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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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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來則先問曰某人謗我。子聞之否。其人若已聞則必曰聞之果然否。是使其人明信其前者之說也。其人若未聞則必曰是何言也。然則不得不擧其本末盡說之矣。是又添一人之口也。幾何而其謗不遍天下也。僕見足下有親舊。必先愛我而誇之。誇之而又慮之曰此人好奇。如此如此。是足下之親舊知我好奇也。其人聞而又與其親舊言曰某人言其妹夫某人之名。慮其好奇云。於是四座相應曰然其言是也。夫好奇非末世之利也。是足下親舊之親舊。知我好奇也。如是數月。孰不知我之好奇也。其實僕何嘗好奇哉。其實足下輩以奇蒙之也。夫好奇云者。以其詩文書札。少異於人耶。足下見僕言語書札。不問誰人。盡皆如是耶。僕有一二人許如是。又如足下許如是。如足下許不如是。則何處而爲之哉。足下見吾書則藏之。向人初勿誇。我又勿慮。我有過則從容言之于僕。則僕當曰是眞愛我者也。今足下有若以僕不納諫而自聖者然。是棄我也。豈僕之所心哉。夫謗以自口添。愛以易誇敗。匪我非親。越親則踈故也。辨論之際。不免自訟。慙愧慙愧。僕之所以至今不言者。以待足下之自知耳。今而後足下得曉然哉。意不勝筆。詞無倫次。恕之。

二秊來侍奠氣力支安。雨露無濡。孝子之心。想益無涯。遙遙懸溯。竊聞先府君墓前魂遊石底。刻行蹟以代誌云。夫埋之地中曰誌。有碑復有誌者。古人深慮。俟千萬年後地中之事以驗之。今此石百秊之內。不知其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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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側。則陵谷未變而使人疑先府君誌又已出人間也。殊欠永久。僕以誌文自在。以俟它日。又別作一銘以刻之。於義無害。於傳後之道。亦有所補。猶杜元凱二碑之意也。僕今作魂遊石銘幷序四百字。其文非誌非碣。而而謂之誌與碣。亦無不可。使後人見之。知於公非它人之作。而僕亦少叙平日區區爲公之意。哀可去就之。僕之文。生平不合於時。此亦惟哀心决。不必問之它人。聽其可否。僕亦不敢舍己徇人。以求合也。願圖其石形以來。當書之以送矣。 先府狀艸。僕何敢慢忽。秪緣屢更艸藁。終無合意。此非時日之事。少俟則完矣。後未知以此受誌文於何處。而近世必以爵位取祖先墓。至於僧輩碑銘。亦假時宰官啣。或有它人作之。取位高者名以充之。此卑卑之習也。夫爲其先也。思欲不朽。當取天下萬世可傳之文。非有一分爵位關於其間也。哀輩能擺脫此習。則朴美仲先生現在之韓蘇也。其文雖多被俗人訾謷。然此非可與不知者言。則先府君誌文。不可謂無其人也。僕雖非敢阿其所好。然僕之言。亦何望其必信於足下也。惟盡吾心而已。

與柳惠甫

雨如牛涎。三日不絶。想孝子之巷必泥。弟欲一話于哀者久矣。而騎驢則難於久坐。不騎則難於遠步。所以躕躇耳。但賣驢買屋而相近則幸也。

復秋聲館丈人

夕日尊書到扉。豈非有情。春雷啓蟄。仰惟起居吉祥。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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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焉。鄙人永晝無爲。與睡爲鄰。亂帙蒲團。略約有趣。足下之杜牖不出。政是書生本相。夫可觀多在靜坐。鄙人每恨不見管處士四十秊木榻上爲何事耳。足下其以所有示之否。李懋官亦安閒云。而深泥隔衖。有懷莫尋。鄙人或出門散步。悵然而止耳。適有它事。使來人久立罪罪。

巖棲翠樾。縱譚千古。足稱晟事。足下之案。譬如佛頭。鄙詩不合久汙。請還之。

鄦氏說文。僕疇昔之觀多艸艸。見在足下而不能借。則他家所藏尙何道乎。俗訛謂借書一癡。癡者瓻也。黃庭堅曰不辭借我書千卷。它日還君酒一瓻。瓻酒甁也。足下更詳之。

與洛書哀

絲雨絲烟。搖曳殘春。不審孝子諸節如何。僕妻憂少弛。而武陵先生遊滿月臺。懋官作黃州行。轉向平壤。歸期各一月內外也。惠甫足下輩皆罪蟄。惠甫聞又客於宋氏村云。是以出門無所適。吾輩靑春弱冠。尙爾落落如此。秊紀稍長。俗緣轉深之後。則時事可知。一二年前。翩翩去來。飮酒繁華之事。已如破夢之不可續。流水之不可捉也。僕近日無所寓心。不讀書已數月。花樹樓臺之觀。亦大無聊柰何。送懋官詩呈焉。一覽可矣。

答孔雀舘

十日霖雨。愧非裹飯之朋。二百孔方。爰付傳書之僕。壺中從事烏有。世間楊州鶴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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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原書

 厄甚陳蔡。非行道而爲然。妄擬陋巷。問所樂而何事。久此膝之不屈。柰好官之莫如僕僕亟拜。多多益善。玆又送壺。滿送如何。

寄炯菴

側聞先生新葢其廬。茅茨甚潔。想先生坐著。日益翛然。僕家居襍絶三頁。玆求評點。僕以爲文無先生評。如葬不得韓君銘。先生何秘惜不出。使慧墨坐乾。竗字歸空乎。

與龍灣人

關塞千里。消息動以歲計。悵懷非特今日。第問自此踰西。想間關多矣。僕日以斷編殘書爲業。碌碌無可言。遙念統軍亭上酒。威化島中獵。未嘗不翩然矯首。不知形勝繁華。能消得客愁幾斛耶。僕生平無嗜好。惟中原紙愛之入骨髓。龍灣之界燕。其近若衣縫然。此紙呼吸可致。足下能發槖中錢貿賜否。以其宜書畫耳。

與鄭生員(文祚)

齊家稽顙再拜言。胤郞之逝。是何言歟。它人易得。胤郞不可得。如可贖兮。人百其身。雖其骨肉之情。非所論於死者之才不才也。以天地觀之。尤當爲賢人嗟惜也。向者伯從氏臨門。聞郞疹已消而病不退云。憧憧之心。無日無之。而喪居食貧。僮婢鮮暇。凡諸問訊。類多自絶。咫尺之書。竟未遂志。只屈指計日。謂當盥櫛而坐矣。誰知不忍聞之聲。忽及於夢不到之地耶。驚疑之極。不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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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因人推問然後。方知下藥且幾遭。而疾革且幾日。而余猶不及知之也。如果知之。雖衰服之中。獨不可破禮一訣而返耶。言念及此。遺恨曷追。窃念胤郞平日。無它徵逐之諸少年。而獨好一日長之余。入吾巷未嘗不過余也。過余未嘗不歀歀焉不忍去也。論心出乎科擧之表。講學及乎書數之末。磨礲切磋。期造乎遠大高明之域。天理難諶。秀而不實。澆漓日甚。氣數不完。命也如之何。夏初遊北漢。歸言有艸畫數幅。竟當自袖來云。卽此一語。便成千古。偶一觸及。心死氣盡。從今以往。百千萬日。思之不窮。忘之不得。不知將何以處之耳。伏惟慈愛隆深。摧裂哀酸。何能堪抑。昔人語程先生云先生平日所學。正今日要用。固知守道之篤。必能以理遣之。而區區所望。亦惟此耳。殘暑尙爾。殯殮之節。及期未易。尤爲悲係之至。齊家苫坐之人。禮不可往弔。慚負幽明。愧恨何極。臨書潸然。伏惟鑑察。

與金石坡(龍行)

足下可謂忍人矣。方僕之坐望月寺也。足下不經出托以便旋乎。已復過期不返。僕以爲當先往玉井寺。遣僧尋之不得。僕將躬往天柱。時雨雹交作。躕躇而止。終宵嘖嘖。不知足下滯于何寺。而思我不已也。翌日曉大霧漫漫。四望如水。僕褰衣從林脊。尋玉井路。至則無矣。再踵國淸寺。遍問皆不知。有老釋云昨午單身容人。暫入旋出。恐或此耳。僕乃悵然良久。遂至天柱。見背立而頎然者。輒心動足下之來歸也。然又虛到矣則始怨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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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之與余期于開元寺也。地是五十里。日是數三日。足下乃能不來。何其過人也。及其旣逢。飯而聯案。寢而同衾。同賦詩也。同飮酒也。忽然不告而去。使多情弱質之友生。不能一刻放心。至于兩日。則非狂卽忍。足下其爲何哉。且深峽初來。行路不慣。步有危石。行怖惡獸。狐疑不定。視髮則猶不白。視膝則已泥矣。又竊思開元寺是僕輩初度信地。鄭子禽之所留約處也。冀足下之或在於斯。疾走如風人探之。不覺仰首之長吁。悲凉躑躅。如𥌒之無相。此時此情。今日已忘之矣。且足下謂鄭子禽六日必來。故僕之留專以此也。然其日陰晴不定。僕恕之曰或不來。猶非無信也。翌日復終日於望月。三遣人覘之。僕亦自往候之者三次。不逢然後沛然有歸志耳。然今日歷路。又往囑僧徒。謂若有二秀才自冠岳來者。當說我名姓。喩以斯意云云。歸時益歎足下之又作捕風語也。堪歎堪歎。今纔入門。暝色入硏。有言莫盡。且無倫次柰何。爲足下忠告之意。如是而已。

與徐觀軒(常修)

僕居窮衖。不聞人事。白永叔送人言足下北謫。僕急赴寺洞。行已四日云。僕以不卽通咎懋官。懋官謂當已知無疑不報云。嗟乎。旣已當別。亦復柰何。朱炎赫然。何以作行。板屋殊風。何以眠食。獠音毳裘之間。何以消遣。僕老母宿疾復發。兄與弟夜不交睫。晝不解帶者二十日。今雖幾差。餘候尙爾。旣不能臨行握手。慰勞相遣。又不卽乘便作書。爲店中顔面。回憶前遊。落落如星。僕每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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墖下。必審稼云。讀書而歸。然家遠不能數也。僕近日惟思控一快馬。往觀六鎭山川。與足下相見而歸。然妄想也無益耳。絶塞人稀。書牘莫憑。惟願自愛於風露之中。一幅紙不能千萬。

北關其鎭白頭。豆滿,鴨綠之所出也。其木樺其魚比目。女紅多麻。男子射獵荒原水草之間。野人之煙可望。役車轔轔。馬畜成羣。朝鮮一隅。獨此有中國風俗耳。行役二千里。爲客數十日。古蹟名勝。領略多矣。此亦 聖恩。但二親老病在堂。弱子讀書。無扶護成就之道。爲足下念之如己。然稼云之學。有懋官在。復何憂哉。僕嘗聞塞北處暑日必霜。足下當早寒。惟願努力加餐。前書書致旣久。又尾此書。板屋無聊之夕。展而慰之也。

齊家罪逆深重。十一歲而喪父。二十四而今又喪母。所謂生我鞠我之恩。一無報効。哀苦之情。彌亘天地。念先母孀居食貧十有餘秊。身無完衣。口無適味。雞鳴不寢。爲人傭針。而遣子遊學。子所交遊。往往多先生長者。當世知名之士。則必極力招致。具酒肴以待之。見其子者實不知其家之貧也。僕之得專意遊學。以有今日。皆母之賜也。嗟乎。僕旣不得以菽水承顔之資。盡子職於平日。則欲以文字不朽之業。揚親名於身後。徒見其無益而重其不孝也。然庶當世之仁人君子見而憐之。

會友記送去耳。僕常時非不甚慕中原也。及見此書。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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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忽忽如狂。飯而忘匙。盥而忘洗。嗟乎。此誠何地也。朝鮮耶。吾則浙江也。西湖也。彼竪高橫濶。不計道里。浩浩蕩蕩。不辨牛馬之輩。隱然以此爲眞世界。生老病死於數千里圈子中。其心果能知有中原乎否也。其一語及中原。必遜言而謝之曰。朝鮮尙未盡觀。其一夏蟲井蛙。其二鶴唳風聲。其一叫呶讙欣。稱道不歇。一則中原。二則中原。何者好之。而何者不好之者耶。不然則書冊器用。極欲效顰。一見已覷其可笑矣。縱使眞假莫辨。索然則久矣。夫吾與惠甫輩則其天性乃能自好中原。又其所爲略略暗合。此誰敎而孰傳之。若以我爲勉強學之而然。豈眞知者哉。嗟乎。吾東三百年使价相接。不見一名士而歸耳。今湛軒先生一朝結天涯知己。風流文墨。極其翩翩。其人者皆依依焉往日卷中之人也。其言者皆歷歷焉吾輩心頭之言。則彼雖漠然不知相隔於此千里之外。吾安得不憐之愛之。感泣而投合也哉。

與郭澹園(執桓)

齊家頓首澹園足下。齊家之獲覩足下詩者。已數閱月矣。遙托神交。業已自處于友道之萬一者。眞如墦間之夫。每每稱道其顯者。而顯者反茫然不知爲何狀。而足下之於我也。方且冥冥漠漠。因想無從。則魂夢之不接。與乘車不入鼠穴奚異哉。使足下它日而終知有吾則固不可不謂之友。而如或不然則其所自友者。豈不爲人之所笑乎。然而幷生斯世。亦可謂之大緣。比之九原之古人。猶若有未盡之氣存於其間耳。夫終古賢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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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者何限。而顧好其遙遙千載之上之人焉曰友也友也。則友之不可論於面與不面也審矣。嗟乎。僕點檢身心。無一善之可指。而至於友朋一節。鍾情獨深。見古人之最重知己。或千里命駕。片言相合者。輒感激不能自定。自得足下詩。知足下胷中有磊落不磨之氣。環顧一世。不肎與齷齪者遊。故觀其所語。思其所友。一日之內。神精百往。竊念生平慕中國如慕古人。而山河萬里。日月千古。則每與炯菴諸人論此事。未嘗不浩歎盈襟。彌日而不釋也。初欲搆呈繪聲園集序。兼寄拙詩數冊。聊充紵縞。緣兒憂浹月。筆硏無暇。頃於湛軒席上。只將澹園八絶。艸艸書過。昨聞炯菴諸人序艸。皆就封裹已訖。便价將發。勢不得罄竭愚誠。歉恨良多。又聞諸人或有請堂額記文者。僕亦欲與有所懇。願得汾晉間名士之手刻。寄尙友中原。卧遊古人之印章一枚。使海外窮巷書帙生輝。則非徒觀美於硏北。亦足斷案於身後矣。如或疊賜高吟。因風寄音。永示不遐。則只取其相好之意而已。又何必以記事之文。髣髴而遙度也哉。嗟乎嗟乎。從今以往。我知有子。子知有吾。則百千萬日。皆與足下相思之日也。生生死死。何忍忘之。心之所觸。筆隨而落。語無倫次。惟在恕諒。

癸巳中秋二日。朝鮮楚亭鄙人朴齊家和南。

  

(附)答書(郭執桓)

 大淸國山右堯都居士郭東山。頓首拜書。奉朝鮮楚亭先生足下。於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上浣。以敝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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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汶軒先生得接大敎。幷承製荒園八景佳什。殊深感荷。惟是弟遠處遐荒深山窮谷之中。得與足下作詩文交。寔前生夙緣。幸何如之。雖地處窵遠。把握難期。當聖天子敷政宣化。中外一家。而此心耿耿之私。惟共瞻此中天化日。印結寸心。所去亦不云遠且隔也。至索三晉墨㳒。在古者遠不可追。而近代寔乏鉅手。寄奉先大夫遺墨二冊誌銘二本圖章二枚。統希朗照。諸君子悉致問。倂道企慕。萬里修書。何勝翹切之至。

 東山再白。我輩大世界大光明中。結此大緣。寔前生種此。但徒契神交。莫由握手。卽朝鮮風土人物。亦無由聆覩。憾憾。思得一法庶可遣之。祈便中寄賜朝鮮版圖圖誌全部。倂足下小照。以便題贈數言。却寄送還。如此。雖不若把握朝夕爲切切。然亦可以想像於意中也。何如何如。東山桓再頓拜。東山居士小像將來亦當寄奉。又啓。

 桓頓首再啓。弊居在汾陽東卧虎東山下。世事耕讀。殊乏顯宦。顯者固無由而知。亦不欲其知也。日事踈慵。筆墨寔良友。承足下不棄。作人間神交良雨。寔前生緣。卽來生緣也。願時寄佳音。以慰鄙私。想不憚煩。以藉鯉腹雁足耳。再日本紙甚佳。或可購求。其惠寄之。上楚亭先生足下。東山桓頓首再拜。八月初一日。

與李羹堂(調元)

朝鮮畸人朴齊家。謹再拜獻書于羹堂李先生門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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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海外之鯫生也。秊今二十有八歲。家人罕覩其面。鄰里不聞其名。不意今者因敝友柳君彈素所抄巾衍集。見賞於中朝之大人。傾倒淋漓。不啻若合席談而傾葢遇也。此固畢生之大幸。不世之奇緣也。始而聽之。驚疑失當。以爲此特大君子包容之盛心耳。及觀其評點之語。深入腠理。歷歷有當于心。决非尋常過去之比。然後直欲僊僊輕擧。飛落燕邸。望顔燒香頂禮而返。嗟乎。士爲知己者死。豈其好譽惡短而然哉。亦必有擧國非之而不懼。一人是之而過望者矣。何則寸心之自知。不可以苟欺也。竊觀先生著書滿家。其未見者姑不論。試取其皇華集一二讀之。鞱光斂衫。斲雕歸眞。不爲浮誇矜止之色。而渢渢然見其元氣之鳴於紙上也。信乎大家之音也。而况先生以卓犖䧺贍之才。處淸華銓選之任。其一言之可否。足以進退天下之名流。則于斯時也。身爲屬國之布衣。名托上都之龍門。不朽之榮。比它尤當萬萬。雖然齊家庶幾天察其衷。得隨歲貢。備馬前一小卒。使得縱觀山川人物之壯。宮室車船之制。與夫耕農百工技藝之倫。所以願學而願見者。一一筆之於書。面質之於先生之前。然後雖歸死田間。不恨也。先生以爲如何。側聞彈素之言曰。先生將欲刊行巾衍集云。若於一二年內。得見其印本。則絶勝於眼前之一杯酒矣。彈素以爲有妨於弊邦之耳目。僕則以爲其不知者則雖賞之不見也。但當擇其心腹之人於傳授之際耳。適以對策被選。將赴會闈。俗務繽紛。萬語千言。筆何能達。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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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生默諒。

  

(附)答書(李調元)

 調元奉書楚亭先生足下。自得手書。重如拱璧。其中眷眷欵。實不任肝胆之切。尤令人肅然起驚。僕於君非有握手之緣。而以情相歸如此。此亦有緣焉。喁喁之心。何由假翼自馳耶。足下之詩文。雖未獲窺全豹。而卽所寄各種風格。直駕曺劉。近亦在盛唐以上。洵人羣之鶴而藝囿之鳳也。以視世之椎剽而驕揚者。何止雲泥之別耶。僕於文詞。本不甚深。特以性之所近。如矦虫時鳥之時或一鳴耳。不謂足下謬見推許。豈心愛者見其好而不見其醜耶。所恨天各一方。未得共酒食之會。文字之歡。相與上下議論。參酌乎金石鼎彜之間耳。聞足下善艸隷。及見手書。果名不虛。附僕所著有金石關文考。惜未得與足下見之。一訂其失也。炯菴言足下爲人短小稜勁。志慕中原。奇氣橫絶。夫豹死留皮。人患不傳耳。足下年甫二十七。而所得已如此。必傳無疑。何中外之云。夫天地之所以長留者。以其氣也。爲文之道亦然。有生氣勃勃。貫乎其中者。其文必與天地同壽。古來忠臣孝子之所以不泯者。亦其氣之不泯也。天地有時而傾陷。而此氣必不與之傾陷。何者。有形者易敝而無形者不敝也。足下以爲何如。刻詩之擧。已與彈素言之。彈素兢兢以見怪爲懼。而足下來書。有云不知者雖使之見。亦不見也。此言似較彈素更進一解。來詩一首。酷似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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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依韻和之。自慙島瘦。有韵難轉處。加二三韵。想不以爲非也。擬尊集一序。自愧不文。足下見之如見有疾者。幸勿<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960_24.GIF'>之也。並候近祉。不宣。楚亭先生足下。丁酉七月初四日。李調元拜。

與潘秋𢈢(庭筠)

朝鮮畸人再拜白。潘秋𢈢先生門下。足下之知吾。自巾衍集始。而僕之交於足下者。葢已十秊矣。僕與洪湛軒初不相識。聞與足下及鐵橋嚴公,篠飮陸公結天涯知己而歸。遂先往納交。盡得其筆談唱酬詩文讀之。摩挲不去。寢息其下者累日。嗟乎。僕情人也。闔眼則見足下之眉宇。夢寐則遊足下之里閈。至作擬書欲自達而止。可覽而知也。何幸天緣湊合。敝友彈素柳公得交於李雨村先生。因而又與足下通其殷勤。至出敝集而批評之。自此以往。僕之心固已得接於吾秋𢈢之前矣。意者精誠所到。鬼神通之而然耶。其跋語之翩翩。序文之丁寧。各能隨事而盡意。其與雨村先生時有不同處。亦足以知其指意之所在。可知中朝君子之慧眼如月。無所容其毫髮之欺蔽也。僕素不喜爲詩。且其才品㝡下於集中之諸君子。而若其慕中國之苦心。則諸君子亦各自以爲不及也。非詩之足稱。庶幾因此而附尾而得不朽於千秋。雖死之日。猶生之秊也。篠飮之進士見作何官。何時在京。從今以後。惟願一見秋𢈢之顔範。傾囷倒廩。當勝讀十秊書也。未知竟成此志否也。篠飮先生處亦有信息。幸爲致意。山川間之。後會無期。臨楮惆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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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目斷。柰何柰何。忙甚未及盡意。統希雅照。

  

(附)答書(潘庭筠)

 庭筠頓首再拜啓。楚亭先生足下。春間讀巾衍集。始知先生名。欽服妙詠。及三君子之作。歎爲目中所罕見。深以未得相與題襟爲憾。懸擬先生品望。必嶔㟢磊落。逈異恒流。讀詩可以知人。又見詩注中猥及賤名。感先生之知筠。而愧筠之不能知先生也。詩卷迫於朝夕持去。匆匆一讀。未及獲盡窺籓籬。鈔掇僅二三十首。益滋愧矣。頃接手書。雅意懃拳。奬許逾分。又讀八秊前擬寄筠書稿及筆談跋語。感且欲泣。先生之知筠久且深如此。而筠懵然未知。一朝知之。卽千里命駕。終身追隨。猶恨其晩。况都不可得。雖木石鹿豕。亦難爲褱。不特令人感交道之重也。先生初未識洪君湛軒。聞其入都訂天涯舊雨。而卽往㕛其人。又因洪君而愛及屋烏。幷欲以其㕛爲㕛。雖古人之重交道。亦未有若此者。卽使旁觀之輩。亦必增其意氣。况筠之獲知旣深且久乎。至於文章之玅。波瀾老成。又如春雲出峽。態度藹然。雒誦數四。沁入肝脾。卽此詩文之間。尙愧知先生未盡。何况知交之感。鬱勃於中而不能自已耶。人生終身晤對。往往不足言交。而關河間阻。未謀一面。聞聲相思。神交彌摯。古人亦或有之。然求如先生之於筠。未之前聞矣。萬里而外。千載而下。亦復有知筠兩人之交若此也耶。使去期促。倥偬奉簡。命作集序及堂額。容續寄上。臨池依溯。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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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不盡。丁酉七月四日漏下三十刻。庭筠再拜白。

 五言二章。語簡而情景無窮。匆匆未和。容續寄前者讀巾衍集。朝夕卽持去。未得盡爲領略。所綴評語。疑未盡當。猶記中有古詩用韵七虞與十一尤通。忽憶陌上桑曾有之。唐以來則未之見。今則尤韵獨用久矣。又歌麻韵本通。但從無入近體者。想海東韵書稍有異也。曩承湛軒選寄海東詩。洋洋大觀。諸家小傳。可訂傳聞之訛。擬合詩綜諸選及巾衍集爲一書。以永其傳。幷擬作詩話一卷。俟屬稿稍定。當以寄覽。庭筠再拜白。

謝鄭吏議(志儉)求見李吉大書

承諭有向者以巧藝事求之勤。而不薦李生吉大。見訝於執事者。吉大於齊家㕛焉耳。當責以士。不當責以藝。進人於執事。亦當進以古之道。不當進以技藝者之賤。執事之所得人而共事者。亦當先其大而遺其細。問其深而不究其淺。今執事之求其人者。以爲得其人則可以運智刱物。學中華之制。使益於國而行其道者哉。抑且姑試目前。觀其成否。獲小利於一家而已哉。今之言此者葢多矣。其始也車榨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160_24.GIF'>。紛紛然若將有意。一月之後。其不爲玩戱之歸者幾希矣。若是則梓匠輪輿多矣。奚所須於薦士也。世之不薦士久矣。其所謂薦士有數焉。或有目爲謹信。明於出納。而托於錢穀者焉。有筆翰翩翩。善承人意。而托於記室者焉。有程文課訓。左酬右應。交其子弟。而托於科擧塾師者焉。又有一種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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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交。破其常格。別致勞問。深居簡出。卧收時望。潛涉蹊逕。售其捭闔者焉。若此者莫不欲夤緣當世。以成其求者矣。其道愈深。其跡愈險。則世之所謂薦士者。特關節之䧺耳。齊家不敏。顧何敢援引同己。以涉萬一之疑哉。若吉大之爲人則固未必卞隨伯夷之倫也。其心未必不欲得一知己。以成其名。以托其身也。雖齊家亦憫其飢餓顚沛。室家遑遑。將見其才其藝。一不遇以死也。雖然終不敢以當世之交。有所俯仰於其人者。誠有所甚於彼者存焉耳。今國中之賢而以一藝名者。齊家莫不接焉。其近者或與之遊焉。雖不接焉不遊焉。而亦必聞其名得其人矣。大率其人者多貧賤。故藝固可賤。而今之侮藝也爲尤甚。以可賤之迹。處尤甚之時。邁邁乎其不可出矣。雖執事之求者異於是。齊家之所以紹介者。不與世之薦士者同。而人誰信之。誰復知之。齊家之論交際曰和不及侮。貞不至怒。貧不近耻。藝不涉技。若浮若沈。若出若處。其志不敢不高。其行不敢不屈。其所以自處而處人者。大槩然也。以爲生旣處約。有不得不如是者耳。人見不得不如是者。而遂以爲駸駸然若可馴致也。則此其人者。與齊家之心。皆足以不服。夫用其人者。先服其心。而不求其藝。其心服則士固有爲知己死而不辭者矣。何藝之足云。如以藝而已則藝亦未必盡得。譬如嗜酒者。人卒然呼之以酒。人則必有踧踖羞赧而不敢受其杯者何也。嫌己之累於人也。及其遇忘形之友。而無顧眄之忌。則未有不自促其飮。猶恐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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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或少也。今吉大之於執事。得無有嗜酒者之嫌歟。雖然執事之於吉大。非藝則初無所求。而吉大之往於執事也。不試其藝而返則爲虛𢓸。故不往則已。往則知吉大之必用也。用則度其成就。不過一車一機一榨一<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160_24.GIF'>而止。則道不足行而身受藝名。其人固不足道。而於執事所以用人之道。有未廣焉耳。今執事受知於 君。處淸要之途。將講求民生日用之具。思所以便利之。慨然有用夏變夷之志。則固當得馬周冄璩之客而禮之。薦之于朝。與國家共之。又何以區區私交一士。私造一器爲哉。齊家嘗語吉大曰子喜藝而多名。求藝者將集子之門矣。如此雖日造千車。猶之吾之學一未試也。葢未嘗不勉其進於藝者也。若夫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是心則人皆有之。苟執事之進此而求之。則將齊家之見之者。豈特一吉大而已哉。

與徐內翰(有榘)

齊家白。齊家受不世之 恩。刱設閣銜。出入深嚴。十有四年。所事者罔非至重。而所被者罔非至榮。竊自期蒜髮龜背。服役於玆。以效萬一之報矣。不幸自五秊前。連夜失睡。左眼眯廢。靉靆莫效。所恃者惟一目耳。忽於數月以來。昏花又作。燈翳而失其翦。筆滯而錯其鉗。往往用目稍過則金屑彌空。數日不止。如錢如波。搖搖蕩蕩。如黳如斑。不可名狀。又腫寒而思闔。睫澁而思拭。此皆衰相之實現。而非浮瞖之偶至者也。第念 內閣之職。寫書與校正爲多。而二者又專責於目。 御題也日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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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也日曆也 臨軒功令也。驟至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685_24.GIF'>積。又皆有日限時限。而又有時時橫出之役不在此。窮而無告之役。橫生疊出。無身可分。無人可推。以十分之目而供其一分。尙恐無全。以一分之目。欲供其十。當作何狀。如是而強之職則職必廢矣。廢職而居其位。責將誰歸。由是恐懼。冀得辭以免尸祿之誅矣。議者或曰子目雖暗。尙不至於盲。儻有惎之者加之以巧避之疑。勒之以辜恩之謗。則身且不保。奚有於目哉。此則有不然者。夫負重忍痛。脅息而不前者。疲馬之情也。鞭箠不已。至死而不覺者。馬不能言也。使能言之則固不至此也。矧今 聖明在上。無微不燭。胎卵溼化岐息肖翹之物。莫不曲遂其性。而凡潤色皇猷。敷奏順外之臣如執事者在。則其所以俯聽而上道達之者。必不待言之畢矣。夫樂工之用在聽。辯士之用在舌。未聞樂工聾而猶執其器。辯士瘖而猶使敵國也。今檢書之用在目。則目暗而退固其宜也。前夕促膝之言。諒非偶然。所以遲回至今者。誠以官無小大。跡係近密。雖祈免之事。不敢有邁邁之色故耳。雖然齊家寧能高飛遠走遯世絶俗哉。不過祈解萬分之迫。冀全一線之明而已。至於元至起居之班。講筵之執事。編輯凡例之議定。凡不甚用目者。尙可支數年之用。而 內閣旣有權着帽帶之例。則亦足以時出入。少遂戀結之誠矣。嗟乎。一家之仰哺關於此。一身之進取出於此。雖至愚者。皆知非 內閣則如魚之失水鳥之失巢。孑孑然無所歸。將顚連窮餓以死也。然而忍爲此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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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之計者。必其甚不得已者。亦可見矣。昔沈驎士養身靜默。八十而雙眼復明。張籍與李浙東書。冀得復見天日。以爲從今以往。皆閤下之賜。見今僚員有闕。勢將差補。伏望執事議以後禀將齊家所帶之職。幷許遞代。獲副驎士之願。毋讓浙東之賜。千萬幸甚。

寄南甥

向者新婦行。謂當有書而未獲。悵黯可勝。風雪甚重。閒又晴和。侍况連佳否。初欲以中春遣騎邀君。而客使未返。出沒于坡山永平之間。冒寒往來。殆千有餘里。近始委卧京第。又送君內。冲冲無聊。又有伯女仲女之疾病層出。悶惱不可狀。君旣有志于學。則决非村閭求田問舍中點染陶鎔得出。何不抽身向京耶。迨骨節未強。猶可及也。來月望間。聞有君家忌。故不送馬。望後當治送奴馬。須率君內同爲上來。以爲白雲金水之遊。亦何妨耶。科塲亦何以爲之耶。都在面悉。不一。

寄南甥

一月無聞。方切悵戀。伻至見書。知侍彩晏吉。慰喜不可言。此中衰憊日甚。 先王虞卒奄畢。倀倀天地。靡有攸從。廓然柰何。君之學問。政在人鬼關頭。必須猛省痛責。下了頂門針。無藉他人。都是己分內事。所謂我欲仁斯仁至矣。亦須親近勝於己者。無自墮落第二議諦至望。

寄南甥

兒來得書。喜可知也。此中姑無大病。時讀四書。聊以忘憂。不能鞭辟近裏。反求諸身也。君亦努力自榮。勿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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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得奎章全韵大本。用白紙搗砧摸過一通。可以識字。又可精書。須必爲之也。棄爾幼志。卽冠時語。亦可奮發向前去。勿悠悠曠日爲望耳。

寄稔兒

日長如秊。公庭寂然。思汝能讀書有得。愼毋拋却好光陰也。尋常簡牘。辭不達意。何不取茶飯四書上口。又取小學習熟。當自別也。兒輩課讀則有效。但不能無闕。此非它之過。卽多事之時。不敎而然柰何。日前李注書溫仲到南面。仍與入白雲。經宿而還。差可慰也。柳嘉平有和韵。須督付也。

連見書可慰。安生何其數往來。小人不可作緣。旣命之矣。數理書藏書家亦罕。蓄價當爲四十兩。無論價之多寡。非急務也。於四書尙未讀過。此所謂躐等也。如有癖可以借觀於泠洞諸處不難也。吾獨卧齋中。時時夢噩驚起。又厭食不能食肉。服麥飯靑蘇支憊。擬以十日入都。以雨大田稼被傷甚多。方逐日摘奸。修成冊以置。故望前似難發行。民事可悶。兒輩課讀耶。

吾宿西屹廊。翌日冒雨行八十里。僅僅得抵。而翌日之雨。甚於其日。還可爲幸也。但念汝必作楸行。若以雨不發則幸也。春秋節日。墓祭與時祭忌祭差間。退日行祀。掃墓而歸。不甚害禮。恐汝膠守日子。發行後必大狼狽矣。燕生今日當發。熱未知果。如期不爽勝也。

寄稔兒

吾二十四日而到配。中間萬水千山。亦能自強。脚瘡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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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今能如廁。不藉人扶。但無醫藥。又無針手。自然遲了完合。爲可悶耳。粟飯寒葅。安之如素。汝輩絶不可以我爲念。勤敎兩弟。無廢學爲上。汝來亦不緊。但明春一次之行。情理難禁。但三司之論峻發。汝輩危怖在心。又有乘機暗射之徒。眞可畏也。此天地尙有公論。此寃委官以下皆知之。命也柰何。但當順受天命。惟爲善可以消厄度災。汝輩决不可自暴自棄。吾雖在二千里外。考終于此。猶正寢耳。何恨乎。俟一秊二秊。汝輩來此相會。家屬團欒。亦王土王臣耳。所謂惠州不在天上者矣。營門以罪重不令外人相通云。主人恐㥘。固無足怪。不知本事裏面則營飭亦無怪。凡書札只作平安字。只以每年二次信爲限足矣。此地旣不許外人相通。則書冊又不可借矣。片璧九經及三升室玻璃眼鏡極者可以帶來。如朱書甚重。何以持來耶。極思一讀不可得耳。仲姊氏之病爲末疾。而吾之歸期不可料。恐永訣。此最傷神。南內最可念。弱質驚魂。致煩吾思耳。

寄稔兒

十三日有便寄信。未知何日能入京。而又聞有人南去。故玆又作札。雖五六日間。當一開眼也。吾脚瘡已完。但如木之剝皮而長勢也。吾幼時在義洞第。 先妣看卦影云名滿天下。身有大纇。吾以爲纇莫大乎枳塞矣。今而後乃覺談命者果神矣。吾改號曰纇翁。所以識也。日前得奎璧四書於新榜進士。讀中庸幾盡成誦。苦無紙筆得箚記。前書未及之。可以空格冊子隨大小多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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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也。一番寄信。動過兩月。歲前似難得日邊信矣。腹中蟲症甚惡。欲痛除之。向者列錄中胡椒亦可作蜜丸大豆大數十丸持來爲可。此身康健。不必費思慮。惟當善敎兩兒。善治家務。無至錯亂可也。不長語。

濟得似於望間先入。而金儒生亦當以今日繼入矣。伏聞十六是 嘉禮吉日。八域欣悅。詩所謂天立厥配。受命旣固者也。撫念疇昔。只有悵慕之至。吾自九月以前。肩背不仁。又版齒作痛。似因時行感冒。今月則已瘳。飯亦如前矣。十五日祀事。又過於此土。不忠不孝。只欲無生。姊主小祥又隔日。當作何懷。汝輩俱安過讀書否。勿以我爲念。只當勤學。無負此時爲望。歲時雪塞。消息必隔百有餘日矣。此便回在歲前。而自此付書似無期。亦何關心耶。家信吾不欲數聞者。以不動情故也。但願汝等勤讀經書而已。中庸尙未淨書。俟日長方始。而禮記僅至半。禮必考儀禮周禮及注䟽然後。可以成書。無携來之道。可鬱可鬱。

月朔因過去朝紙。伏讀 東朝傳敎下者。知賤臣亦蒙放宥之典。始信 天日無幽不燭。雖肖翹微物。莫不涵濡於造化好生之德。俯仰今昔。感涕交逬。院啓堂䟽。固是儻來。亦豈必惎我尼我而然耶。從今以往。雖死於此地。不爲不瞑之鬼。何足以歸家遲速爲燥鬱之端耶。哲仁初六日始到。可慰則極。而何不於出塲後治送耶。我則無急心。而渠必不耐。差遲柰何。雖幸發關。吾當徐徐作行。一登葢馬觀大澤。遵海而南。隨所止而處焉。汝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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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計日以俟也。且吾無一蝸屋在松楸之側。又不敢偃然入城。將行且謀之。向子平所謂勑斷家事。勿復關我者得之。吾嘗愛金剛後麓。鑑湖旁近有可耕處。楊蓬萊之所逍遙處。欲歷占之。但恐人馬齎糧無策。當觀勢爲之。或中途步行。作雲遊道人乞食足矣。當使汝輩知我在處而已。臺啓未停前。不可不告所住處故耳。

金君想已傳書矣。歸期似未出塲矣。采薇出車之詩。自其家人爲說也。若余無靡盬之勞。方且逍遙遊於無何有之鄕。與古爲隣足矣。但欲女輩免作下流人耳。五月之六。略具飯蔬。祭女仲姊爲可。吾雖不言。此義女輩亦知之否乎。歲以爲常。不亦善乎。主人雖貧。供饋勝於昔。稍過分數。數月以來。連吃稻飯魚肉。自俗眼觀之。以爲顔色頗充實。自視則神精稍昏。其強健不過粗氣。以此知斷肉亦可堪也。禮記籤數百條。不可不討儀禮周禮一準。故姑不成書爲可鬱。廩馣若稍習書則歸可編書。亦何易期耶。萬事俱除去。惟茶與鼻烟。欲祛不得。不得則成疾。甚矣猶有癖焉。此去二十餘里有杏花村。有一門人具雞黍邀余。當宿而歸矣。匆匆不多及。

答燕生

十五日見汝書。故十三日寄汝仲兄書。以爲無書也。聞讀小學必如其中所言。方可以見我也。愼獨之義。與兄同學。先以勿欺爲主。九容九思。爲第一也。吾姑無病。但聞仲姊之訃於隔年之外。恨如不欲生。惟勤惟敬。無作禽獸。吾何他望。乏紙如此。不多言。汝兄尙無消息爲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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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稔兒

女去後不聞途中消息。自前月十四日以後。至十八日間。自京來者三人。而幷不得家信。亦復柰何。此州迎送在卽。新官似於前月內發程。女必不能趁此寄信。寄信亦何必多費細辭。但得家中一片平安音可也。吾於十三日懷緖茫茫。賦一詩見志。仍開牎瞑坐。爲雨氣所觸。曉來忽覺足冷食滯。卽終日寒粟。亦不發熱。竟二日苦痛。疑其痁也。甚恐矣。服茶及淸心元。絶食兩日。今已快復。似導滯而痁不成耳。其間中庸筳說已畢。計前去者外又可五十餘張。葢黃紙書者已廿有餘矣。苦無可以淨寫者。此留空格紙又不足。於孟子將奈何。伏枕得石皷歌四十韵。恨不寄示也。無病則萬念都不關。幾乎忘家室矣。汝輩須努力自愛。無至失學之歸是望。四書筳之筳字。改以只說二字。葢取延平李先生只是說也之意也。須塡改之。序文下段亦改。自延平止意須見到。心廣體胖。遇事一一灑落處。方是道理。不爾只是說也。

此月垂盡。吾將度 國祥於此地矣。其至恨豈以遷謫之所由乎。若遷謫之事則吾已不留于心久矣。近四書或問已畢讀。不可謂全然無得。恨無起予者相與激發耳。昨日卽廿七日也。女輩往拜西門外祠宇乎。來月家忌又稠疊。不知何以爲心耳。女輩不須念我之遠。若念我時。只可切實下工夫。决不可悠悠泛泛如我在時。兩蒙又不可使之失時。期於勿脫覊靮爲可。大抵百餘日後。或聞信或不聞信。亦何足數聞耶。不念女輩之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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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其不學焉耳。吾曾有小本周易僅謄上經者。女須續書下經。必見寄也。近或讀易。覺其怡然理順。不至甚難。可知年之衰矣。有數詩抄付矣。昨日大雨雹。雹如碎氷片麥盡。

新守到任在初三日。而得女書恰又一月矣。知汝行廿一日達京師。可謂快矣。况有得孫之報。慰滿不可言。但未能見益可恨。今日 祀事。汝能率諸弟往參耶。 國祥又隔日。家中祀事稠疊。念盧穌齋相國爲不忠臣不孝男之句。未嘗不腸九廻也。筆墨及空格冊數卷及經書易春秋禮記詩書具注者爲好。而必須次次入送。以副此望可也。無此則無以爲命。十三經之責。豈不在我乎。未死前必了此債則幸矣。前去四書說中有刪改者。又有誤處已改之。不可輕出。有疑亦何條問見寄也。旁無書手。中庸孟子尙未脫藁可悶。易則只俟紙來。而朱生若祖爲鄕校書冊有司。三經大全可以得借。而易無繫辭可歎。女亦熟讀四書。兼治或問及精義等書。朱子全書亦熟看可也。來月十九日。外祖祖父忌日也。女無它事則必往參焉。如我在時可也。孫兒以願卿名之可也。葢取坡詩語也。初四日新倅以我不赴點考。忽打主人三棍。十五日吾親往。則又閉門不欲見曰此後則使主人代點可也。其輕佻如此。何足道哉。但使我有書。如上所列。則在此如在家。自念平生無此閒日。天之餉我至矣。了無窮愁之意。女輩只可克己看書。不可悠悠泛泛失此時日也。石皷歌藁本付去。可抄一本再寄我。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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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作不妨轉示柳哀也。論語因或問補七十餘條改四五條。序中亦改十餘字。當追示也。女亦讀書。隨讀隨箚。毋空過。如爾雅孝經之類。所謂小經者。可略辨其疑。證以本艸之屬亦妙。見抵諸生書。有蒲帆凌風之語。此非孝子之言也。舟而不遊。明有古訓。况海途乎。今冬不必來。雖來豈可議水道乎。

前月廿四書。想於昨再昨入去矣。今聞科便玆付之平信耳。  邦慶無前。沛澤旁流。而覆盆陰谷。敢望白日陽春乎。周南留滯。固是豪華語。有北投畀。不作分外想也。女輩能不廢課讀否。吾亦散漫無程課。但所見與前自別。但平日不讀一字書爲可惜耳。孟子僅畢手書。而四書義理無窮。埋頭無出日。是可悶也。若得諸種書。又有女輩在旁抄寫則可謂至樂。而此事何可望耶。昨日女慈忌。女之姊妹未知皆會否。我自傷神。何况女輩。又不見我乎。今日爲汝生日。明日卽 先朝千秋節也。撫念疇昔。當作何懷。又明日爲尹室生日。而尹郞果尙在京第否。此去金公文人酒人也。雖無佳肴。鄰釀必佳。可勸數杯。不必至醉也。兩兒勤敎。必無虛過。爲可爲可。

寄稔廩馣等

臘月旬有一日。因武科直赴人得汝至月十三日書。知兒輩痘疹俱善。可謂喜報。而所謂濟得者落留金化云。而至今仲春已半。而仍絶消息。其悶鬱甚於擧子之待發也。吾姑安。禮記已盡付籤。誦詩遣日。苦欲見注䟽柰何。汝必有欲覲親之情。但家無主管。兩兒浪遊。何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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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今年雪甚。恐爾中途阻泥。亦恐已發程也。欲得一稍曠處。有數三學者。可以炊飯。白髮有還黑者。照鏡則靑鬢如二十年前。但髭須已長不變。鑷之則生黑。爲可怪耳。

寄廩馣

汝輩亦思我否。若果思我則不如讀書之勤。爲不負我之思汝之心耳。勿虛度遲日。課書習禮。去其覔飯跳踉之心可也。

臘月見汝輩書。雷同可知其不誠。念汝尙不改前習。殊可憎也。疹病之後。亦恐觸寒添傷耳。願卿想有孩笑。時時入夢耳。女兄或恐發程。復此寄信。吾以舊主人家有喪之故。移寓一學童家。凡節殊勝。但其家甚貧。而必欲作白稻飯。飯必有肉。還覺不平也。學童與女同年甲。長大夙成。姓金名嵓。方敎以書學。日誦奎章全韵半張。讀通鑑十卷耳。女輩則誦四書詩書可也。文理方至何境。悠悠泛泛。必無長進。此乃忘我不忘我之明證。女輩任意爲之可也。

寄稔兒

日前金生因科行復作京行云。故付書。似於今望前入去矣。哲仁亦好留可慰。但尙無關文。應是相持未出塲耳。不獲罪于 天足矣。歸之遲速。寧足介意耶。但汝輩稍俟决末。買騎送來則恰爲完好。而枉添一口食。欲送不得。欲留無益。爲躕躇莫甚。爲渠代悶而已。移寓學童家。食肉一朔。氣力不憊。然甚覺其混濁。此亦當斷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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緜衣拔緜以服。亦足度時。室中薰薰。已服袷衣。寒暑之如流可歎也。

寄稔廩馣等

南濟得聞雖紆廻作路。想已入城。汝輩以吾背瘡爲念矣。背瘡已平。首尾幾一月有餘。終不至於成膿。頗費醫治。凡用牛糞灸三日。燒酒灸三日。鹽水洗六七日。細針五六十穴。其發散者如炭火之有熚爆。始則赫赫。終亦皮脫數重。癢于肢末及尻。今已無痕矣。近來苦炎。近又陰雨。時時讀易。得前所未解。可樂也。汝輩勿以我爲念。努力讀書。善于家中爲可。

寄稔兒

得書又踰月矣。汝輩常以停啓爲歸期矣。啓已停而又罥於府之不發關。似未易出塲也。 天鑑無幽不燭。拔之坑塹。置之袵席。又何足以未卽歸爲恨耶。自有時非人力也。但歎汝輩不肯讀書。不能幹父之蠱。安能使老无咎耶。曾聞賣屋。吾不欲以家事累心。而在此又不可如吾意。我若歸則雲遊八域。自有資身之計。汝輩不必慮我。但尋究義理。孶孶不已。勿爲衣食所撓。耕也餒在中之訓。眞不可泛聽也。如欲鄕居。扶餘亦可。吾自善處。讀書自遣。至於一切世味。情緣幾乎斷送。可謂去神仙不遠。但旁無起予者。哦然自笑而止。日對古聖賢。日日頓飯。顔色比昔加勝。此外何恨。扶餘李相國亭子破落。而其下澄潭似是勝境。汝往問之。汝不必求它。方全家往耕吾田。不至飢乏。節儉不作食肉。想亦可儲蓄。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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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之。

答仲季兩兒

廩也筆墨。一向忙急艸率。頓無誠意。文理可推而知。人品之不長進亦可知。此爲可悶。馣也字畫稍勝。但尋常行用之字。每每錯書。似無提敎而然。何不考見全韵耶。此處童子自二月至四月。日課奎章全韵。以薄版覆其注使誦。有不通者。一字輒予一杖。初限半張。二篇以後則能課一張。凡百二十日而畢。此後敎經書。却不甚費力。汝輩亦宜效此法。兼可通字畫耳。但悠悠萬事。莫如收放心之爲第一急務也。念之念之。

寄稔兒

有官人便。纔栽札封付矣。卽者濟得來。見書可慰。府䟽頃已得見。此係身命。非人力也。自有歸時。豈容一毫思慮經營祈祝耶。但以螻蟻之身。而屢煩 天意。只切悚惶。汝輩努力讀書。以圖後報至可。姑不作歸計。計在隨時。何足以一身爲念耶。向平是吾師也。

校奴來。見汝前月十九日書。想汝作收租之行。計已當返。汝母忌日隔日。愴懷如何。吾之歸期。何足介意。在此但恐讀書不如意。僅成易甚解一卷。亦未淨寫。今冬當收拾戴記。惟春秋一部。尙未下手。且說經亦不甚難。只是敬不立。恐遂不免下流之歸耳。汝亦不須念惡衣食。死力讀書。作君子則勝於公卿陶朱公遠矣。歸後住處。未必先謀。亦無如扶餘琴潭之爲得。其亭雖敝。可收拾築一小屋。杜門不與人接。漁樵遣日。豈非至樂耶。我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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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未定。歸路當隨意托足。何必東西南北之可擇哉。洪原北靑之間。亦可優遊。但未知何時歸耳。

前月十九日書。當於望念間得抵矣。此月又回。感時追遠。何可爲心。但眼食粗安。易傳已成。但不能淨寫。冬有倩手。將出副本。水飛墨靑白筆亦難繼。又無燈燭。爲可悶耳。來藥二貼煎服。然豈可責頃刻之效耶。惟願女輩留心讀經。勿妄看它書。以費時日也。

吳哥便去書。亦不遲滯否。民洞姊主大祥已過。撫念前事。當作何懷。寧欲無吪。非爲未歸而然耳。吾粗安。但讀書思索。不及曩時。豈漸衰耶。去日有期。則亦豈無馬未去耶。但恐發關無期耳。女輩努力讀書。勿虛拋時月。吾猶在女旁也。否則雖歸。亦無益耳。適有便云。暫示平信。

寄稔兒

天休滋至。 邦慶荐疊。此年何年。卽 先朝之所嘗屈指俟之期也。瞻望南雲。企抃之外。繼以愴傷。豈獨留滯周南之思而已耶。曾聞華城 動駕有命云。果於何日。又伏聞依甲辰例云。而節目未嘗聞。須於後便寄示可也。吾依遣。湯餠牛肉。歲色如京師。而但汝輩不在旁耳。

近頗困蒙。經業亦損。亦不耐深思。未免泛泛耳。內憊少勝。眼睫倦迷多汁。又苦內熱。葢炕煖所致。吾自去年二月不素食。又未嘗喫全粟。長服稻粱。可謂安居。然別無益。人之強健。固不在服食也。汝輩日讀經日課書字。無至放過。放過則見我益遲。以此加念爲可。

想汝寂寞。恨不團聚。而家事掣肘奈何。今日作松簷。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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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無暑。而念汝何以得食。又不能不關念也。哲仁之腦病頗不輕。煑飮一蛇爲好。服黃柏和煑濁酒散而爲頭瘡則免矣。使試之而不聽。汝須考方命藥否。勿忘用藥也。日月滔滔。何時得遂山海之樂。敎汝輩經學。中夜不眠者屢矣。經說亦在艸藁未淨書。此亦未了之債最急者也。

與汝輩別四易歲。旣蒙 恩生還。而又各居一舍之外。與不歸無異。不知幾日能圖奠居完聚。敎經念學耳。鶴浦常入夢。而家事尙未出塲柰何。吾歷見南甥。病少間。而飯于星浦。宿楸下。哭靑坪姊氏墓。弔宗孫。自松坡還行二百里。人事稍展。紫霞水石。遇雨甚佳。本倅欲同遊。俟晴當往也。

答廩馣

汝等全不讀書可悶。吾顔腫已平。明再明間當出矣。 天恩浩蕩。蒙收簪履。闔門頌祝。曷其有已。柳君尙不來可歎。

與任甥(得常)

嗚呼哀姪。姊氏竟棄世耶。汝等斬衰之禫月未終。又遭齊衰之慟。天之降割于汝家。何其荐酷耶。吾身嬰奇禍。投之有北。而繼有尙右之慽。神之貽罰。何其孔極耶。緣我獲戾于天。波及于汝輩耶。千古之別。而聞諸百日之後。人理絶矣。尙誰尤哉。死生常理。宿疾又貞。固已知朝暮之事。而使我無事在家。得少致力於斂葬之時。亦復柰何。患在同氣。病未必不由我而㞃也。轉展思惟。直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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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吪。襄事克終。虞卒奄過。歲華又新。汝等尙能保其生乎。聞已鬻屋。生理可想。亦不可肆情極哀。以傷其生。惟望必戒必愼。期復見我也。吾身姑無恙。溫習舊經。聊以消憂。但不知在世能幾時也。兒稔聞欲來覲。而山海重疊。反用關心。在家二小兒。時時顧念。使之勿浪遊爲可。適聞有便而甚忙。玆付一唁耳。千万自力。不具。構成狀艸付後。便當掇成墓銘也。

答尹甥(兼鎭)

得君一札。奚翅逃空虛者之足音耶。且以侍彩安吉。爲慰倍摯。聞營江居。想已整頓。恨不得鄰曲源源。而獨處竆荒。以御魑魅耳。奇禍中人。終古何限。而吾豈敢自謂無罪乎。但平日積忤於人者。有以至此。雖無愧怍。寧无他過乎。集平生之過。固一謫而有餘矣。人未必盡然。而我獨謫焉者。此所謂天之厚於我也。葢猶有未見絶者存焉故耳。此地無書。只取奎璧四書。讀之百餘日。著有筳說數百條。不知何日能與君輩講論此事耶。吾平昔素無趨時赴勢之性。特以受特達之知於 先大王。所履乃過於祿仕。未敢言退之一字。及夫庚申六月以後。忽忽無生意。所以有平康觀田之行。欲俟方喪旣畢。浩然賦遂初。非低回至今也。事與心違。忽落井擭。亦命耳。命可逃乎。苟能因此而困心橫慮。以收桑楡之功。安知非天之厚餉乎。何歎之有。至於區區衣食之失節。居處之不安。亦已不留于心者久矣。吃榧子祛腹疾以後。神氣頗勝。髭髮不加白。吾必不死矣。君輩尙少。安知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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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團聚耶。不須費念。天之降割未盡。任氏姊之喪又出。寧復有不死之心耶。已矣已矣。惟冀努力讀書有進。日邊之信旣罕。又有隔江之思柰何。

答金大雅(正喜)

薄曛奉書。如自帷中望見。甚可異也。在楊偶取遯之大象。足下何以徑聞此號耶。乃知韓康賣藥。忽作灞陵山中想耳。客驢無控。如得小奚。未必導前。宜令隨後。但春朝寒有威矣。不利于水石之行可悵。欲早往飯前回來。食後當向東郭外矣。歸亦有仰復。

貞蕤閣文集卷之四(密陽 朴齊家修其甫著)

 書(答問)

  

經文極明白。其序次曲有意義。决不可以後世注䟽家凡例。論曾子之文也。夫大學者。修己治人之事。修己治人。皆以至善爲限。此乃大綱領。凡十五歲入大學者。無不知之。故曰知止而后云云。使之自慮自得。復以本末終始先後明言之。以起下文六先字。而使之自致其知。自格其物。葢三綱及六先字。其昭垂揭示。不啻如關石和匀象魏懸法。若其所以然之故。則必使自得之而后謂之知之至。故德者得於心者。正謂此也。末又以修身爲本。明指本字。又以厚薄喩之。以明凡人之情。元無逆行倒施之理。然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人皆曰予知而不知辟罟擭陷阱。則乃自歸於倒施逆行之科。則聖人厚薄之喩。所以極親切警惺如此。又重言知本知之至以結之。葢於格致無所加說。故卽以誠意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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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之事。雖萬端思量。莫有先於愼獨。無愼獨則雖治國平天下。皆假也。古人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正謂此耳。愼獨者。將以至於至善。故卽引詩以咏歎之。所以指至善之所在也。夫修己治人。皆以至善爲限。則至善之先於明新固矣。明新之後乃說止字。正所謂皆當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猶言上馬下馬。必先說馬而後方言上下。未有空上空下之理者此也。其下又以知本重言複言。猶恐不知本而逆行倒施。經文幸而得全。若是不紊。則天之未喪斯文也。

經文凡例雖同。文必曲避之。曰所謂誠其意者。終之曰必誠其意。曰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終之以此謂修身在正其心。曰所謂齊其家。添其一字。終之以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曰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終之以二層。一曰故治國在齊其家。又曰此謂治國在齊其家。曰平天下在治其國。以變上文治國無其字之例。古人修辭之法如此。

格物之物。若是天下萬物之物。則經當曰先格其物。而又當曰物者何物也。今但曰知曰物者。葢知者卽此物。而前已明言物有本末。知所先後。不啻大書特書。則物非外物。可知無以復加矣。

朱子之文。善用有以二字。序文五用有以字。曰不能皆有以。曰無不有以。曰內有以外有以。曰有以接乎孟氏。明德注亦有以必其有以皆有以明其明德。湯盤注一日有以滌其舊染。誠意章下有以見其用力之始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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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孟集注亦多用之。此雖筆端之有慣串。然亦可見愼重持難。不以直截爲貴也。

大學須先熟讀古本。次看章句。盡通朱子注意。然後方可有問。不然則非但無以爲問。雖答亦必不通矣。

近世一儒。見盜賊殺人於道曰。恕字工夫不足。人以爲笑。推其言則良是。然於盜非所宜言。故笑之耳。小人爲不善。果是不能實用其力。然於此不當論用力不用力耳。若以自欺爲半知半不知。則此小人亦半知半不知者耶。所以不欲連下文看。

爲不善。且勿論被人覰破。縱使能瞞過天下後世。自欺則一也。自欺欺天。天非高遠。自己之心卽天也。觀楊震四知語可見。

百世以下。皆可謂之沒世。而逮事者尤切。注以後賢後民斷之者。見其逾久而不忘也。逮事者自在其中矣。

意者心之一端。心者意之全體。故誠意在正心之先。意者自內而發。故愼其獨。忿𢜀好樂等。皆由外而入則形於事矣。故始言心字。先後當如是矣。然誠意未盡前。亦有正心時節。未必待誠意極至之後。幾月幾秊。始正心修身。此皆致知之屬。能得之物也。修身▣▣▣▣乃所以爲家也。此皆諸儒所瀾漫說破者。豈未見耶。雖未見。但熟讀經文。亦自可得。凡有眞疑者。必善問。

玉溪盧氏曰爲不善於獨者。惟恐人知而人必知之。此愼獨之正解也。如曰實與不實。非他人所知。則獨則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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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有何惟恐人知耶。非它人所知。如其責在我云耳。其責在我之事。必畏人知而後審其幾耶。鄙疑正在此。故前已陳之。又此縷縷。冀有以發之也。

至善皆以君人引之。葢治平是爲人上者之事故耳。

經文引詩書多。三引或四引。或起或結。如今本釋止至善。一直五引詩。如中庸末章則無或過歟。

雙峯曰心廣體胖。卽心正身修之驗。又是不通。此指自慊而言。故必於誠意章言之也。章句不能剖析。若泛稱有德者。故雙峯說至於如此。

雙峯曰誠意不特爲正心之要。至平天下。皆以此爲要。故程子論天德王道曰其要只在謹獨。天德卽心正身修。王道卽濟治平。謹獨卽誠意之要旨云云。此非特不通經文。幷與程子說而不通。謹獨卽誠意。豈可曰誠意中謹獨爲要耶。此葢出於以愼獨爲審幾而勘自欺以公罪之故也。程子之所謂王道者。言雖至治平。不謹獨則覇道。非王道也。其天德乃不已之極功也。極功須從此做得之謂也。此乃愼獨切至之正訓。而亦非難知者。如以天德爲心正身修。王道爲齊治平。眞所謂統稱有德者潤身。而不知必於誠意下之類矣。此雖在大全小注。亦不必看。然則採此說以成大全者之學問。又可知已。

無以爲進德之基者。言心雖已明。而又不謹獨。則失其所明。而無以爲誠意之本也。新安陳氏曰誠意者。進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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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基。則又不通朱子之說矣。

格致是夢覺關者是也。得其先後之故。而必愼其獨則可謂覺矣。若如今之窮理。所謂上窮碧落下黃泉。則無乃以覺爲夢耶。此之云云。非謂捨窮理而不爲也。特不欲於誠意以前別設一位。異於曾子本經耳。

爾輩且須熟讀經文。觀古聖人命意立言。錙銖不差。然後眼力方到。聚訟棼如。隨處破綻。亦不可以一得之見。輕與人辨。但於爲學體貼處。務求至當。最初下手。亦不過先愼其獨而已。

正心章曰釋正心修身。修身章曰釋修身齊家。葢經文起結。雖有其字。而無其義。承上接下。勢不得不句連。至齊家章末。兩稱齊其家。始可言幷釋治國。此雖小節。亦贅矣。詳經文可認。

節齋蔡氏曰知不致則眞是眞非莫辨。何所適從。行不力則雖精義入神。亦只爲空言。請因其說而復之曰。只一毋自欺。是坦然大路。不患無所適從。何用別致知耶。意前之思。心前之事。雖精義入神。終是見卵而求時夜。見彈而思梟炙。所謂太早計者。恐不如以愼獨爲基而不求基上之基。以應事爲心而不作心前之心。則做與說無二致矣。

古人何嘗不窮理。而理學之名。起於宋。葢自誠意之前。已竆物理。初學後生。高談性命。至有與晉世淸談。幷稱之譏。夫老莊玄言。何嘗非至理。但不急於實用耳。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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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則猶可以卽其言而知其造詣。若性命之說則往往長奸䧺而匿黨私。葢道學之名。人所不敢攻。而異己者斥之。爲叛徒欛柄甚易。門戶之見傾軋之習起矣。此又朱門之罪人也。

  附

經說須眼力心力筆力俱到始得。三者皆學也。僕少不知學。只喜點綴文詞。以爲藻繢。又從宦二十餘載。雖日登羣玉之府。長棲二酉之藏。而文書俗務居多。不能肆意讀書。書與道爲兩無當。到今白首竄斥。無所於歸。始乃有窮經之思。可謂死而後已。不亦近乎者矣。第以易簀結纓之義。欲策勵自效其一日之力於天地間耳。根本旣薄。光華不敷。勢固然矣。猶冀高明勤賜鍼砭。使夔州處女猶知粉黛之爲功耳。

凡思有緣物而起者。有超物而過者。訓詁亦然。有從心直解者。有因它說而反之者。朱子之爲說也。必以古注爲不足而有反之者矣。後人因朱子說而又超而過之。安知不反與古注合也。所以爲訟也。然聽訟者。亦有是古者。亦有是今者。則聽訟者又訟矣。故論經者。不患說之不明。患黨心之未袪。若其可東可西者則不必論。其有大關係者。亦必巽以辨之。務歸至當。稍涉矜己。便不足觀。故曰如毛西河。有明辨而無篤行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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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追記當時鄰居之勝事。以寓離合之思。每覽此卷。有異世同心之感。相與歎息者久之。友人李君十三合書燕巖炯菴諸公及余詩文尺牘若干卷。余爲題之曰白墖淸緣集而序之如此。以見吾輩之遊勝於當日。而且以自擧平生之一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