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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奇高峯論盧穌齋語後(辛丑)

　高峯曰盧丈以四書五經輯註性理大全。是永樂時館閣諸儒所纂。永樂是簒弑之主。何足觀。某以爲永樂諸儒。固不足取。而程朱微言。皆在其中。雖永樂之不足取。又何歉於程朱之言。亦不足觀耶云云。

聖人不求備於人。亦不以人廢言。蓋人非大賢以上人地位則不能無彼長此短或得或失。而其粹然一出於至善者。未易見也。世之論人者。輒摭一細故執一微瑕。必曰彼有某失言。其餘不足觀也。彼有某闕行。其他不足稱也。每爲之株連蔓引。幷罪累贓而後已。儘如是則天下無完人。百世無完名。惡乎其可也。朱子編小學書以詔後世。如王祥失節之臣而嘉其孝。如李勣諂諛之賊而取其悌。不以爲嫌也。嘗論魏元成曰增損服制。只合坐以輕變禮經之罪。恐與失節事讎。自不相須也。此聖人所以愛人惡人。不念舊惡之公心。而能集衆之善而用中者也。竊觀高峯奇氏論穌齋語一段。其平生心術光明。議論公正。槩窺

其一斑。退溪先生許以所見超詣。蓋爲此也。愚嘗謂後世禮家之大方。有開元禮杜氏通典。其中未嘗無得失。而詳且博者。固莫如是書。故程張司馬朱子之禮。往往以是爲証。據其文獻有足徵也。或曰開元之君。取壽王之妃。言之醜也。杜祐立朝。有起復之失。居家有以妾爲妻之變。杜氏知禮。孰不知禮。愚曰不然。宜於高峯之說。有所取鑑焉。遂書其末以辨之。

書摭見雜錄後

散人平生好看古人書十數年。性甚魯。不能記其十之六七。且家中書籍不備。無以爲日後有所攷證。於是嘗見未見書。輒摭其要語以箚錄之。有若子集外史百氏瑣說。旁技異流之言。以及東事典故之類。有係乎世之治亂。人之善惡。可法可誡者。無有乎不具。弊紙渝墨。胡草細記。亂雜無章。已成編帙。將以補聰明之所不逮也。近日偶披閱一二事。開卷尋行。茫無頭緖。乃知已往工夫。都只忙中草草抄節。不曾翫味理會。所以於自己分上。全無得力處。此范醇夫之見譏於朱子者也。余爲是懼。方欲决然捨去。猶惜其積年費工。姑置之。遂識其意以自警焉。

書退溪先生寄書朴松堂門人。論白鹿洞規解後。

老先生此書。實百世之師也。世之學者。開口則曰性命。操觚則曰禮義。性命天下之公理也。禮義天下之公議也。蓋非筆舌所得以左右而私之者也。然聖人遠而微言絶。眞儒不作而大義乖。於是乎談性命講禮義者。各師其師。各尊其聞。視若一家之私談。肆然阿其所好而好之。加之以黨習澆亂。人心頹敗。主其偏見。濟其私意。脅制士大夫不齊之口。彊欲一世之同其是。是非一開。禍福隨之。亦未嘗不出於氣勢之所薰也。後之所謂談性命講禮義者。非天下之公理也。非天下之公議也。然則學者宜何所法守也。晦菴證定知言醇疵。南軒實與焉。不以爲嫌。退溪寄書松堂門人。考論規解。以爲爲松堂地。引晦菴南軒爲證。苟於義理。或有一分未盡底意。晦菴南軒必不爲也。退陶亦不爲也。不以晦菴南軒退陶爲法而尊其師者。吾不知其可也。一時之耳目。尙不可盡揜。而况百世之人。其可誣乎。

書顔魯公書帖後(壬寅)

書學起於晉。盛於唐。唐之尤盛者。必稱魯公。其筆法勁而正。謹而嚴。無有乎姸巧奇變之態。無有乎橫逸

詭放傾仄之狀。諦翫心畫。如見其人。

詩變後語

詩變云者。古今之詩多變。極其變而思欲一變之正也。三百有六篇刪。而說者猶有正變之別。今去夫子已經十有萬餘甲子。治亂代易。淳澆時異。詩亦與之上下。故朱子云詩凡三變。自夫五七字作而元氣斲。長短律刱而俗習渝。斲而益喪。渝而益薄。三變之中。又不知其幾十百變。欲觀世道之升降。先於詩之變也。故肇夫唐虞文獻之始徵也。迄于　皇明匪風下泉之遺思也。今夫之其句語之失雅正而不取焉。之其辭旨之非勸懲而不取焉。之其長體短格流爲西京以下而不取焉。至若民彝物則。關世敎正心術。敷事陳言。寓物托興。諷之矇瞽。被之笙鏞者。幷彙輯之。無有乎不陳。無有乎不觀。亦無有乎不變也。其目有四。曰風謠曰樂操曰諷誦曰郊廟。合而名之曰詩變。

眉叟許先生篆帖跋(乙酉)

詩莫古於三百。三百莫古於頌。頌莫古於商。夫子刪詩止于商。蓋商以前不足徵歟。玄鳥詩敍湯功德。以及武丁之纘緖。辭意奧而古。非三代下比。近古有若眉叟先生。人品古文學古。篆體尤古。凡書酬人求帖。

曰雅曰頌。惟其古後之尙古者。讀此詩觀此書。百世之下。奚其不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右玄鳥章)

召穆公糾合宗族於成周。乃歌常棣詩。周之本支百世。延國祚八百年。此爲之兆。周公形諸永言。召公被諸笙鏞。先王懿親之誼藹如也。家天下家一國家一家一也。未有友睦興而其家國替。後之君子。亦書諸帖以示人者。意未嘗不在於此。誡之云乎。豈其翰墨翫好之云乎哉。(右常棣章)

洛閩諸先生敎學子。必稱學聖人之學。須學顔子有準的。顔子授受而從事者。惟曰非禮勿視聽言動。洙泗以降。聖遠言湮。歷千六百年。程夫子四箴。踐之實說之詳。聖門心學之的較著學。而四者闕其一非學也。眉翁書。非古經文非先哲格言。筆不下。言行亦然。百世之師也。許魯齋之言。吾於小學。敬之如神明。尊之如父母。愚於此帖亦云。(右四箴)

書學肇于鳥跡書。至于籕書少變古。降於斯邈。小篆上方。風氣淺薄。古文廢。惟眉叟先生生東方數千載下。尙上古數千載前。體法奇而古。秦漢以來不兩見也。嘗見先生家舊藏圖章累十本。今印本更夥。如多多而益可喜。上自鳥迹書曁科斗文。墳書鳥書衡碑

岐鼓商鼎周彝之文備焉。儘篆家之大成也。先生言神禹碑其文侔天地造化。若鳥翔若獸蹌若龍騰而虎變。殆非筆力可摹。先生圖章庶幾近之。(右圖章)

增補聖賢羣輔錄跋(戊申)

聖賢羣輔錄。卽陶靖節先生之所輯也。昔孔門諸子品列古之人。如殷三仁周八士之倫特詳焉。蓋有感於夫子之道竆也。夫原錄肇夫人皇。訖于晉。淑慝著治亂辨。思古傷今。悉寓諸目。未嘗不存於孔門之遺意也。然自晉以上。間有闕也。故補之。自晉以下未之及也。故增之。增補之述。不可廢也。蓋孔門敍列。在乎聖轍反魯之後也。靖節輯錄。考其世想其人。知其悲不遇也。抑未知後之論者。增補編擬於古人。不以僭妄云乎哉。

增補聖賢羣輔續錄跋

海東乃殷太師過化之邦。中國許以文獻。必曰小中華。觀於名山麗水。環列一區。英靈鍾毓。則弘儒名世輔佐之賢。宜其輩出。然三韓以前尙矣無徵。三國以下。徵而未之詳。越若勝國。詳而無章。式至　昭代。彬彬焉人材蔚興。可攷而可傳。固可踵漢唐而肩宋明矣。於是謹輯若干人。附于羣輔錄後。嗚乎。吾夫子於

成周。猶曰才難。是豈易言乎哉。是豈易言乎哉。

書五子近思錄後(丙寅)

退溪李子嘗言朱子書。其文平實紆餘。其用如布帛。其聲如廟瑟。其味如大羹。柳西厓亦云朱書中有無限光風霽月。愚竊以爲四子書亦然云。昔孔門敎人。雅言詩書。程朱言學。先從語孟學庸爲始。蓋行遠自邇。升高自卑這意爾。後之學者居業進德。欲求其至切至要下手用工之地。則固莫先於五子書。朱子曰論語及七篇中言語。眞能竆究。極其纖悉。無不透徹。如從孔子孟子肚裏穿過。孔子孟子肝肺盡知了。豈不是孔子孟子。學者於五子書。果能此道矣。卽便是五子。識以自警。

書文章正宗後

昔楊東山伯子。置近時人詩文一編於案上。西山先生一見擲之曰。君何用看此。此人大非端士。筆頭雖寫得數句行。本心不正。脉理皆邪。讀之將恐染神亂志。伯子竦然再三謝之。佩服其言。蓋西山私淑考亭。得其正傳。汪洋乎翰墨。沈浸乎仁義。慨然以斯文自任。使正學不絶於僞學禁之後。西山之功也。嘗編心經則乃心學之頂門針也。又纂正宗則亦文學之指

南車也。夫文章之發揮者。實源於心術之精微。未嘗有二致焉。西山規伯子之言。寔後世文章家之標準也。惟辨其心之邪正者。可以與議焉。愚適閱文章正宗。書諸卷端。以示家塾小子云爾。

書邃古史後

蓋聞孔子謂子貢曰渾沌氏之始。若予與汝。奚足以知之。夫玄古之事。聖人所不道也。故繫易而惟稱伏羲神農黃帝。刪書而斷自唐虞。足爲明據也。至若漢孔安國序書。以伏羲神農黃帝爲三皇。少昊顓頊帝嚳唐虞爲五帝。朱子從之。三皇以下。載籍之可信者也。有如劉恕酷信荒古。著通鑑外紀。始有盤古天皇地皇人皇之說。羅泌著路史。又有初三皇中三皇之紀。荒恠有甚於外紀。而皆未見于經傳。則存而不論之亦可也。張商英所謂三墳辭義鄙俚。不足爲西京人口氣。則何足道也。然而伏羲神農黃帝。爲天地人三皇者。不有愈於劉羅之所稱歟。秦博士天皇地皇人皇之議。抑亦羲農黃帝之謂歟。不可得以考也。嘗觀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春秋時三墳猶存。楚左史倚相得以讀之。而自秦以後。其書無傳焉。今之所謂古三墳者。唐天復中得於靑城石匣。宋元豐中

傳於唐州民家得之者。靑城隱者而逸其名。傳之者張商英也。蓋欲竊擬於古文之出於屋壁大航頭之類也。其爲謬妄荒恠者。外紀路史之所未言也。方正學之言曰內經稱黃帝。汲冢書稱周。皆出於戰國秦漢之人。故其書雖僞而其文近古。有可取者。三墳則又僞於近代者也。余嘗閱上古史。乃識之卷端。以竢識者云。

書金柏谷(得臣)讀數記後(丁卯)

余嘗以柏谷金氏讀數記每示學者。輒語之曰天下有下愚之人。無下愚之才。所謂下愚者。自㬥自棄之人。匪才之罪也。柏谷兒時資質甚魯鈍。初受史略首章。三日不能成口讀。讀至萬數。僅成誦。其父敎誨之甚篤。篤志積學。讀馬韓柳諸家文。非萬遍不止。尤喜伯夷傳。至一億一萬三千數。遂扁其居曰億萬齋。卒以文詞名。古人所謂以魯得之者。其在斯人歟。嘗以國朝先輩觀之。金濯纓讀韓文千遍。尹醒夫讀孟子千遍。盧穌齋讀論語杜詩二千遍。崔簡易讀漢書五千遍。項籍傳又倍之。車滄洲讀周易五千遍。柳於于讀莊子柳文千遍。鄭東溟讀馬史數千遍。權霞溪讀綱目全部千遍。至今稱東方大家文必數之。誦其詩

讀其書則可驗其得力處也。後之人頗以聰明穎悟自許者。其才則未嘗不如先輩。其成就者。卒不可及。不可及者無他。未之讀也。先輩之文。致力也深。故氣象大斤量重。後生之文。用工也薄。故見識卑意味淺。是果諉之於才乎。諉之於人乎。文詞。小技也曲藝也。其居業尙如彼專也。而况乎學究天人。心衡古今。言滿天下。爲百世師者。已百焉已千焉可也。至若近世以才品稱者。郭中樞希泰五歲讀離騷經五遍而能誦。其子之欽七歲讀離騷經七遍。背誦不錯一字。權霞溪之子頀及從弟慜俱在幼。霞溪授以禹貢。欲試其聰明。敎文義畢。掩卷使誦之。從弟卽背誦甚善。其子讀一遍然後誦之。其聰敏才性。逈出他人。雖古之張睢陽。亦何以過之。然其文徒得一時才名。而後世無傳焉。許眉叟九歲。讀書百遍不成誦。世傳讀中庸至十四萬遍。其文如先秦西漢。稱以我東大家數第一。以吾所聞。固不可以才性魯敏語也。竊聞之先輩曰才不足畏。惟勤篤爲可畏。今之曰師曰弟子者不然。敎之不以道。學之失其方。及其敎無功學不成。則乃曰才不逮才不逮。曰才不逮才不逮者。自賊者也。賊夫人之子者也。書之以自警。且告夫後學云爾。

題從子婦許氏識家藏書目

噫嘻痛矣。吾家運大不幸。乙亥夏五。遭宗從子喪。家無幹蠱人。吾亦老將死。只有一孀婦許氏。議以再從子定爲嗣。孀婦請於余曰。家藏書籍浩汗。嗣子新爲後。恐難詳悉。將以載錄。勿令遺漏可也。於是盡搜出舊藏篋笥。分以唐本鄕本。攷其巨帙細帙。各帙卷首手自表識曰某書某書幾卷。又分先世遺稿遺墨。識之曰某公遺稿。某公撰述。某公遺墨。至於科塲諸編。無不一一表題。迺言曰此是世世學業。爲後嗣模範者也。遂別爲一冊。請余列其書目。以及略干庄土。自以諺字旁書之。以備考覽之資曰。以遺吾嗣。毋墜先緖。是吾志也。至是年冬。將葬從子。許氏迺自裁下從。痛哉。蓋下從鮮定也。貽範遠慮也。其志其行女士也。遂書諸卷端。以示後之人。

書從子婦許氏遺墨後

此吾從子婦許氏遺墨也。粤在乙亥。許氏書勸善女行讚婦三篇。敎其稺女。女方六歲。頗聰慧略解之。是年夏五。從子不幸短命死。翌月稺女繼而夭。是歲十月將葬從子。隔七日許氏亦下從。其人已皆作古人。獨其蹟宛然。老我猶不死。至今偶閱塵篋。一開卷涕

簌簌下。噫是書也。亦足爲閨範。嗣爲許氏後者。讀是書覽是蹟。則抑亦感發永慕而勿忘勿墜。是吾望也。

書菊齋晩拾後

往在癸未秋。我外王考菊齋公手書晩拾一卷。以貽德吉曰汝受學于吾旣五年。凡所以持心行己者。日夕焉道之。間以時習文藝。文藝雖云餘力。非專功固未易解。詩又文之精者。發諸性情。尤未易造也。吾自中年。落拓失意。不見知於時。自家蟠轖不平之氣。一寓之吟詠。亦感古述懷之類也。使汝異日披手蹟。如見吾面目。看諸篇可知吾平生之志。且於詩格。不爲無所悟也。時公年已滿稀。吉未成童受。而藏諸笥。越再明年公歿。吉旣失嚴師。敎學不能有所進。尤於詩亦不可與言。辜負從前敎育之意。到于今遽然幾周甲。感舊悲今。殆若隔晨事。輒撫卷自不覺涕漱漱下。庸識于卷末云。

書陳同父勸東萊勿許講座後(壬午)

嘗觀宋史。東萊呂先生中宏詞科而歸。學者羣登其門。請升講座。陳同父勸東萊勿許曰。伯恭未是繫籍聖賢。豈可升座。東萊問其故。同父曰官爲宰相。可以生殺廢置人。官爲臺諫給舍。可以彈駁榮辱人。官爲

國子監官。可以考校舍法去取人。開口高談道德性命。縱有錯繆。人無爭辨者。畏其勢也。此三等謂之繫籍聖賢。東萊大笑而止。噫。同父之止之也。以爲伯恭之學。未是聖賢地位則可。惟謂未是繫籍聖賢則循俗謬也。東萊之止也。以爲我之學。未是聖賢地位則可。惟以未是繫籍聖賢則避世譏也。同父一言。雖發於嘅世。反啓學者驟進之心。竊嘗疑之而未釋然也。孟子曰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是天爵也。公卿大夫。是人爵也。夫天爵者。天之與我。而學問之功所造則良貴也。人爵者。人之使然。而趙孟之所能貴賤之則外物也。外物之有無。何嘗有一毫一分之加損於良貴也。世之修天爵者往往間有。而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要人爵者紛然雜出。而傲然而自尊大。肆然而無忌憚。奇陽而耦陰。氣數則然。君子者寡。愚不肖者衆。衆楚咻之。莫不以人爵視之重於天爵也。同父不覊之傑士也。東萊聞道之鴻儒也。乃如彼者。時勢然也。當是時執生殺廢置人之命者。湯思退，梁克家也。握彈駁榮辱人之柄者。陳賈，林栗也。據考校去取人之地者。高閌，秦熺之屬也。靡靡乎胥一世莫敢誰何。同父飽閱世故。慣識時變。重之以說王說覇竝用之學。則

宜其止之也。東萊損約斂退之意重。奮發直前之氣少。故淅中士君子多要回互。以避矯激之名。則不欲形諸辭氣而止也。是時羣登之士。若知東萊之可以爲人師。則何必待乎宏辭科而後請升講座耶。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惟中科者道可以傳業可以受惑可以解則其惑也滋甚爾。然而彼旣聞風而至則幾乎立懦。其中可與共學可與適道者。豈曰無其人乎。在東萊則當如孔子之訓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與其進也。不保其退也。薰之以變化氣質之法。陶之以斂藏持養之敎。於是乎晦菴倡率之。南軒輔導之。則講座承誨者。亦如羣飮於河。各充其量。貧者忘飢寒。仕者忘爵祿。安知不慊於程門之學者歟。未嘗不爲東萊惜之也。洙泗以來自任以師道之重而繫籍聖賢者凡幾人。殷周已降。繫籍聖賢而可任以師道之責者亦幾人。繫籍聖賢之說作。而知世道益衰。吾道之不可復振也。慶元中僞學禁作。或勸朱子散學徒。閉戶省事以避禍。朱子曰禍福命也。只是與朋友講習古書。說道理。古之聖賢。道旣成德旣立。達而在上。明先王之道於天下。竆而在下。誦先王之法以待後學。惟以繼往聖開來學。爲終身事業。朱子雖在

患難之世。獨立不懼。講學不倦。屹然有壁立萬仞之氣像。聖賢之道。不墜於世。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孟子曰所願則學孔子也。後之學者。亦惟曰所願則學朱子。亦庶幾焉。

書喩南強事後

古之曰師曰弟子者道義。今之曰師曰弟子者位勢。以道以義則生於三而事一也。以位以勢則位勢在而在。位勢去而去。一市井之心也。君子羞道焉。喩南強陳龍川之門人也。當路者欲排善類。指龍川爲根柢。煅煉刺骨。諸門徒噤不敢一出言。南強質責同門曰陳先生無辜罹禍。爲弟子當怒髮衝冠。乃影響昧昧。是得爲人類乎。亟走見葉適。作數書持去。伸訟諸公卿。寃遂白。太史氏贊之曰房杜之徒。其師王通。與長孫無忌有隙。遂不一言及通。至使後人說通中說。借唐初名臣爲重。向使伯強見之。必將唾面矣。噫。伯強天下之義士也。觀於古則云敝之於吳章也。郭亮之於李固也。可以方之。今也則亡。其不爲伯強所唾罵者亦幾希。後之君子庶或有表章此一端。附註于小學書欒共子章下。以誡夫天下後世爲人弟子者。惟位勢也。

書家世世訓帖後

崇禎九年丙子。建虜東創。巴麓公殉義于沁都。闔門從而死。世傳載籍蕩然無徵。至　英廟庚午。家運不幸。獨醒公魯野公相繼下世。德吉兄弟皆未免懷。近世家藏文獻亦散逸。存者無幾焉。於是收輯舊篋。在塵煤中鼠嚙蠧蝕。間或有闕文。乃敢序次作帖。自四箴以下七帖。參判公遺諸后浦公者也。乾稱父以下十六帖。獨醒公遺諸魯野公者也。愼獨以下二帖。魯野公自省者也。心易圖以下五帖。拱白公進修之功也。入則孝以下三帖。從子奎鈾志學之蹟也。間附以字辭以爲帖。卽德吉誡從子若孫者也。又嘗輯巴江公以下世世書牘凡八帖附諸後。合而目曰檜山黃氏世訓。後之人觀諸訓辭則可知其貽謨與居業也。觀諸書牘則可見其敍寒暄道情素也。一開卷怳然如覩儀容。如聞警欬。如親承敎誨。愴然怵然。孝敬之心自爾感發者。非特尋常書帙。手澤猶存則不忍讀者比也。昔許魯齋題小學編曰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凡爲先祖先考子孫者。於此帖。其敢曰不然。

世訓帖後小識

右七帖。我先祖參判公遺墨也。公位躋亞卿。年享八

耋。德行爲士大夫楷模。自中歲恬退養閒。居家敎子孫。惟以古人言言古人行行。嘗手書古人訓誡之書。以貽后浦公。后浦公敦行誼尙氣節。在沈靑陽甥館。超然不染於黨迹。爲淸議依重。至巴麓公丙子建虜之變。節義幷耀於一門。觀諸遺訓。知夫家庭之有所受焉。噫。丙子亂。家傳書籍。盡入于兵燹。獨此帖獲全。抑或神明護之。俾我後之人。庶勿墜於遺緖歟。

右十七帖。王考獨醒齋公遺墨也。採摭聖經賢傳之要語。與夫前人爲學之誡。敍列進德之基居業之方。全體具大用備。大字細行。無不畢擧。以遺我先考魯野公。列揭于座右。寓諸夙夜之觀省。題識年月在庚午夏。是秋先考先王考相繼棄子孫。先妣趙氏奉兩世喪。自漢城南徙宅。下丘墓鄕。親爲收拾揭座帖藏之曰。竢稺兒稍長將遺之。以繼其先人之業。德吉兄弟自童子時受讀之。知有爲學文字。寔由此始焉。

右二帖。先考魯野公遺墨也。公早志於聖賢之學。嘗於座右。大書愼獨二字。題其下曰不媿屋漏。又題其傍曰以自警戒。愼獨爲學之要也。不媿屋漏。愼獨之實也。以自警戒云則體諸身而驗諸心也。公進修用功。以愼獨爲急先務。惟此帖槩可見也已。傳曰善繼

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德吉不肖。早孤失學。迄今無所就。志不能繼。事不能述。爲人子無以效其責。書于帖。庸識夫不肖之罪云。

右五帖。先兄拱白堂公遺墨也。公嘗撰心易先次序之圖。演爲六十四之象。第一帖第二帖。此其草本圖也。又著心性情圖。究其理氣四七之源委。第三帖是也。嘗謂在東儒心法之嚴。莫如南冥。在明儒不失河洛法文者。莫如敬齋。手書敬齋南冥箴銘之類。資其觀省。其第四第五帖。卽少時進修之蹟也。德吉自知讀書。一篪一塤。爲師爲友。讀則聯床。講則同榻。向上一層語。少與人可道。惟晜季靡所不講磨。德吉雖不敏。亦幸而知向方。維庚以後。倀倀然如失相之瞽。靡知所之。將至老死。猶夫昔也。摩挲遺帖。若復陪理舍講座也。

右三帖。從子奎鈾之遺蹟也。第一第二帖。書古之名言。揭之座右者也。第三帖。自爲序列十條。自警自期者也。其下小帖。爲讀書次序之法。志乎古文也。觀夫十條言。其志大其見高。其言精詳。末一條。蓋前人未到之語。顧其年則何其夙就也。惜乎。志未就業未卒。不幸短命而死。甚矣吾黃之衰也。

書世墨帖後

吾家藏世世墨蹟。傳子孫者蓋鮮矣。一則逸於丙子兵燹。二則散於庚午喪變。存於世十不二三。先兄拱白堂公嘗慨然收輯之有年。凡先世手跡。無論古訓古詩文自著詩文書牘漫記之類俱在。旣世遠多壞缺難見。恐此後愈遠而愈失也。德吉乃敍以世次。排帖之。自參判公至亡從子。其間十世。三百有餘年。遺蹟可攷。傍親先輩表著于世則亦附之。一門文學之盛。抑可見。後之人勿墜先人之志。若奉拱壁。爲傳家文獻云。

書朱子記旌儒廟碑陰語後(癸未)

秦坑儒生四百六十人於咸陽。後人爲立旌儒廟。唐杜佑題于廟碑之陰。以爲儒者不居其位而是非當世。以自取禍。乃引東漢黨錮之士。以橫議激訐爲戒。於是朱夫子記之曰佑之識趣如此。此其所以役伾文之黨而取隨人執下之譏。蓋名節之稱。起於衰世。士生斯時。挺然自立。激濁揚淸。之死靡悔。雖於君子出處亨屯之義。猶有未盡。而國綱寔賴而維支者。黨錮諸人之力也。岐公以博學該識名而其論卑卑。烏能免追逐柳劉於北門也。宋自河洛以後。學問復明。

士皆厲廉耻崇節義。然而一壞於安石。再壞於秦檜。胥一世委靡。同流合汚。高閌尹少稷輩接跡而出。繼而僞學之禁。亦幾於焚坑。則旌儒碑記之表題者。抑微意存焉。朱子嘗言三代以下。東漢人材。大義根於心。不顧利害。生死不變。其節自是可保。今士大夫平居暇日。遊談聚議。習爲軟熟。卒然有警。何以得伏節死義乎。又論元祐黨事曰若熹自爲之則必有甚於元祐諸公之所爲。而陷於范滂陽球之禍必矣。士大夫讀書講磨。此義理分明。參前倚衡。則臨利害當死生。知所取舍。自振於頹波之中也。士不可以不愼。

書濂閩文粹後

吉自知讀書時。槩聞先人之遺訓。又從當世君子者遊。知有濂閩諸先生文。而受讀之餘四十年。才智下。老而無所成。然其初區區發端。實有賴於此。嘗尊信濂閩文。不在四書下。蓋洙泗以降。聖遠言湮。歷漢唐而曁乎宋。倡於濂盛於洛。會其統於閩。其立言垂訓。廣大精微而蓋粹如也。顧其羣書浩穰。未易究觀。乃敢裒輯其尤關於學問。切於日用者。敍列摭纂之。凡百篇。間取類附者亦如之。目曰濂閩文粹。藏諸家塾。俾兒輩學焉。學焉者從事於斯。熟讀而翫味之。日講

其旨趣之奧。日誦其義理之精。未解而勿忘。已通而時習。優遊涵泳。眞積力久。必將有所自得。而本旣立矣。凡諸家之詭譎亂經者。皆不足爲吾病。世俗詞章浮誕之習。亦莫之誘奪。於是乎始可以進其德而居其業。由是而上達則四書六經。皆爲吾學。而庶乎是編爲之階梯云爾。嗚呼小子。勉之哉。

書心經發揮敍後

　本序云昔者請問於李先生至朱子血氣已衰。心志亦不復強之云。先生慨然以爲朱子尙爾有此歎。如我當如何。當時雖竊奉承。而猶不深知先生心事。今而眞知之矣。

此序文寒岡先生六十一歲所撰也。况如吉今已七十七年之臘月。而讀是書則竊自感歎於心者。豈止倍蓰於先賢乎。嗚呼。旣往失學。餘韻難理。聊識諸卷尾。或冀其朝聞。且使後進輩。知夫古之君子爲善惟日不足之志云。

書答李善始論禮書後

李君善始。以父喪葬前。廢其妻之祥祭。以廢其祥祭。因不除其子之服。廢祭禮也。不除服。恐非禮意也。記曰三年之喪旣顈。其練祥皆行。鄭註云今之喪旣服

顈。乃爲前三年者變除而練祥祭也。其意若曰旣非服三年者。其練祥不待顈也。又曰祭不爲除喪也。賈疏云祭爲存親。除喪爲天道之變。其意若曰於練祥有故則祭雖不設。喪未嘗不除也。然則孫之於祖。其喪未葬。遭前喪練祥之期。則練祥之祭不行。而練祥之服可變也。出後子之於本生父母。出嫁女之於父母。先有重喪者。猶孫之於祖也。不可以輕服奪其重也。惟孫之於祖。承重者不同。以其有三年之喪也。前喪練祥之期。在後喪成服後則當於是日也行之。在成服之前則退行於月朔及望。而不可遷就以過時月。其儀則依上食殷奠之例。就其位哭而變除。及其旣葬卒哭。乃爲前三年者。始行練祥之祭。而變除其服。則庶或不違於禮意乎。前者嘗以是禮。略有論說。而繼而思之。所見未到。語不劈破。多有不然者。故姑記其疑。以竢夫他日禮書之旁證。且將以往質於知禮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