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8
卷31
人君盛節。莫如敬天勤民四字。故第三章。乃命羲和。以此爲先。
賓日餞日。卽後世朝日夕月之祀所由起也。日之出納。賓而餞之。亦皆以寅。又爲禮之始也。夙夜惟寅是耳。
歲差之說。自何承天以來。紛然若聚訟。如北凉趙𢾺之曆。謂之玄始。元魏克沮渠氏得其曆。以代楊偉景初之曆。及至隋之劉焯。折衷而定之。降逮王朴,郭守敬。而亦未一定。皇明之季。湯若望,梅文鼎之徒。純用西洋曆法。歲差之說息。而氣差之學興。自顓頊造曆之後幾十百年。猝易之以西法。君子以此知其運數之所使然也。
天左旋。儒家與曆家同。但日月左右旋之說不同。朱子主張子之說。日月與天同旋云。則不敢全信於曆家。但推步之精。則彼善於此。三百六十五度。以對三百六十五日。日之氣盈。月之朔虛。皆以度而定之。則始於曆家。
堯謂四岳曰遜位。四岳對堯曰忝位。師則錫帝曰有鱞在下。君臣上下之間。藹然仁心。在於公天下三字。
文王之刑于寡妻。盖出於堯之觀厥刑。齊家而后國治。故二女妻舜。爲禪位之本。
敬爲徹上徹下。無不該括。自堯帝始詔於天下後世。治水大事也。釐女重禮也。授時鉅典也。只以欽敬爲戒。堯帝之爲頭出底聖人。在於此。
堯之所謂若采。卽舜之咨十有二牧也。舜時比堯時。人文漸闢。故堯以一人。舜以十二牧。
孝者。百行之源。傳天下大事也。將行大事。薦以一介孝子。可謂知所本矣。孟子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治國安民。長世綿祚。莫不由孝而推。忠於君順於長。愛於民及於物。亦莫不以孝爲先。此爲後世爲人君爲人臣者。所服膺處。
玄德升聞。非但師錫之言。卽二女百官之儀刑而聞於堯也。(舜典)
乃命以位。卽總結之辭。非玄德升聞後卽命之事也。命位在於歷試之後。
五典。比之百揆四門而尤重焉。故首言五典。而曰愼徽也。曰時叙也。曰穆穆也。功烈之著於事曰弗迷也。定性之發於體。
觀人之法。在於言行。故詢以事而考之言。事者行也。若舜之所以言於堯者。書不載焉。是爲千古欠缺之事。
舜之受終。攝也非禪也。攝而行帝事。則當先告廟。後世
有事則告。權輿於此。薦于天而天受之。享于廟而祖考格之。盖其玄德。不但升聞於堯也。于天于祖考。而升聞也同。
七政。以日月五星而正四時之謂也。政者正也。以南北極出地入地。先定其方位。仍以黃赤道左線右線。次定其脉絡。然後六合三辰爲其儀。此璣衡之糟粕也。
類。郊天之禮也。宜有方邱之祀而不言者。並包於上也。
曰類禋。曰輯瑞。曰廵守。天子之職也。舜攝帝位。不敢以天子自居。貳於尊也。若使舜晏然爲天子。則是二帝也。天下豈有二帝哉。况以舜之聖德。敢干乎帝位云乎哉。蔡沉以爲正始。陳雅言以爲更新。所謂正始者。言其禪位也。所謂更新者。言其革舊也。先乎帝之殂落。而謂之禪位。謂之革舊。則將置舜於何地也。舜於是時。代理其庶務而已矣。若類禋乎天神。輯瑞乎后牧。廵守乎四方。則舜將垂旒被袗。御大輅坐正殿。出警入蹕而行之歟。其四岳羣工。亦將穪臣於舜。而郊廟之祝。以嗣天子舜而告之歟。四方貢獻。不於堯而於舜。羣后朝覲。不之唐而之虞歟。舜之行事。假如舜典之文。又有不成理者。旣類禋而行天子之祀矣。旣輯瑞而修天子之禮矣。旣廵守而述天子之事矣。擧
天下羣黎百姓。皆已知舜之爲天子。而丹朱之不爲帝嗣。則堯崩之後。避而之他。豈曰誠心之所出乎。由前由後。舜决不爲是也。然則舜典非歟。曰否不然。特錯編耳。自肆類至車服以庸。當在於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之下。然則肇十有二州。典以象刑。流共工。獨不在於堯崩之後歟。曰。此不過一擧措事爾。其攝位也。可以告於堯而施之矣。不告而施。亦無是理。曰。七政在於攝位之時歟。曰然矣。齊七政以觀天象。肇十有二州以定地理。五刑四罪以正人心。是同時事也。若見舜曰之書法。則可知其攝位前後。
盖五禮。五等諸侯之禮。如登降揖遜是也。五器。五等諸侯之器。如車服旂旄是也。
天子之廵守。羣后之朝覲。皆以五年爲定期者。五年之間。國政之得失。民俗之厚薄。可以有聞知者。故其爲期也不遠而不近。盖亦聖人酌量時宜之政也。
肇十有二州。蔡傳以爲舜卽位後事。而禹之平水土。在於卽位之前。意者禹平水土。而舜分爲十二。夏商則因之也。周之職方。曰楊曰荊曰豫曰靑曰兗曰雍曰幽曰冀曰並。是爲九州。而禹貢之徐梁。不見於職方。若九畿則與九州同。而蠻畿衛畿之穪。効禹之五服
而設也。秦並天下。爲三十六郡。取百越爲四郡。合爲四十郡。漢則爲十三部。晉則爲十九州。唐初爲十道。開元時爲十五道。宋初爲十五路。尋分爲十八。元豊爲二十。大觀爲二十四。宣和爲二十五。皇明爲兩京十三省。此州郡之沿革。而如唐虞之所理。無復可以尋見者矣。
制法者聖人。而用法者後世。世愈降而法愈濫。金贖。至輕之罪也。後世則籍此而爲法。當死者贖。甚至納粟而補官。則是豈舜臯陶制法之意哉。諺曰。新法勿創。舊法勿廢。此言可謂微中。
蔡傳。以孔安國舜服堯喪三年畢。將卽政之說。謂未知何據。而孔說之所據。卽孟子告萬章之言也。
明四達四。盖舜之取人爲善也。受四朝而使之敷奏者。卽此意。
而難任人。解以拒絶壬人。終涉硬澁。二典文字。平鋪易直。無一艱險。則何必如是解之。德厚之人。惇而允之。而任人之際。其難其愼云者。恐爲正解。
帝之命棄精神。在於時之一字。此時字承食哉惟時之時。百穀之播。各有其時。或早或晩。俾不失其時。然後穀可以盛矣。
以舜承堯。易之大有也。大學之止至善也。中庸之天地位而萬物育也。五品不遜。冦賊姦宄。夫豈有是理。而聖人先事之憂。不以乂安而少忽。故命契命臯陶。其辭如此。楊子雲所謂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其斯之謂也。
宅百揆。至重之任也。猶未若典三禮之重。故伯夷之命也。必曰欽哉。所以尊秩宗而大享祀也。
舜之賡載。卽詩之祖也。自舜以來。未聞有詩。至商頌。始有詩而見於經。然則詩之名。何以見於命夔之時耶。雲門咸池之樂。皆有聲詩被之筦絃。而今不得傳其譜歟。唐虞之際敎胄子。若有詩歌。則其性情之正。音響之雅。恐在於二南之先。孔子奚爲而不取也。抑孔子之時。如杞,宋之無徵而然歟。或如由庚,白華。有聲而無詩歟。
史臣之贊堯曰文思。贊舜曰文明。贊禹曰文命。文則一也。亦有等級。欽明之文。濬哲之文。敷施之文。可以見三聖人之造詣。(大禹謨)
舜曰協于帝。禹曰祗承于帝。言舜則與堯爲一。禹則承舜。而與舜同其德也。
君臣能知艱而 政事治。政事治然後民庶化。莫非推
本於人主之一心。
稽于衆。舍己從人。卽孟子所謂自耕稼陶漁。無非取於人者。中庸所謂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者是也。聖不自聖。以惟帝時克。歸美於堯而不自居。
堯之乃武。神武不殺之武也。如天之有雨露霜雪。而無非敎者。
吉凶在於逆順。以禹告舜。其言之愀恤。如衰微之世。而後代君臣。眞箇衰微也。其言反夸。此所以理亂之分。朱浮之言曰。智者順時而謀。愚者逆理而動。天下之事。盖無出於逆順二字。
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者。卽大學絜矩之本。而無怠無荒。亦孔子先之勞之而無倦之意也。後聖之言。無非祖述於古聖之訓者。若違道干譽。易之甘臨是也。罔遊罔淫。書之無逸是也。此一節。流以爲經傳之文者甚多。
禹之得於天者。洪範九疇也。故以九功九叙九歌言於帝。而其數與九疇合。初一五行。禹乃益之以穀。而其所云正德。則敬用五事也。其所云利用厚生。則農用八政也。其所云用威。則威用之謂也。其所云勸之。則嚮用之謂也。節節沕合於洪範。若符契然。
醫書。人之臟腑象五行。而謂之藏府者。以其爲庫藏也。盖出於六府之義。
不怠。卽倦勤之對。舜禹之所孶孶而相儆勉者。惟在勤怠之間。
舜選於衆。擧臯陶而不仁者遠。則禹,臯陶可謂同德。而萬世永賴之功。臯陶不及於禹。故舜之傳禪。在禹不在臯陶。
所謂種德。非有意於種也。有如落種而自生。若使臯陶着一意字於心中。則非臯陶也。
書之言中字。始於允執厥中。而書之穪中者亦多矣。如民協于中。建中于民。設中于乃心。所以言中者。煞有同異。然其爲過無不及不偏不倚之義則一也。
罰不及嗣。罪疑惟輕。舜所以爲萬世定律令之至意。而至盤庚之時。已有殄滅之語。如疑輕之法。則惟在其時士師之低仰。甚至莫須有三字而極矣。
不矜不伐。皆從克己而做去。克勤克儉。皆從成允而做去。允者誠也。誠則實。
人心之謂人。如克己之謂己。纔說人。便帶欲意。纔說己。便帶私意。
性純善也。故仁義禮智具於性。而無所謂不仁不義非
禮非智之對峙而並立者。心不純善也。故人道各出於性命形氣。故精而辨之。辨之旣精則守之也一。一者誠之謂也。
心是活生流動之物。故不出於道者。易流於欲。是謂危也。孔子見其危者至於亡。孟子見其危者至於放。故孔言操。孟言求。操之求之。所以收入於道也。前聖後聖。其旨一也。
本心之學。佛氏陸氏王氏是也。以觀心爲法門。先心而後性。喩心而遺性。喚心而認性。吾儒所謂道心者。本乎天也。吳季子乃以心爲明德。則歸於禪宗。禪宗之旨。不知性理。以心之知覺爲性。只於一心下工。故曰本心見性。此所以爲本心之學者也。
稽于衆。固爲美節。無稽之言則弗可以聽也。詢謀僉同。固爲盛事。弗詢之謀則弗可以用也。若知其無稽與弗詢。則有如人道之精察而後。可以不眩。學貴致知。良有以哉。
上畏然后下愛。畏者非恐㥘之意。卽兢惕之謂。修其可願。同其所好。是謂畏。人君天祿之延促。觀於兆庶之豊困而知之。璚宮鹿臺。財賄如泉。而蔀屋茅廬。殿屎相續。則爲桀爲紂。菲衣土階。八彩未展。而翁歌童謠。
四海惟乂。則爲堯爲舜。
卜筮家相傳堯之得舜。占而遇臨卦。舜之妻二女。占而得歸妹。堯舜之相授受也。無占筮。舜禹之相授受也。有占筮。則何不於有占筮時言占筮。乃於無占筮時言之如此也。况舜不告而娶。則何暇於占筮哉。
訓命誓誥。皆始於虞書。舜之咨由於堯之分命。此命之始也。禹,益,臯陶之告舜。此訓之始也。禹征苗而誓師。此誓之始也。禹戒之用休。董之用威。此誥之始也。
益不告舜而告禹。禹亦反兵。舜乃無責。徇其所爲云者。龜山楊文靖之論也。益隨禹而往。則何以告諸舜也。舜之命禹也。必如後世便宜從事之諭。故禹乃班師。其出也奉辭。則其還也豈無一言云哉。以後世眼目。論上古賢聖之際。盖亦難矣。
禹雖徂征。欲以德來。不欲以力服。故曰苗民逆命矣。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則刑不用獄矣。舞干之德。至於格苗。則兵不血刃矣。舜禹於兵刑。俱得生物之意。於此可見。
臯陶亦曰謨者。美臯陶也。不以臯陶之德系之者。嚴史法也。(臯陶謨)
知人在於修身。安民在於知人。孔子之言九經也。所謂
思永者。致知與誠意正心並包這裏。自官人至何畏乎孔壬。卽大學第十章之意也。臯陶亦隣於生知之聖也。一部大學與中庸之旨。盡在於斯。
觀人之法。在德不在於才。而人之所以爲德者。無出於九德十八事。寬者易流。故必濟之以栗。愿者易圓。故必濟之以恭。盖九箇十有八件。如兩卦之相合而爲陰陽剛柔。結之以常。卽精彩所泊。常者恒也。有恒而後可久。久而後謂之吉。
日宣三德。日嚴祗敬六德。先儒皆以人君之所使爲解者。深恐未穩。盖宣者著之穪也。嚴者敬之謂也。又以秪敬言於九德者。所以示其用工之加密。所謂宣與嚴與祗與敬。皆是三德九德者所自爲者。有家有邦。卽在上者量其德而授其任之謂也。蔡傳亦從先儒之說。恐不然。
師師二字。可見虞廷相讓之本。知其賢之可師以師之。故禹讓于臯陶,稷,契。伯夷讓于夔,龍。而舜則翕受而敷施。此爲無爲之化。
臯陶始言幾之一字。大有功於天下後世。陰陽消長。賢邪進退。治亂善惡。屈信動靜。莫不有幾。幾者微也。微則難見。故審幾爲難。旣審則硏幾爲難。審而硏之。豫
立而前定。則可以無虞。坤復之間。陽欲動而未著。則君子見其幾而扶陽焉。乾姤之際。陰欲動而未著。則君子見其幾而抑陰焉。一日之頃。萬幾之衆。非兢業則無以察其微而愼其始也。
撫于五辰。所以代天工也。無曠庶官。所以庶績其凝也。上下相照。節節生色。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夫子所以繫易也。典禮之穪。自於愼徽五典及叙秩惇庸而倫叙品秩。卽所謂會通也。
天叙,天秩,天命,天討。卽理之賦於人者也。聖人爲君爲師。而修其道於天下。是謂敎。朱子於中庸章句。以禮樂刑政之屬。屬之於修道之敎。盖此意也。
曰惇曰庸。曰章曰用。皆從天則。不敢以己私間於其間。卽所以代天理物也。
天何言哉。惟民是聽。臯陶首發此義。以示天人一理之理。而因將一敬字。以結知人安民修身事天。莫不由敬之意。
益,稷首章。一言以决之。曰脫誤也。虞廷克讓之美。到此而一變。曾謂大禹之聖。有此自矜自伐之言。與帝舜所以嘉禹者一切相反耶。余則以爲萬邦作乂之下。
必有儆戒之言。而簡編墜失而不傳也。(益稷)
天旣命我以至善。故能安於所止。則所以爲昭受。而天又申命用休。此申字。兼言當初賦予之命而言也。
禹與臯陶同時而言。思日孜孜。因思日贊贊而繼之也。惟幾惟康。因一日二日萬幾而申之也。
安其所止。止如止水。而惟幾則省察於將發之際。惟康則審度於旣發之後。旣發則動。而所以省察。所以審度。旣精且一。故其應之也能如吾志。志者心之所之。以已發而言也。
隣哉隣。如易之不富以其隣。論語之德不孤必有隣之隣。以其親比而言也。
汝翼汝爲。非謂禹皆任此職也。有如殷高宗之命說。䀋梅舟楫之喩。
古人之象。古人指黃帝也。日月星辰山龍華虫之會。自黃帝而始。不自舜創。故曰象也。
退有後言。近乎億逆。有非大舜至公至大之䂓模氣像也。盖其意予有違失。汝乃弼予。面無苟從。退亦進戒之辭也。夫子所謂退思補過。政如此意。蔡傳謂以背毁者。决知非舜意也。似此機巧口氣。豈堯舜之所有哉。
侯何以則明也。禮曰。射中則得爲諸侯。射不中則不得爲諸侯是已。盖言其射侯。以示其禮讓之節而已。非謂取其中與不中而知其賢否也。此亦有闕文。不可强爲之說也。
禹曰兪哉。自東坡少穎。皆言其心不然之意。亦未必爲正解。帝曰工以納言。禹曰敷納以言。帝曰格則承庸。禹曰以功以庸。卽上下酬酢。互相發明之言。初未見其口然心不然之意。則以此三字直斷。無已過乎。
禹娶妻四日。卽往治水。則啓之受孕。在於四日之內。恐不可若是其幾也。辛壬癸甲。恐當以年計。不當以日計。此章亦如首章。當有脫簡。
舜之諸臣。臯陶學識。不讓於禹。臯陶謨一篇。無非聖人之言。孟子所謂見而知之者是已。雖以賡載歌觀之。惟臯陶和之。啓萬世詩學之淵源。
書者史學之鼻祖也。後史莫不分派於書。而典謨又書之頭臚也。故二十三史。皆不出於典謨之範圍。本紀祖於二典。列傳祖於三謨。天文志祖於羲和。律曆志祖於曆象。河渠志祖於禹。五行志祖於九功。食貨志祖於稷。禮志祖於伯夷。樂志祖於夔。輿服志祖於車服。兵志祖於征苗。刑志祖於臯陶。龜策祖於龜筮。后
妃傳祖於二女。郡國志祖於十二州。郊祀志祖於類禋。
臯陶何不言無刑。伯夷何不言秩禮。稷何不言粒民。契何不言民善。益何不言若獸。垂何不言善事。龍何不言惟允。如禹夔之爲耶。必有錯簡。而無以見其全切。可恨也。
詩之有題。始於勅天之歌。勅天之命。惟時惟幾。卽帝歌之題也。屢省乃成欽哉。卽臯陶賡歌之題也。
勅天歌。是三言而押韻。加之以哉字爲四言。臯陶又加一字爲五言焉。然則三言非始於夏侯湛也。四言非始於有商也。五言非始於蘇武也。莫不本之於此。
禹於治水之時。若伐木通道。則益已焚山澤矣。何有乎伐木也。刊者刻也。隨其山而刊其木。曰某山某邱。似或爲一義。(禹貢)
按禹貢之圖。曰治水始自西河。所謂西河者。在於冀,雍之間壺口,龍門之上。以其旣載壺口之文。而認其從上而下。而不知其自下而上也。因其勢而利導之。只從其下流而䟽决之。以殺其上流之橫溢。此其所以順其性也。故朱子以爲治水當始于碣石。九峯之傳。一依朱子之說。甚得之。孔仲達曰。治水先從冀起者。
亦泥於壺口之爲首也。
自壺口至呂梁。自呂梁至孤岐。自孤岐至太原。盖從西而東也。自太原至于覃懷。盖從北而南也。自覃懷至于衡漳。則又自南而稍北也。自衡漳至恒衛。則至深北也。大陸在於恒衛之下。而九河與大陸並肩。仍至于雷夏。則稍稍近東而南下也。嵎夷在濰淄之外。而先略嵎夷而後從濰淄。則仍及於內也。自淄濰歷岱山汶水之間。乂淮沂之水。藝蒙羽之山。仍渡泗水。至於彭蠡。不從豫州之境。自九江至于荊州。又自雲夢至于豫州。而導荷澤被于孟豬。則又逼徐州之地矣。自豫州至梁州。自岷嶓越西傾朱圉之山。至于雍州。此槩禹貢之次序也。然而道途遠近之間。錯雜無倫者不一。有非自下達上之勢。决不可以此而斷之也。
島夷皮服。不以皮服來貢也。島夷偏被水患。蕩析厥居。而始着皮服而來朝。故書之。皮服卉服。卽夷狄之服也。聖人何爲而納其貢耶。此當從古注孔氏之說。
見桑之出於土。而旣始蠶事。則是民也自高而下。復其舊所。可以不言而知。故下一是字。以爲桑土旣蠶云者。非爲蠶桑。是見民之安居云爾。
賦稅之制。大則桀。小則貊。而魯之稅畒。君子非之。薄斂
爲正。正爲君道。故禹於兗州。特書曰厥賦貞。貞者正也。賦稅之制始於禹。而揭一貞字。以示後世。顧天下生民。至今樂利不忘者。罔不由於禹迹之所及。禹德之所推。
土宜之貢。卽親上之義也。聖人豈貴於物而徵於民哉。
海物惟錯。不以一物定者。盖亦寬民力之意也。魚族雖産於海中。或有昔貴而今賤者。春盛而秋稀者。故隨其所産而貢之。此非爲飮食之用也。可以備宗廟時物之薦。故定其貢而不定其物也。
桐之生於陽者絶罕。而特立者尤罕。石之浮於氷者絶異。而合磬者尤異。則以惟正之供。使之年年來貢。恐是行不得之事。此亦當以錫貢爲例。
楊州惟木之供。蔡傳以爲棟宇器械之用。謂之器械則可。謂之棟宇則不可。如楩梓櫲樟之材。爲其棟宇之用。斧斤而伐之。舟楫而運之。勞動民衆。輸之京師。歲以爲常。則厲民虐衆之政。孰京於是。如後世秦皇隋帝之所爲。亦不過一二年或四三年而止耳。余以爲惟木之貢。不是棟宇之所需。卽如桮棬槃盂之所用云爾。橘柚則錫貢。而材木則爲常貢。豈聖人制貢之意哉。
江漢朝宗于海。如首揭冀州之書法。春秋因是而作。定萬世尊王之大義。
九江孔殷。言其中也。九江處於南土極卑之地。泛濫而橫流。失其中道。今始復舊故曰殷。殷者謂中。如殷春殷秋之謂也。
三邦非地名也。一州有十二諸侯。其中三邦。以箘簵底貢也。
豫州居天下之中。禹迹必自兗州。從靑楊徐州至豫州。仍以至於荊梁幽(一作雍)。如是疆理。然后乃可謂順其勢也。周公營豫州爲東都。至平王始都焉。其後東漢西晉元魏,隋煬定都。而歷代皆歸於偏隅。此爲外裔夷狄濁亂中夏之兆也。
蔡蒙旅平。非旅祭告平之謂也。蔡蒙二山。並立雙峙。故一時治而平之。旅者並也。如旅進旅退之意焉。若於蔡蒙。因其用功多。而旅而告之。則嶓冢江漢之所出也。壺梁西河之所道也。孤岐太陽。衡漳之所經也。外方桐柏。淮水之所源也。其用功之多。何讓於蔡蒙。而不擧旅祭云歟。於此知旅平之旅非祭名也。至九山刊旅。始並言其旅祭告功之事。
三危旣宅之宅。卽五居三宅之宅也。三苗居於三危者。
旣宅旣叙。則舜之生物之仁。自見於事事物物之中。類如此。而因就西戎之地。又叙其功。俾安厥居。如白圭之壑隣者。其用心之仁與不仁。如數一二。君子之心。不以利己而害人。
隨山導水。如九州亦各自爲一章。非爲次序而編之也。碣石西傾。相距絶遠。一涯一角。不相聯絡。則碣石之卽接西傾。可知其非同時之事也。
治水不但殺其流而已。川而滌其源。澤而築其陂。其䟽而通之。滙而貯之。比諸洚水之前。反復勝焉。故曰四海會同。
則壤成賦。禹必命稷而告功也。庶土之宜糓宜桑。非稷則恐難會做。
洪水便一開闢。在易爲屯。故錫土姓。盖有取於建侯之利也。
台德朕行。皆從帝舜而言。禹豈容自任乃爾。馬氏之說。比王氏差長。
東漸西被。朔南曁。已以敷土二字。發端於第一章之首。敷分九州之土。而水害乃去。則聲敎之訖四。不言而見。定九州之疆界。大事業也。正九州之貢賦。大經綸也。奠九州之山川。大力量也。著九州之文字。大筆法
也。秪台德先。弗距朕行。眞所謂大德必得。大行不損也。
先否而後喜。先號咷而後笑。蠖屈則伸。龍蟄則動。當洪水浩蕩之時。下民昏蟄。魚駭鳥竄。國不可以爲國。君不可以爲君。及其排淮泗决汝漢。水從故道而行焉。疆界旣均而桑麻蔚然。嬉遊歌皷之聲。相聞而不絶。轉灾爲祥。轉禍爲福。罔不在人。其捷如響。
大戰于甘。此堯舜禹三聖人之衰也。有扈雖甚㐫悖。在我疆域之內。則天子豈至於親御六軍而往戰于甘耶。臯陶爲士。蠻夷不敢猾夏。則啓雖賢。不及於禹之世遠矣。(甘誓)
自夏商周以來。始有三正子丑寅之說矣。夏氏以前。豈有三正之互用。况三正非一時之事。則怠棄三正。解以子丑寅三統。豈理也哉。此所謂三正。卽歲之正。月之正。日之正。有扈不奉王家之正朔。故曰怠棄三正。
禹以六府言。啓以五行言。可謂善述矣。在天而以五行化育。在地而以五行化成。在人而以五行運用。有扈之威侮。其罪當問。惜乎不命六卿而躬自御戎也。
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卽飮至以後事也。軍行載僞主。自齊桓公始。則夏啓之時。豈有是也。如有之。其
失大矣。爲其出戰。以崇伯之祖主載之而行。則豈敬先之意哉。祖而賞之。社而戮之。在於班師之時。而先於軍伍之中。戮之以孥云耳。若及孥之刑。非所可議也。夏禹關和。必無是法。以啓之賢。亦不當創出不法之法。開萬世嚴酷之弊。逞一時忿怒之意。又若於左右御者之不用命。輕施及孥之律。則如有扈者當施何辟。考之於時而不然。參之於情而不然。卛之於理而不然。蔡傳所解。恐不可盡從。當禹之崩也。謳歌獄訟。不之益而之啓。則其仁聲令聞之浹于遐邇。卽此可知。以其如此之德。乃有如此之法。余未之信也。
五子之歌。如小宛之詩。念其兄弟之孔懷。哀怨惻怛。發於辭表。若夫動引祖訓。丁寧告戒。則五子之學問源委。亦可以見矣。(五子之歌)
禹,啓相承。盛德至善。沒世不忘。而太康盤遊纔三月。民乃弗忍。逆臣乘之。沒世之思。不過三月。而無可恃者。大舜所謂可畏非民。召公所謂顧畏民巖。不其然乎。
民近而後本固。本固而後邦寧。寧邦之本。在於近民。近之者。非謂其親昵也。非謂其接見也。所好好之。所惡惡之。興其利而祛其瘼。薄其賦而緩其征。哀鱞寡。恤孤獨。老者得有鷄彘之養。少者不失耕耘之時。是謂
近也。
奈何不敬。卽皇祖聖訓之餘意也。皇祖則受於大舜。有曰敬修其可願。五子則受於皇祖。有曰奈何不敬。若問厥初。則出於唐堯之敬授人時。
制之於未然則易。防之於旣然則難。民之怨心。不在於明。而潛伏於隱微之中。一日二日。至於怨聲載路。則赫然君王之威。不能杜其口矣。此所以不見是圖。雖愚夫愚婦之賤。足以飜覆。而甲兵之衆。財賄之盛。不足以爲恃也。
禹之䟽儀狄之言曰。後世必有以酒而亡國者。遂以甘酒爲訓。而不過再傳。太康以酒而失位。聖人遠覽深憂有如此。
所謂厥道。卽紀綱庶事之資。大而君臣父子之倫。小而號令注措之務。莫非是道。自唐堯至夏禹。躬行是道於冀州。以爲四方之表準。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盖出於此。
有典有則。卽夏禹治天下之大經大法也。典者五典也。所以明人倫而正民志也。則者法律也。所以扶世敎而壹民俗也。先王以是傳之子孫。子孫承之。勿替引之。只可按而行之。詩云卛由舊章。書云監于先王成
憲。其斯之謂歟。
厥德。卽所謂厥道也。弗愼厥德。故今失厥道。道與德一也。
五子之母。卽太康之母也。御其母而徯于洛汭。何不以母之命召太康而返之。可疑者一也。竆羿廢太康而立仲康。則仲康於太康弟也。必居五子之一。其賢可知矣。何不以胤侯之師。先正竆羿廢立之罪。而置之不問。以至帝相之時竆羿之廢。罔有其極。可疑者二也。社稷爲重。君爲輕。太康之廢。在夏雖曰幸矣。以仲康兄弟鬱陶忸怩之至情。廢其兄而代其位。果安於心乎。當其廢立之前。泣諫而不聽。則以其母命。俾太康遜位。不以廢立之權歸於強臣爲可。而計不出此。可疑者三也。以臣廢君。自有天地以來。竆羿爲首惡。顧其時去古不遠。方伯連帥。乃心王室之人。宜有上告天子。下告諸侯。興師問罪。以正倫綱之擧。而寂然無聞。可疑者四也。仲康旣立。與其四弟。修明皇祖之訓。而長世安民之策。扶危持顚之謀。宜不容其至也。僅一傳而𥙯亂相續。殊未見其懲前毖後之圖。可以繼祖父之業。垂子孫之裕。可疑者五也。事在邃古。難以臆决。而第此記疑如右。用竢知者。
仲康肇位四海。卽春王正月之筆法也。竆羿執國命。天下不知有王。而首揭肇位二字。以詔天下。此夏之所以不亡而重興也。(胤征)
胤征之告衆曰聖有謨訓。卽五子所謂皇祖之訓也。每歲孟春。木鐸徇路。月朔日食。𥌒人奏皷。皆是大禹之關石。而政典亦禹之典也。殷因於夏禮卽此也。杞宋無懲。後世不傳。惜哉。
謹天戒者。所以敬天也。有常憲者。所以敬君也。輔厥后者。所以盡忠也。惟明明者。所以愼德也。官䂓而工執者。所以胥匡以正也。不恭而有刑者。所以俾無不言也。大禹之訓。可謂至矣。卽此一節。修齊治平之宏綱細目。靡不畢具。胤侯能述聖謨以籲衆。亦可謂王之藎臣矣。
太陽薄蝕。陰盛陽衰之漸也。詩之辛卯。書之季秋。盖認以災異而警戒也。若後世則視若尋常。不以爲恠。至宋而當蝕而雨。則百官獻賀。雨而不見者偶然爾。蝕則固自如。事天以誠。責己以實之道。以不見而賀者非也。災異無小。必不虛生。爲人君者。恐懼修省而已。
嗇夫庶人。官之微且庳者也。猶且馳走。則其卿大夫與君上之惕然悚懔。自在其中。
舊染汚俗。盖指太康尸位以後。太康以前自堯至啓。近二百年。煕如皥如。時雍風動之俗。因太康而染汚。則一人貪戾之故也。非獨羲和沈湎之失而已。成之則難。毁之則有餘者。不其然乎。
咸與維新。卽新民之功也。此與第一節明明相應。人君惟明其明。故舊俗可以丕變而新之也。
脅從罔治。卽王者用師之法也。湯之誅其君吊其民是也。胤侯承命徂征。所以誓師之言者。體人君好生之德。惟以拯濟爲心。可謂師中之吉。後世將兵者。卛多白起之殘酷。元元叩心。殺氣彌塞。惟曺彬下江南。不嗜殺人。故其子孫福履之盛。能免道家之所忌。此爲登壇師法。
威克愛。愛克威。雖無孥戮之戒。儘有嚴重之意。以承上文所謂天子威命。亦可謂得其體矣。
有夏四百年。禮樂刑政典章文物之盛。只有五子之歌,胤侯之征。可以領略其萬一矣。凜若朽索。所以居敬也。有典有則。所以制治也。本固邦寧。所以安民也。內外甘嗜。所以戒荒也。峻宇雕墻。所以戒侈也。木鐸徇路。所以來諫也。明徵定保。所以紹先也。歌征雖寂寥數篇。尙有以因其緖而求其統。溸其委而探其源者。
於乎美哉。
虞書如春生。夏書如夏育。人文至此而極矣。如虞書中惟精惟一之一字。啓萬世學問之宗。伊尹以一德承之。其所謂終始惟一。惟和惟一。協于克一。一哉王心。皆從惟一而出。而吾道一以貫之。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亦莫不主一而言。一之爲訓。或以專壹。或以誠實。而一則誠。誠則實。春生夏育。都是誠之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