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81
卷11
壽母生朝錄
上之七年癸卯十有二月初九日丙寅。母夫人周甲之生朝也。是月初吉朝。冢子某介子德吉。朝于母。因白曰。人生周甲。世不恒有。請於今九日。奉觴上壽。母慽然曰吾語汝。粤庚午汝父不幸早世。纔逾月先舅繼逝。是時大兒未再晬。小兒遺腹。母依乳子。子依孀母。飄泊京鄕。三箇孑孑。幸賴我先舅曁君子之靈祐。汝輩克至成長。式有今日。日居月諸。吾之至痛益深。何心宴樂爲。遂泣下。某等亦泣不敢言。坐良久復請曰。母宿疴三十年。沈痼二周年。今始起居平善。天之幸也。某等兄弟無故。若婦若稚孫。列侍膝下。母之福也。况甲日稱壽。古今行之。於母可無一日之樂乎。且已備之。母曰無已。略設盃酒而已。衣服毋新。滫瀡毋豐。張大非吾志也。某等對曰敬如敎。於是日宗黨親隣畢至。上堂爲賀。冢子某先起揚觶。再拜而祝曰福如恒月。壽如崇岡。履之綏之。克享無疆。其次德吉更酌。再拜而祝曰。母也康寧。子孫成列。歲歲勿替。式如今之日。宗黨親戚。並以次起而祝曰。水歸其澤。福歸
其德。允矣淑德。展也晩福。母曰德吾不敢居。遂設內外宴。至暮而罷。德吉謹書其事。以附家乘。
金剛山志(癸丑)
金剛山。古長楊之界。地志曰蓬萊曰皆骨曰楓岳。釋氏之記。曰怾怛曰涅槃曰金剛。山脉自不咸延亘而南。南至圓山頭流。橫爲分水。突爲鐵嶺。折而爲楸池之嶺。又南至于毗盧之峰。爲金剛之鎭。西迤爲永郞之站。白雲之臺。衆香之城。須彌之㙮。又西爲三心。又西南爲獅子靑鶴。又西南爲大香罏小香罏。至于長安之岡。東迤爲內九淵之嶺。南轉爲隱仙之臺。盤而爲百井九井。至于狗嶺。南迤爲內水站。環而爲萬景朴達。西轉爲穴望日出望高。又西爲十王。又西爲遮日落鴈長慶地藏釋迦。至于牛頭之峰。山之水源出毗盧。左過水站之流。西流爲八潭。源出永郞。東流爲龍曲。右過繫船之流。會于萬瀑之口。西爲鬱淵。入于百川。源出百㙮霛源。自西南來會于黃江。入于百川。源出內九淵。南注于外九淵。又南爲玉流之洞。右過鉢淵。東入于海。源出隱仙。爲十二之瀑。南流于松林之窟。東爲外八潭。注于萬川。入于南江。自水站以西謂之內山。水站以東謂之外山。內山尖削而奇。外山
蟠屈而峻。內山之水麗。外山之水駛。其奇則衆香穴望獅子。其峻則毗盧永郞望高。其麗則黃江玉流。其駛則九淵萬瀑。其山石其水石其石白。近西先寒。近東先燠。一嶺間之。風氣不類。其產松檜柏躑躅楓朮苓蔘。其畜鹿麕獐熊鼬鼯恠禽蜜蜂。無虺蟒虎豹之獸。寺觀之盛。楡站爲先。長安次之。表訓又次之。神溪又次之。摩訶衍爲頷中。內院爲頂。普德爲脅。正陽爲面。一山之勝。盡於正陽。測其高僅三之一。自長安之東。至于表訓十里。又東南至于楡站四十里。又東北至于神溪三十里。西阻于斷髮之嶺。南曁于雪嶽。東界于海。延袤五百里。盖一萬二千峰云。
巴西子曰余東至弓裔國。觀山川風土。遂入楓嶽。涉百川歷衆香望高。左跨靑鶴。右躡白雲。濯龍淵洒風穴晞日出。北上毗盧。望東海。西瞻畿甸峽關。南闚濊貊及悉直氏之墟。乃東下隱仙之臺曰。儘三韓之壯觀也。然靑河畫區。未能陟日觀。以俯宇內。又爲之惘然自失焉。
儆約(己酉)
昔諸葛武侯每以過失布告朝野曰。諸君勤攻吾之闕。武侯百世之師也。有過猶恐不聞。有聞猶恐不改。
人孰不樂告之。不然訑訑之聲色。拒人於千里之外。可不懼哉。不佞於是乎竊有感焉。敢庸儆約一書。廼言于鄕黨友人曁家塾二三子。其約曰。
儆之哉儆之哉。非大舜孰能無過。非顔子孰能知過。以人觀人。鮮不知之。凡百君子。無謂我愚陋。而以交我儆也。入不孝乎。出不悌乎。言不忠信乎。行不篤敬乎。問學不克盡其方乎。性情不克得其正乎。有一於此。罔或不悖。何爲不我儆其過也。聞之曰巨防容螻而漂邑。突洩一烟而焚宮。毋曰事微。毋曰惡小。毋面從。毋口應。面從諛於人也。口應僞於己也。非徒無益。交相賊也。竊爲君子不取也。儆之哉儆之哉。
讀史
經下一等而史。經爲先史次之。然經亦史也。書春秋也。書春秋聖人刪述之。故謂之經。左馬以下其實記採錄。大非聖人比也。然國之治亂。非史不徵。人之善惡。非史不信。禮樂刑法之變嬗。非史不攷。政令風俗之沿革。非史不傳。學者博聞強記。而非史窒而陋。世之所謂竆事變識時務者。非史拗而固。史之所以爲重於諸子百氏之流也。傳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不得其權度。輕重無所稱。長短無所措。經
聖人之權度也。史物之長短輕重不齊者也。國之治亂。經以之經之紀之。人之善惡。經以之勸之懲之。禮樂經以之正其訛。刑法經以之省其苛。政令經以之明。風俗經以之齊。學者之博聞強記。經以之約之禮。世之所謂竆事變識時務者。經以之不至于計功而謀利。此固史外之傳心。經中之宗旨也。夫操一權執一度。天下萬物長者短者輕者重者。不能逃焉。讀史者不失聖人之權度可也。故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羅泌路史表題
千古大疑案有二。其一書曰周公曰朕復子明辟。其二孟子曰伊尹放太甲于桐宮。漢儒釋之曰成王幼。周公代王爲辟。至是始反政。又曰太甲不惠。伊尹相殷。廢之桐宮。後世之亂臣賊子。得以藉口於世曰伊也周也。盖伊周聖人也。聖人爲法於天下。傳之萬世而無弊。然則是豈伊周之過也。說者之誤也。臨川王氏始解書義曰復。復命于王也。子親之也。明辟尊之也。周公未嘗代王爲政。何復之有。千古疑案。至是而大劈破。惟尹之事。歷有宋諸賢之盛。而猶未十分說到。及觀羅泌路史發揮。始見太甲三篇之意也。其言若曰古者君薨。太子諒陰。百官總己。聽於冢宰三年。
惟元祀十有二月。太甲始居諒陰之時也。百官聽於冢宰。此處喪之常紀也。惟太甲立而不明。尹因其諒陰。營宮于桐。密邇先王之室。作憤悱之心。謂之放者。自內而外之言。抗世子之禮謂爾。非廢也。惟三祀十有二月。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是起復之例爾。非再立也。廢立之事。伊尹所無也。於是乎千古疑案。又爲之煥然昭釋。如披雲霧覩靑天。人皆可得以見之。然王之義旣著於集傳。羅之論獨未之表見者何也。嗚呼。羅氏發前人未發之蘊。大有補於名義。其功賢於漢儒之訓詁遠矣。乃敢表章于太甲篇後。以俟百世之不惑焉。
戒俗(壬午)
學者之患。莫大乎俗。世之不俗者。有之矣。未之見也。昔孔子射於矍相之圃。觀者如堵。使門人出延射。揚觶而言曰幼壯孝悌。耆老好禮。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不在此位也。聖人之世。去文武不遠。魯可以一變而至於道。猶以爲流俗不可從。俗之弊也久矣。惡乎俗。鄕原俗之尤也。孟子曰同乎流俗。合乎汚世。自以爲是。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曰德之賊。彼固孔孟之所深惡而痛絶之也。古之原。居之似忠信。行之似
廉潔。今之原。大貪而若廉。大詐而若謹。巧言足恭佞人也。阿迎苟容鄙夫也。聞有矯俗之言則曰乖激。見有超俗之行則曰狂妄。昂然自處以中行之君子。是乃原人之下乘也。夫人惟天降衷。其性天命之性也。父母全而生之。其身父母之遺體也。不保其性而循俗者棄天也。不有其身而諧俗者遺親也。棄天而遺親則忘其本也。其違禽獸不遠。俗之害人。有甚於洪水猛獸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人莫不有是身。身所具之理性也。人莫不有是性。性所具者仁義禮智也。仁者天下之廣居而曠焉。吾可以居之。義者天下之正路而捨焉。吾可以由之。履斯二者禮也。知斯二者智也。於是乎富與貴。俗之所欲而不淫焉。貧與賤。俗之所惡而不移焉。威武俗之所畏而不屈焉。是眞不俗人也。惟不俗然後可與共學。可與適道。小子識之。
送許文心贈言(癸未)
吉也舊讀眉叟先生書。盖聞之曰濂溪論太極。明道論性。伊川論學。皆有以發聖人之奧。而橫渠作訂頑。明理一而分殊。於是乎盖天地之敎盡矣。然學者之着力。在晦庵敬齋箴南塘夙興夜寐箴。退溪曰二箴要在勉日用崇敬畏。以此受用。可謂善學。竊以爲太
極道之源也。性天理也。學聖功也。訂頑仁之體也。敬學之始終也。夙興夜寐。日慥慥也。下學而上達。體用較著也。是乃退溪門下相傳之旨。先生又表章之。嘉惠于來學大矣。先生之胄孫文心在妙齡。志於爲己學。從余于斗湖南。講習匪懈。旣十旬告歸。於其行贈以言。必以叙先訓。傳家之聞也。惟以纘遺緖。嗣後之道也。勖哉文心。
贈李紀瑞叙言(辛巳)
壽春李君紀瑞。跋涉八舍。訪斗湖翁於巴西。旣月凡詩書執禮文學子史之屬。靡所不講討。將以博焉。或幾乎雜。君子之學。不欲雜而欲精。精則一。主乎一則敬。盖直內本也。三貴四勿。存乎己。事思敬執事敬。著乎爲。故曰惟畏爲近之。可以收放心。可以養德性。上面小學工夫足以塡補。可以居學。可以修業。後面格致誠正次第工夫。足以做去。該動靜兼體用。成其終始。不曰敬乎。捨斯奚從事焉。於其歸贈以言。
記釋廣訓言
西山。近古禪門之宗也。壬辰倭變。屢立功。祀密州之表忠。西山(惟靜香山)一傳而曰泗溟。(虛靜)溟之後有若雲峰月濟暮雲臥雲之徒繼作。至喚惺(浮石山)而大著。惺之
滅。傳燈者曰虎巖(智異山)曰涵月。(海源釋王)虎居南之智異。涵居北之白蓮。並名一代。涵之門曰玩月(軌洪白蓮山)雪松(祖潤釋王)影波。(聖奎金山)波今設敎於黃岳之直指。虎之門曰雪波。波方入禪於智岳之白蓮。至若蓮潭(智異)慧巖(潤藏)秋波(洪牖)靜庵(勝輝天樞)之屬。俱著名。皆西山之支也。天樞僧廣訓早師靜庵。旣南遊名山川。問敎於影波。訪禪於雪波。未幾北歸。旅宿於漢西奉元寺。時余入山讀書。與之言。問其衣鉢所自。廣訓云噫噫。余嘗見世之士大夫以文學名者。皆稱誦法聖賢。羞道異端。然其學不能師于古。不肯就有道而正。私立門戶。各自爲師。或竊名利者有之。或顓詞章者有之。或流於曠蕩荒茫而不知其所止者有之。入彼出此。殆一世靡然。莫或正之。反不如釋氏者流專門受戒而世守之。爲士者聞廣訓之言。宜少知愧哉。
自軒說(癸酉)
君子自修順乎理。理固自然。無所事乎自爲。然嘗驗之自家。言浮則不自訒。行誇則不自靖。心乎私則自用而不自知。然則君子惡乎自。言自言行自行。心性自心性。以至先乎大。自立焉。居之安資之深。自得焉。不淫不移不屈。無所往而不自者。確乎其自造焉。是
自也。其惟異諸人之自乎。故君子自之順。小人自之悖。順則公公則自乎天理。悖則私私則自乎人欲。危哉微哉。幾乎審哉。故擇乎勿失之。聖人盖云。吾友蔡君德休乃以自自名其軒。非曰惟其自己而已。將以循乎天理之自然者也。吾爲之說。俾自勖。
欽賜李忠肅公犀帶說(甲戌)
明制帶品三。犀居上。五服陪臣躋上秩。秩視卿。以金不以犀。惟我使入朝特賜者帶之。肇自 國朝來。王子一公一卿二。李忠肅公其二之一也。 天啓三年憲文王戡大難踐阼。越明年命公請誥命于 上國。時建虜據瀋州截遼路。於是航溟海四千里。始乘陸朝京。 帝兪乃命犀帶寵錫之。公反正初。抗大義著名。及專對。善辭令。準厥事。大邦曁我邦。皆知爲王之藎臣。後之人敬其人者。雖冠屨裳衣之類。猶愛惜而衍巾之。况於寵命以負重乎。挽近世典。置貨殖家。旣六十有年。公之七葉胄郡守公宰花江。捐月捧準子母數贖之。完如也。盖其錫也。優於邢公銀。其傳世也。比於鄭公笏。及其贖也。又賢於鄭公之孫云。自公之朝天周一紀。而國被亂。又未及十祀而 皇統墜。桑海已改。江漢靡朝宗矣。到于今歷一千二十有六甲
子。而 天王舊賜。依然獨存。殆神明護之。子孫保之歟。庶或靈光不沫。夜明通天。天其悔百年之運歟。入水水自開。在山山以鎭。豈其黑水汎濫。狼望擁黃圖歟。靑河一衣帶。限我左域。天地大氣數。旣一夏一夷。三蹏一點。不幾黃河膠歟。不然無寧李氏家留作世世。寶服之無斁。式勿替引之。繩厥祖武。抑亦爲一家餘慶也歟。吾生也晩。摩挲篋藏。輒慨念今昔。惘然自不禁匪風之思云。
一疎說
台嶺之南。許先生 恩居古宅在焉。胄孫極天世奉守之。儲先籍典家業。耻降于其志。不同流不合汚。有古家風。自號以一疎。盖事事一於疎云。士居三代下。言非喋佞于言疎。行非脂韋于行疎。不求於世人疎我。不與於事我疎人。非爲故於疎。而其疎也固宜。乃反自處以疎亦宜。昔者竊觀於記言章奏灝灝爾。訓謨之文。答問諄諄然洙泗之語。誦其詩可興可觀可羣可怨。六義之趣。玩其墨迹。奇而正嚴而法。衡碑岐鼓之體。古之人古之人。百世之師也。創世人耳目。以爲疎濶而非適用。莫之尙。彼瑣瑣者數數(音促)者惡知之。惟君子知疎之所以裁之。疎則爽。爽則明。明則識
見精微。疎則恢。恢則大。大則規模宏遠。可以進學可以適道。然後繼述可幾也。若居疎而行疎。無所取材。則流于放蕩麁疎而止。彼哉惡乎取。君子之疎也。異乎人之疎。私意不得以蔽。外物不足以累。存乎心坦如。制乎事廓如。不曰疎乎。君子以之。極天疎者。疎者。可與語向上地步。經曰莫如學。又曰學于古。古今人何嘗不相及。勉之勉之。
慕儉齋說(癸未)
趙君養仲匾其齋曰慕儉。徵言於斗湖翁曰。昔我王考號其起居所曰儉愚。我不可以儉自居。而惟曰慕。曰善。善繼志也。持心以儉則寬。行己以儉則廉。制事以儉則節。處世以儉則謙。寬近乎仁。廉近乎義。節近乎禮。謙近乎敬。知斯四者知也。君子之守約也。於心惟乃祖是慕。於己惟乃祖是慕。於事惟乃祖是慕。於處世惟乃祖是慕。不曰傳家二字符乎。儉是德之共。慕是有懷不忘。嗣今以往。庶其世世纘其緖。永慕勿墜焉。昔蕭文終言後世賢子孫師吾儉。盖曰乃祖儉。厥子孫師其祖之謂賢。賢哉。趙氏子賢於蕭氏家亦遠矣。
四端七情說(辛亥)
人生而靜。具本然之理者謂之性。成其形質而各稟不齊之氣者謂之情。統斯二者心也。心之說。肇於舜。而道微人危之辨判焉。道卽理也。人卽氣也。察乎天地者皆是理。而無形無象。故曰微。塞乎天地者皆是氣。而或正或偏。故曰危。其幾在乎發而中節。孟子言性。四端之目出。禮運言情。七情之名起。朱子合而言之曰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理氣之說始備而益明矣。逮夫退溪先生。天命圖及心統性情圖。遵述朱子之意。而立言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七情氣發而理乘。盖理之流行。氣亦因以率從。氣之用事。理必爲之宰制。隨循也。如行者之循其正路而不捨也。乘馭也。如馭者之範我驅馳而不蹶也。其曰氣隨者。子思之率性也。孟子之所性也。其曰理乘者。夫子之從心也。顔子之克己也。聖聖授受。心法皎如。實不外於理氣之互用矣。世之說者。以爲四七皆氣發也。盖吾人事物云爲者。莫非恒性之若也。彼乃見其形氣之私。參錯發用於外。而不知本然之性根於中者藹然流行。則其蔽也認理而爲氣。說者又以爲四七皆理發也。盖形氣之發而能中節者。以其理爲之制也。彼乃見其七情之聽命於四端。而不知其一層苗脉在氣上
發。則其失也認氣而爲理。均之爲過不及也。星湖先生新編作。而段段辨析。彰明較著也。夫四端七情。一理一氣。迭爲經緯。並行不悖。莫不各有當然之理。亦莫不各有感通之妙。謂之皆有理則可也。謂之皆理發則偏重於理一邊而不備矣。謂之理亦以氣而見其發可也。謂之皆氣發則專屬於氣一邊而不明矣。此子貢所以不得聞於言性。孟子所以難於言氣者也。學者誠能驗之吾之一心。日用動靜。何者果理乎。何者果氣乎。必審其幾焉。微者擴而充之。危者克而正之。其工則不外於精也一也。於是乎準之天命心統諸圖。以正其本。博之諸家辨說。以觀其變。參之星湖先生新編圖說。以極其詳。則其於學問思辨之方。庶乎不失其中也。
異端說(辛亥)
吾夫子歿。盖三千有餘年云。古昔聖人相傳之道。寢遠寢微。離析訌𧫗。莫或正之。於是異端闖發。鼓邪說而從之。楊曰仁。墨曰義。老曰淸靜。佛曰寂滅。陸曰德性。王曰良知。仁而爲兼愛。義而爲爲我。淸靜至於絶聖蔑禮。寂滅至於離類殄倫。德性入於禪。良知宗陸之禪旨。楊墨塞。孟子距之。老佛肆。程子排之。陸學倡。
朱子斥之。王說行。顧高羅氏之徒辨而不能辨焉。夷狄乘。華夏衰也。蠧生之。物弊也。異端害之。吾道不能振也。夫子之時。異端之說未著也。猶曰斯害也已。聖人爲天下誡也大。爲後世慮也遠。談天之學。作於西方之西。其敎漸東。士始乘其學而學焉。其言曰事天知命。過於孟子而無有乎其實也。其言曰格物致知。詳於朱子而無有乎其理也。非楊而楊。非墨而墨。蔑禮殄倫。荒虛恠誕。有甚於老佛。剽竊經訓。傅會經義。倍蓰於陸王之徒。冠帶胥入於夷狄。人類幾淪於禽獸。靡靡乎莫之覺焉。洪水猛獸之害。未必若是烈也。辛有見伊川被髮者。猶謂百年爲戎。况於異言惑世外敎侵畔者乎。使孟子程子朱子復起今之世。其拒詖邪者。必嚴於楊墨老佛陸氏矣。近者闢邪之論出。好名者喜事者競趨之。國內譁然。昔齊人伐燕。燕可伐。然未有天吏之德則齊亦燕也。孟子曰以燕伐燕。今之世不幾於春秋之戰乎。孟子嘗言鄕原亂德之害。卒之以反經。朱子贊之曰上策莫如自治。自治者何也。爲吾儒者。非先王法言不言。非先王德行不行。明大道以閑有我之私。致正學以破不經之說。進德修業。一是皆以古聖賢爲規。則異端何自以滋蔓。辭
而闢之。斯可廓如也然後。士趣一斯文振。朱子程子孟子之學。復明於世。吾夫子祖述憲章之道。不墜於地。而天下之理得矣。
三不幸說(癸未)
非分之喜。過實之榮。人皆曰幸。君子惟曰不幸。幸云者其見也小。不幸云者其慮也遠。見人之所幸而謂不幸。然後乃見君子。程子曰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勢得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此三者人人莫不以爲大幸。登高科則足以榮身。得美官則足以肥家。能文章則足以加於人。人之自幼少晝宵經爲者。惟於斯在。父兄宗族之所願。惟於斯在。見者讚美。聞者歆羨。亦於斯乎在。凡夫俗情。烏得免以此爲幸。然而不幸之兆。自在於幸之中。學未優智未長而驟登者。必恃才挾貴。而非遠到之器。籍世閥踐要路而躐進者。必恃勢凌物。而有傾覆之𥚁。才格出人。詞華拔類而擅其名者。亦自滿傲人而陷爲天下輕薄子。大者壞名災己。小者辱先喪家。人之不幸。果孰大焉。惟君子知其然。昔趙忠定公初擢第。鄕先生趙餘干誨之曰謹毋以一魁置胷中。忠定謹受敎。費鵝湖始仕。彭文憲公勉之曰殿上金
階滑。須漫漫行。倘放步失跌便不起。鵝湖每擧此告仕進者以爲法。王勃駱賓王輩早擅文名。裵守約曰勃等雖有文才。浮躁淺露。得令終爲幸。竟如其言。君子之謂不幸也固宜。古之敎人。必先之以德行。次之以禮樂。射御書數之藝。非若後世文辭之藝也。得於心之謂德。行於身之謂行。習於日用事爲。得其道之謂藝。德行備而兼之以藝則謂之成人。於是乎達則兼善。竆則獨善。兼善則致吾君澤斯民。學而行之也。獨善則隱居求志。誦先王之法。以待後學也。學而行。斯世之幸。待後學。後學之幸。君子囂囂然盡其分而已。己何與焉。余見後進輩習於俗昧於理。惟知其有幸。而不知其有不幸。罔念實地中踐來。乃爲文以喩之。
丙戌元朝自警
柔兆閹茂孟陬上日。斗湖翁年七十有七。粤在是歲。丱兮十七。悅讀朱子書。始知有聖賢之學。嘐嘐然讀其書。庶可以學其學。泝洙泗沿濂洛。易寒暑不敢弛。見得惟記誦。說得惟口耳。學未進跬步。業未修寸尺。歲不我與。遂至枯落。書自書我自我。自我回想六十餘年。今我猶古我。言不掩于行。行不踐于言。不揜行
則欺人。不踐言則欺天。天豈可欺。人豈可欺。徒爾自欺。况在昬耋。日迫虞淵。自我內省。多尤多諐。孔曰朝聞。曾曰得正。聖訓孔彰。使寐者喚醒。愼勿以垂死自畫。惟日夕警惕。
自警文(戊申)
持心必四達。明白無一點隱蔽。用心必十分。正大無一毫迂僻。
非孔孟程朱之書。不接於目。所以居業。非道學禮義之語。不出於口。所以進德。
臨事有多少謀利底意則夷虜其道。處事有一二計功底想則穿窬其類。
一以小小文藝成名。終不免大輕薄。一以硜硜言行欺世。鮮不爲大奸僞。
人談吾美。有則驕無則罔。是吾賊。人道吾過。有則改無則勉。是吾師。
言人之不善。人雖不怒。深於矛戟之刺。道人於善。人雖不從。暖於布帛之貽。
愼毋以第一等人心體。謂非己分有。愼毋以第一等人事業。謂非己分做。
謙謙自牧。庶無咎於人。乾乾惕若。或無愧於洪匀之
余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