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4

梅誦

彼特者花。潔所聚兮。余相土宜。樹園圃兮。葆其精色。背羣醜兮。亭亭獨立。皎無垢兮。幽人之貞。䙡純素兮。新成馨德。不襲故兮。志專心壹。愈貞固兮。跗萼含滋。同衆卉兮。獨其芬芳。紛可衣兮。色和以莊兮。操姱而厲。上下花史。孰可比兮。處爽不矜。居汚不鄙。厥初禀受。固有異兮。毋拂其性。毋違其地。違地則賤。拂性則悴。有終有始。貫如一兮。爾之華矣。維其節矣。相彼調鼎。又以實兮。雖其條蒸。敵蔽牛兮。像古之人。可伊可由。

吊四皓賦

英䧺之主。乃以慶賞爵祿。馭人而爲權。故高潔之士。不欲受其覊靮。往往栖逸于山澤。則權無所施矣。乃反敬憚之。此四皓一出而能定太子位者也。然高祖能逆知吳王濞叛于五十年後。獨不能知呂后亂之於身死不久之時乎。彼趙王如意。必䧺傑磊落之。故於諸子中。雖如代王之賢。捨之而欲立如意。以彼之智。豈爲私嬖者哉。盖蘊之者久矣。四皓非有卓然之

節。不過避秦之禍。及漢初。遂逍遙自適。而特以輕爵祿之故。乃能數言折英主素所蓄積之心。夫四皓豈眞儒者而其傾倒如此。使得遇眞儒。又當何如也。以是知高祖所輕者。特陋儒也。士其不自重乎。然彼四皓者乃白首。爲人所牽挽。翺翔於漢庭之中。得不爲高人所笑乎。昔董公說漢王縞素以討項羽而因遂不見。魯二生陋叔孫而不起。眞自重者也。後人多慕四皓之風。歌咏者多矣。余反其意而吊之曰。

商雒之山。深可以逃匿。商雒之芝。飢可以代粟。溯古人之高逸兮。鏟采鞱光而無迹。荷蓧兮植杖。晨門兮擊柝。夫何四老之偃蹇兮。累累乎輕身而出世。厭隆準之簪組。耽呂氏之厚幣。諒英主之易樹兮。豈唯戚姬之故也。念野鷄之䧺驁兮。萌漢室之耗斁。彼叔孫之區區兮。豈能及宗社之大計。獨怪子房之奇謀。不深究乎方來。瀆彼皓白之鬚眉。從朱邸而委蛇。致漢庭之矍矍。以一言而心回。夫惟鄕鄰之闘兮。安能披髮而救之。彼所挾之甚淺。爲解紛而奔走。雖千載之景仰兮。非余心之所慕。

吊弓裔賦

昔余駕于鐵原。聊騁望于楓川。水渫惡而縈繞。山突

怒而矯騫。土𧮰谺而緹剛。石麤厲而蛀穿。豈山川之偏僻兮。若穢汚之未湔。撫宮殿之遺跡兮。傷春艸之綿綿。蛇蟠結而貍出沒。雜鬼燐與鴟鳶。昔弓裔之發跡兮。從雉岳之盜賊。南踰嶺而兵接。北渡浿而境拓。謂蝸角之可恃兮。遂逞志於威虐。膊嘉訓之栗后。廢直言之苜蓿。嗟操行之不愼。乃發聞於穢德。爲麗王而首事。祚鵠嶺之磐石。余由是而溯焉。嘻終古而一轍。漢賴秦之剗除。唐憑隋之富實。不由亂而焉治。不由失而焉得。皇降監于四方。維付畀于有德。如扃鐍而貯寶。無爲大盜而積焉。以何物而牢之。曰維道德。以何物而正之。曰維禮樂。以何物而序之。曰維爵位。苟此物而皆得。不假乎城櫓之守備。惕負椉之致冦。濫君子之器也。名不可以妄褻。器不可以輕瀆。苟其材之匪據。文繡同於徽纆。苟其德之不叶。軒駟視於桎梏。將此心而耿耿。夫何及乎刑戮。所以君子之兢畏。常若傍乎深薄。大小雖殊。合符節兮。臻彼福祿。違此殃孽。

食薑賦

昔蘓東坡作食胡麻賦。朱子以其有橘誦之意。續之楚辭。余適食薑而倣之爲賦曰。

生人之養首厥味兮。調和酸醎導神氣兮。魚稻鴈麥有常饋兮。何今之人貴珍異兮。山海之産遠皆致兮。嫰肥膏薌厚湛漬兮。厭飫淳熬爲鴆毒兮。猗彼嘉蔬生南國兮。辛辣之性資種植兮。良町之産遍區域兮。䟽達利導主百藥兮。啜之甘爽去穢濁兮。噫噎嘔噦不復作兮。神淸氣朗如發醒兮。蔘朮枌蓼功莫幷兮。旣和且平味所成兮。維薑之利博以溥兮。神明湛湛不離體兮。聖猶不撤矧凡庸兮。氣之痞矣繄玆通之。學之蔀矣誰發蒙矣。人之所重惟飮食兮。愼旃辟病其淡泊兮。紈袴之札耽粱肉兮。山澤之壽啜葵藿兮。寄語同志無事口腹兮。

山中人歌

山有谷而逶迤兮。樹多枝而糾結。石齒齒而磊磊。水激激而汩汩。峭蒼兮高峻。幽黝兮坱軋。朝文狸而夕斑豹。左長林而右叢薄。愀乎憂恤乎苦。無一日之可樂。衡門環堵。有人乎哉。捨人間之驩娛。幽獨處而不來。易芻豢而葵藿。背文繡而蘿荔。望林壑而招招。君何爲乎雲之際。宜和光而同塵。勉刓方而揉銳。

人生各有嗜好。余所慕者丘壑。納淸凉於素石兮。聽翏刁於灌木。觀魚鳥而忘歸兮。復麏䴥之來隣。杳虛

靜而怡愉兮。精氣湛而如神。飢余而啖蔘朮。渴余而吸飛泉。專壹志而不改兮。愈困約而愈眞。非余操之寡諧兮。偶不合於方圓。喜魏賢之伐檀兮。附衛士之考槃。絶外慕而樂己。利丘園之盤桓。顧時俗之殊征。只可告於山中之人兮。

綵花辭

戊寅正月。尹聖愈書報余。夢余折遺三色花。甚芬馥可愛。恨其不得移植以玩云。其翌年二月。聖愈以疾不起。余殊未知折花之意。然意花者所以識聖愈之德也。折者不可復續也。悲苦之極而爲之辭曰。

彼美之熒熒。顔若花之榮兮。要眇兮其色。紹繚兮其情。同心之言。臭若蘭兮。譬諸松栢。葆歲寒兮。戊寅之春。發諸夢兮。云自我所。折花以送兮。雖其折矣。芳菲菲兮。恨不移種近庭除兮。冲和之氣爲馨香兮。入子之室薰難忘兮。人之爲德䙡晩節兮。相花之衰芬不絶兮。子之淸兮來照映矣。我之懷兮亦靈晟矣。友道之貞俗所棄兮。沐斯浴斯更壹志兮。思而不見作然疑兮。因依之馥感有時兮。自厓而返窅以幽墨兮。跡之不昧兮涕泗交流(落韵疑作臆)。

丹邱賦

小白兮蒼蒼。丹山兮幽麗。樹欝欝兮虬結。水沄沄兮搖裔。便娟兮蛟伏。軒翥兮鳥厲。雪洞之谽谺兮。涌湍兮磕磕。彩雲兮橫雌。蜺玉笋兮迷根蒂。丹扆兮寶鼎。乃靈眞之所憇。攢圭兮束矛。縕精兮蓄異。葠朮之秘玄液兮。蘅若兮播馤。巨石兮厜㕒。皓礫兮滂湃。熊虎咆而跳駭。禽鳥翔而慕類。松栢蔭而幽晦。欸長夏之爽籟。巃嵸兮上峙。逶迤兮傍掣。木鶴之遺跡兮。二潭兮迢遞。芙蓉兮妙靜。赤城兮虧蔽。乍冲和而神秀。忽峭截而屭贔。妙秘藏兮玄牝。技畢呈乎譎怪。昔余駕乎甲鼂。入洲渚而擊汰。登高岡而騁望兮。神怳惚而遠逝。饑余而精瓊靡。渴余而吸沆瀣。歸來兮營營。山界邈於塵𡏖。菱濠之邁往兮。云陟彼乎蒼翠。厭時俗之淟涊兮。託上征乎雲之際。柯未爛而暫還。形儵忽而蟬蛻。欲偃蹇於虛靜。遂解懸於汙穢。求子魂而上下。唯玆邱兮歸稅。朝濯乎石泉。夕宿乎松桂。東臨滄海兮。澹羣仙之無忤。之子之曠懷兮。攄靑冥而靡繫。循孔嘿而幽眇兮。襲淸泠之精炁。惟故人之招招。望不見而橫涕。丹山兮杳杳。橫浮雲而蓊翳。

硏經齋全集卷之一

　雜詩

詠曺大家女誡

女之始生。弄瓦衣𧝐。童牛之牿。有敎勿替。維彼艶妻。長舌之厲。維此懿婦。不休蚕織。履霜堅氷。坤垂兢惕。防以金柅。姤愼躑躅。(卑弱)

維男與婦。外內正位。男戒其瀆。女愼斯媚。雖在幽闇。莊敬爲事。周人之福。發自河洲。衛國之禍。中冓是郵。維禍之違。維福之求。(夫婦)

有齊之儀。發自女季。維敬維愼。罔敢失墜。持守斯牢。防閑斯至。養之有素。始不縱恣。辭無媟鄙。色絶忿恚。洞屬誠愨。中饋是事。終始以之。是謂和義。(敬愼)

無事才明。德由之穢。無事辯說。言由之躗。無事美麗。容由之悖。無事工巧。功由之廢。唯篤茂行。毋負嘉誨。一有少違。自趍幽昧。幽昧之墮。莫追厥悔。(婦行)

夫維婦天。天不可恃。苟恃寵愛。鮮不傷毁。澡洗維潔。視聽維軌。無失于嘻。不愆于止。操維組紃。主維酒𨠑。且能相義。厥惟儲祉。如若人者。具著乘史。(專心)

舅姑之恩。以夫而從。姆之貽誨。承事其宗。愼斯纓佩。夙夜僮僮。謹斯𩜾粥。甘旨是供。無辨曲直。無弛葸恭。委曲婉順。和樂有融。影響之應。不專其躬。(曲從)

婦德毁譽。胥由嫂姒。寔維和羣。始完斯美。憎慍攸加。雖臧猶否。褒嘉攸及。宜訾而是。是謙是順。毋縱毋詭。

疇能罔若。能違其累。忍之爲德。有味乎旨。(和叔妹)

倣仲長統述婚詩

維乙之冬。實維委禽。猗彼令儀。著姓鷄林。繡襦綃衣。玉珥珠簪。俠拜以迎。顔貌端莊。陳有黍稷。設有膮膷。巹酳旣畢。我入西房。婉婉祁祁。禮罔諐違。肅我義程。襲我芳徽。來執棗栗。光動簾幃。陳薦以誠。盥饋以潔。載孝載睦。綏我家室。諒彼閨範。允有法式。方其在室。已著端淑。歸而主壼。莅事匡飭。洎乎爲母。訓戒維則。猗彼君子。不遺三德。四十三年。躬膺純禧。有美之行。昧昧我思。謂我兒婦。勿之有隳。

又倣贈婦

手之澤矣。維刀與尺。屨之跡矣。維堂與墄。饋之法矣。維酒與食。室之事矣。維蚕與織。東風首時。藹藹芳樹。玄鳥雙飛。來止于戶。流鶯交音。鳴鳩拂羽。楊柳蔭生。桃李華吐。咸椉春氣。各求儔侶。時物嬗變。感傷宲多。嗟我懷人。歎如之何。

贈孫婦

余觀人婚。服餙是競。吾家樸素。華祛侈屛。迎汝車服。亦非攝盛。汝執脩腶。僮僮維敬。相其拜禮。二姑以並。觀者匝楹。咸稱福慶。余年向衰。慈愛是勝。頻檢寢食。

惟懼疾病。汝旣入門。先訓宜鏡。招汝近前。談說終竟。猗曾王妣。考李母鄭。名門娠德。貞固由性。曾翁之孝。婦德齊晟。不幸嫠居。獨操家政。敎導二祖。不專一經。蔚然當世。推其儒行。克立門戶。慶流子姓。王考來壻。維柳之門。王母靜穆。令德著聞。田無一頃。室無數椽。自昔我家。不厭淸寒。王考提挈。移住踈村。王母拮据。用濟艱屯。厨無婢使。自具飯飡。上堂跪進。尊姑爲欣。時有嘉賓。亦置杯尊。室絶塵襍。門斷呼喧。先君攀桂。榮祿式蕃。終享其兆。遽違其純。先妣稚齡。德容誾誾。璿璜遺裔。遠襲芳芬。祁祁其徽。拔乎弟昆。歸而食貧。事務積殷。解釋環佩。調適餾餴。甘旨之供。繼以晨昏。響發刀俎。皆認誠勤。資諸外家。時致膮臐。雉肪精鑿。開包以陳。遐福斯綏。室家溱溱。凡厥懿行。具載輿論。尺帛斗米。六親是均。屢乘魚軒。恒念嚬呻。一絲之微。不以役人。官厨雖豊。輒思鄕隣。先考蒙恩。屢下匪頒。纖絺紅椒。獸炭脩鱗。感戴　洪恩。恒若受新。祀享賓燕。法式可遵。久易遺失。具詔家人。先妻著代。亦繩其仁。人家賢母。必篤彜倫。入其家庭。先識醨醇。夫妻反目。婦姑反唇。禍殃隨集。家業沈淪。牝鷄之誡。經史諄諄。勿謂吾妄。宜服斯言。

又贈孫婦

婉彼新婦。夙著貞惠。環佩潔淸。簪裾華麗。進退令儀。咸中法度。賴爾端亮。慰我遅暮。貞翼忠藎。慶流于裔。有美一人。條其根柢。溫溫芳徽。作我伉儷。觀乎郞體。先知婦德。袵席幽隱。鮮不由則。懿彼令儀。闇愈勵勑。至于偕老。我鮮醫藥。甘旨之具。罔敢怠遑。不解衣帶。寢處鼎傍。凡有需索。適其溫凉。先考宜之。對輒樂康。深夜挑燈。言笑琅琅。命以弱女。左右扶將。推而篤友。諸姒咸歎。六親齊睦。寧有訾短。家務細瑣。戒在專斷。彌縫闕遺。裁量早晩。余迂于産。悉委令材。課耕理績。皆所夙該。婢無笞撻。隷無呵叱。隣里耋髫。泛其惻怛。凡有薦陳。必愼牲香。不以苟得。奉于烝甞。賴玆相義。安意讀書。余方敎授。履舃盈除。不辭以貧。食必有魚。不知有己。只知有余。感君之義。寧敢自踈。順而不隨。親而不狎。藹藹仁心。流于眉睫。丁丑之冬。余苦寒疾。君亦委卧。氣未充實。寒夜屢起。檢我食物。我病尋瘳。君遂奄忽。跡雖潛翳。有來心覿。言不敏給。衣維寬博。爾其從孫。氣類相應。宜似其糓。勉此佩膺。

辛巳大水篇

五月廿九。戊寅雨始。五浹于戊。其雨不止。蹄涔之細。

河江瀰瀰。溝塍潰决。百糓爛萎。下民之歎。仰咎天軌。都下之墊。念最不彌。依山而僻。貧士攸止。薪絶于路。米貴于市。室湫而頹。棟腐而毁。布衾障豁。烟火不起。哿矣富人。哀此𡞦獨。愁恨歎嗟。靡所食息。此皆在懷。復有傳說。臨江而宅。皆稱富室。花欄卍窓。競巧雕餙。墻用窰紋。房必複壁。水奔上江。勢如山嶽。衝突來捲蕩潏觸擊。礎傾柱折。充塡沙石。時夜睡熟。四面昏黑。父子夫妻。不得相扶。露體遑遑。莫施裙襦。稚弱婉婉。仰首啼呼。或眠未覺。竟忘其沈。男或泅免。女則就殲。浮于水面。猶擁綺衾。或覆或偃。慘目驚心。腰肢纖弱。肌膚綽約。曲眉皓齒。出沒混濁。縱欲拯救。無以爲力。都民所聚。災沴斯酷。况彼下都。與夫窮谷。蝸廬顚仆。孰濟汝壓。甁粟已竭。孰恤汝窮。而命如縷。形貿目瞢。念此祲祥。陰陽失中。瞻彼巖廊。赫赫三公。黎民奚瞻。惟爕理功。顧今南服。以曁西土。或苦亢暘。或困淫雨。諒此怨咨。施澤維普。政戒偏私。用愼冦虐。無蔽狎昵。無棄厖碩。無以狐狢。蔑彼襤縷。無以廈屋。陋彼窮蔀。無以淳熬。蔑彼蔬茹。無素其餐。使物得所。穰穰降福。充溢區宇。我以是諷。倘不我拒。

江上孝女篇

日暮風急。江流咽咽。足下無菲。天霜嚴洌。我獨何人。爲孝不卒。斑斑者虎。肆其搏嚙。跡而得之。不驚其睡。利刀在袖。我欲手刺。村舍寂寂。月色深邃。呢呢私語。雜以涕淚。星光燭地。颯然而步。處心積慮。今始有遇。腰支纖弱。蹀蹀殺氣。竟陷讐胸。偉哉英毅。

落花巖

昨日侍君王。競登歌舞席。今日辭君王。投與魚蝦食。君王去何處。軍前被拘辱。妾身輕如許。安敢自愛惜。傅粉猶綽約。披髮仍狼籍。一一臨水隕。斜影閟沈黑。諒彼義慈劣。爾輩乃媚惑。角干尙可怕。敢與唐師敵。不聞楚樊姬。脫簪止王獵。一死縱無補。於義宲所愜。

城上拜

安市城主梁萬春。皇帝賜汝金與帛。六師今日欲發去。嘉汝爲主効忠赤。小臣守城不能出。城上稽首謝恩德。小臣唐突雖拒蹕。窃幸僻陋瞻黃屋。遼州巖州皆覆沒。小臣寧冀保區域。適値主將離土山。土山自頹非戰力。六師幾日到營州。秋雨支離晦平陸。陛下萬歲復萬歲。諸公平善達上國。

破鏡合

栗里薛氏父。老當防秋。女恨不身代。少年嘉宲願代。

父許以女待其歸嫁之。分鏡爲信。留一馬行。六年未還。父曰始以三年爲期。可歸他族。薛固拒之。日至廐見馬流涕。及嘉實歸。形骸枯瘁不可知。嘉實示破鏡。父遂歸其女。

今夕何夕兮。得爲嘉郞薦薄軀。薄軀何足愛。嘉郞之義天下無。向非嘉郞義。誰代老父行執殳。老父托我事嘉郞。郞亦知我心不移。待郞歸日我當嫁。何論六年遅不遅。老父耄荒欲嫁我。情欲慈我實不慈。櫪有馬兮匣有鏡。吾家此物留底爲。忽見嘉郞還。喜甚還生悲。身比去日長。顔比去日削。東家買美酒。與郞作巹酌。薄軀雖麤醜。得與郞共宿。膠㓒雖云固。不如兩相合。只爲感恩德。不是耽懽樂。

新羅王子歌

鷄林兮落葉。金鰲兮深秋。君王兮壻高麗。望城闕兮恨悠悠。謀臣斂籌策。猛士束戈矛。捲千里之河山。作王家之疆土。吾寧枯死於山之中兮。不能爲人之臣虜。玉鏡臺兮山幽幽。萬瀑洞兮水㶁㶁。草衣兮芒鞋。潔余身兮泯余跡。

斬馬衖

金庾信兒時遊倡家。母誡之曰我老。日夜望汝立功

名爲君親榮。今乃遊戱婬房。號泣不已。信於母前自誓。一日醉歸。馬遵舊路誤入娼家。娼且欣且怨。垂泣出迎。信斬所椉馬而歸。

我心今已改。不向娼家路。爾步終不改。復向娼家路。娼家在何處。美人顧不顧。吾家在何處。阿母待不待。我心承母命。流連得自悔。爾步違主命。遵舊卽是罪。

上書莊

在金鰲山。崔致遠知高麗將興。上書有鷄林黃葉鵠嶺靑松之語。羅王惡之。致遠入伽倻山。人服其鑑識。名其居曰上書莊。

天地將閉。氷雪紛兮。鸞凰遠逝。鴟梟羣兮。女兮逃嫁。淫穢彰兮。直士奮舌。反繞網兮。堂陛漫漶。禮法亡兮。民生奔竄。詛而謗兮。山川雖險。守備忘兮。鵠嶺之松。欝以壯兮。嘿察天意。兆已移兮。我生不辰。逢百罹兮。昔在皇唐。苦亂離兮。返歸故邦。又若玆兮。忍而不言。非余心兮。發忠封章。涕淫淫兮。讒舌騰沸。謂余讟兮。乃避謠諑。栖下國兮。下國之僻。托我跡兮。山林杳杳。志願適兮。竟看敬順。喪邦域兮。違直徇枉。鮮不覆兮。

季文蘭詞

肅宗癸丑。吳三桂反江右。乙卯僭稱周。丁巳病死。其

孫世璠立。戊午淸人擊誅之。江右女子季文蘭爲胡人所掠。賣往瀋陽。到榛子店。題詩壁上曰。椎䯻空憐昔日粧。征裙換盡越羅裳。爺孃生死知何處。痛哭春風上瀋陽。下題奴江右虞尙卿秀才妻也。夫被戮。今爲王章京所買。將往瀋陽。戊午正月廿一日。灑淚拂壁書此。惟望天下有心人。見此憐而見拯。奴年今二十有一。後六年。淸城府院君金公錫胄奉使過此店。錄而歸。後三十餘年。老稼齋金公昌業又過此店則壁間題墨猶在。今則已泯滅云。余用顔光祿秋胡詩而爲八解。

奴家名文蘭。生在江右村。父母顧養我。驕癡難具論。揷花窺寶鏡。闘草向芳園。年長將及笄。容貌頗嬋媛。芳歲易晼晩。擇對結婚姻。(一解)嫁我向何處。同省虞秀才。丰茸好容儀。人道夫婿佳。宛轉同枕席。本啚百年偕。燕婉情不釋。黽勉才所該。何意吳家亂。北風揚塵埃。(二解)吳家宲叛逆。錯道扶義起。長驅入荊州。兵革闘未已。北人事殺掠。兵燹蕩閭里。一家共提挈。竄伏荒谷裏。縷命豈望全。誓同郞生死。(三解)兵戈果難保。相與被係虜。阿郞復被戮。痛恨徹厚土。白骨不得收。終竟委草莾。自顧志節弱。未能同碪斧。漂泊更何之。默默

徒愁苦。(四解)頑胡不離側。悅我美容色。安得似嫫母。免爲人所樂。刀劒復恐人。薄軀寧自惜。不慣與虜宿。日夕空愁毒。悠悠復行役。倐已背鄕國。(五解)瀋陽王章京。道是何物胡。懷中饒白金。賣我相與俱。時來縱謔浪。自爲易羅襦。荏弱誠自愧。褰裳又殊塗。征馬日促駕。山川竟何徂。(六解)迢迢榛子店。杳杳天一涯。遼山望漸迫。楚水今已遐。女子一失所。流落竟誰家。父母隔生死。眼淚空復斜。安得化鴻鵠。高飛雲路賖。(七解)奴年二十一。切望有心濟。店壁字不滅。義人眼不眯。千金倘一擲。此身得昭洗。題詩訴旣遍。論心筆又泚。不知蔡文姬。終得故鄕抵。(八解)

楊柳枝詞

汪堯峯集曰郭茂倩樂府。有折楊柳詞凡四調。其二爲橫吹曲則梁元帝有詩及古詞上馬不捉鞭五曲是也。其一爲相和曲則默默施行違一篇是也。其一爲淸商西曲。歌則月節。折楊柳詞是也。又有楊柳枝詞。白樂天爲小蠻善舞而作者也。余甞閱國風之詩。始起於男女之際。雖其褻瀆。而聖人不盡刪除者。盖以爲愼乎禮而存天理則二南之所以盛也。放乎情而徇人慾則鄭衛之所以亂也。苟以爲褻瀆而遺之。

則淫者不知招禍之端而無所懲矣。昔呂伯恭論詩皆賢者所作。朱子云伯恭賢者肎作淫詩否。盖備陳瀆亂。宣揚醜穢。固非賢者事。然至若宣姜之醜。陳靈之荒。苟非有疾惡懷剛者。必不發露如此。然則爲詩而警惕。固亦如呂氏說而可指爲賢者作耶。至若後之子夜讀曲則專於褻矣。余作橫吹曲及相和曲二詩。而他則未暇。然第歎聲調不能合古。良以東方之音多所錯繆。且余未甞習艶體。然竊附於懲惡之義。不無支蔓。而亦恐有曲成奏雅之戒云。

上馬不捉鞭。去折揚(一作楊)柳枝。楊柳枝正長。不愁馬行遅。情知阿婆痴。女兒方姣麗。只敎織紈素。不敎招夫婿。䲶鴦儘可愛。注目臨芳渚。雌䧺方交翼。不要驚飛去。嫁女要及時。桃李華正濃。東家冶遊子。三載偏懊儂。門前勞勞渚。蓮花正婀娜。儂底愛此花。守紅正似我。默默施行違。禍殃旋復來。爾莫歌白紵。西施傾吳國。爾莫作禍水。飛燕皇孫啄。爾莫舞霓裳。楊妃經嵬驛。爾莫作蓮步。潘妃覆南齊。爾莫唱後庭。麗華死靑溪。豊肌滑且柔。性靈在媚惑。縱有英䧺人。到此事沈溺。沉溺卽喪軀。汝亦復䘌蝕。

續季文蘭行

胡虜耽殺戮。生民視魚肉。芟夷旣厭足。乃復分鹵獲。男子揀壯佼。奔走任丁役。女子選嬋娟。調笑事懽樂。念彼在閨中。動靜維法則。端嚴施粉澤。委蛇事刀尺。出門怕人窺。必用𢃔車餙。今乃與虜手。纍纍就束縛。䯻鬟任捽曳。襦襗被解剝。露面軍伍側。雜處因寢宿。羣胡列似鬼。往往事逼迫。箠杖威或烈。腥膻氣甚逆。纏繞動非理。愁毒徒默默。秪緣惜腰領。不免受汚辱。縱有義人贖。玷缺寧復滌。諒爾才思妙。佳句徒感激。氊裘卽異類。荏䒣遂爛熟。蔡琰昔失節。流傳憑笳拍。念昔流冦亂。豫變爲最酷。婦女紛樹節。擧其尤凜烈。不知誰家婦。獨値羣賊卒。遂自據地坐。衆手驅不得。賊言汝不從。寧可全爾節。數賊壓娘手。數賊據娘脚。娘身旣到此。孰能葆貞白。愈益罵死賊。奮舌聲不息。擧頭觝賊鼻。鼻裂血注射。賊怒縛高樹。二卒捉藁索。反覆鋸下軆。要娘飫痛毒。血肉雖狼籍。奮罵猶促促。旁賊忽挺刃。刃脰脰已落。孰謂纖弱質。終能志節暴。始知彜倫性。不待名敎篤。村女有何識。樹立超末俗。諒彼失身人。輒云力不敵。苟非處至難。何以著赫赫。娘心欲速死。所以挑毒螫。得免俄忽辱。英聲越古昔。視彼錢王輩。才名早卓犖。讀書窮典墳。節義輒揚搉。

終竟果何許。後人亦慚忸。

戰薩水行

君莫恃強暴。強暴終敗亡。苻堅覆肥水。尋邑僨昆陽。憑憑肆傲懟。視人如毫芒。况復小邦陋。介處濊貊強。漢王置四郡。旋復徹封疆。慕容時來撓。師徒多失喪。隋主有何利。貪噬如虎狼。強兵百餘萬。十道威武張。殷地金皷動。蔽日㫌旆揚。負衆起吼怒。氣勢薄穹蒼。長驅渡馬訾。遽已臨樂浪。小邦有乙支。文武不可當。恢恢運靈智。已識師否臧。詐降以誘敵。早令精銳藏。驕帥自知疲。旋旆向西方。歸師已不整。狼籍委械糧。諸軍一呼起。萬騎皆騰驤。槍急禁迅雕。鏃集如飛蝗。隋師如山崩。重獲齊陵岡。縱或免斬馘。輒充魚鼈腸。彼帥揔逃命。疾走流星忙。薩水安流洋。平原路脩長。蜂蠆尙有毒。况乃凌一方。坐自遺之禽。慘慘事堪傷。寄語黷武主。愼勿事猖狂。

百死歌

鄭圃隱先生當麗季。知天意人心。已歸我　太祖。潛往察之。　太宗以彼此之歌。歌于酒席。圃隱以百死之歌和之。　太宗知其意。卒遣趙英珪椎殺之善竹橋上。

萬壽山南北。綿綿葛之生。吾願如此葛。莖葉縈復縈。由玆度百年。得不尊且榮。吾身死復死。死了至百死。魂魄澌滅盡。白骨塵土委。向主一片丹。寧或有改理。不願去看江南花。只願扶得城隍堂。後墻墻頹扶不得。善竹橋上事堪傷。

綠竹帖詩

孫公舜孝觀察嶺南。巡至永川郡。夜夢圃隱鄭先生與文文山會于一堂。堂下脩竹森如也。旣覺而詢郡人。知先生遺墟在邇而有碑。盖高麗時。㫌先生之孝也。碑埋沒艸中。卽修治之。舜孝記之。權忠定撥有詩。尹公斗壽書之。金公玄成誌其下。灘隱爲畫竹以配之。此所謂綠竹帖也。昔屈原作離騷經。以椒桂蘭茝之屬自比。以其香烈。有可以滌穢湔汚。故君子之所居。多有松栢篁竹。以發其幽貞之色。孫公之夢。以其類也歟。後來之節。以文山爲最。盖柴市之烈。雖在宋亡之後。其終始一心。貞白不渝。非如慷慨一時之憤。取辦於俄忽者也。是故爲烈者輒宗之。先生身任綱常之重。爲萬世之標準者。與文山比焉。此所以發於夢者歟。後人創臨臯書院于碑側。以享先生。院傍有梧桐一株。老而將死。有爲永倅者。斲而絙之。余甞使

人彈之。其音甚淸婉可賞。苟能閱綠竹之帖。且歌先生百死歌而以琴和之。其有不忠義之心激發于中者乎。詩曰。

文山之貞。圃老之烈。孰與上下。光幷日月。維竹與桐。載其風節。百死之歌。瀝其心血。載彈載咏。忠義斯發。邈矣千古。逸軌遂絶。

貞州海曲

南孝溫秋江冷話。麗亡放王氏海島中。功臣等議。不誅必有後患。具舟誘之曰敎出島爲庶人。諸王喜甚爭登舟。舟離岸。拔船底板沉之。有僧與王氏善者在岸呼之。王氏有能詩者。口占一聯曰一聲柔櫓滄溟外。縱有山僧奈爾何。僧慟哭而返云。今其所沈處。泥沙墳起。爲海中大島。所謂貞州海也。在步輦江下。

貞州海之黝黝兮。有怒蛟而不可邇。貞州海之悠悠兮。有扁舟而不可艤。柔櫓兮響發。嗟無生而有死。功臣兮胡爲此。　聖明主兮知不知。沙淤兮漠漠。芳草兮離離。

女戴笠行

麗朝旣革。我　太祖移都漢陽。將與衣冠舊族偕來。其七十二家不肯也。相卛入杜門洞。設籬環之而不

設門。鍊銅器自食。每器成。書價投籬外。買者卽償而取去。婦女戴竹笠不見天。洞在松都西六里。

戢戢戴竹臺。云是高麗女。簷長覆其面。自與天日阻。借問娘底爲。七十二家許。長籬隔內外。不得聞言語。但知東西宮。呢呢訴苦楚。吾家昔仕宦。門戶無與巨。丈夫操國成。少者侍禁籞。婦女守閨則。動必須傅姆。粧餙厭珠翠。被服薄羅紵。胡爲一朝賤。降身充皁圉。側聞鄭公死。宮闕生禾黍。又聞我諸王。騈首死島嶼。驅我詣漢陽。漢陽是何處。聞說家丈人。抵死不欲去。女心何所識。亦欲事力拒。不被誅與讁。得以老田墅。只誦　新朝德。有似零露湑。

燕子行

有燕栖于梁上産四子。久雨不能哺而去其二。故感而賦之。

雙燕栖梁上。孶尾合精氣。伏卵卵已疈。四子鮮烏衣。黃口方待哺。雌䧺掠羣蜚。翻身入壘中。衆雛喧如沸。山中積雨久。蟄伏屛萬彙。燕出無所得。空自繞簷飛。深知不並濟。培覆亦殊歸。二雛忽不見。諒彼縷命微。昊天澤淫放。細物堪亦欷。餘者便得飽。羽毛豊澤肥。燕豈慈愛別。勢迫遂棄違。彊弱殊刑德。與奪理亦微。

安得如鳲鳩。均一無飽饑。

鳳隨雅行

余在鄕里。見鄕人之至卑者欺蒙簪紱家。得其室女爲妻。而妻甚賢淑云。甚悲之。

雌鳳從鴉宿。鴉惡鳳可貴。彼旣栖丹穴。高卑絶品彙。乃爲羣鳥欺。倐忽投羅罻。歎彼五采質。配此賤惡類。吾體旣已褻。那得事違棄。維須黽勉隨。不隳貞白志。鴉携栖榛棘。鳳亦不相避。鴉携啄穢濁。鳳亦同浸漬。鳳兮儘可憐。鴉兮儘堪詈。

同聲歌

不願君顧我。唯願君好德。窃自懷貞愨。不專粉黛澤。比御有常夕。恒懼非義瀆。脫顔似頳怒。素志違酣樂。君若在凉室。乃爲團扇揚。君若處溫突。乃爲羅衾張。中堂下金鋪。屛藏華燭光。承恩不諐儀。此樂無比方。傍人競興妬。讒舌還可傷。縱爾事蔽美。我惟職所當。

古歌

安者不恤危。飽者不解飢。厨中餘粱肉。難與言隱約。曲旃陳鐘皷。難與言勤苦。高堂連崇宇。不知漏屋陋。牛羊被山谷。不知簞瓢窶。被紈及躡韋。不知裋褐寒。八珍羅槃案。不知糠糲艱。妖姬供侍御。不知鱞寡歎。

重茵操刀筆。不知箠楚殘。禍福本無門。反覆如手翻。苟知暫時樂。莫圖百年安。恕己卽量人。庶無憂患干。

七夕行

牛女隔雲漢。一東而一西。胡爲永相望。不能嗣夫妻。量爾非媒奔。豈堪郞體齊。輕身犯瀆褻。有似蔓草遇。上帝恩甚博。猶許一夕聚。男女存大坊。昏維六禮具。親迎始相覯。接見皆有數。惟其以漸歸。結得金石固。閭閻縱情欲。褰裳播穢汚。丈夫雖相耽。中實藏醜惡。女乃事媚惑。流蕩不自止。蚩氓怨賄遷。不屑皆自爾。瞻彼乞巧類。競向天孫祈。向月陳苽果。蛛絲乃所希。汝當敎禮法。不徒勤入機。守節務謹嚴。窈窕藏簾幃。見今淫霖下。定知陰氣溢。只宜交相濟。淫放乃其末。深知有後期。豈必揮涕別。恐此增霪下。怨咨無時掇。嘉禾方長養。爛傷一何酷。汝宜導天德。閔覆垂仁惻。徽纆擊雨師。開發秋陽曝。尙堪收桑楡。不至絶民食。

有客行

有客從西來。寄宿縣門側。室中有一女。言辭似京洛。健隷忽來呼。官家有使役。答云方乳兒。乳訖去當速。仍自訴平生。語言涕自落。我本貴家女。祖先皆顯爵。出入椉朱軒。僕從擁簇簇。卿相皆我黨。守伯皆我戚。

歲時受𧶅獻。錢帛日絲絡。閨門似朝廷。嶄嶄遵禮法。自我髮未澡。足不踰閫閾。擇對定華閥。煥爛具服餙。一朝遭傾覆。驚怖喪弱魄。父兄被誅戮。母妹蕩分析。服毒輒嘔吐。雉經被解釋。王府問我名。外方充賤籍。緹騎促登途。迷不知南北。置我西塞去。孤身寄絶域。苦飢誰我食。卧病誰我藥。呼我供厨汲。雜廁婢隷屬。調戱豈敢較。事事輒委曲。細務或齟齬。著處被嗔責。針工復督我。裁縫有程式。不得少錯誤。責償無紀極。最苦官長毒。那能安弱植。睨眴或微忤。揮霍恣鞭撻。柔肌豈任受。號𧬉氣欲絶。猛卒手更麤。下杖愈不惜。瘡瘢深沒膚。裂如刀劒劃。往往悅我貌。逼我要伴宿。生旣被玷缺。那得辭穢辱。父祖何罪惡。兒女莫知識。哀酸集千般。寃恨塡胸臆。遠念阿妹輩。得不罹此毒。聽之尋譜系。門戶果燀爀。其家據權要。亦甞赤人族。倐忽受殄滅。禍殃及稚弱。愼勿毒諸人。反遭必十百。我使人下涕。人使我見血。憑賴豈自解。反復同一轍。權柄有何樂。乃以一門易。且歎孥戮慘。恐非先聖則。誅讁及身止。收司得無酷。關和剗此法。邦國實受福。沈勁爲忠門。安世化名族。世類又奚累。是特仁者惻。

田不關行

滿浦有官妓。姓田名不關。其父爲鎭將。潛與婢屬奸。兒生母隨沒。孤身經百艱。十六屬官籍。顔貌美且閑。間爲具某悅。得以加䯻鬟。仍復贖其賤。誓娘相載還。坐待消息來。一別隔河山。暫依上土鎭。爲庇親誼敦。新鎭聞姓曺。漁色事窮殫。聞娘好姿首。促來謁新官。賤人旣被督。不得事遮攔。被驅似羊豕。喘定方仰看。鎭將據中堂。輒已發懽顔。催呼上重茵。摟抱仍求懽。爾若擇佳婿。孰若儂可欲。儂方作鎭將。銀帛在把握。使汝堆滿屋。焜燿聳隣族。且當隨我歸。彩轎具彫餙。長安花柳遍。吾家臨紫陌。淳熬爲汝食。綺紈爲汝服。鎭日取懽娛。汝生良亦足。不關訴衷曲。誠懇堪惻惻。女身旣賤流。分當厨湯役。今方蒙記錄。亦已感恩澤。况復接貴體。伏事度日夕。賤軀溢榮耀。何啻鳥遷木。小人旣經人。理當待彼約。羣妓集如雲。豊肌皆膩澤。競待官家顧。粉脂兼櫛沐。芳氣噴馥馥。心魂欲消鑠。招來使薦枕。得不快懽樂。小人方幼艾。無以供酣適。不如任所之。勿復事逼迫。鎭將卽拍案。吼怒從中作。官家置若曺。不過供耳目。何敢附貞節。遽欲官意逆。催呼鈴下卒。亟與箠撻酷。卒隷應聲至。箇箇狀貌惡。捽抑疾風火。極意加摧辱。顧我非潑淫。笞擊違法式。

擧體伏刑具。倐忽已束縛。掀翻剝褻衣。綽約露肌肉。一打腫靑黑。再打血逬射。我體雖糜爛。我心不變易。叫頓豈祈憐。嘿嘿受痛毒。鎭將尙戀戀。威怒仍復息。卸下遂輿返。姨母事治藥。女伴來相慰。痛恨徒抑塞。姨母垂涕謂。汝生在妓屬。官令儘可畏。焉得避褻瀆。終始若違拒。不過斃梃朴。何不狥其慾。得免禍殃速。不關嘿不語。雙淚下簌簌。人生何惡命。生乃似禽犢。我欲製單衫。新買布數幅。前日手自涷。深藏在箱篋。官柳繫秋千。官妓紛紅綠。不關亦與召。強與諸伴逐。吾意已捐生。此戱不可復。樓上更催喚。相與賭雙陸。一局纔已了。鎭將睡仍熟。潛從洗劒亭。投身千丈瀑。可憐荏弱質。觸碎湍石角。遂將練布斂。不負生時託。寃魂結不散。日暮聞號哭。聖人設司敎。常欲倫理篤。胡不禁官妓。秪令風俗黷。耽樂壞坊範。良足增慚忸。况乃使殘酷。種種司民牧。有似縱虎狼。任意嚙且搏。貞烈不自葆。慘慘爲鬼錄。安得告當路。擇吏須卓犖。

思美人曲解

鄭松江竄江界作此詞。盖寓戀君之心也。淸陰金先生愛誦之。朝夕輒歌咏。其家兒童亦皆傳誦。坯窩金公以詞賦體譯之。有楚辭九章之音。余又因之以雜

歌謠體翻之。然東人歌曲。素無腔調。若和方音讀之。得其悽惋感傷之意。雖婦人孺子。亦能解其旨意。若翻以雅語則殊覺索漠。不能動人。盖鑿枘之不相合。而亦余藻思之蕪也。

嗟余始禀質。得從美人生。一生結緣分。天亦知此情。余身旣幼艾。君亦篤寵榮。斯情與斯愛。自諒無比方。平生願同處。顚覆亦相將。何事至衰暮。遠離徒感傷。昨日得隨君。偕登廣寒殿。胡爲俄頃際。遽復降赤縣。來時一梳頭。歷亂已三年。豈無脂與粉。爲誰事嬋娟。愁思結心曲。疊疊何纏綿。太息復歔欷。流涕空潺湲。人生固有限。悲愁無終極。歲月太無心。如水流不息。炎凉獨知時。倐往乃復迴。耳聆與目見。事事皆感懷。東風忽來吹。陽和披雪催。窓外寒梅樹。數枝花已開。孤標旣冷淡。暗香仍復來。黃昏月初入。踈影照枕畔。疑君復非君。欲懽旋復歎。吾將折彼梅。將以遺君居。君若見此花。謂汝當何如。花落葉又生。滿地綠陰初。羅幃旣寂寞。繡幕復空虛。紅蕖披帳褰。孔雀深屛圍。深愁極懊惱。永日何難暮。鴛錦且復開。解出五色絲。裁量以金刀。製成美人衣。奚但手品美。制度亦光輝。盛置白玉凾。珊瑚爲支機。欲寄美人所。美人天一涯。

雲山復雲山。杳杳莫能知。欝嵂且險𡾟。路遠千萬里。阿誰能爲我。辛勤致余美。美人倘開緘。定亦悲且喜。淸霜一夜集。聽鴈仍無寐。危樓獨自上。繡簾仍高捲。東山月方上。北極星初見。惝怳若見君。涕淚交被面。淸光思掬出。願寄樓鳳皇。樓上得高挂。流照遍八荒。深山與窮谷。光明如日燭。乾坤入閉塞。白雪渾一色。人跡旣不見。飛鳥亦已絶。瀟湘南江岸。若是愁凜烈。玉樓最高處。寒意况可論。願得噓陽和。使君居處溫。簷端日初出。欲獻君門尊。紅裳暫相褰。翠袖皺半楦。日暮倚脩竹。思量何紛繽。短景才已暮。危坐復長夜。靑燈挂壁上。箜篌在其下。夢寐欲見君。倚枕永今宵。單衾不堪寒。漫漫何時朝。一日十二時。一月三十日。秪願須臾頃。暫得憂思豁。無如結肝膓。亦已透骨髓。雖有扁鵲十。其奈吾病毁。已矣病何痼。只是美人故。溘死且變化。化作花間蝶。花叢飛處處。止起更捷捷。輕翅掠香粉。飛上美人袷。美人雖不知。儂自左右匝。

六妓咏

杳杳抗孝行。懿彼東萊姬。與母一相失。後先俘島夷。縱共居一國。蕩析莫能知。十年女得還。母兮猶見羇。女始得聞此。誓天求老慈。旋復越重溟。荼苦甘如飴。

卒乃覯其母。黃髮兼兒齒。蠻酋許俱返。負母抵鄕里。姊妹行乞米。朝夕充甘旨。君莫賤私娼。私娼今乃爾。島夷入晉陽。赫赫晉陽妓。四隣皆閉壁。坐視主將死。倭刃白閃閃。殺戮紛未已。妓獨舞巖上。下有千尺水。艶粧侔朝日。雙袖飄羅綺。羣倭欲消魂。競相注目視。悍酋前抱腰。恰似燕枝拘。聳身佯慇懃。倐忽投深湖。不知幾男子。能易此美姝。君莫笑倚門。倚門有此徒。龍岡生美姬。顔貌閑且都。縱復以色事。焉得人盡夫。常思擇嘉耦。始乃騁素膚。　國家通北使。絡繹來胡雛。到輒索薦枕。淫毒逆人意。爲妓已可惡。况乃接殊類。將身與腥穢。生豈當虐使。一縷無足惜。斷送亦容易。琵琶及黃鵠。千古有餘媿。君莫鄙官妓。官妓操不貳。

有女名海月。少屬淸州妓。爲誰侍巾櫛。赫赫洪烈士。伊昔上黨亂。賊盜干邦紀。元帥斃竹林。烈士亦同死。妓卽愬賊魁。乞得斂公屍。辭旨旣哀酸。梟獍爲之悲。問妓胡不從。腹中方有兒。兒生命又促。七歲病不治。刎頸明素志。自恨捐生遅。君莫蔑公賤。公賤能爾爲。全州柳家婢。年纔十四五。主黨染邪學。誅剭覆門戶。餘禍且蔓延。行將及其主。况復衆紀綱。交相證淫醜。

婢獨明不然。辨析理皆剖。査官欲深覈。笞擊誥淵藪。弱體受楚毒。逾益抉蒙垢。臋膚雖困株。莠言寧自口。終能誠意格。主乃免刑戮。君莫醜私婢。私婢義更卓。昔有三登妓。早爲閔氏妾。不得携入門。大母嚴禮法。潛室東門外。晨夕來往熟。家難忽中作。主人被刑戮。禍殃方酷烈。舊客皆屛跡。妓乃披髮至。始謁大夫人。賤妾跡雖閟。逃難誠不仁。目見主家覆。寧忍更涉溱。志願在靡他。畢命同苦辛。君莫賤私畜。私畜義殊倫。

義僕行

閔家奴子名萬石。不能桀黠能質樸。主家有婦夫早死。舅姑老無他骨肉。節婦日雇隣舍舂。得以白粲供晨夕。隣舍蕩子金祖述。見婦少艾挑情慾。瞰婦來舂向婦溺。隣女壅蔽防恥辱。舅適出他室無人。深夜犬吠警盜賊。姑謂烈婦出見之。恐敎偸失家中犢。婦出外舍戶反扃。忽見祖述伺窓隙。鏳鈜撼鋪更密語。何不開入相伴宿。婦乃翻身走入內。且驚且怕仍慟哭。舅還聞此奔祖述。手持莝刀閙欲斫。復詣縣門訴寃屈。官亦逐捕將誅讁。祖述倡言婦善淫。屢見懷子子輒落。吾亦合通非一二。女若有行焉敢瀆。官門胥隷皆飽錢。潛相欺誣將見釋。老舅將婦復哀訴。乞得詰狀

分白黑。官復叱隷驅將出。彼豈無端伺汝屋。婦知此寃終難伸。斷送一縷非所惜。還家搜盡篋中物。幾箇尺髢幾幅帛。且謂從姒姒兒長。吾夫後事今有託。待兒娶婦持贈此。申以吾意須反覆。更入縣庭不障面。奴婢胥隷叢衆目。婦言人當知懷胎。安有懷胎似此腹。披開褻體不避羞。只欲志節終一暴。出至空館仍結脰。手自緊束重重索。復有利刀新發硎。便能揮霍引自刺。祖述募人言婦死。要我市毒仍自服。縣中聞者皆憎惡。只有長吏瞞易得。訴官訴營皆媕婀。縱有査報皆繆錯。萬石目見讐自在。直性那得不忿激。少曾娶入祖述婢。生二男子髮覆額。謂言若曺皆讐物。令妻負兒驅遣速。我當訴寃向天門。主家之讐矢當復。再從蹕路號籲切。詞無少餙由衷曲。義僕風聲聳一曺。飭令本道無枉直。淸道郡守來驗視。不吐不茹唯執法。剖决疑案如竹破。辭窮情得方具獄。報上本曹讞亦精。祖述伏刑今可卜。萬石生爲貧家奴。飢寒不得豊衣食。慷慨報主今乃爾。人於此僕誰能役。我爲歌此激壯烈。莫謂賤隷無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