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07
卷8
辭玉堂久任。仍論 仁政殿營建䟽。
伏以臣之所叨。卽古所謂朝夕論思之職也。瀛館玉府。如彼其地望之峻也。 廈氊經史。如彼其責任之重也。揆分度能。顧何敢一日冒據。而濫選之初。辭不獲 命。宿趼之後。不敢重煩。抗顔而進。隨行而退。亦已匪一而匪再矣。每當挾冊登 筵。周旋于講對之列。或敷演經旨。或仰對 聖問。強其所不能知。任其所不可堪。瘡疣百出。醜拙畢露。未甞不顔發騂而背浹汗。伏想 聖明亦已畢燭於此狀矣。卽伏見大僚賓筵之奏。有曰。悠悠萬事。莫有急於勤講學。又有曰。啓沃之責。專在於玉署之臣。而及其枚擧某某。請以久任也。臣之姓名。亦廁其中。玆何故也。萬化之源。存乎一心。維持此心。專在經傳。而學問進修之工。國家治平之䂓。政務之所以明習。賢邪之所以辨別。布在方册。俱不可以它求。則今日之悠悠萬事。誠莫急於勤講學矣。矧今 寶齡漸加。 睿知日新。一念之放收。一刻之勤怠。而 聖學之成否係焉。治化之汚隆判
焉。此正汲汲孜孜。不可失之機會也。是宜妙選俊乂之士。置之顧問之列。朝夕左右。馮翼薰陶。然後庶可免乎十寒衆楚之憂。雖使古之名儒碩學。當是任者。猶宜却顧而不敢前。况臣之謏陋愚淺。如右所陳耶。臣本蒙騃。無所識知。早從仕宦。轉益魯莾。功令之文。尙未嫻習。佔𠌫之工。亦已廢棄。章句之不能通。何論乎經術。記誦之不能習。何有乎文藝。今者大僚之奏。乃以此四字之目。加之於萬不近似之賤臣。猿狙冠裳。匪榮伊愧。臣是何人。敢當斯稱。此尤臣循省惶懼而不知所以措躬者也。臣於見職。旣已冒昧而肅命矣。亦已承乏而持被矣。 召牌之下。忽事逡巡。固知爲義分之所不敢出。而左右尋思。末由承當。屢違嚴命。祗增罪戾。玆敢披露瀆擾於 黈纊之下。伏乞 聖慈。察臣微懇。亟收久任之 命。仍鐫見帶之職。俾區區私分。得以少安焉。臣於目下事。適有愚忱之所激。敢此附陳於乞免之章。惟 聖明留神焉。頃當 法殿之告灾。特下求言之 聖敎。臣適隨諸館僚後。聯陳一得之見。而伏蒙 優異之批。仍 賜採納之實。十行 綸綍。詢及草野。瞻聆所聳。臣亦與有榮矣。伊後側聽。日將浹旬。而公車之下。寥寥無一封之奏。
將以爲朝淸時泰。無事可言歟。則何天意之告警如是。而民生之困悴如彼也。抑以爲世降才衰。無一介能言之士歟。則寰域之廣。臣民之衆。又安可盡誣也。然則臣愚死罪。竊恐我 殿下求助之誠。或有所未至。而末俗忌諱之弊。有足以鉗人之口也。夫以唐虞之治。寧有秕政。禹湯之聖。寧有失德。而誹謗之木立焉。敢諫之鼓設焉。彼其官師之所䂓。商旅之所議。豈盡無狂妄迂愚。不合于理者。而亦何甞聞堯舜禹湯之世。有一人以言獲戾者哉。葢其求之也。惟恐其不至聽之也。惟恐其或失。可用而用之也。惟恐其不及。不可用而置之也。亦惟恐其或沮。此固唐虞之所以爲唐虞。禹湯之所以爲禹湯。而九潦七旱之變而爲景星慶雲也。今世之不能無闕事。亦已明矣。而滔滔流習。以言爲忌。論一人則輒指爲傾軋。發一言則巧覔其疵病。甚至抉摘於過去之句語。傅會於引用之文字。囂囂然羣疑而衆譁曰。某句指某事。某字有某意。必使人左罣右礙。無地自脫。終至於不敢開口下筆而後已。此風不改。而欲求言路之開。豈不猶却行而求前哉。伏願 殿下。深軫俗弊之已痼。惟恐讜言之不聞。先從許多忌諱之習圖。所以一切掃去。而無厭於聽受之煩。毋忤
於觸犯之過。毋但以留意二字。爲循例 賜批之語。而必也納之以實心。施之乎實政。則何患乎嘉言之伏。何憂乎下情之欝哉。臣聞崇華殿之灾也。高堂隆以爲罷遣民役。淸掃所灾之處。不敢有所立作。則嘉禾萐莆。必生其地。玉淸昭應宮之火也。王曙請除其地。以應天變。葢人君之祗承天戒。惟當以自反爲先。不敢於譴怒之餘。遽干以興作之工。對越之道。固宜然也。今此 法殿。寔有所重。雖非如離宮別觀之可以廢而不修者。而减膳之限未滿。營建之 命遽下。定礎之役。不日又始。臣竊恐其擧措之間。有欠詳緩。非所以仰答皇天警告之意也。且營建之際。役鉅費廣。若求速成。爲勞必倍。我 殿下深宮九重。所可見者。惟他日告成之後。輪奐翬革奕然之觀而已。至若木石輸運之艱。丁夫徵調之繁。與夫窮閭蔀屋之民。騷擾顚頓之狀。竊恐 聖聦亦有所未盡周也。大役一起。八路俱動。外此耳目之所未及。思慮之所未到。又安知無何樣弊端緣是而並起乎。臣謂宜 命有司之臣。熟講爛商。先定一副當成䂓。要以不罷民不傷財爲歸。然後徐議於捄度之工。尙未晩也。亦願以臣此䟽。 下之廟堂。更詢裁處之宜。以盡修省之實
焉。(批。省䟽具悉。爾之合於久處經幄。予已知之。爾旣行公。則忽以此逡巡處義太過。勿辭。附陳營建事。不罷民不傷財。實爲目下切當之論。令營建之臣知悉。)
辭直閣䟽(甲子)
伏以臣才不足以効一官。學不足以通一藝。樗散之材。無當於椳臬。枵瓠之器。不適於斗筲。庸愚踈暗。自知其百不猶人。而偏荷 先朝之陶甄。重蒙 殿下之拂拭。前後 恩造。隆天重地。華貫顯職。兜攬殆遍。榮已極矣。分已踰矣。而自顧稱塞。曾不能以絲毫計。中夜以思。唯有媿汗。豈意其冥升之不已。濫竽之不足。而閣職 新命。又下於今日哉。夫是閣也是職也。卽我 先王之所肇建而刱設也。奉 列聖之謨訓。則若宋之龍圖,天章。掌秘府之書史。則若漢之石渠,東觀。橫經待問。則任比玉署之啓沃。造膝獻䂓。則責兼諫垣之匡弼。葢以右賢爲家法。以崇文爲治䂓。必得端良方直之士。以置諸左右朝夕之地者。卽我 先王盛德宏䂓之所寓。而匪直以縹緗鍾磬。賁餙昇平之文具而已也。其地近其職淸。其爲任也重。故其遴而揀之也。難且愼。苟非學識足以格君。操履足以範俗者。莫宜居之。葢自設官以後。二十有九年。而膺是選者。不能滿數十人。如臣者果何人也。而乃敢備
數於斯哉。顧臣空踈之識。駑下之姿。匪唯臣自知之甚明。抑甞待罪館職。挾冊 講筵。勉強塞責。底蘊畢露。伏想 聖明。亦已悉燭其無所用矣。今玆 特簡之旨。又何爲而及於臣也。 天點才降。馹召旋侈。臣祗奉 明命。且媿且懼。惝怳怵惕。五內失守。啣 恩怵義。雖不敢爲遁逃之計。而揆分度能。萬萬無冒受之路。如使臣揚揚而進。俔俔而居。不念盈滿之懼。不恤負乘之戒。姍笑四集。僨敗隨至。則臣不足言也。其如辱名器而累 聖簡何哉。牙牌軆重。章皇出肅。退伏循省。歷日靡措。玆敢悉暴衷懇。冒瀆於 黈纊之下。伏乞 聖明。念是職之不可虛授。察臣言之非出餙讓。亟 命鐫改臣閣啣。俾重淸選。以安私分。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爾其勿辭察職。)
辭吏曹參議䟽(戊辰)
伏以臣於年前。叨陪講綴。仰聆我 殿下以爲官擇人四字。 發問於廈氊之上。臣進而敷對。退而抃賀。竊自謂太平萬歲之休。其兆於今日之一問矣。顧今萬目咸弛。百隷俱怠。倖門大啓。而私慾莫遏於橫流。賢路漸窄。而遺材罕聞於蒐羅。名器濫矣。而奔競者愈不知止。綱紀頹矣。而尸素者莫以爲意。葢上自朝
廷。下及窮蔀。殆無一毛髮不受其病。而苟求其受病之源。則職唯曰不擇人而已。夫天職之重。何莫非所當擇者。而擇人之柄。實操乎銓衡之地。操其柄者不擇。而能擇庶官者。未之有也。參佐之職。雖異長銓。而與聞甄別之議。均有激揚之責。固不可謂不操擇人之柄者也。今 殿下乃以是。一朝加之於至庸陋如臣者。而不少留難。殆與前日所發問之意大異。此臣之拜 命。瞠惑而不知所以爲辭者也。 殿下豈眞以臣爲或有毫分近似於是任耶。臣本蠢騃。百無一長。進不能砥鈍策駑。以効酬報之微願。退不能全愚守拙。以還椎魯之本分。而加之以踈於應俗。闇於揣物。公務之餘。退輒杜門。當世之士。得聞其名姓者尠矣。而况於識其面貌乎。而况於其能否賢不肖之品乎。昔仲弓問於孔子曰。焉知賢才而擧之。子曰。擧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仲弓游聖人之門。交聖人之徒。其所知天下之賢材。不爲不多矣。故孔子以是告之。如臣者則直茫然而無所知耳。雖欲因其所知。以及其所不知。何可得也。夫以茫然無所知之人。行其所茫然不知之事。天下之不誠。豈有大於是者哉。瞽者。猶可以爲設色之工。聾者。猶可使掌審音之官。
至臣之不宜叨冒於是任。則斷斷乎其無疑矣。以 殿下則哲之明。豈有遺照於是哉。然則 殿下或以臣曾叨邇密。而姑將以是榮其身耶。假天爵之重。而榮一人之身。此尤非 聖世之所宜有也。且况臣以菲才。遭逢昌運。前後驟躐。罔非踰涯。年未四十。而居然班下大夫之首。一身之負乘已濫。私門之盈盛又極。夙宵憂畏。若臨淵谷。而其所以迄今淟涊。久玷淸班者。誠以世祿之裔。厚蒙 恩造。不忍遽自引退於聖明之世也。今又重之以匪據之任。衷之以不稱之服。挻灾招咎。理必無幸。加以迂滯之性。不慣俯仰。冥擿之行。動輒罥躓。徇俗則內媿案心。信己則厚集譏謗。身將不恤。榮於何有。此雖臣一己之私。以 聖上庇覆生成之 恩。亦不宜恝然而不之念也。臣之謬蒙 恩除。適在內閣持被之際。而禁鑰將下。推移無路。遂不免以職名未肅之踪。晏然經夜於深嚴之中。尙今追惟。如負大何。歷日旣久。悚蹙冞增。 天牌踵臨。逃遁末由。疾聲之呼。不成倫脊。伏乞 聖慈。燭臣不合之狀。察臣匪餙之言。亟賜鐫遆見帶之職。仍 命勿復照擬於前望。以昭 聖朝爲官擇人之意。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爾其勿辭察職。)
辭從二品晉秩䟽(己巳)
伏以長樂捧箋。祝 慈齡於岡陵。 閟宮薦爵。展 宸慕於羹墻。情文允叶。小大同歡。臣於是日。猥隨邇密之班。獲廁駿奔之列。有事與榮。欣倍恒情。千萬不自意晉秩之隆典。忽及於無似之賤。龍光燀爀。超越等倫。非常之 命。瞻聆皆震。况在臣身。何以爲喩。夫居寵而驚。以榮爲懼。古之哲人常有斯言。臣之不敏。亦知佩服。然常以爲寵榮者。人情之所同喜也。雖君子之心。恒存退讓。不敢以此自滿。亦何遽至驚懼爲哉。及承今日之 命。神魄遁爽。五內失守。乃知驚懼二字。猶不足以盡其懔悸怵迫之情也。臣竊觀近世之辭官爵者。或以匪才。或以罔功。或以冥升之爲譏。或以不衷之爲災。言之者。旣成科臼。視之者。皆爲文具。雖其所辭之語。未始不出於中情。而 天聽俯臨。亦或不能不以爲備例。此所以辭巽之章。相續於公車。而因辭而獲請者。百不能一二覯也。今臣必辭之義。固已兼是四者而有之矣。若其私心之萬萬震悚。又有出於四者之外。玆敢仰首鳴號於 慈覆之天。以冀格外曲諒之殊私。惟 聖明少垂察焉。臣家自先世以來。偏被 恩造。門闌榮耀。擧世歆艶。圖報之
願。固不敢有惜於頂踵。而乃其闔門兢懼之心。未甞一日不集于木也。况臣謭劣最居人下。而 兩朝恩私。隆天重地。决科纔十餘年。世所稱淸官華啣。無一不兜攬而超躐。素餐之譏。固不遑恤。急走之躓。理必無幸。今又以其百無所肖之身。而廁之於卿月崇顯之班。灾咎之招。豈竢智者而後計哉。滿則損。盈則溢。必然之勢也。矧乎其旣盈旣滿矣。而又將挹汎濫而注之。臣竊恐顚趾渥形之患。非獨如欹器之傾而已。殿下於臣。天地也父母也。天地之於物。無願不遂。父母之於子。愛欲其生。豈或諒其必至於顚沛而漠然不爲之所哉。雖然。此猶以臣一身之私而言耳。貳卿命德之器。在朝家。何如其重也。如臣者。才具之不稱。望實之不副。固無論已。只就其年而言之。直一蒙然之童騃耳。圖任老成。先王之明訓。童子備官。昔人之深歎。夫以成周盛際。四術之所陶鑄。三物之所賓興。其在辨官論才之列者。無非天民之秀傑。而其所以著於禮經者。猶必曰四十而仕。五十而命爲大夫。今臣之齒。距強仕尙有四歲。而所叨之位。則已在大夫之上。其於禮經揭訓之意。果何如哉。臣又竊伏聞。昔年承弼之臣。有以四十前亞卿。五十前正卿。當爲難
愼之語。仰陳於 先朝。亟蒙嘉歎之 恩言。特 命載諸銀臺之故事。臣於入院之初。亦甞欽誦而敬識之矣。猗歟。 大聖人愼惜名器。養育人才之盛意。豈非今日之所當遵法者歟。由公而不可濫叨者如此。由私而不敢蹔安者如彼。顧臣辭受之義。寧待兩言以决。而且於目下格例。亦有所難冒之端。夫德擧才選。隆古之制也。循資叙勞。近世之法也。以一時執事之勞。媒天職寵擢之榮。已有違於懋官懋賞之本意。而挽近之以大祝執禮陞品者。亦不過以堂下而叨緋玉耳。若其夤緣僥濫。遂躋宰列者。由臣以前。葢無其人。然則褻公器而開倖門。殆將自臣始矣。臣之庸駑。旣無以報答 恩遇之萬一。而乃反使 聖朝愼賞之政。緣臣而貽累不細。論其罪戾。當復何居。聞 命之初。駴慄失措。退伏彌日。寢餐俱忘。披瀝肝血。瀆冒 宸嚴。神天在上。毫無假餙。伏乞 聖明。念天爵之至重。察臣情之甚切。特收誤恩。俾臣得免於履滿過福之灾。則覆庇生成之澤。非臣之糜粉隕結。所能仰酬也。(批。省䟽具悉。卿其勿辭行公。)
再辭晉秩䟽
伏以人臣之受爵於君也。義有所不敢受則辭。辭之
不獲。則出而拜 命。奉職唯謹。當辭而辭之者。義也。旣不獲辭。則不敢久稽 君命者。亦義也。况臣職非崇班。仕由常調。退無高蹈遐遯之操。進有陳力圖報之願。而曠絶之數。今又偏蒙。叩謝之忱。寧獨後人。顧乃徊徨怵迫。與日彌久。束帶欲起。而若有挽之者在其後。此果何所爲而然哉。臣竊觀近世之陞秩拜官者。例不得過一辭。然若有情勢之甚不可強者。雖堂下官。亦許其再辭三辭。或至于屢辭而不止。今之所謂情勢者。特以人言爲重耳。若臣則方寸之內。懔焉怵焉。殆如有嚴師畏友。遏截禁止。俾不得進步者。其爲情勢。奚特如外至之人言而止哉。此臣所以忘其越例之誅。而再干於 聽卑之天者也。臣之不稱之實。 聖鑑之所已燭也。難冒之義。前䟽之所畢陳也。滿盈必至之灾。愚智之所同料也。蒙騃驟躐之譏。瞻聆之所共駭也。是宜鞶帶之裭。不竢終朝。而 聖批之下。兪音猶靳。斯固臣誠薄辭拙。無以上格 天聦。抑亦以亞卿秩隆。 恩賞軆重。旣施旋收。或有傷於事面耶。昔故判書文簡公臣金昌協。以當世宿儒。望實俱隆。及其繇都廳陞通政也。猶以資歷之稍有不足。旋卽還寢。臣之不肖。固無能爲役於前哲。而卽其
目下格例之不當陞者。亦奚啻資歷之稍有不足而已。秩隆則所以愼之者尤當至。軆重則所以惜之者尤當深。旣施旋收。適以彰其愼惜之意耳。顧何傷於事面乎哉。或謂臣一身去就之節輕。 聖朝拔擢之恩重。理宜𨃃蹶。不當恤私。臣雖至愚。敢昧玆義。今臣所被。夐越常倫。悸懼雖切。感激居先。聞 命之初。卽有思報之忱。摩放糜粉。無所辭避。燥濕險夷。寧或暇擇。顧今 聖世。才彦麻列。如臣庸駑。固無所効力於其間。若能因今日之辭階。而使滔滔之俗。少知淸朝爵賞之不可以僥倖得。則辭受出處。不獨一身之事。世道汚隆。尙或繇此少補。臣所以銜戴 恩私。而爲塵刹不報之報者。庶幾在此而不在彼也。臣自叨新命。今已有日。平居寢興。忽忽如忘。賀客在門。隱憂形色。知臣者。誚臣爲執迷。不知臣者。譏臣以矯餙。唯臣之斷斷寸心。上爲朝廷惜名器。下爲身家避灾咎者。竊庶望 天日之鑑照而已。數日之間。 除旨聯翩。天牌嚴臨。晉身無路。情之所迫。言不暇緩。重犯瀆擾。罪合萬僇。伏乞 聖慈。哀其志而察其誠。亟收新資。俾還本分。則是誠臣闔門再造之日也。(批。省䟽具悉。酬賞隨時而陞降。予亦非不惜名器而然也。執禮陞資。雖曰只有堂下加資之例及。其勞則堂上無異於堂下。且當無
前之慶年。祗薦泂酌。亦有別般示意之擧。故授卿新資。良以此也。况非卿一人。卿何有引。勿辭行公。)
辭內閣直提學䟽(庚午)
伏以臣伏承今月十一日 除旨。以臣爲 奎章閣直提學者。 天點纔降。牙牌儼臨。臣悸懼雖深。遁逃無路。趍拜 恩命。祗擎 華誥。退而循省。不自覺其汗浹背也。夫內閣至淸選也。直學至華啣也。我 朝設閣之䂓。葢倣宋之龍圖天章。宋之直學士。卽今之直提學也。其選比它僚特峻。名德如范仲淹。文章如歐陽脩者。皆以是榮其啣。然猶往往以爲加官之虛號而無任職之實。非若今之居是官者。左右禁近。資啓沃而備顧問也。顧以臣才學之不逮。望實之俱輕。私門滿盈之可懼。年少躐敭之太驟。何莫非必辭之端。而此猶臣一己事耳。抑臣之所大恐者。上累 聖朝懋官之政也。臣聞明主之官人也。量能而後授之。叙績而後進之。詢諸公議。大同而後用之。癏其職者。三考而黜。無異能者。終身不遷。雖一命之位。斗食之稍。不可以徼倖獲也。不可以恩寵冒也。而况於淸要華膴乎。今臣之策名立朝十有六年矣。待罪內閣。亦已七年于玆矣。周旋於密邇之列。儤直於深嚴之地。與聞銀臺之出納。叨陪金華之講討。顧其所歷任。不
爲不要且久矣。伈伈而居。憒憒而行。隨隊而進。素飽而嬉。若問何事之可稱報効。何語之可以裨益。則臣猶惘然而不能對。况以 天鑑之至明。豈或未燭其無用之實耶。夫旣已燭之矣。而譴斥不加。榮寵反侈。此臣所以惝怳驚惑。而不敢一日安者也。今臣所叨。卽前日已試蔑効之地。而其位則又進一步矣。匪其人而畀之則謬。匪其任而冒之則殆。冥升者其顚必疾。驟盈者其溢必亟。臣旣上爲朝廷名器惜。又不能不下爲臣家。私致其憂也。情之眞者。不容文辭之繁者。近乎餙。臣言雖拙。實出衷曲。伏乞 聖慈。俯賜鑑諒。亟將臣新授職名。特行鐫改。則公私不勝大幸。(批。省䟽具悉。以前日已試之故。予之授之。亦由此。勿辭行公。)
請還 御䟽
伏以 親奉 慈駕。夙移鑾蹕。連日 勞動。 玉候冞康。區區下忱。不任幸祝。臣於近日以來。方寸耿耿。獨抱隱憂。不自知其繞壁徊徨者久矣。乃者三諫臣之䟽。意出忠愛。言又懇當。其所敷陳。皆臣之所欲言也。 聖批開納。許以仰稟。轉圜之機。冀在不日。翹首仄聽。迄未有聞。臣於是。又不勝憮然失圖也。臣頃伏聞大臣求對時 筵敎。有以仰認 睿見超卓。 聖
志堅定。出尋常萬萬。夫拘忌之不足信。 殿下已知之矣。 擧動之不可輕。 殿下已應之矣。伊日光景之忩遽。固 殿下之所燭也。八方瞻聽之驚惑。亦 殿下之所諒也。如是而猶且行之。是豈 殿下之所樂爲哉。唯急於 慈心之承順而已。唯我 慈聖殿下所以縷縷勤勤。必行而後已者。豈有他哉。止慈之衷。靡不庸極。唯以保護 聖躬爲重。而餘有所不暇顧也。今玆諫臣之說。雖極切至。而皆 殿下之所已悉。 慈聖之所已聞。則宜乎其不能感回也。臣是以不敢更贅他語。而先請以保護 聖躬之道。爲 殿下一陳之。臣聞程子之告君也曰保身軆之道。在乎適起居之時。存畏愼之心。靡麗之物。不接於目。淺俗之言。不入於耳。朱子之告君也。曰帝王之生。實受天命。以爲郊廟社稷神人之主。苟能修德行政。康濟兆民。則灾害之去。何待於穰。福祿之來。何待於禱。臣竊又因是二說而推演之。以審擧措愼起居二者。爲保護之大端。盖擧措得宜則人情順。人情順則天心協。天心協而吉祥咸集矣。起居以時則百軆安。百軆安則血氣調。血氣調而疾病不作矣。保護之道。孰大於是。今 成命一下。大小波蕩。擧措可謂宜乎。儀衛數
戒。往還相續。起居可謂時乎。况我 慈宮。寶齡方邵。藥餌頻進。以 殿下愛日知年之誠。 定省之行。當少閒日。而三庚方届。溽暑漸蒸。晴有火傘之烘。雨有泥濘之艱。此時 啓蹕之頻仍。又豈不大有違於保護之本意哉。夫 宸居肅嚴。百靈呵衛。端拱淸燕。循理而動。以雍容舒暇爲氣像。以審詳安重爲䂓模。內節七情之發。外順六氣之宜。淸明在躬。心志和平。嗜慾不縱。莊敬日強。此大禹所以贊惠迪之吉。周公所以祝無逸之壽。易所謂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大雅所謂豈弟君子。求福不回者也。若夫以曲拘小忌。爲趨避之說者。巫祝瞽史。所以求售於委巷匹庶之家也。豈所敢議於穆穆 淸禁之中哉。若 殿下以臣言爲不信。又請以 祖宗朝故事陳之可乎。昔我 成宗大王甞在靜攝。宮中之人。以 慈敎祈禱於成均館。館儒李穆等。盡驅巫覡而逐之。 成廟聞之。蹶然而起曰。士氣若此。子病瘳矣。以我 成廟聖孝。豈不念 慈旨之不可咈哉。然而不以館儒爲罪者。知正論之不可屈。而祈禳之無益於 聖躬也。亦粤我 顯廟時。以闕內有鬼恠之祟。上承 慈敎。將議移 御。先正臣宋時烈上䟽爭之曰。祥糓雊雉。妖孽之大
者。而太戊高宗之所以消弭者。不過曰修闕政。典厥義而已。曷甞趲那遷避。以効迷藏之狀哉。昔程子之母侯夫人。隨程太中之官。公宇多恠。家人以告。而夫人不應。家人不敢言恠。恠亦不復有。遂獲安居。願 殿下以太戊高宗爲法。而以侯夫人之事。入告于 慈聖兩殿也。夫諭父母於道者。此眞孝之大者也。人主之一動一靜。爲萬民之視傚。今玆擧措。恐非正義象物示民不惑之道。故臣竊爲 殿下重之。此皆先正之言也。夫以常情俗見言之。 闕內鬼恠之祟。固臣子之所當驚惶憂懼。力請移 御者也。况以 慈聖之敎。旣已勤摯。而先正之言乃若是。夫豈不義也。而先正言之哉。倘 殿下更以此義。反覆開陳於 三朝之暇。則以我 慈聖燭理之明。寧俟終日而後幡然哉。抑臣狂愚。尤竊有所憂歎者。宮府俱爲一軆。上下貴相無隱。君臣之義。猶父子也。父母於子。何言之不可告哉。今 殿宮移御。卽日 動駕。國之大事。孰過於斯。而 絲綸旣不詳示。 筵席又無明諭。上自股肱耳目。下逮皁隷輿儓。相顧瞠然。莫或有知其所以者。往牒今典。曾有是否。朝野震蕩。何以鎭之。淆訛胥動。何以遏之。國軆全隳。人心靡繫。臣愚死罪。竊以
爲 宗社安危在此擧也。人臣事君。從令匪忠。積誠齊進。宜無不格。夫豈可曰吾君之不從。而先自泯默哉。大僚之兩遭求對。誠可謂猶賢乎已。而退有胥命之 啓。進無大庭之籲。責備之義。猶不能無慨。矧彼濟濟盈廷。環視噤口。殿陛無碎首之人。臺閣絶叩閤之聲。臣亦其中一人。不宜同浴譏裸。而國史書之。野史記之。天下後世。謂今日朝廷何如也。 殿下試念之。風聲氣習。委薾若此。顧望囁嚅。專爲身謀。脫有緩急不虞之警。孰能爲 殿下捐軀効命者耶。雖天祚吾東。姑幸無事。 殿下又將誰恃而爲國耶。嗚呼。今日國事。臣誠不知稅駕之所矣。臣雖無言責。猥叨禁近。蒙被 恩私與天無極。苟心有所不可而匿。不以聞於 黈纊之前。是負 聖恩也。衷情所激。不能自已。連値齋日。今始封章。出位之罪。惟鈇鉞是族。伏乞 聖慈。勿以臣狂瞽而廢其言。先 降渙諭。洞示中外。仰禀 慈聖。亟許旋蹕。則神人悅豫。福祿響臻。若有咎悔。宜加臣身。上天鑑臨。臣實甘心。如臣妄論。不足採用。越職干分。當有其罰。亦願遄被刑章。以安賤分。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已命還御矣。)
八條陳戒。兼辭副提學,直提學䟽。
伏以臣數日之間。洊奉 除旨。左右兜攬。惶愧交中。至於玉署長官。其任甚重。尤萬萬非恒分之所敢安。而 開講有命。 飭敎屢勤。辭章才徹。 恩批又勤。不唯身在禁直。逃遁無路。實不敢使我 聖上勤孶延訪之盛意。緝煕典學之 睿工。緣臣而貽停輟間斷之歎。顚倒肅 命。冒沒登對。而兩日 講席。敷陳蔑裂。上無以答 恩顧之隆摯。下無以逭傍聽之譏笑。退而循省。不自覺其汗浹背也。仍伏念臣猥以庸愚。偏被 寵私。十載邇列。無一裨補。圖報之忱。雖未甞食息暫忘。而無奈才具之素蔑。學識之極陋。誠無所獻其尺寸。唯是一段憂愛之所發。尙庶幾有備於蒭蕘狂夫之擇者。而匪分之啣。適以論思爲責。若復以憃拙爲諱。陳腐爲嫌。而不一吐露於 黈纊之前。則塵刹涓埃之酬。終無可效之日矣。退自 前席。餘誠耿耿。伏思屢日。悉心極慮。罄其一得之愚。設爲八條之陳。辭雖淺陋。不足觀採。而若臣區區願忠之志。則竭於此矣。唯 聖明恕其僭妄而少垂察焉。顧今百度隳懷。羣生殿屎。世道日下。民志靡定。邦本之杌棿。國勢之岌嶪。凜凜有朝夕之憂。漏船燒屋。殆不足以喩其危。而旋觀朝著。大小恬嬉。安坐而談。飽食而
休。晏然惟知有太平之樂。譬如癃老之人。元氣積憊。筋骸榮衛。無一可恃。而起居飮食。猶作強壯之狀。此固庸醫之所謂不足憂。而扁鵲,倉公之所以望而走也。是可不汲汲皇皇以求神丹竗劑。而一爲之滌祛其病根耶。顧其一毫一髮。無不受病。殆難隨症以投藥。而若其大本急務之所在。則大約有八。講學以正心。遏欲以養德。遠便嬖以親賢士。愼命令以重 王言。勤諮訪以講治道。儲人才以備選任。振紀綱以肅朝廷。節財用以恤民命是也。臣竊觀今日臣僚之進言者。未始不以仰勉 聖學爲第一義。而 殿下亦未甞不嘉納而翕受之矣。趁日晝接。樂此不疲。故事書進。輒 賜恩批。 殿下之於講學。固不可謂不勤矣。第伏念廈氊 臨御。不踰數刻。方冊討論。但止數語。臣未敢知深宮 淸燕之中。亦果不廢紬繹玩頤之工乎。經傳之所探索。羣下之所啓沃。果能常留於聖心。而靜存動察之功。無或懈於幽獨得肆之地乎。造詣淵微。固非臣愚之所敢窺。而竊覸於外著之符驗。則 絲綸之所布告。政令之所設施。固未有以大慰八方之仰望。而 臨筵聽斷之際。對卷難問之語。亦未敢仰認其卓然日新於數歲之間。臣竊恐 聖
學雖講。而未可謂有講學之實也。夫講學者。將以正其心也。學旣講矣。而心有未正者。臣未之信也。人主一心旣正於上。而宮禁朝廷百官萬民之有一不出於正者。臣亦未之信也。唯 殿下省之於方寸隱微之中。驗之於日用云爲之間。一事之失當。一物之失所。輒曰吾心之未正歟。吾學之未講歟。慥慥於窮格之方。勉勉於操存之實。如是而德有不日進。治有不徯志者。臣又未之信也。此臣之以講學正心之說。爲一篇之大根本者也。正心之要。固莫先於講學。而心之不正。實由乎物欲之交蔽。本心之善。其端甚微。而衆欲之攻。不勝其防。聖如大舜。尙有罔游之警。德如武王。猶進不役之戒。吁。可畏哉。且况慾之爲害。諒不在大。言非德義。皆謂之淫聲。物非典彜。皆謂之奇技。一有偏好。以足移人。狃耳慣目。欲捨不能。於是乎駸駸然陷溺於其中而不能自返。則敗德累政。固必由之。而心志之流蕩。精神之眩瞀。其爲妨於攝養保嗇之道者。又可勝言哉。今 殿下恭己頤神。未甞聞馳騁畋獵之樂。未甞有土木狗馬之娛。而臣猶敢以是爲言者。誠伏以 九重深邃。晉接絶罕。一日十二時之間。 閒燕之暇居多。而勤政勵學之實。未有以表
見於外者。夫人無聖凡。固不能無所用心。不用於此。必用於彼。顧臣之私憂過計。安得不預懼於嗜慾之或有所偏乎。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君子不謂性也。臣竊謂斯五者。皆物欲也。而唯安佚爲最甚。盖人唯安佚而無所事。然後聲色臭味之欲。投間而幷作。誠願 殿下繼自今。益加兢畏。萌芽之未動者。先事而預絶之。根柢之已見者。深省而痛斷之。日乾夕惕。尤謹於安佚之誡。則七情有節。六氣旣和。淸明在躬。百軆從令。三宗無逸之壽考。寧獨專美於上世哉。此臣所以次之以遏欲以養德者也。伏聞我 殿下昔在春邸。進講孟子。唯讀正文。不及註解。而至於程夫子親賢士大夫時多。接宦官宮妾時少之語。則我 先王特命讀誦。猗歟至哉。貽謨燕翼之盛意也。今 殿下所以恪承善述。而無替於堂構之美者。孰有大於斯乎。夫以 天縱之聖。宜若無憂於近習之薰染。而孔壬者。大禹之所畏也。佞人者。孔子之所殆也。便儇之態。日接於目。導諛之言。日交於耳。玩好雜進。機巧幷興。心術之微。已且爲潛移默奪。則雖或有端人正士匡救之論。亦安得以勝其先入之爲主哉。此孟
子所以縷縷於十寒衆楚之誡也。近歲以來。 講席之上。章奏之間。以是說入告者。不爲不多矣。 殿下已聽之熟矣。亦未始以爲不可矣。請試默而計之於終歲閱月之後。則親此接彼。果孰多而孰少乎。 殿下豈以爲今之在朝者。無足謂賢士大夫乎。今人固不如古人。而輔拂丞疑之任。法從諫諍之列。顧不猶勝於暬御閹寺之朝夕與處者乎。况 殿下誠以親賢爲務。則亦必以求賢爲急。涓人之骨。尙致千里之駿。弓㫌玉帛之求。何患無俊乂之于于乎。然便嬖不遠。則雖有賢士。終不可得而親。臣所以必曰遠便嬖以親賢士者此也。臣聞人君以眇然一身。臨于億兆之上。而能使其震動奔走。惟吾之所欲爲者。特其命令之重。足以鼓舞八方而已。發之也審。則衆志咸服。持之也固。則民聽不惑。堅如金石。信如四時。威如雷霆之不可犯而後。普天之下。莫不聳意承聽。而無敢或慢。傳曰。令重則君尊。又曰。國之安危在出令。此之謂也。顧近日令甲之不信。法制之數易。而民無所取準者。亦久矣。是或由廊廟講究之不熟。或由有司遵奉之不虔。固皆識者之所憂歎。而邇來 辭敎之發。或傷急遽。又往往有朝更夕改之歎。至於 鑾蹕順
動。羽衛夙警。三軍齊心而聽期。萬姓拭目而瞻旄。其爲嚴且重何如也。而時日有造次之易。晨暮無樊圃之限。小大驚惑。靡所適從。行路奔波。景狀忙迫。遂事過境。臣不敢煩。而竊恐自今以後。 王言之無以見孚於下民也。臣又伏覸於近日 綸音之間。則朝廷用捨之大。民國訏謨之急。鮮或有播告之鄭重。提飭之頗繁。而至細之事。或勤催督之相仍。至賤之流。或煩 威怒之疊加。緩急失當。則催督反歸於懈弛。輕重乖宜。則 威怒適足爲褻越。此臣所以惓惓於愼命令以重 王言者也。臣聞堯舜之聖。不能以獨治天下。故曰稽于衆。捨己從人。又曰。弗詢之謀勿庸。是以立之承弼。副以卿士。設諷議之官。簡出納之任。葢將與之講明治道。而修擧庶政也。古之輔相。朝夕於君所。故書曰。爰立作相。置諸其左右。雖以李唐之衰季。猶有中書令何可一日不見天子之嘆。粤若我東盛際。日 御常朝。三公九卿序進聽事。有以 聖躬之過勞。欲請間日 臨殿。而大爲公議之所斥者。 聖朝克勤之家法。有如是矣。臣伏見近日之接見輔相。唯有一月六對。而六對之中。停免又輒過半。自古以來。君臣相須之際。盖未有若是踈者矣。及其進對
之時。則居首揆之列者廑有。若而事稟奏。而簿書期會之按例者。十又居九。 殿下率亦循例而可之。固未甞一與之從容商確於爲可爲否之實也。自首揆以外。則又皆抑首而伏。視踵而退。葢有終歲登對。而未曾發一言者矣。至於庶官日次之輪對。牧守陛辭之引見。銀臺六房之持公事稟裁。皆是 列聖朝勵精廣聦之美䂓。而以陳達職名爲竣事。以讀奏狀 啓爲盡職。應文備例。有名無實。近又並與其文與例。而曠不克擧者久矣。上下之情不交。幽隱之聞不達。而國可以成泰者。未之有也。况 殿下召訪旣罕。顧問尤簡。臣僚之賢否。何以辨之。事務之便害。何以察之。漢之馬后。一婦人耳。猶自謂吾未甞數與左右顧語。况以明君哲辟。而寧可謀及於暬近之賤乎。然則殿下之於庶政。其將諉之以羣工之各供其職。而漫然不加之意耶。是國也。是民也。非我 殿下之所私有也。乃所受於上天 祖宗者。則天下之事。孰有大於治是國是民之道。而尙可以泄泄泛泛。有若是職分外事耶。此臣所願加勉於勤諮訪。以講治道者也。治道之所宜講者。不一其務。而人君之職。惟用人爲大。百官有司。苟各得其人而任之。則垂拱於上。而庶
事咸康矣。八域之大不患無人。而選任之際。常憂乏才者。其故有三。養之也無其道。擧之也不以公。而儲之也又未甞有素。雖欲得人。何從而得之。夫職曰天職。祿曰天祿。五服五章。謂之天命有德。葢非人君之所得而私也。故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其重也如此。而今之所以用人者。果能然乎。學校者。育材之具也。而敎導無術。絃誦寂寥。科擧者。取士之具也。而私慾橫流。防範全壞。大公至正之 聖敎。昭揭試院之壁上。而瞻聽之可驚。愈往愈甚。徒使新進可敎之士。梏喪其心術而已。尙可望鳶魚蔚興之效乎。及其彰之以九德之受。詔之以八柄之馭也。循資已足謂恢公。而激揚之意安在。席勢常先於掄才。而甄別之實蔑如。懷才抱器者誰歟。而干囑者得之矣。安恬守拙者誰歟。而奔競者先之矣。雖以我殿下則哲之明。其於明敭登黜之際。亦不過泛然而應之。偶然而畀之而已。曷甞歷試而熟察之。使其孰賢熟否。瞭然於 淵衷之內。而隨器任使。各適履屐之當乎。設有一二 親擢。若非事會之適然。卽是名姓之偶熟。亦甞有側席宵旰。寤寐英賢。而待之以不次之授。需之以臨事之用者乎。當昇平豫安循常守
法之時。每有一官之闕員。輒不免以無人爲憂。脫有非常不虞之事。而茫然不知何人之可使。則天下之可憂。孰有大於此者。此臣所以深願儲人才。以備選任者也。今之說時弊者。恒必以紀綱之不立爲先。而歷擧其不立之目。則又必曰官不率職也。吏不畏法也。下嫚上也。賤僭貴也。貪墨之得肆而莫懲也。請托之公行而無忌也。是固皆然矣。及論其所以振擧之術。則又率以嚴法作威爲先務。夫欲振紀綱。固不可不用威法。而專恃威法。臣未見其紀綱之能立也。昔在戰國之時。齊之紀綱。甞大壞矣。及威王封一卽墨大夫。烹一阿大夫與其左右甞譽者。而國中盡讋。威行諸侯。葢卽墨大夫者。䟽遠無助之臣也。阿大夫者。黨援盤結之人也。而其左右甞譽者。又皆親近私昵於威王者也。是以一賞一罰之間。而其效如此。藉使威王。賞一貴近之臣。刑一踈賤之人。雖賞當其功。刑當其罪。亦安能振起頹綱於一日之間乎。然則紀綱之所以振擧。不亶在於威刑。而在於大公無私也審矣。善乎。朱夫子之告宋孝宗曰。陛下意以爲人情各有所私。我旣欲遂我之私。彼亦欲遂彼之私。其勢不得不少容之。且以爲雖或如此。亦未至甚害於事。而
不知其敗壞紀綱。使中外聞之。皆有輕侮朝廷之心。誠願 殿下。反復軆究於朱子之言。廓然大公。奉三無私。以 臨御羣下。而又以必信之賞。至當之罰。行於其間。如是而紀綱之不振。朝廷之不肅者。未之有也。於是乎又以孜孜不遑之勤。爲羣下先率。以倡其作興勉勵之心。而勉輔相以盡蕫正之責。簡臺閣以擧繩糾之職。則孰敢不恪勤震懾。而循循於法紀之內乎。詩云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唯其有勉勉之實。然後乃可以綱紀四方。此臣所謂振紀綱以肅朝廷者也。嗚呼。今日民命。誠可謂倒懸矣。杼柚之空比比也。庚癸之憂廩廩也。汙萊溢目。而徵斂不可以少弛。㤪咨盈耳。而椎剝不爲之少戢。十年屢豊。一歲告歉。而公私繹騷。周救無策。畢竟使湖南千里。道殣相望。傳聞之說。慘耳驚心。顧 殿下深居高拱。只見其䟽啓緩聲之呼耳。誠一念及於溝壑宛轉之狀。鶉鵠顑頷之形。則臣將恐玉食之饌。 投箸而不忍御。乙夜之寢。却枕而不能安矣。 恩言雖勤。而實惠未究。蠲賙固多。而奠接無日。重以今歲之風潦。未免饑饉之游仍。而瘡痍新起之喘。已付之漠然相忘。雖如尋常停代之請。亦率斤斤而靳持。至或爲民國輕重之說。夫
國依於民。無民則無國。強分輕重。有若彼此之相挈。臣不知其何說也。然廟堂之上。亦豈不知民事之至重。民情之至切哉。直以國計之枵然。雖欲措手而無所。則亦不得不爲此萬不獲已之論耳。但朝廷不去冗費。臣等猶享常廩。擧措之豊豫無改。習俗之侈靡自若。而徒欲較計銖兩於飢民口吻之中。則臣又不知果可以大服羣黎之心。而俾無㤪讟之交興也。不先節用。不能愛人。苟欲節之。宜自上始。臣甞以高䯻廣袖之詩。三誦於橫經之席矣。不審 聖聦尙或記有。而臣未知昨年大歉以後。 宮庭禁掖之間。果有侈風之痛加克祛者乎。不急之娛。無益之費。果已無一毫之可言乎。武衛新溢之額。燕私無名之賚。果已一切裁革。而無復褻恩傷財之歎乎。如或未也。雖日降哀痛之敎。懼未足以固結元元之心也。下民無知至愚而神。嚮背之間。其機可畏。及今不恤。後必難言。臣所謂節財用以恤民命者此也。凡此八者。其目雖殊。若其體行之實。轉移之機。要皆在 殿下一加意之間耳。倘或循常習故。憚勞狃安。一日二日。終無振作之期。誠恐歲月踰邁。積習轉痼。人心日離。國事日非。而安危之機。將不知其所底矣。更願 殿下。勿以
臣狂愚而廢其言。惕然警省。亟圖所以見諸實事。則宗社生靈之幸也。臣之父母。俱在瑞興任所。臣之未得歸覲。今已九易月矣。晨昏之節。積曠常職。燠寒之問。徒憑書信。人子情理。實難久堪。而且况臣母宿抱貞疾。入秋以後。寧日尤少。臣每接西來之報。不覺夢魂之一日九馳也。特以一年再覲。常例所拘。瀆撓爲懼。沈吟至今。廼者。院直已撤。時可言私。閣僚備員。行不妨公。而第臣本兼館閣之職。俱非閒漫之比。旣未敢遽然擅離。又不可許久虛帶。伏乞 聖慈曲加矜諒。幷 賜鐫解。俾得安意往護。以伸至情。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八條所陳。極爲切實。若欲言躰念。則近於例科。不言躰念。則妨于納量。只自感服而已。卿卽益勉此心。以爲啓沃之責。尤不善乎。所請依施。只副提學許遞。)
辭副提學䟽
伏以臣頃叨館銜。猥陳微懇。旋蒙 隆批。獲遂所辭。臣感華衮之偏耀。幸鞶帶之旋裭。銜 恩佩榮。迨今銘鏤。豈料非分之職。重紆於不月之間。而瀛選有 命。召牌洊臨。臣誠惝怳跼蹐。不知所以自措也。顧問啓沃。儒者之極選也。明敭登崇。有國之大政也。况玆妙揀一代之英彦。仰資 睿學之裨益。爲任之重。顧何如也。而若臣者。識旣蒙闇。性又騃拙。足跡罕出於
庭戶。交遊不及於隣里。同朝彙征之士。未甞聞其名姓者。十葢居七八。而况其面貌乎。名姓之不知。面貌之不覩。而欲使之甄別其能否之品。劑量其高下之閥。誠萬萬無是理也。夫瞽者。旣不分黟白矣。而俾較珉玉之純瑕。聾者。旣不聞雷霆矣。而使別宮羽之淸濁。豈待明者而後。知其不可哉。旣知其不可矣。而猶且欲強顔以當之。其不誠孰大於是。且臣伏覩昨日諸玉堂譴罷之 敎。有曰。又使講筵因此不行。豈有如許紀綱。臣於是又有所一倍懔蹙者。昨日館直。旣已備員。則 講筵之不行。非玉堂之罪也。特以 經筵不備之故。而冒昧違傲。臣實爲首論厥辜犯。實甘大何。而乃使不干之館僚。混被過中之威罰。臣則不惟不蒙勘處。又反厭然而居其代。臣雖欲自幸苟免。揚揚冒進。其如淸朝之廉防何哉。左右揣量。承膺無路。坐逋 嚴召。尤增辜戾。伏乞 聖明。俯賜鑑燭。亟遆臣新授副提學之任。仍降臣當被之罰。俾圈事遄完。而私分獲安。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卿其勿辭。卽爲入來爲之。)
辭備局有司堂上䟽(壬申)
伏以潢池小醜。鼠竊西陲。上貽乙丙之 顧憂。下流生靈之毒痡。同仇之憤。普切彝衷。何幸天道助順。人
心嚮義。 王師所向。捷書踵聞。而彈丸定城。尙奮螳臂。師老財匱。餘憂未艾。加以歉荒溢目。公私赤立。民命阽危。懷保沒策。古人所謂賊平之後。當勞聖慮者。政爲今日道也。倘匪大加奮勵。痛革前䂓。收拾人才。開張 聦聽。則安危之機。尙未知其何决。而若其維持牽補。以效一半分拯救之責者。職在廟籌之得其宜耳。旋觀今日國勢。茫然如坐漏船之中。綱紀久弛。兵食俱詘。恬嬉之宿習猶在。泮渜之民志靡定。雖使房,杜,姚,宋合席巖廊。陸贄,李德裕操筴而佐之。尙恐無以善其後。况以如臣謭劣。俾之參聞廟議。而欲望其無折柁傾檣之憂哉。有司之任。雖不過奉行簿書。而國計民事之重。荒政戎務之殷。未始不與聞其可否。若臣者。性旣踈迂。識又蒙闇。一切世務。尤所墻面。家居治産。尙未知薪水粥飯之何從出。今乃猝然加之以一國金糓卒乘之許大擔負。是雖瞽辨色而聾別音。未足喩其不稱。竊恐中外聞之。有以笑朝廷之無人也。臣以不材。厚沐 恩造。願忠一念。耿耿如結。顧今軍書旁午。籌坐日開。勝籌未定。 玉食猶旰。此誠小大臣子憂 國忘死之秋也。臣雖不佞。亦甞聞急病讓夷之義矣。雍容退避。自占便宜。豈臣分之所
忍出哉。誠恐繇臣之故。而隳國軆僨國事。則雖萬被誅罰。將無益於 國家之緩急。疾聲呼籲。諒非獲已。斷斷此衷。天寔臨之。伏乞 聖慈亟鐫臣新差有司之任。回授可堪之人。仍治臣此時瀆冒之罪。以肅朝綱。公私不勝大幸。(批。省䟽具悉。當此廟務孔繁。卿等之拜除。實出大臣與諸宰同心治務之意。勿辭察任。)
辭大司諫䟽
伏以臣頃陳微懇。乞解重務。情私所迫。諒匪獲已。而辭不達意。誠未格 聦。及承 聖批。只許救護。夫救護之暇。例不過三日。而臣父積痼之疾。非可以時月望其蘇完也。天職之癏曠自如。私心之悶隘轉甚。內增焦灼。外懼瀆撓。徊徨怵迫。不知所出。千萬不自意諫長 特除之旨。又降於此際。臣誠惝怳戰悸。莫省其措躬之所也。淸朝言責。孰非當擇。而諫議之長。地望㝡重。 中批誤恩。尤出格外。臣是何人。敢累 聖簡。况今旱蝗洊臻。天意示警。饑病相仍。民命阽危。公私之蓄。枵如懸磬。拯救之策。茫若涉川。綴旒朽索。殆不足以喩其凜凜。而我 殿下猶且深居高拱。罕接臣隣。天章給札。未聞諮訪之 聖語。邇英展卷。或闕受讀之常䂓。小大承風。恬嬉成習。占便者。自詡得計。
循情者。略無畏憚。謀國者。以苟安目前爲幸。任事者。以巧免己責爲能。用捨失平。而庶職多曠。綱紀不張。而百隷皆惰。人才難得。而䟽欝之政不行。法禁虛設。而橫流之私莫遏。冗費未節。而惜財於飢民口吻之中。倖門不杜。而恡賞於戰士櫛沐之餘。國事日非。人心將離。土崩瓦解之勢。殆將迫在朝夕。若使 聖朝之臣。有如賈生者。奚但痛哭流涕而止哉。而環顧朝著。媕婀相效。曾不聞有爲 殿下一言者。在今日轉移之策。惟宜愼簡骨骾方正不識忌諱之士。置之於臺閣之上。猶庶幾上箴 衮闕。下繩官邪。少振已頹之綱。以回旣危之勢。而今玆 特畀。又何爲而及於臣也。臣之骫骳謭劣。固不能隨事盡言。而勢又有不可言者。顧今可言之事。雖非一二。而苟欲克修官師之䂓。以示具僚之警。則袖中彈文。必先及於叨榮冒祿。曠官怠事。與聞廟謨。無裨民國之人。而苟求其人。臣實爲首。方將自訟之不暇。其何以抗顔盱衡。揚揚論它人之得失哉。臣之難冒於見職。卽此而不待屢瀆矣。且臣於本院前 啓之中。亦有難於隨參者。臣之同宗待罪是職者。以此引避。輒蒙 軆諒。今臣處義。宜無異同。至於目下情理之萬萬難強。已悉前牘。
不敢更煩。而旬日調治。諸症無减。飮啖一味全却。氣息轉益凘綴。臣手調藥餌。目察顔色。方寸之間。倍覺煎熬。離捨供職。實無其望。而廟務委屬。一日爲悶。玆敢申暴情實。仰干 崇嚴。伏乞 聖慈。曲垂矜諒。亟鐫臣新授臺職。以愼名器。仍遆臣備局有司之任。俾得以父子相守。專意視病。則公私之幸也。(批。省䟽具悉。所陳切實。當留意。國用蕩竭事。向者綸音。言其省約之意。而廟堂隨卽對揚事知悉。卿則臺職依施。)
辭同 經筵䟽(乙亥)
伏以惟天唯 祖宗。篤棐我 邦家。 聖候奏翼瘳之慶。 大庭擧嵩呼之儀。六氣時順。萬機日攬。無疆惟休。益自今迓。凡在含生。普切抃躍。臣獨以苫堊之餘。屛伏窮巷。帽鈒在篋。彈束未忍。曾不獲與虞廷。百獸同在率舞之列。瞻望雲天。唯有夢想。分義都隳。罪當萬死。不意玆際。忽奉 除旨。以臣爲同知 經筵事者。臣於是惝怳掩抑。不自知血淚之無從也。尙記臣始叨經幄之任也。臣父惓惓語臣曰。吾家世受 國恩。天高地厚。顧今所以圖報者。莫大於輔導 聖學。汝雖不才。尙克勉之。今臣之職名如舊。而臣父之言。已不可復聞矣。尙忍言哉。仍念臣夙藉先庥。厚沐洪造。歷玷華貫。塵冒宰列。位不可謂不顯矣。祿不可
謂不厚矣。而進旣不能竭忠宣力。光昭職業。以顯其親於立揚。退又不能以 君恩之所曁。自盡於甘旨滫𤅵之供。以效其口軆一日之養。徒以其不肖無知之軀。貽臣父履滿居盛之懼而已。重以貪戀寵榮。不遑顧養。平居而定省恒曠。疾病而藥餌多愆。終焉獲戾神明。抱慟終天。而頑然不絶。食息如故。忽將復齒於平人。爲子不孝。世未有如臣之甚者也。竊惟臣父職雖末蔭。身被殊私。耿耿忠愛。一念靡弛。平日家庭之內。諄諄誡誨。唯在於急公忘私。殫竭報效。每語及前後所蒙 恩造。往往繼之以聲淚。臣之無狀。不克遵奉。當官遇事。或時有近於顧私占便者。則呵責之嚴。輒威於檟楚。泉塗雖邈。遺音在耳。臣雖至頑。寧忍遽忘。且况存沒之際。 眷渥尤摯。賻贈勸吊。 恩命相續。至於 侑酹之特侈。別是夐越之隆典。雲漢輝暎。重壤改照。例曠前牒。榮動闔宗。使逝者有知。尙當銘鏤於泉下。是豈臣世世生生。糜粉摩放。所能少答其萬一哉。今臣之逖違 文陛。四載于玆矣。 玉候新復。八域延頸。雖里巷婦孺。尙願一望 淸光。臣甞待罪閣班。五日起居。例當隨諸臣後。而顧乃泯然跧伏。自阻於 脩門咫尺之地。臣亦粗具彝性。寧獨無
戀結之私哉。顧以不孝之罪。如上所陳。徹壤貫穹。痛恨難畢。誠不敢以未死之喘。更冒 恩榮。紆緋曳紫。以累 聖朝興孝之化也。 華誥在手。拊躬驚疑。欲進不得。冞增悚惕。玆敢忍涕封䟽。仰瀆於 黈纊之下。倘蒙 聖慈俯諒苦衷。刊臣職秩。俾勿更廁於榮塗。則區區微分。庶可少安。若臣之生死隕結之忱。又豈敢以官啣有無。爲輕重也哉。唯 聖門哀矜而賜察焉。(批。省䟽具悉。卿其勿辭行公。)
辭忠淸監司䟽
伏以臣於待罪銀臺之中。忽伏奉本月初四日 除旨以臣爲忠淸道觀察使者。臣聞 命悸恐。不自省其措躬之所也。臣早玷仕籍。濫叨顯秩。出入邇密。今已二十餘年矣。姸醜長短。固 聖鑑之所悉燭。何假臣一二陳也。抑未知 殿下以今日爲何如時耶。天心未豫。而饑癘荐臻。國綱盡頹。而奸猾公行。徵斂雖煩。而大農無旬月之計。賙賑徒勞。而生靈阽頃刻之危。載路之殣。觀聽俱慘。伏莾之戒。憂虞孔殷。拯救之急。宜不啻捧漏沃鳥。而朝著以避事爲美風。臣隣以營私爲得計。上下否隔。小大恬嬉。漂然如風濤之船。維檝皆失。而篙工舵師。縮手酣寢。宗國之事。臣將
不知所稅駕矣。爲今計者。唯有愼簡長民之吏。使之宣布 上仁。收拾人心。尙庶可維持牽架於目前。而長民之責。方岳視守宰尤重。誠使方岳而得其人也。則擧一道爲守宰者。皆可以化貪爲廉。革惰爲勤。斯其有繫於國計民命者。爲如何也。而乃可以若臣者。苟然充之耶。臣本庸愚。尤不曉於世務。平日居家。未甞聞契活爲何事。出觀于野。茫然不辨穜稑之形。此非惟臣自知然也。同朝之廑識臣面者。葢莫不知之矣。况湖右一方。治號㝡難。拱衛扶翊之要。次於畿輔。粟米麻紵之出。亞於兩南。而衣冠之所聚會。詩禮之所傳習。往往多儒賢世家之裔。苟得其人。而迪之以敎化。則 朝家之所需用。當不啻漢之山東。而比年以來。歉荒相仍。公私幷匱。淆訛胥動。士民俱騷整頓懷保之策。彈壓鎭靜之方。尤豈臣所擬其萬一哉。臣聞當官而思報者。人臣之常分也。受祿而致養者。人子之大願也。矧如臣者。 君恩偏深。而功莫效於絲毫。親年日高。而力不逮於滫瀡。進旣蔑犬馬之勞。退反羡烏鳥之哺。苟使臣之才之力。有足以一分稱塞於是任。則張敞之願守劇郡。蔡襄之求知名州。古之人固有行之者矣。又使今玆之所叨。在於壤僻風淳
務簡弊省之地。則量能揆分。亦或可效其尺寸矣。又何苦餙辭欺心。以干瀆擾之誅哉。衷懇所迫。言未暇裁。支蔓猥屑。臣自知罪。伏乞 聖慈俯諒情實。亟 命鐫改臣新授藩任。回授可堪之人。以幸公私。不勝大願。(批。省䟽具悉。卿其勿辭。往欽哉。)
請加劃灾結䟽
伏以臣空空無知之一賤品耳。 聖明不以爲不肖。托臣以五十四邑方面之重。臣自受任以來。夙夜兢懼。唯願爲 國家。澄淸貪墨。拊綏疲瘵。以粗酬 委寄之恩。至於鉤考財計。催辦租調。雖非臣才力之所能堪。値玆經用罔涯之日。苟可以少佐縣官之急者。亦不敢不盡其心。因仍姑息。自占便宜。內縱猾胥之乾沒。外沽愚氓之虛譽。臣固無似。誠不忍爲此也。今年本道之事。不知者。或以爲已安已豊。無所復憂。是固非愚則誣也。其知者。亦或曰洊饑之餘。年糓稍登。雖未能謂之少康。殆不可與往歲歉荒之時同年而語。此言則固似也。而臣猶以爲不然。夫己庚以後。在南民。直一劫運。而顑頷困頓。流離捐瘠之患。至于昨冬今春而極矣。飢饉之中。癘疫乘之。道殣相望。孑遺無幾。沃土皆化爲榛蕪。饒戶不免於懸磬。今之廑存
者。皆餓羸呻吟之餘喘也。雖使連歲屢豊。百室俱盈。尙難望瘡痍之盡蘇。况以一年穴農之薄收。而衆役齊督。積欠倂起。絶戶之徵。隣族俱騷。兼以綿不留種。望絶掩軆。凍皴之膚。不耐鞭扑。又加之以傾囷竭橐。以供萬餘石飛輓之輸。臣竊恐來春民勢之窮急。當不在今歲下矣。見今癸酉舊糴。悉許停免。各樣軍布。亦多代捧。蠲恤之 恩。旣優旣渥。臣與一方民人。俱已感戴 洪造。唯當奉以周旋。何敢更有希冀。至若三千灾結之加劃。得此於大農告匱之時。臣雖愚迷。亦知爲格外曠絶之 惠澤。而欲以是塗抹分排於一路被灾之民。則誠莫知何以措手也。本道陳荒之夥然。臣旣再瀆於 啓聞之中。竊想 聖鑑俯燭無遺。而煩猥是懼。猶有所未及盡言者。盖今年之灾。雖號爲一萬九千餘結。而未移名色。實居其四分之三。其所以未移者。又由於仍歲洊歉。方春饑病之故。則此實非今年之灾。而乃己庚以後六七年來所積累成就之灾也。自前道臣在任時。使列邑修報未移之數。臣於莅事之初。取而閱之。屈指未半。已覺驚心。遂皆却而不受。俾行一切剗削之政。而猶懼其未也。面對守宰。申加約束。除非黃茅白葦一望荒穢者。幷不許
輕議於報灾。及其修槩而更報也。又就其稍多之邑。而或復退之。或直削之。至於蕎麥之代播。亦甞有蠲稅之 朝令。窮民所望。無異前歲。而尙以其粗有所收也。故一筆句抹。不留把束。盖其視始報之數。不啻約之又約。而畢竟得當。猶且爲一萬三千餘結。通計由來舊灾之指徵無主者。則恰近一萬六千結。而今年新灾三千四百餘結。尙不在其中。今臣之所已請得者。其數非不優矣。爲惠非不厚矣。而較量於不菑之畬。已有許多不足。若其稂莠不耨之畝。風雹交傷之稼。波濤沙石所蕩囓之地。又未暇一二及也。臣於巡部之路。往往見畦塍榛塞。莖葉稀踈之處。鶉衣黧面者。或持虛殼敗穗。羣聚而訴以爲實少灾多。將至混徵。臣輒以 王稅至重。國計方急。縷縷曉諭。強令自劾於奉公之義。而猶不能不爲之閔默媿歎。今若更减於所已减之數。勒徵於不可徵之地。不唯事勢之萬萬難行。實恐來頭狼狽。將復有甚於荒歲。此臣所以下筆欲削。氷炭交中。歷屢日而不知爲計者也。抑臣又有所大懼者。挽近以來。民生之困窮。可謂甚矣。而蠲貸賙賑。逈出尋常。 眷顧悶恤。無不備至。雖下吏無狀。不能究宣。或使之轉徙于溝壑。而蚩蚩之
類。尙有以知我 聖明如傷若保之德意。其能以撑拄維持。得至今日。而無一朝渙散之憂者。獨賴此耳。今以稍熟之故。專行促督之政。騷擾㤪咨。勢必難免。况又重責之以赤地白徵之稅。下民無知。將謂 朝家自此無復軫念之意。此誠人心離合之機。不可不深爲之慮也。顧今經費之縮。絲粟是爭。共濟之意。中外無間。一向煩籲。固非義分之所敢出。然臣聞朱夫子以浙東六縣之饑。請百萬之粟曰。有司之力。誠有限量。而聖主天地父母覆載生育之心則無終窮。今湖西雖小。不下六縣。數千餘結之稅。不至爲百萬之粟。臣敢以朱子之言。爲 殿下誦之。臣職在分憂。情迫爲民。言不知裁。罪合重勘。伏乞 聖慈曲賜照察。不足灾六千四十一結四十三負二束。幷許準劃。以爲及時分俵之地。仍治臣屢犯瀆撓之罪。以肅朝綱。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民情不可不念。別般區劃事。廟堂稟處。)
請軍布代捧䟽
伏以臣待罪藩臬。行將三考于玆矣。進不能宣 上恩德。使斯民知豊登之樂。退又不能剔姦蠧杜侵欺。以少紓國計之急。恬嬉癏素。一無猷爲。顧但以窮民無己之望。屢事干黷。殆若歲月以爲課。猥越之罪。臣
實自知。卽伏見本道狀啓之自備局覆奏蒙 允者。前後灾結之虛劃。恰滿八千之數。得此於大農告匱之時。實是格外曠絶之澤。臣惟當與耘夫,饁婦。北望攢祝。歌詠 洪造。誠不容更有希冀以自速冒濫之誅。至於各樣木邊。皆係軍需所重。而京儲垂渴之狀。實是中外之所共知。臣雖至愚。粗甞聞共濟之義矣。苟使目下事勢。有可以一分強責。亦安敢曲循民情。而不恤公用之至重哉。第伏念本道綿農之爲灾。非可但以尋常歉荒言也。立苗之稀踈也。開花之零星也。顆房之爲風雨所腐落也。畢竟所收之百畝而無一也。此皆臣屢度 啓牒之所已詳。今不待更爲贅陳。然此猶但以今年之灾形言耳。葢自己庚以來。糓旣屢歉。綿亦隨之。至經癸甲之一大劫運。則閭里杼柚之蕩然無餘。其能留下種子。以待今年之播植者。固已尠矣。設使顆顆皆實。房房皆滿。猶不足以比諸常年之中熟。况其洳淤剝落。又若彼孔慘者乎。至若舊儲之日益竭乏。則昨年旣甚於再昨年。今年又甚於昨年。昨冬之猶能以弊衣敗絮。艱辛御冬者。至今年則唯有赤立耳。臣入秋以後。日接邑牒民訴。尙疑其有張皇過實之語。及晩秋行部之路。見登場捿畝
之糓。在在可觀。而種綿之田。則枯莖腐房。一望慘目。數三殘花。僅如晨星。欲求一隴半畦之稍能成樣者。而殆不可得。始爲之惻然而驚心。見今冬序已深。風雪栗烈。而耳目所及。絶少完膚。卽以納糴到官之民見之。雖粗有葢藏。不憚先輸者。視其衣則皆百結藍縷。呵凍之聲。殆不堪聞。竊念 聽卑之天。倘或垂察於此。則將有所不安於乙夜之 寢矣。其又忍加之以鞭扑。迫之以追呼。而強督其所必不可得耶。民之大命。唯衣與食。有食無衣。其死等耳。顧今之懸鶉而呼寒者。皆往年呻吟之餘喘也。幸而不死於往年之饑。又將不免於今年之凍。言念其情。誠亦絶悲。矧彼軍保之民。尤是至窮之類。終歲服力。僅得甔石。八口生活。都仰于此。而目今一匹之木價。恰抵數斛之米直。如或於一家之中。有應數口之役者。則雖傾盡一年糊口之資。亦將不足以供其輸。臣竊恐其流散蕩析。相率而塡于溝壑。使公家。徒失許多軍額。而終亦無補於絲毫之經費也。今 聖明在上。懷保是先。蠲貸之政。恒出望外。下民無知。習以爲常。不知者或憂其恩竭難繼。而識者之論則咸以爲壽國服而係人心。亶在乎此。今乃以挽近所未有之歉。而反不得蒙
挽近所恒有之惠。則其爲抑欝當復如何。夫今年木價之比昨年。尤爲踊貴。萬口所傳。非可誣也。而昨年砲保則通一道。皆許三分一代錢。今年則只許之次邑四分一。昨年騎步兵則皆許純錢。今年則只許折半。且以隣道之例言之。則嶺南之七十餘邑。均蒙砲保之分數許貸。而本道稍實二十五邑。則乃責以全納本色。畓糓之稍實。初無所與於綿農。則在彼偏苦之氓。尤安得免向隅之稱寃乎。今之議者。必將曰糓旣大登。民亦小康。雖行一切催督之政。不至如歉歲之難支云。而此又有不然者。今秋穡事。實不副名。較諸昨歲。猶且遠遜。而但以禾稼之外。百物皆歉。窮民辦錢。更無他路。故甁罌之間。雖乏宿儲。場市之間。尙有餘粟。此所以驟聞市直。固無異於大有之歲。而細究實狀。反不免有病農之嘆者也。且所謂稍實中右道若而邑。則元非産綿之土宜。唯當貿木於遠地。而糓賤如此。錢路尤艱。銖分加减。休戚懸絶。今若以名在稍實之故。反不得蒙 一視之澤。則不但有違於綜核之政。實恐非我 聖上視民如傷之本意也。臣以無似。任在分憂。凡係職事。義不容默。况於民命安危之關。人心離合之機。又豈敢徒懷嚴畏。不悉陳
於黈纊之下也。第今廊廟之議。旣以經用將竭爲辭。則在臣分義。亦不敢盡申前請。而但於昨年之例。一有所减。則臣雖重被罪戾。萬無以承當了辦。伏乞 聖慈俯垂鑑諒。特賜裁處。仍治臣犯分屢瀆之辠。以安私分。千萬幸甚。(批。省䟽具悉。事勢如此。各邑軍布代錢。依所請事。分付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