰之七月七日也。義兵在錦山珍山者聞公喪。皆失聲號哭。士氣遂大沮。明日。高公亦軍敗而死。初公之倡義也。或曰。子於 國家。無高官厚祿之義。何必至死後已乎。公正色曰。古人有以家世而報仇者。張良是也。有以微官而效死者。高漸離是也。吾世受 國恩。奚止於五世。吾又食君之祿。豈下於伶人
哉。又於起兵之日。與高公各誌名於戰袍內幅。要爲後日尋尸之驗。嗚呼。公之一死。已决於出師之初。則雖不幸病沒于軍中。而與蹈刃帶鏑。臨陣死綏。實無異焉。其忠功義烈。輝爀磊落。有可以軒天地爭日月。而志士之千古齎恨。直欲與祁山之孔明。過河之宗澤。合傳而幷美者。其可已歟。况其上松江書曁倡義檄一紙十行。激烈悲壯。扶萬古之綱常則胡澹庵斥和之䟽也。鼓一世之忠義則文文山正氣之歌也。若非以剛大不枉之姿。兼問學至精之工則豈能爾也。桐溪鄭公贊公八事。曰學兼文武。曰春秋大義。曰十年先見。曰首事倡義。曰雲巖破賊。曰識人明鑑。曰盡瘁王事。曰誠格天人。梧陰尹公見上松江書曰。一生定力。都自學問中得來。澤堂李公跋倡義檄曰。天地間純剛之氣。磅礴爲靑溪一檄。 天使熊化序公遺集曰。雲巖方略。語其奇則狄之度崑崙。韓之奪趙壁也。文武大業。頡頏于蜀之諸葛。噫。以諸公之賢。誄列模寫。昭垂百世。使公之威靈聲光。颯然如生。若可以上薄穹蒼。鞭霆呵風。此足以少慰公不化之恨歟。公愛靑溪山水。晩而築居。仍號爲靑溪。配高靈申氏。參議復淳孫也。同葬于南原蛟龍山負艮之原。子慶遇
號霽湖。官太常正。有文章節義。克趾其美。壬辰。從高公軍于漂陽。乙未。募民粟七千斛。以濟天兵。癸丑。當光海政亂。棄官不起。至是特 贈吏曹參議。與公同㫌一閭曰父子忠義之門。亨遇號東崖。及昏朝廢母議起。上䟽切諫。謫北塞。 仁廟改玉。以忠淸都事還。煕遇進士。吏議之子振翮。都事之子振翰幷進士。振翮生燾文科博士。振翰生燁。燾生宇夏進士。今持狀來者。卽公六世孫前參議周翊也。參議君有侄弼本。以尸公祀云。公沒後四年。以霽湖公募粟勞。推恩公 贈兵曹參議。今 上丙午。因湖南多士言㫌閭。秋。多士又請褒典。加 贈兵曹參判。粤十年今丙辰。 上命入公遺稿。覽已若曰。倡義先於高敬命。勇斷優於李舜臣。殺身危忠。與兩人同歸。一閱遺集。英爽勃發。如見其上馬討賊。下馬草檄。其贈正卿。賜謚賜祭。遺集及倡義錄。令道臣刊進。於是攸司 贈大司農以啓。 下敎責銓臣曰。上卿天官。何贈可靳。 命超六秩。特贈爲輔國崇祿大夫判中樞府事兼兵曹判書。又兼文武諸啣。仍 命臣載瓚曰。爾曾在文垣。爾其撰狀。俾牒太常。猗歟我 聖上曠世起感。特軫闡揄。褒嘉之擧。不靳殊禮。㫌貤之恩。幷延厥嗣。至使斷
簡殘藁。幾晦而復顯。不但公靈之隕結泉下。抑可以樹風敎於天下萬世。曷不休哉。臣祗拜受 命。謹繤錄如右。庸備公易名之典。亦以對揚 聖上之明命云爾。
領議政韓公(翼謩)謚狀
公諱翼謩。字敬夫。自號靜見窩。淸州人。淸州之韓。皆祖高麗太尉蘭。其後益大。如太學士康。右政丞渥。太學士方信。尤著者也。在 國朝。襄節公確。策靖難功。篤生 昭惠后。以左議政封西原府院君。配食世祖廟庭。忠靖公應寅。策平難光國功。官右議政淸平府院君。爲 宣廟名臣。勳業在國史。忠靖生同敦寧德及。敦寧生尙州牧使壽遠。寔公高祖也。曾祖諱聖佑事 肅廟。甞抗䟽論君德。大忤 上意。由是直聲動一世。後官至吏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祖諱配義漢城右尹。 贈左贊成。考諱師範進士。 贈領議政。妣 贈貞敬夫人兪氏。市南先生棨孫。癸未七月生公。自幼凝默沈重。擧止有常度。嶷嶷有不可狎者。辛亥。擢柑製。甲寅。例陞兵曹佐郞。轉持平。坐違 召罷。乙卯復拜。上䟽陳戒曰。懋聖學則軆驗而服行。無徒應文而備數。做蕩平則建極而明好惡。以通一世之是
非。無徒兩邊之對互。開言路則必思培養之道。無爲摧折之擧。愼爵賞則必思褒忠而伸枉。勿爲保奸而容慝。恤民隱則約損振刷。無爲喣喣牽架之政。言動事爲。必祛姑息苟且之意。繼以保養元良之道。反復爲言。又論一邊人遽停逆黨之啓者。尋遞旋仍。時方營主第。 命取舊闕枯松以助之。臺臣有言之者。 批敎多未安。公䟽曰。憲臣之言宮木。不過憯其古耳。木雖古。枯朽爲螻蟻之宅。不以取材。將安用也。 殿下以是開諭。則羣下自當曉然。何必過費辭氣而後快於心乎。 批旨之改下。卽 殿下悔心之萌。而不平底意。終未盡釋。是忿𢜀之心。初不盡平而然也。此由於度量不弘。芥滯未祛也。豈不大可悶哉。歷正言,兵曹正郞。選知製敎。丁巳。入弘文舘爲修撰。會嶺人金聖鐸投䟽。訟其師李玄逸之寃。語甚叵測。 上命鞠之。將施護逆律。豊原君趙顯命䟽救甚力。 上亟削顯命職。承旨李壽沆等迭救顯命。公上章言悖逆如玄逸。而聖鐸欲直之。律以護逆。得春秋之義。今顯命無難營救。致聖鐸之跳踉者。顯命有以成之也。以玄逸之未正法。作爲今日救聖鐸之一證。噫。當時一種邪議。倡爲悖理之論。大逆如希載。尙欲傅生。至如
玄逸。誰復爭之。使玄逸老死牖下。猶爲失刑。而顯命欲 殿下又失之。聖鐸削職猶太寬。仍請喉院之右顯命者罪。上以挾雜。雖 下責敎。而竟遞壽沆等職。玉堂鄭履儉䟽救顯命。至以金忠獻,李忠文兩大臣伸雪之論。歸之護逆。尹公汲䟽言此輩之操持兩臣。適足爲讎代理之歸。一邊人羣起噪聒。公車日積。 上震怒敎曰。韓某之䟽。非特非斥顯命。拖引甲戌。別生葛藤。其心何其不忍。由此而甲戌辛丑互對慽我。分義掃地。遂却膳不視事。一邊人陳䟽者皆胥 命。上以公及尹公不胥命。亟 命親鞫。敎以韓某居傲。黨論亦甚。仍荐蕀(一作棘)于海南。於是光佐復相。聖鐸亦酌處矣。校理李錫杓䟽陳 處分之過當。冬命撤籬。繼因大臣言。遂全釋。己未春始叙用。自是數年。連拜舘職學校授。多不就。雖或暫出。亦未甞久於職。 上屢下開釋之敎。且召贊成公諭意勉出。仍差南漢試才御史。以往役不得已膺 命。庚申。爲文學。䟽陳輔導之宜。請擇左右。愼居養之節。而尤惓惓於身敎之方。 上嘉納之。辛酉。除永春縣監不赴。拜校理,修撰。兼校書校理。遷吏曹佐郞。尋轉副修撰。乞養爲龍崗縣令。明年。以舘職還。轉吏曹正郞,文學,司憲府掌令。兼
漢學敎授,西學敎授。正言趙重晦䟽陳頻幸私廟。且劾趙顯命。 上怒甚。辭敎震疊。又將詣私廟。公方陳章請告。卽赴闕求對。 嚴敎不許。乃上箚曰。今者趙重晦何足動 殿下聲氣。而不忍聞之敎。荐下筵席。至使諸臣不敢承聞。惟幸傳聞不廣。庶幾 聖心回悟。而今則形諸絲綸。宜布八方。臣驚懔憂迫。蒼皇求對者。惟在於反復力陳。冀寢辭敎之非常。仍斥喉院不卽繳還。䟽入不省。激惱轉深。至不視事。大臣三司請對。不得入。公復上箚切諫。不報。遂與諸僚排闥入卧內陳戒曰。 殿下之私廟屢幸。雖或過當。是亦過於誠孝。重晦之䟽妄矣。其罪豈至於死。重晦一小臣。何難處分。而自爲過擧至此耶。心平則氣和。氣和則自無激惱之病。益加治心之工焉。已而 上意稍解。辭敎過中者。悉命收還。公復以事過而悔。不若初無所失。克謹其始。無悔其終之意。陳䟽進戒。甲子。以弼善移副校理。進講心經。先是 上每激於朝象。屢有苦心二字之敎。公因文義䂓戒。辭甚婉切。特賜表裡以奬之。公以爲上無納採之實。而不可徒受賞賜。上䟽辭謝曰。 殿下苦心之敎。其爲非常。果如何哉。自古聖人之履艱險遭患難者何限。虞舜成湯而不得
免焉。文王孔子而不得免焉。彼四聖人。不惟不以是爲病。用能動忍增益。以負荷大任。艱難之不足以病聖人。亦明矣。藉令四聖人。不幸遭値。積有感慨。固必一念。留滯不已。橫着心中。豈不貽累於聖人之德乎。匹庶尙不可。况帝王以天地爲心。以堯舜爲期者乎。倘 殿下留心澄省。則臣雖伏罪於前。其心榮感。萬萬於奉恩褒而受盛賜矣。頃之 上違豫。翌瘳。公又䟽言深於學者。治心而能療其病。善於醫者。療病而先治其心。爲學也愼疾也。其事雖殊。無不歸重於此心。願 殿下以治心之道。爲對症之劑。本源之上。務加澄治。事物之來。以理順應。必祛固必之私。俾無偏滯之患。如是用工。眞積力久。則眞得堯舜心法。而榮衛之愆。自當勿藥而爲喜矣。盖公以苦心之敎。大爲心法之累。必以治心之方。一言再言。諄複爲說。或冀 上心之一悟。而人以爲深得論思之要也。由兼弼善,輔德。拜副應敎。時 上怒言者有過中之擧。公因辭䟽切諫。冬有雷異。又䟽陳匡救之義曰。 殿下少振勵之志。有退托之意。吾衰之歎。無樂之敎。屢發於中朝。羣下方期以太平萬世之業。而 聖心之不自強如是。天道不外於 殿下之一心。安得不失序而爲
異也。願 殿下以治心之道。爲消灾之方。本源之上。務祛偏私。勿以向衰而少勌。毋曰無樂而自懈也。未幾。擢拜同副承旨。乙丑。以禮曹參議。膺湖西審理之 命。報恩有骨肉爭殺者。獄疑久未决。公一按得其實。掘瘞而視之。果驗公言。罪者始服而抵于法。湖人至今稱其明。歸拜右副承旨。轉兵曹參議。出爲廣州府尹。威愛幷至。軍民便之。丁卯。遆授大司諫。自丁未時事大變。忠逆遂未分。一種嗜利者。始爲調停之論。號爲蕩平。以迎合 上意。由是一有懲討之言。輒爲 上沮抑。庚申。始追奪鳳輝,泰耉,錫恒官爵。公議稍伸。至是三司幷發光佐,泰億追削之啓。威怒遽震。右議政閔公應洙,副提學尹公心衡。迭上章論之。亟 命罷職。公以承旨爭難。被 責敎。及拜諫職。卽上䟽曰。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一有干犯。罪不容誅。彼二人負犯。雖以 殿下之至仁。亦不能專事掩盖。今此大論實一國之公議。夫豈近似於黨論。而二十餘年抑退之不足。更加摧折於重發之後。一語爭難。平日委仁之大臣。不難譴罷。如尹心衡,趙明謙之相繼罷遆。有不足言。馴此不已。干紀之徒。將不知懲畏。何不慮及於此。而直爲此過中之擧乎。䟽入。下嚴
敎遞。戊辰。除全羅道觀察使。廉飭自守。一路肅然。己巳。司書朴盛源因事素憾于公。誣公在營不法狀。極其搆辱。事多切悖。公上書自列。仍請覈治。及盛源爲正言。對章益詆斥。 上命査。卒無驗。特削盛源職。公亦屢䟽力辭。竟罷職。庚午。由吏曹參議。歷判决事,刑曹參議。拜大司諫。上書 小朝。論勤學求治輔養 元孫之道。仍請刊改宮僚之不擇者。又上䟽大朝。畧曰 殿下處事應物。每多失中而過當。往往躬駕於漢唐中主之科臼。豈非可惜而可恨者乎。 殿下臨筵。每稱苦心。羣臣習熟聽聞。不惟不敢矯其非。或從以仰對曰。 殿下此心。臣亦知之。噫。此何言也。人主一心。無所偏係。然後可以凝庶績。今乃先着一苦字於方寸。擺脫不得。臨御二十載。多少病痛。皆從此出。必以祛苦心爲聖學第一義焉。近日媕婀成風。直聲無聞。 殿下每有一番過擧。諸臣輒落一層風節。馴致以言爲諱。公相禁戒。寧不心寒。仍擧 御製自省編重耳目開言路諸條。及大小臣工隨事勉我之 敎。䂓戒甚懇摯。不報。辛未。拜慶尙道觀察使。以親老辭不就。壬申。擢授嘉善大夫江華府留守。踰年入爲兵曹參判。兼備局有司堂上。自是連除禮曹參判,漢
城左尹,同義禁副捴管,造紙署提調。丙子。以大司成進秩爲漢城判尹。兼司譯院提調。時兪夫人年老且多病。公上書陳情乞一郡便養。遂薦爲廣州府留守。尋遭艱。己卯服闋。拜吏曹判書,掌樂院提調,知 經筵,世子右副賓客。庚辰。伴送北使。及還大臣以微事奏罷。無何叙爲刑曹判書,尙衣院提調。持平鄭枋論事忤 旨。命替治憲吏。拿枋親屬于獄。將究問。枋發啓狀。公力言不可。特 命罷職。尋以大臣奏。收叙拜大司憲,觀象監提調。因雷異上書曰。 大朝實 邸下之天也。欲得上天之心。先軆 大朝之意。 大朝之所求於 邸下。初非高遠難行之事。以愼疾則望其節宣之得宜而無感於六氣也。以勤學則望其兩筵之無闕而受用於經訓也。以勤政則望其日次之無曠而恢廣於聽納也。近日 睿候失寧。兩筵之久停。日次之不行。固其勢也。而進見之常禮。漸至遷就。責備之 聖心。無以仰塞。臣民之憂歎。上天之譴告。安得不致之。 邸下若卽命輿衛。進候 龍樓。自致三朝之常節。則八域歌舞。萬姓歡慶。豈不休哉。或曰。調攝中動駕。慮有添損。而臣謂百神所勞。決無是理。強疾問寢。尤光 睿孝。亦可以寬 大朝惟疾之憂。
夫然後更務愼疾之方。益加保嗇之道。雖於卧內。頻接臣僚。以之講學。以之聽政。以 大朝止慈。豈不悅豫。而上天之疾威。方可感回。書入優答。辛巳。爲禮曹判書,內局提調。遷吏曹判書。公以前在銓任。爲大臣劾奏。義不可復膺。遂力辭下金吾。猶不出坐罷。已而叙拜刑曹判書,同知成均舘事。復授吏曹判書。雖迫嚴命暫出。竟自引免。除典牲署提調,宣惠廳堂上。特擢判義禁府事,右參贊。轉爲吏曹判書。壬午。兼奉常寺提調。以 世孫嬪冊禮正使勞賜廐馬。尋以政注不稱 旨罷職。旣叙拜藝文舘提學。引古人辭知製誥事辭不拜。會有羅景彦者投書刑曹。侵犯 小朝。語極㐫悖。 上鞠景彦。時 世子詣帳殿下庭伏。公奏曰。儲君與鞠囚同庭。大傷國軆。獄成。奏當以大逆律。 上以律太重。罪律官。公進曰。誣儲君。非大逆乎。力爭不已。終不聽。竟用次律。又請覈指嗾者。亟 命罷職。及退。 世子坐建明門外。遣宮官邀召。公對以臣方被罪 大朝。不敢入見于 小朝也。宮官三往返。終不承令。趨而出。 世子歎曰。今日廷臣。只有某一人。俄叙爲吏曹判書,藝文舘學,司僕寺提調。及閏五月。有頒敎文製進之 命。公連違 召牌。伏金吾俟罪。又
屢召不進。 上曰。不製敎文。分義然矣。遂 親製以下。將擧賀儀。促令公製致詞文以進。公又不製。左議政洪鳳漢大恚。言於公座曰。某於 處分。有不滿心矣。咆呶不已。竟至削職。後 上語及公是日事。敎以予心慽然。癸未。因贊善宋公明欽奏。始 命叙用。卽䟽陳危蹙之情。 批以往事予則諒矣。今覽卿章。心已白矣。遂拜吏曹判書。㙜臣徐秉德坐言事被謫。以公擬秉德㙜望特罷。又以銓堂有停望者。 命削職。初宰臣曺命采甞辭連鞠獄。久枳銓地。至是上使之復望。銓臣不承 命。上怒以停望始於公。有是 命。後復拜銓職。而以此自引。竟不就。公自立朝。言議出處。素爲 上所重。而數年以來。益知公確乎有守。注意逾深。人謂公朝暮入相。由是大爲當路所猜怒。必欲沮去。而公則夷然不爲意。乙酉。持平崔益男䟽劾公不立亡弟後。言甚憯毒。 上敎以雖莫知事故。一時飭勵亦玉成。 命罷公職。公卽屛居郊埛。益無當世意。及有叙 命。上章自辨曰。臣有一弟無子而夭。臣旣有二子。許繼其后之意。言及于臣弟病革之際。是時臣母在堂。而臣弟艱於子嗣。生輒不育。臣母必令從後立嗣。臣操文於弟婦曰。禀承慈訓。靈或記
有。溺愛雖昏。忍能二三。卽此兩句。可明臣心。下溫批開釋。冬。 上因事激惱。詣私邸。特拜公議政府左議政。仍出 御鍊戎㙜。經宿不還。公不暇辭巽。卽入謝于 行殿。力請回鑾。夜天寒且大雪。衛士皆股栗。公猶堅伏不起。 上動容稱歎。乃還宮。 駕還。連上章辭。 優批敦勉。有今番處義。予深欽服。今卿之器。予望深之 敎。時崔益男爲人所駁。因對章大肆狠恚。詆公尤甚。公出城丐免。 命削益男仕版。促公入朝。公辭益力。遂除藥院都提調。停診以待之。公不得已承 命。仍兼御營都提調。俄以戶判薦違 旨。責免首相。公以與聞薦議。請被同罰。始許旋寢。會言官言 祀享不用酒非禮也。儒臣宋欽明久在罪籍。非 聖朝待士之道。 上詢大臣。公曰。酒用享于神禮也。宜復舊以光聖孝。且禁酒而至用一律。有司不敢發。令反不行。宜寢前律。儒賢枉罹罪籍。士氣益摧。世道益下。宜思扶植之道。且以臣爲大臣。不能導達 上心爲自引。正言柳知養言事觸 上怒。以不討知養罪。幷罷諸相職。歷數日復拜。仍兼司譯院都提調。 國朝祀邦內五嶽。定平之鼻白山爲北嶽。公奏我國之北關。如周岐漢沛。而白頭山實鎭于北關。爲炳靈發
祥之地。北嶽之祀。宜移於白頭山。若以近彼界難之。望秩高山。古禮卽然。當於近山鎭堡。設壇祀之。 上下其議。皆以公言爲是。遂從之。鼻白之祀亦不廢。會正言任觀周䟽斥大臣。至謂以不識廉恥。公與僚相。出城乞免。 上命竄觀周。屢召而終不起。特許勉副。未幾復授。敦禮逾摯。至有躬駕之 敎。遂入謝。 上詣毓祥宮。行酌獻禮。時天甚寒。公請早還宮。 上怒免相。翌日復拜。獻納姜趾煥坐言事。 命逐鄕里。 敎以趾煥語犯 上躬是不敬。大臣三司盍討罪。公進曰。言官指陳闕失。亶出憂愛。是宜嘉納。何可罪也。 上不聽。加罪趾煥。 上甞因激惱。將幸舊邸。怒雲觀奏時之晩。拿入提調趙雲逵。罷領議政金致仁。公卽箚言崇宰不可拿入。首相不可遽罪。 上悟。批以隨事勉戒。心庸欽歎。及登 筵。又申箚意曰。 殿下不勝威怒。拿重臣于庭。是無前之擧。領相之一言匡救。有何可怒。而遽加罷斥耶。 上優答。一日 上怒廷臣不稱旨。復幸舊邸。不許諸臣入。大臣或謫或罷。公出城竢勘。卽日復拜。遂馳進排闥入苦爭。始還宮。秋。有光佐,錫恒,泰億職牒還給之 命。時 上威怒大震。辭敎非常。羣臣莫敢言。公與僚相。力陳三賊不
可赦之罪。且請收前後過當之敎。 上雖不納。而亦不之罪也。先是以 太祖陟方舊甲。 命藏樂。公甞箚言 聖孝雖追遠服禫。藏樂非禮之正。至是以諸臣多請復樂。 命仍撤。至明年夏。公又力言不可。特免相旋寢。又以請進御藥。職付西樞。庚寅。復拜左相。兼扈衛大將,宗廟署訓局都提調。 上以是年 肅廟進宴舊甲。而公曾祖判書公與宴。賜公表裡。進箋謝。𧫎議權震應䟽辨裕昆錄中語及其先祖文純公及宋文正公者。 上震怒。 命荐棘于濟州。又責大臣不討罪。幷不叙。翌日卽寢。右尹李基敬以諫 上厭薄儒賢 命竄。獻納李一曾䟽救基敬。遂鞠一曾。公求對言基敬言是而一曾救之。反鞠一曾。豈聖世事乎。 命罷職。頃之復授。請忠臣高敬命不祧。收錄宋文正公嗣孫。忠臣洪霖後。以勵一世。從之。辛卯。入耆社。引年乞致政。不許。箚三上。辭益堅。敦諭荐下。又有予八旬猶捴萬機之 敎。公不得已視事。時 上以黨議疑廷臣。大行威罰。會領議政金致仁奏語有錯。 上遽以爲黨心。亟竄絶島。責大臣阿好不言。幷罷職。俄以大司憲韓必壽,大司諫尹勉升違召 震怒。臨鞠。又以不討罪。罷諸大臣職。因㙜啓削職。未幾拜
領議政。公謂以求退反陞。義不可出力辭。不獲 命。遂請近日諸臣之坐事禁錮。且免爲庶民者幷蕩滌。從之。 上方議 顯廟世室。以公不爲對揚。 命不叙。尋叙付判中樞。癸巳。復拜領議政,內局都提調。太學齋儒金稙因事入對語有失。下攸司刑配。時公入 診筵問 候未更端。 嚴敎遽下曰。稙罪甚。卿不一言耶。公起而徐對曰。泮儒固妄矣。罪不甚大。且臣忝爲大官。 殿下不宜面罵如是也。仍胥 命于金吾。諭召踵至。至有减膳以待之 敎。猶不進。責敎截嚴。三司啓以執拗而致有煩惱。請削職。允。繼請付處。又允。卽日寢前旨慰釋。 命付樞府。兼軍器寺都提調。居數月。拜領議政。會儒生申<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570_24.GIF'>䟽請追崇毓祥廟。泮儒又繼之。物色多未定。未知 上意所在。公旣膺 命進曰。日前儒䟽後。 聖敎有曰重光定制昭如日星。此敎何謂也。宜明示 聖意。使羣下曉然也。 上擧 肅廟辛巳受敎曰。勿以嬪御陞正宮。卽 先王所敎而爲後世定制。予所謂重光日星。乃所以光我 先旨。如日星之揭也。公遂反復仰勉。 答以當遵守不撓。於是浮議乃止。尋因都堂弘文錄。選忤旨之人罷職。叙付領中樞。秋 上候添劇。藥院移直。旣
平復。 上曰。非予病加。欲觀羣下之爲爾。公對曰。直宿何等重事。况移直而乃可以故爲乎。 聖敎誠慨然。 上動容歎曰。謝卿直言。 賜臯比。甲午。拜領議政未旬日。因請賀與僚相皆免。乙未復拜。時公年至病甚。且自乞休致。必欲决退。而 上寶齡彌高。聖候益添。日夕憂惶。身不得自由。雖黽勉承 命。而非公之素志然也。十一月。行常參。 上敎曰。廵監軍付標。一付中官。安知不有圖免者乎。公對曰。 聖明在上。此輩安敢乃爾。况 聖聦無遺。不足憂也。又 敎曰。予氣如此。大臣尙可爭乎。遂命不緊公事。達于東宮。盖上久在靜攝。每以軍國機務爲憂。甞於診筵。以 世孫代聽分勞之意有 下敎。賊臣洪麟漢以三不必知之說力沮之。至是大策已決于 聖心而有是 命。麟漢又極口沮遏。使承旨不得書 傳敎。公及諸大臣。亦畧陳不敢承奉之意。旣退。公素患痰癖猝劇。卽先還。旋有廵監軍及吏兵批受點于 東宮之 命。卽扶疾馳詣。諸大臣已求對入侍。 敎以領相何往。仍 命罷職。前參判徐命善上䟽討麟漢沮遏代理之罪。又言前領相左右無足憂之說。何爲而妄發也。身爲首相。質言閹竪事。古大臣亦有是否。兩司繼
請削黜。 允之。無何叙付判中樞。丙申春。 大朝遣史官敦諭。公附奏曰。孽由自作。罪負至重。鈇鉞嶺海。日夕所俟。 恩綸誕宣。開釋備至。旣恕迷錯。又促謝命。感淚被面。不知自措。臣以無似。謬叨重任。當國家莫大之擧。蹈人臣難貰之罪。衷情莫白。煩寃轉甚。 小朝下令曰。卿之向日筵奏。辭未暢意之致。見卿書啓。意旨淳厚。綽有古大臣風。余之起敬。良亦多矣。公又上箚引罪。批以卿之所失。不過言語未暢。何甞有一毫心跡之可言哉。 聖諭已勤。余亦釋然。又下別諭。慰釋逾摯。公猶深引不敢進。卽遣宮官。益加敦召。公感激入謝。 大朝引見敎曰。今見卿面。余心釋然。 小朝又賜對慰勉。三月。 英廟昇遐。公已病劇。而猶朝晡入臨。看審 山陵。以伸自効之義。夏鞠尹若淵。 命招大臣。公病未承 命。陳箚引咎。 批曰。予之曲保於卿。爲卿老也。今則卿之處義。與前大異。卿須諒之。公惶懼胥 命。三司以昨冬 上敎之下。徒事彌縫。不卽奉行。啓請削黜。卽 允。尋 下敎曰。韓某以首相。當國勢岌嶪之時。袖手傍觀。已極寒心。稱病而去。無或學留正之事而然乎。然豈有他哉。論以國體。不可無處分。中道付處。初謫豊川。有愍老之敎。移
延安。三司請遠竄。不從。丁酉。有 宥命。辛丑。卒于果川屩舍。壽七十九。葬于廣州月谷坐乾之原。配杞溪兪氏。大司憲㯙曾孫。封貞敬夫人。寬勤莊重。爲閨閫範。先公四年卒。附葬于公。生三男。長好裕早夭。次泰裕通政郡守。出爲公弟監役後。次鼎裕文科承旨。四女適進士金致永,佐郞金謙柱,沈頤之,大司諫柳文養,郡守洪大膺。庶女嫁張用元。好裕無嗣。取從父兄後裕子參奉用中爲子。泰裕繼子用洪。二女爲洪秉純,魚在後妻。鼎裕繼子用汝。女爲尹範烈妻。金致永子鍾杰。金謙柱子魯喆。沈頤之子能定。婿李羲年。柳文養子詩。婿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739_24.GIF'>。用中二子。兢履文科。權知承文副正字。成履。內外孫曾凡若干人。公卒之明年壬寅。特 命蕩滌罪名。甲辰。 命還給職牒。子若孫勿拘調用。 敎曰。判府事韓某乙未冬筵奏。特辭不達意。請對時未及入參。亦事勢適然。其心無他。不特與逆麟不相能一事。世孰不知。若以事屬乙未。不爲區別。大非丁酉放送壬寅减等之本意。此人參恕然後。逆麟之罪尤爲彰著。癸丑。特 除公仲子守令。又 敎曰。乙未冬傳諭。孰不知本意。大臣附奏。至今莊誦。給牒之 敎。錄後之 命。不知者尤必知之。况昨年以故
相事有申申者。故相子今始混入於近日收錄中。可謂欠事。以其難言。故尙無文迹。向於筮仕照擬。不以承傳懸錄。今有言端。不可仍默。此意銓曹知悉。使朝家彰闡之政。快有區別。此乃爲前後義理隄防益明益嚴之意也。於是乎公覆盆之寃。照燭無餘。而 恩言一下。百世可懲。公可以得此無憾矣。公幼有至性。十二歲。遭議政公喪。哀毁如成人。事母夫人甚孝。在親側。未甞有疾言厲色。雖老而官高。左右服事惟勤。其愛慕一如嬰兒時。及喪。年已近六十。執禮有感人者。見衣服器用之親所甞御者。必摩挲涕洟。不忍捨也。出而處朝廷。語默不違常節。步履亦有成䂓。每正色簉班。凝重如山。一座皆肅然。公未有問。卿孤以下。莫敢先語。及侍 上進言。氣意篤厚。辭理端直。欵欵誠愛之意。達于言貌。雖威怒震蕩之時。不懾不沮。必盡其所當言者。是以爲 英廟所信重。詡之以大器。奬之以忠實。甞手書知卿忠誠懇五字以賜之。性本喜儉約。雖位至上相。律己一於簡素。身衣大布。案無重肉。一鞞刀六十年。燕處惟古硯弊茵而已。子弟服用稍華美。不敢以見也。自少篤工在經典。至老猶輪誦不錯字。尤工於漢書及綱目。人有叩問。應說如響。爲文典
雅贍博。有古作者䂓度。噫。公以忠亮醇篤之姿。有沉密練之識。自在韋布。已負公輔之望。而及至立朝。言議動一世。瀛舘斥奸之䟽。㐫徒屛息。經席苦心之諫。 聖主動色。以之而威望日隆。 主知日深。歷剔外內。績庸茂著。而以直道立己。純心事君。爲終始服用之第一義諦。至於 銅闈之獨進忠言。則神天可感也。藝苑之力辭君命。則鈇鉞不畏也。歷數 元陵之純臣。公庶幾其一。而惟是遭時多艱。事與心違。十年承弼。未盡其素所蘊抱。後之尙論者。有足以知其時也。若其乙未冬一事。日月所臨。衷悃自暴。前後昭晣之旨。旣燭其辭未達意。且敎以適然無他。十行所曁。哀榮備至。可以泣幽明而賁泉塗矣。今不佞更何敢言爲。公之曾孫兢履。不佞之伯姊子也。將請公易名之典。以其先大人參奉公所纂狀文見屬。謹叙次如右。用告于太常氏。
副提學李公(秉泰)謚狀
上之八年戊辰。相臣白于 上曰。故副提學李秉泰淸操苦節。無愧古廉吏風裁。淡泊爲生。孤枯焉終。今則有何處得來之歎矣。貪墨成俗。擧世皆濁。褒奬之政。若先此人。庶爲廉頑之一助。命賜恩侑。仍許美謚。
庸爲風四方愧一世之道宜矣。 上亟可之。公之孫縣監羲耆以是年▣月。祗受賜祭于家。將請謚于太常。以不佞曾參文垣。且以相臣奏公實蹟。托以易名之狀。不佞雖不文。義不敢辭。謹按公諱秉泰。字幼安。李氏之本于韓山者。皆祖高麗戶長允卿。至稼亭文孝公糓。牧隱文靖公穡。益大而振。諱種善仕 本朝。官中樞院事。謚良景。自是世有名德。至諱慶流。以兵曹佐郞。 宣廟壬辰。與尹公暹。從征于南。殉尙州之戰。 贈秩㫌閭。是爲公高祖也。曾祖諱穧文科府使。祖諱廷龍郡守。兩世俱 贈亞卿。考諱浹進士。屢 贈至吏曹判書。妣淸州韓氏。參軍濟愈女也。公以 肅宗戊辰生。自幼淸介有至操。貌瑩然如其心。見人有不是。望望若凂己。苟合於義。雖不堪百苦。處之甞裕如也。甞讀范傍傳至母子相訣。輒泫然泣。長者已知爲仁孝人也。及長。文藝屈曺偶。乙未。成進士。丁酉。除 思陵參奉。仕滿。陞平市署奉事。署有騶直。郤不受。儲于署中。及遷官。留爲署貨。殖至萬計。官有大經役。賴以爲用。稱之以李奉事錢。辛丑誣獄起。以直長引病去。癸卯。擢增廣乙科。以資竆陞付司果。甲辰。始授廣興倉主簿辭遞。乙巳。歷兵曹佐郞,侍講院司書。尋拜司
諫院正言。合三司討鳳輝,光佐,泰億不軌狀。及入對。言益剴直。仍論光佐媚君固寵之罪。盖嗣位初。光佐首請爲私親建祠竪碑。以悅 上心。人皆側目而莫敢言。至是公洞陳其罪。語多觸激。 上怒甚曰正言非矣。玉音震厲。左右皆惶駴失措。公起而徐對曰。人君新莅大位。大官當以疾敬德諴小民。補導新政。光佐乃阿 上旨顓國柄。反以追隆私親。先事迎合。臣實痛之。今 殿下責臣妄言。有人臣不敢聞者。然古人有牽裾而諫者。臣何敢徒自惶懼。當言而不盡言乎。 上悟曰。諫官勉予甚切。誠直矣。昔漢帝謂夏侯勝毋懲前事。諫官亦無以此爲嫌。自是注意日深。夏選玉堂爲吏曹錄。七月。拜副修撰。連除校理,檢祥,吏曹佐郞,獻納。兼司書,文學,漢學敎授,東學敎授,校書,校理。甞帶知製敎。李公宜顯判吏曹。公久處郞官。未甞以一事有干。李公歎曰。銓郞執筆當大政。輒用數四窠。君獨無所言何也。乃留闕屬公補之。公竟不應。 上營建私廟。閱月功未訖。公䟽陳歲飢民竆。工作侈大。將累 聖德。宜務節損。 上優答而不能用。時掖隷橫甚。與捕校相闘格事聞。 震怒命杖汰捕校。掖隷勿問也。公以獻納登 筵奏曰。掖隷多豪猾不
畏法。雖峻繩尙患不戢。今敺人于外。不抵罪。獨治捕校。將何以抑近習而服民志也。 上亟稱善。命勿治捕校。丙午。陞副應敎。因召對進曰。臣每以立志勉 聖學。而 殿下旣無一定䂓模。且不能奮發剛毅。 聖工實無著效。近因 侍湯。久停講筵。苟欲頻接儒臣。討論咨訪。或便殿或卧內。豈無賜對之暇乎。 上動容曰。儒臣每以立志儆予。甚嘉之。是時舊臣多擯逐。元惡在位如故。 上將並用兩邊人。以安反側。大臣從而迎合。號爲蕩平。自是廷臣進言若忤 旨。輒疑以黨私。威罰相繼。公慨然謂人君以黨目先疑羣下。君臣相睽。忠言不入。此必亡之兆也。屢抗章切諫。 上雖厭聞而亦不之罪也。一日 上臨筵問牛,李維州之爭。胡氏,司馬氏之論孰是。公對曰。胡氏之言固有理。然論以王導。司馬氏所論爲正。盖王者待戎狄。誠信爲大。僧孺以言出。德裕必沮之。德裕以見沮。僧孺益㤪之。皆不能念及 國事。大臣如此。甚事可做得也。 上喜曰。儒臣善剖折矣。以今鑑古。近日事皆由黨議。奚特牛李爲然也。公遂歷陳黨禍之所由起曰。我國朋黨。初則同是士流。激成爲東西標榜。自東而分以南北。北又分爲大少。大北則爲彜倫之賊。後
無其名。西分而爲老爲少。忠逆遂判。今不可以黨論言矣。自有黨目。門戶相傳。今至數百年。無一人或免於此。臣亦不能無素定色目。然各主其所主。各尊其所尊。習於聞見。已成俗尙。非自知其不然。而故爲偏黨而然也。有非一時威力所可禁者。在 上者恢至公至正之道。徐徐調劑。方可打成一團。幷躋於大和之域。若先以黨私視之。事事而係着。言言而疑阻。欲以威令而必祛。則無異於挑湯止沸。而君臣之交。漸至乖離。黨不祛而禍甚於黨矣。又言訓局軍陞付禁旅。倍給其料。乃所以激勸揀選也。今則專事慰悅。無計其材不材。徒費廩養。古人平時絶不施賞曰。臨亂何以得力者。實深遠計也。未幾乞養爲溫陽郡守。先時以親老䟽丐一縣。銓官將遷金城以畀公。大夫人聞而止之曰。巧於仕䆠。君子耻之。今遷人而自代巧也。公亟辭之。竟除是邑。朝廷惜其去。居數月。以司諫召。上䟽曰。備忘中氣質病痛之敎。臣切有所感。 殿下所謂自知爲巽軟。果非謙辭也。 殿下誠有是病。志氣無竪立堅凝之美。政令無縝密嚴重之效。旣自知其爲病。則何不務爲剛大篤實以矯之。反以羣下仰誡以輕侮者。自誘以巽軟也。先正臣李珥進言于 宣
廟曰。 殿下受善之量未弘。偏係之私未祛。好勝之癖未醫也。仍以涵養克己。爲變化氣質之方。今 殿下聽納未恢。辭令不簡。恩賞太褺蕀(一作褻)。財用大費。掖隷浸橫。宮庄浸廣。羣臣之以此獻䂓。非不多矣。而天聽愈邈。是 殿下必有偏係之私好勝之病。訑訑於言者也。試以先正之言。反躬自省。則必自知病源之不止於巽軟而已。方今世道日下。人心日陷。搢紳之間。風俗已敗。治田宅美衣食。蹊逕請托。門庭貨賕。奔競之道。廣而官方壞。諂諛之風盛而士氣渝。 殿下所以標極者。又不能光明灑落。反爲氣質病痛所揜。寧不痛心。噫。氣質變化在於學。而涵養克己。爲心學之要法。然臣於此亦有欲言而趑趄者。盖自有宋君臣之譚治道者。莫不以心學爲本。 經筵所討論。章牘所敷奏。洋洋可聽。粲粲可觀。而顧其實則蔑如也。時君世主。言之則在堯舜之上。行之則在漢唐以下而不以爲恥。以心學二字。爲冷談閒話。臣雖極言。恐歸一例。然非此無藉手也。答曰。向於乞養。已示未久召還之意。盖慮直言之未聞。今觀勉戒之言。無愧古人。可不猛省。仍留䟽不下。又敎曰。今覽李某䟽。言予病痛。言甚切實。不孤召還之意。特賜虎皮。今玆錫皮。非徒
取其言。實嘉其心也。轉副應敎。兼中學敎受,侍講院弼善。因講筵。指陳外邑情債之弊。請擇守令均軍役。終以先自 上躬卛之以正。爲捄弊之本。又曰。朱子曰人主正心然後紀綱立。而守土之臣。方可以有爲。臣躬自經歷。始覺其言之切中今日也。 上嘉納。尋坐言事罷。俄復授前職。召對于便殿。因文義深陳女色之戒曰。 殿下甫過諒闇。復吉不遠。憂愛之心。有此仰勉焉。 上稱善。文衡欲選公湖堂。會 景宗將祔廟。以公爲大祝。公曰。大祝當陞一資。入朝未幾。驟升吾所懼也。然大祝寧可就耳。湖堂非吾志也。遂以大祝擢通政。爲同副承旨。公之不樂榮途。所操然也。遷刑曹參議。差 實錄繤修堂上。丁未。拜副提學。甞夜對講心經。進曰。今日所講。有論忿懥及詬詈者。近日處分多過中。要皆不免詬詈之病也。金龍慶等譴罰。初非可怒之事。而 嚴旨太過。臣非爲諸臣地。敢爲君德憂。 上從之敎曰。孺臣反復陳達。可不示轉圜之道乎。又奏曰。臣聞安嬪李氏生翁主凡七年。始封嬪。成事雖不可言。嬪御豈可不愼乎。卜姓之戒。願加警省焉。三代以後。更無貫魚之美。而一有寵幸。輒有蠱心害政之端。大可畏也。且 宣廟以前。王子䮛
馬第宅。比近日諸宮。不啻如窶人居。及 仁穆大妣愍憐貞明公主備經困厄。所賜田宅。極爲豊厚。自此諸宮視以爲例。不勝其弊。今 殿下又爲後宮置臧獲。恩遇過多。至以守御廳屯土賜後宮。諫官固爭。終不 回聽。臣爲 聖朝惜此擧也。由是 上益憚公諒直。丹巖閔公歎曰。幼安之直。非今人所能及也。連拜禮戶二曹參議。秋。時事大變。群少復進用。討逆諸臣。逬逐殆盡。獨公不被譴。盖相臣趙文命,宋仁明托調停之說。曲當 上心。而借公名延譽於 上前。外示公擧而螢惑之也。 上入其說而公之免罪以是也。公亟上章自劾曰。前日三司所論以爲逆者。 殿下特加優禮。忠逆變於俄頃。黜陟行於倉卒。嘻噫此何故也。臣每憂 殿下欠於誠信。亦不意至此也。臣久在三司。討逆之論。靡不與同。今獨幸逭。是必今之嚮用者。方有一種新題目。𥳽弄一世。拗引異己之人。湊成參合之迹。 殿下傾信其術。故取如臣無足比數者。拔之於罪也。何其待臣 太薄也。䟽入。批以勿辭。兩相所訐。旋 命削黜。戊申亂作。 上侑在謫諸臣。首除公承旨。公自鄕奔赴。仍昵侍帳殿。遇事直前。 上甚倚重焉。俄拜忠淸道觀察使。大臣言此時不
可使此人居外。卽還本職。亂定。引舊罪申䟽告退。荐拜副學,吏議,泮長。下 嚴敎促召。終不就。己酉。以副提學上䟽陳蕩平之終必敗國。 上躬之漸多闕失。更申義不可復進之意。凡屢千言。辭直意懇。下優批慰諭之。庚戌。授慶尙道觀察使。違召坐罷。辛亥。除承旨不出。特補陜川郡守。壹以淸嚴自持。氷檗爲操。纖芥無累。一境化之。歲適荐飢。悉心賙賑。邑無捐瘠。遠近流民。咸以公爲歸。久之有請內移者。 上曰。李某孤直不肯仕。姑借郡紱。使陜人被廉吏之澤也。癸丑。奉板輿有事還京。五月。得疾卒于家。壽廑四十六。訃徹。 震悼賜吊賻。大夫人給祿終身。嗣子待闋服錄用。異數也。以揚武原從功。 贈吏曹參判。復以孝廉。加 贈吏曹判書。墓在廣州突馬面先局癸坐之原。配 贈貞夫人潘南朴氏附左。後配貞夫人晉州柳氏。同崗而異封。繼子獻重縣監。孫俊永判官。大永牧使。女朴宗福縣令,洪述祖牧使。俊永子羲耆今縣監,羲老。女金漑根,甲在夏。大永以羲老爲子。羲耆子翼在進士,䎘在。女申在箕,宋繼洙。羲老子寬在,審在。公禀姿剛方而禍福焉不渝。操履亢潔而繩尺焉必爭。孝忠廉三字。爲一生所成就。而其警俗立懦。世益遠而名
益暢者。尤在於廉焉。公早喪父。事母夫人至孝。如孺子之愛親而容色自著。以寒士之食貧而志物咸備。病將臨革。痛未終孝。而強作言笑。以冀其少寬親心。旣歿得二紙。一是不忍貽慽。自爲文祈命也。一是遺戒薄斂也。平居遇同氣如一己。不有爾我。必共甘苦。立朝則侃侃自持。守義扶正。職在三接而動不忘于陳閉。時値百變而跡不躡于機括。當其筵席爭難。章牘獻替。惓惓有古遺直之風。以是受知于 聖明。身後隱卒。哀榮備至。出而爲吏。貨賕視如糞土。辭受嚴若斬截。官府之內。肅然如洗。聞公風者。莫不懾威而知戢。家居。母夫人知公之廉。雖簞豆之微。苟非義不忍入其門。凡有問遺。未甞先開其封。必待公言。告以可受而後受之。是以甔石無資。堵籬不掩。每虐冬溽夏。索然無烟火之氣。人不堪其憂。而公必幽吟孤嘯。嘐嘐有出塵之想。此所謂擧世皆濁。淸士可見者歟。陜之士民。立祠享公。名曰淸白祠。緇徒刻石記德。謂以淸德碑。公歿後三十有七年。孫大永以儒生入 侍于 英廟。特賜公夫人米肉。翌年 敎曰。光武封卓茂。爲褒德侯。今予暮年褒奬。宜先實政。故副提學李秉泰。廉潔剛直。飢餓而終。予甞嘉尙。遣禮官賜祭。
若曰。世道日下。九原難作。家貧思良。政在今日。嗚呼。公忠廉見孚於 君父。褒嘉不替于存沒。重宸賜侑。出自雲漢。而誄列實德。可詔百世。是可以不朽公也。猗其至矣。不佞自顓蒙。慕義尙德。今於世衰敎弛之時。益不禁山仰之思。今於是役。曷敢不自力。謹循家狀所繤。略加櫽括。用請節惠之典。
判敦寧李公(敏輔)謚狀
公諱敏輔。字伯訥。姓李氏。上世有諱茂。以唐中郞將。從蘇定邦東征。封于延安。子孫遂籍焉。入 國朝。文康公石亨事 宣陵。爲佐理名臣。官判府事。封延城府院君。至左議政文忠公諱廷龜。主盟詞垣。文章聞于華夷。文靖公諱明漢。官吏曹判書大提學。有四子。長一相繼主文衡。三世主文。古未有也。次端相以副提學。早棄官隱德不起。號爲靜觀齋。是生祭酒諱喜朝。經行重一世。世稱芝村。生大司諫諱亮臣。䟽論蕩平之非。討光佐十二罪。大忤 旨。官遂不顯。配平山申氏。吏曹參議鐔之女。於公爲本生考妣也。初靜觀公有季子賀朝。早卒無嗣。取從父弟監司海朝子崇臣爲子。官至郡守。又無子。以公爲後。妣靑松沈氏。府使澂之女也。公以 肅宗丁酉十月十四日生。幼羸脆
善病。長者不加課督。猶自壹意向學。稍長。折節治古詞章。大爲晉庵,月谷諸公所稱詡。聲名動士友間。已而拜黎湖朴公,陶庵李公。聞爲學之要。大加警悟。自是盡棄舊好。讀小學四書五子性理諸書。沉潛究賾。務祛一截浮華。必期以向裡收效。凡功令之工。不樂爲也。間以親意赴擧。匪素志然也。己未庚申。連遭本生憂。哀毁逾禮。幾不自保。丁卯。成進士未幾。丁郡守公喪。守制一如前喪。己巳。補 永禧殿參奉。旋移童蒙敎官。辛未。以玉冊敦匠勞。陞六品階。由濟用監判官。出爲陽城縣監。不樂去。選入桂坊。授世子衛卛。丁承重制。乙亥。起拜開寧縣監。歲適大飢。公蒞官簡而嚴。務在弗擾。官廩之出于民者。悉以歸賑。不私毫芒。四境無流殍。觀察使褒聞于 朝。特 命陞叙而奬之。後寧人立祠而頌其惠。丁丑。移韓山郡守。明年。丁內艱。制終。差宣惠郞。歷戶曹太僕郞。除尙州牧使。尙是湖嶺一都會也。農賈幷趍。俗重利喜訟。公臨以公勤。裁斷無滯。州甞多糴。吏恣偸逋。前後歷累官。莫之覺焉。公按簿計斛。剔發有方。輒置之法無少貸。吏畏而民悅。大修學校。選邑中人士舘之。或執經而講習。或考券而誨戒。各定功課。躬自敎導。到歲終。以才學
居優者。必燕醻而樂之。無不知勸而就學。人謂南士作興之盛。尙爲最焉。尋坐微事罷。己丑。以翊衛司司御。遷司導僉正。拜三陟府使。邑以山水名。俗醇官閒。公每暇日登臨。嘯咏自娛。嘐嘐有遺世獨邁之志。然其於臨民治事。未甞不密察而曲當。官稅之病則悉蠲之。民食之告罄則必賙之。誠力所孚。人自知感。每當公納之輸于官。不待訶督。先期競集。未踰年。政成事簡。門庭如水。雖吏校之桀黠者。見公簾閣靜居。吟哢自適。相與戒曰。偶我以心。使君不可欺也。入爲翊衛司翊贊。移掌樂院正。又移司御。丙申。自廣興倉守。遷交河郡守。時公年已六旬。不復爲仕進計。引病遆。屛居于芝山舊廬。環堵蕭然。契業荒踈。而淡然不以爲意。左右圖書。窮日夜硏索不勌。取毛詩孟子周易。輪訟如己言。輒錄其未釋疑者。箚成一書。反覆考訂于一二士友。自以爲暮年自得之樂也。戊申。特拜掌樂院正。時 上幸北苑視事。以協律郞。執麾立陛。 命入待敎曰。此人二十年沉屈。心甞嗟惜。已而擢授承政院同副承旨。尋陞右副。每賜對。 天語溫粹。至以歷代治亂。 國朝故實。靡不詢訪。或夜漏屢下。每賜卧內御膳。始令歸院。由是契遇日深。雖已遆。如値
幸行。必 命以假承旨隨駕。盖左古顧問。欲使公不離近列也。世皆榮之。後筵席。若有與公厚者。先問公安否。時節多有賜賚。以示優異之數。庚戌。今 上誕降。加恩區內。公以朝官七耋。援例晉一秩。仍授戶曹參判。兼副捴管同義禁。辛亥。特擢都捴管。俄除工曹判書辭遆。提擧司導寺掌樂院。秋。以漢城判尹知義禁。因金吾事。左補坡州牧使。壬子內移。季子肇源登第。以侍從父。超崇政階。拜刑曹判書。兼典醫監繕工監瓦署典生署提調。夏除肇源載寧郡守。命公就養。仍令給馬。癸丑。爲判敦寧。乙卯。 上陪 慈宮幸華城。行養老宴。 命公從之。加廷臣一資。卽廣慶也。公陞崇祿。是年。仲子始源又登第。公以年滿八十。進輔國。蔭官之躋正一品。國朝未多有也。丁巳。公因事上䟽。 上批曰。兩老回巹。二子頂玉。地上仙之褒。於卿亦云。又以優老恩。特除始源安岳郡守。俾受專城之供。 敎曰。資躋輔國。年過八十。回婚後偕老。又近十年。可謂吉祥善事之不可泯也。公之所被恩榮。前後不可殫記。而至此又無以加焉。己未正月初六日。遇疾卒。 正宗二十三年也。壽八十三。以禮月葬于楊州別非谷酉坐之原。貞敬夫人徐氏祔。夫人正郞命
聖之女。擧三子一女。男長太源官判官。先公歿。次始源歷長吏兵部。以兵曹判書終。次肇源今冢宰。女趙寅喆。太源子驥秀注書,駿秀進士。女尹景儀。庶子夔秀縣監。始源子鳳秀侍直,鶴秀內閣待敎。女韓成履。肇源子龍秀承旨,麟秀進士,象秀。二女。▣▣▣▣▣▣公有至性。甞以大諫公直道多忤。位不能稱德。壽且未過中身爲至慟。每遇忌祀。號慕爲孺子哭。年踰大耋。匪甚病。未甞不躬執享事。遑遑如袒括時。盖五十年一日也。孝子有終身慕。公於是無愧矣。與羣從兄弟居。相友善如一己。堂室之內。融然無貳言。雖宗族之遠且踈者。一於睦而視之無間。若竆不自保。中心傷憐。有所干求。必曲意周施。是以無遠近。莫不歸仁。早以蔭塗進。晩承知遇。十年之間。超致崇顯。 上之所以知公者以其心也。公之所以事君者以是心也。方寸之感。 天鑑遂格。洗心㙜前席之對。雲漢昭回。褒翊無蘊。會心東洛老之句。寔爲公一生狀德。而得之於 宸章。君臣相與之盛。公可謂無憾。遂以會心名其室。以識榮感之意。公歿後。 命入公家狀。弁其卷首。若曰八旬年自不欺心。會我靈㙜遂曠襟。噫。千古爲人臣。而以心得君如公者幾希矣。公一念圖報。
到老益篤。在 上前。知無不言。言必出自丹衷。退而家居。子弟自公歸拜。先問 上候動靜。聞 朝廷有一善政。輒喜動色辭。若有失。憂不能寐。世以是益知公終始於國者實以心也。公爲人慈諒坦直。不設表襮。遇事不以利害縈心。待人不以貴賤有間。而但嫉惡最嚴。見人有不是處。若將凂己。必不借言貌。侃侃誨斥。盡吾所欲言而乃已。尤厭世之有機關多權數者。見輒蹙然欲割席曰。君子當信心直行。韜藏秘匿。惟恐人知之者。是所謂陰惡也。然事過便卽忘之。未或留諸心內。是以善者無不慕義而懷惠。不善者雖畏憚而亦未敢深怒于公也。是以意有所合。不存形迹。不分輩行。虗襟相交。各盡情欵。每於酒所韵席。風流逸鬯。下上談咤之間。使人神夷心醉。凡有疾病喪故。必躬往存恤。書訊伻候。雖後生少輩門生賤流。一此道無懈也。居官以淸謹爲法門。非義之財。絲毫無犯。常廩之羡。宗戚與共。親友自嶺邑歸歎曰。某眞士大夫也。無累於糴糶者。獨某也。按使從關東還語人曰。東民之言。百年內不犯封山一木。惟李侯也。賢哉。然公盖天性然也。不以是自多。人亦不甚知也。公於經史。用功旣深。而最好洛建諸書。以及我東諸贒文
字。如栗翁理氣之說。退高四七人道之辨。無不縷析毫分。如指諸掌。近日韓,李兩公心性之論。便成儒家一案。公就兩家折衷曰。韓公本然氣質之單指兼指。卽據栗翁之說。而所謂在於一處云者。以單兼指之間。只是一性。非二性故也。論者直驅於荀,楊則過也。孟子旣擧犬牛人三者。形質見具。則安得無各異之性。朱子以各循其性之自然。釋中庸之旨。此不害爲成之之性。而一切以仁義禮智蔽之。凡物之異於人之五常者。目之曰偏也。非全也。不知偏處亦未甞無本然則豈不惑乎。著爲成說。屢爲往復於鹿門任公聖周。終有不能盡契者。公自弱冠。工於詞律。遒華圓裕。自成一家軌範。爲文流轉纖鬯。杼軸不竆。雖長篇大牘。絶無窘澁處。當世碑誌多出公手。詩文十卷藏于家。公每以門闌盈盛。惕然爲懼。以溫恭斂約。爲禔身保家之方。諄諄戒諸子。至病亟呻囈。皆是語也。公卽我先君子文貞公執友也。不佞自勝冠。躬拜床下。多荷撫頂之誨。覿德承敎。所受賜甚多。且與判書公兄弟。托以友道。克追先武。今家宰公將請公易名之典。以其仲氏公所撰家狀。猥托不佞。不敢以不文辭。謹掇狀中之梗槩。裒成一篇。俾告于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