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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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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金穉章(平默○壬寅)

 明德。是心是性云云。

明德。本是心性情之德。主理而言。朱子註虗靈不昧。說心之德。具衆理。說性之德。應萬事。說情之德。合而言之。明德也。

 王魏不死建成之難云云。○或謂魏徵雖先有罪。觀其佐太宗。做貞觀之治。則可謂忠臣矣。曰。是烏得爲忠臣也。徵之與太宗。不可同世之讐。而事之則是偸生惜死。貪功名慕利祿之徒耳。假使有一箇人。簒弑太宗。如太宗之於建成而有天下。則不死建成之魏徵。豈肎爲太宗死乎。如再嫁之婦。盡忠夫家。决不是誠心。特其夫不死故耳。其夫又死則必棄而之他矣。如此者雖爲忠臣貞婦。愚不信也。噫。此皆懷利以事君與夫者也。

君子論人。只當據其已然之迹。斷其功罪而已。何可逆探未來之事而並沒其已成之功乎。只當曰管仲無罪而有功。魏徵先有罪而後有功云爾。權衡公平。善善惡惡。無不曲當。願更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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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鄙夫可與事君哉云云。○集註曰。小則吮癰咀痔。大則弑父與君。無所不至。今若聞有是人。則雖三尺孺子。皆知惡之。然彼吮弑之輩。豈有他哉。不過利之一字斲喪本心耳。雖讀書談道之士。苟有一毫利心潛滋暗長於胷中而不能克去。則吮弑之事。難保其不身自行之。尙何以惡人哉。姑以赴擧一事言之。代述借述挾冊佩空照訖體圖籍等事。皆 朝家之嚴禁也。今恃其禁令之弛。罔有畏憚。犯如飮食。豈不知犯憲之爲罪哉。特不自克其利祿之心。倖其自 上見欺而登高科出仕路。賣文筆得錢財耳。此心不去而日滋月長。則幾何而不爲吮弑之行哉。

君子惡惡雖誠。亦不過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又曰。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孟子雖嚴於是非。而觀萬章問答今之諸侯取之於人也云云。則又却寬大細密。辭氣之間。恐不必如是其迫切而無和平寬大之象也。願加密察而思改焉。君子改遷之勇。豈亶在論篤而已乎。

答金𥠧章(癸卯十一月二十日)

方喪諸節。蒙此錄示。非賢友勤實詳敏。安能如此。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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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欲得見者。卽喪禮補編。而姑未錄來。是甚悶欝。葢吾東先賢論禮諸節。如禮疑類輯之類。亦自 聖朝乙覽命刊而行之于世者也。苟於此有可徵一說。則恐無差殊之義。愚見如此。幸更入思卒敎也。葢 因山卒哭前私家廢祭一節。無所異同。但所差在略設與不設。而皆有所徵。必欲從此而違彼者。義必有在。愚所願聞者此耳。要之得見補編然後。庶可釋其疑耳。

答金穉章(癸卯十二月十九日)

向示方喪錄中。已備錄喪禮補編。而但云忌墓祭依練祥條施行。未知練祥條有不可畧設之議耶。華陽語錄。以略設單獻爲訓。寒泉練祥亦有一獻之祝。又以編禮時宰臣啓禀之語觀之。則只論其備禮行祭之未安。初無並禁略設之意。以此爲不當略設之證。則恐未必然。第更攷練祥條錄送如何。此疑在心。不堪悶欝耳。古禮則曾子問可攷。而亦無全廢私奠之據矣。

答金𥠧章(甲辰正月)

 因山前私祭略設之不可。聞命於梅山門下矣。旣而承敎。有曰東賢禮說如禮疑類輯。亦自 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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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覽命刊而行之于世者也。恐與補編無差殊看之義也。必欲從此而違彼者。義必有在。愚所願聞。(下敎止此。)小子又於歲前。往拜鷺梁而仰質焉。答曰。類輯諸說。補編以前之論。而補編所載 先王已定之制。類輯之 乙覽而爲之序文。 命之刊行者。爲其諸賢臣之禮說。不可不壽其傳而已。初非定爲時王之制而刊行者也。此其輕重懸矣。又其略設之行。 正廟有盜祭之 敎。尤不可違越也。(梅山凾丈語止此。)據此則華陽畧設之訓。寒泉一獻之祝。恐不可行於補編已出之後也。編禮時宰臣之啓。雖無禁人略設之文。而亦無許人略設之文。以此爲當畧設之證。亦恐未然。且補編 因山前有禁屠宰條。則雖曰略設。豈可以行素祭乎。大抵略設之禁。雖未知果合於天理之節文。而 先王之敎。旣如是其至嚴。則恐只當從之而無疑也。伏未知如何。

國葬卒哭前。練祥忌祭略設當否。屢蒙提敎。感幸何極。然而愚迷之惑。終未夬祛。請更畢陳。幸更博詢廣攷而示敎也。以古禮言之。則曾子問。君親傡有喪則歸殯父母。反于君所。有殷事則歸奠父母。朝夕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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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則使室老行事。士則使子孫行事。以此推之。則君親之際。兩盡其誠而無偏廢之義。以先儒說攷之。則我東先輩議各參差。然練祥忌屬於喪事也。故不忍全廢而畧設之意則無不同。華陽語錄。寒泉練祝可攷也。以 國制言之。則喪禮補編可據。而當時自上許行練祥於 因山之前。而漸成忌祭備禮之謬。則 聖朝處分。廣大仁厚。曲盡人情。不廢其私之意。不可不頌也。其時宰臣繳收練祥許行之 聖敎。而並達忌祭備禮之俗謬。則其略設之在所不問。又可知也。且宰臣卽寒泉淵源也。其意必欲以聞之於師者。達之於 君。推之於國也。豈有一毫立異於先正已定之訓。師門已行之䂓。而創爲新法之意耶。是則必知其不然也。廢祭之說。先儒已矣。略設之說。先儒已矣。義之盡仁之至也。豈可遽用己見。從其半而違其半耶。古禮方喪之制。官有卿大夫士庶之等。民有畿甸鄕鄙之差。喪有殯前殯後啓前啓後之別。祭有廢不廢備不備之分。其略祭也。亦有或飯而不侑。或酳而不酢。或只行室中之事之許多層折。今夫先儒所論如華陽忌祭單獻。寒泉練祥略設之云。其一一盡合於天理之節文聖王之制作。則固非後生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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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可窺測。然其酌古通今。損益裁度。决非後人容易議及則明矣。豈可從其半而違其半耶。且儀條只云忌祭依練祥條施行。則練祥卽父母喪中初期再期之忌日也。攷之古禮。君喪中父母之喪。殷盛之事。朔望之奠。朝夕之饋。薦新之節。皆無禁制。而獨於是日。並禁略設之奠何耶。且以朱子說。旁照參證。則古禮當廢之祭如父母喪中忌墓之類。必欲從權略行而不忍於全闕無事。則禮所當廢文有可徵。尙且徊徨眷顧。雖至改服替人苟簡䟽略之甚。有猶贒乎己之意。此可見從禮之經參情之權。兩行而不悖之至意也。先儒畧設之意。恐亦如此。且凡禮書自 國家承命刊行者。盖欲使人取考參酌而用之也。苟有一說可證。則不可遽斷以違法徑情也。且 國制與先儒說。容有異同。如 國制止祭三代。而今祭四代。 國制服長子期。而今服三年。如此類甚多。而未聞以違制非之也。至於下端所示 正廟略設未安之 敎。則今始伏聞。孤陋寡聞。誠甚惶恐。然伏未知此出於一時講說者耶。著爲永久法令者耶。若已載在法典。行會文簿。則只合恪勤奉行而已。凡此曲折。在所詳講而不敢草草放過也。所恨者。若使輯定補編時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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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直擧先儒殺禮畧設之說。以證不當備禮之意。則其上告下喩之際。明白易知。自無今日許多疑難也。惜乎其慮不及此也。此則後日當其責者。必有所以明之。使先儒參酌之微義。終不至於黯暗而不明也。且禮制當以行于天下。通于萬古。爲卛天子七月而葬。則七月之內。溥天之下無享神之日也。恐亦不可容易論斷也。禁屠宰不得祭之敎。恐亦不然。 産室設後。例有屠宰之禁。而未聞並禁祭祀。則禁屠廢祭。係各項事。攙合倂論。恐失精當。未知如何。

答金𥠧章(甲辰正月三十日)

明德只是天命之具於人心者也。以心言則虗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者。心之德也。以性言則仁義禮智渾然在中者。性之德也。以情言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隨感而應。無不中節者。情之德也。自形體言則聰是耳之德。明是目之德。手容恭手之德。足容重足之德。口容止口之德。自人倫言則孝是事父母之德。忠是事君上之德。別是交男女之德。悌友是待兄弟之德。信實是接朋友之德。以至接一物應一事。莫不各有當然不易之理。是所謂得於天者也。何謂得之於天也。是皆出於理之自然而非人力之所爲。故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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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也。是所謂具於心者也。何謂具之於心也。人爲萬物之靈。而心爲萬事之綱。其虗靈之體。足以管萬物之理。其知覺之運。足以應萬事之宜。故包萬德而總會於人之一心。而合而名之曰明德也。何以謂之明也。其本體自光明正大。而特爲氣禀之所拘也。則有時乎偏而不周。爲物欲之所蔽也。則有時乎掩而不顯。於是乎暗闇幽黑而失其光明正大之本體也。故曰明德。葢欲使人去其拘蔽而復其明也。明德之義。不過如此而已。而或以心當之則認氣爲德矣。以性當之則無以見心爲主之義矣。以理當之則與散在萬物之理無別。而無以見總腦運用之妙矣。是故朱子釋之。乃曰人之所得乎天。於此可以見人所獨得而非萬物之所可與也。而又可見此出於天而非一點氣質一毫人爲所可雜也。又曰虛靈不昧。於此可以見心爲人身之主而虛靈乃其德也。又曰具衆理。於此可以見衆物之理咸備於此而其總目則仁義禮智是也。又曰應萬事。於此可以見感通天下之故而泛應曲當之妙也。合是數者而觀之。則理氣之分。內外之合。動靜之妙。體用之原。無不全備而昭詳。非朱子幾乎聖者。决不能及此也。後之學者若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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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字之義。而泛以萬物之理當之。則昧乎偏全貴賤之說矣。若不會其得乎天之義。而以形而下之氣雜之。則昧乎道器上下之說矣。不會其虛靈不昧之義。而但以民彝物則當之。則昧乎總領主管翕聚敷施之妙矣。不會其具衆理之義。而以昭昭靈靈者當之。則昧乎仁義禮智之體實根於我矣。不會其應萬事之義。而以玄玄空空者當之。則昧乎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用流行於物矣。烏乎可哉。合是數說而仔細玩索。則不待他求。而朱子釋明德之義。了然於胷中。雖欲亂之而不可得也。

答金穉章(乙巳五月十二日)

正心兼體用云云。愚見執滯。盖有由焉。請悉發病。幸更隨症投藥焉。經曰意誠而後心正。意者心之發也。若曰正心亦只言其發處而已。則語複意疊。太無層折。一也。傳曰心有所四者。則不得其正。此乃戒之之辭乎。抑勸之之辭乎。不得不曰反辭而戒之。則其曰有所者。欲其無所之云也。夫心無忿懥無恐懼無憂患無好樂者。喚做體得否。喚做用得否。此二也。以朱子說徵之。則章句曰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此言體因用而累也。又曰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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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矣。此言用因體而差也。曰心有不存則無以檢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後。此心常存而身無不修也。曰存曰敬直曰常存。此果擧用而遺體乎。此三也。或問曰未感之時。至虗至靜。所謂鑑空衡平之體。雖鬼神有不得窺其際者。固無得失之可議。及其感物之際。而所應者又皆中節。則其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乃所以爲天下之達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此一節。正釋正心之義也。於此可以見一體一用界至分明。脉絡貫通之妙也。又曰唯其事物之來。有所不察。應之旣或不能無失。且又不能不與俱往。則其喜怒憂懼必有動乎中者。而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正者耳。此一節。反釋不正心之病也。然先言用病而累其體。終言體病而失其用。細察則可見。此四也。語類曰。好樂之類。是合有底。只是不可留滯。而不消化無留滯則此心便虛。又曰。正心却不是將此心。去正那心。但存得此心在這裏。所謂忿懥恐懼憂患好樂自來不得。又曰。心不可有一物。又曰。使此心如太虛。又曰。這許多好樂恐懼忿懥憂患。只要從無處發出。不可先有在心下。如此類不一而足。或因體以該其用。或因用以明其體。未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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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此而擧彼。詳彼而略此。此五也。高明於朱子說。已見其有此。故乃曰推原而兼該體用。陰補本文之未備。愚以爲經傳本文。義無不足。周全完備。而朱子發明䟽釋。曲暢旁達。纖悉精密。殆無餘憾耳。旣無未備。何補之有。補當明言。何陰之有。此恐不然。且據愚所聞而言之。則心之爲物。至虗至靈。神明不測。其靜也。所謂已發之象。悉具而無欠。其動也。所謂未發之眞。流行而不滯。體用渾然。不可分開。然而所謂體者。冲漠渾全。不可摸捉。不可形容。所謂用者。條理分明。有迹可見。有象可指。故必擧其枝葉花實以明其根。觀其波瀾流派以溯其源。此則理勢然也。子思明中和之德。必以喜怒哀樂做頭說。孟子倡性善之說。必以惻隱羞惡做題目。見其說外。謂遺其內可乎。大學之序。所謂格致者。以知覺事理之開蔽昏明而言。所謂誠意者。以善惡向背之眞僞虛實而言。所謂正心者。以主宰神明之操捨存亡而言。夫釋正心之義。而先從四用言之者。恐亦如上所云也。忿懥用也。而無所忿懥則非體而何。恐懼好樂憂患皆如此。言有所之爲病者。欲其明無是則自不爲病耳。如經曰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則謂言亂而不言治可乎。傳曰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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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不可以齊其家。則謂不言其修而偏言不修可乎。曰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鮮矣。則謂只言偏僻之病而不言不僻之實可乎。今只見四者之爲用。而不究無是則爲體。只見視不見聽不聞食不知味爲用之病。而不思心不存焉爲體之病焉。其於心之全體。學者工夫。非獨有欠闕疎畧之處。亦於文勢句語之間。未能盡曲折脉絡之詳也。此六也。有此六者未易昭析。幸更指敎。雖十反無斁也。

答金穉章(乙巳八月)

科擧累人。昔賢所不免。何其能容易斷制如是耶。近見一番赴場。壞却一番人心。心甚悶惜。座下乃能褰裳遠避。聞之。亦足心坎爽凉也。向詢正心章疑義。愚意以爲朱子於明德之訓曰。具衆理應萬事者。說明德之體用也。補亡章曰。吾心之全體大用者。說心知之體用也。其下誠意說心之用。正心說心之體。用則禁其虛邪欺妄之失。體則戒其係著偏重之病。雖若相反而理實相須。血脉貫通。層折分明。倒一序不得。闕一文不得。而座下乃曰。上下章皆專就用上說。不宜中間獨兼體用說。此其所疑也。愚則謂上下明其用。故此章尤不可不明其體也。若曰誠意專說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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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亦專說用。則無乃重複架疊。無所發明耶。與愚見矛盾。正在於此。幸更商敎也。抵兒書中考妣合卓之誤。考證詳博。見解精密。其中程子辨橫渠墓祭考妣合一位之誤曰。如獻尸則可合而爲一。鬼神如何可合而爲一一條。尤爲明白。極令人暢快也。然下端辨說。不無小題大做之嫌。此等處磨礱凹凸如何。大抵講說。務要精當詳悉。使見者昭晳無疑。至於可否取舍之决。則俟聽者之自擇。而己無與焉可也。如此然後。在我不失溫恭謙虗之體。而在人亦無爭競沽衒之疑矣。非獨文字爲然也。孟子不耻不若人一段。以義則上說長。以文則下說順。故朱子兩存而分先後歟。未可知也。康節不服深衣。而曰某今人。當服今人服之說。朱子以爲非是。竊謂惜其無好古愛禮之意。而非斥其隨時從衆。全無理也。觀聖人原始反終之意。雖於古今異宜。理合沿革去處。亦必繾綣反顧。愛惜不捨。是以酒醴盎醍之薦旣備。而明水是尊。山龍黼黻之采旣文。而蔽鞸不祛。塩梅香臊之味旣馨。而大羹居上。殿廈丹雘之餙旣煥。而茅宮是廟。此皆不忘本始。忠厚仁愛之至也。孔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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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好古敏求之誠。憲章時王之義。兩行而不悖矣。旣曰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又曰居今之世。反古之道。灾必逮夫身。是以從下從衆之間。斟酌適宜。毫髮無憾。此豈人人所可測度者哉。然涑水公好古愛禮。身服唐虞之遺制。思以易人。此何等忠厚。此何等誠實。當褒尙贊勉之不暇。而顧曰今人當服今服。惜乎偏得衣魯冠宋之跡。而不識存羊借馬之歎也。朱子所以非之者。其在是歟。感興詩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所謂心之體用神妙不測者。以其乘氣機而一出一入耳。葢心也者。理與氣妙合而自能神明者也。故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以理言心則心之所乘者氣也。以氣言心則心之所載者理也。言各有主。不相牴牾。且機之爲言。謂其所乘者同一氣也。而動靜出入。由是而分也。今之出底。卽向之入底。今之入底。是向之出底。非謂別有不出不入之一部人心。超然安頓在一處。臨用時始來。乘此氣機而能出能入也。然心是該貯性命之主。故多主理而言。孟子曰。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橫渠引用此訓。於西銘曰。天地之帥。吾其性。天地之塞。吾其體。所謂師者。孟子所謂志也。所謂塞者。孟子所謂氣也。依舊是理與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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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說。何嘗喚心爲氣。而反覔心於氣禀之外也耶。

答金穉章(乙巳九月二十一日)

竊想客地新僑。菽水之養。樵汲之勞。雖仗仁里賙全。然人家百須飢飽寒煖。疾痛疴癢。祭祀賓客。婚姻喪葬。莫不皆有所須。節目太多。歲月無窮。此事全仰他人不得。迨此賓主之間忠愛未倦之時。借得一區山田。倣晦翁童年借劉氏田。爲農養親故事。安排井臼。措置杞菊。入室則賦葛覃。出門則賦良耜。汲汲乎自治之方。而稍稍得力焉。則在人無難繼之憂。在我無盡歡之慮。而晦翁四十年潭溪契活。賓主情誼。久而不替者。豈非後人師法處乎。此愚所眷眷者。幸更留意焉。

答金𥠧章(乙巳十一月)

 家禮昏儀。省約六禮。而猶存納采納幣親迎之儀。鄙家於今番昏禮。納采一節。亦不免隨俗。止送四柱而已。故送使時告廟。復命後告廟。無由以行。正坐從頭放過。有事則告祠堂之義。無地可伸。謹按納幣條。雖有不告廟之文。而但鄙家前此未行納采告廟。則納采告廟之節。似或可以推行於此。又儀節謂儀禮納徵詞曰有先人之禮。夫禮之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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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先人。恐亦當告廟。然則納幣告廟。恐亦不爲全無所據。今行之何如。若曰可行則設酒果。亦當如納采時耶。

納采時旣不告廟。則納徵時追行恐宜。而當設酒果。

 程子論親迎曰。如秦君娶於楚。豈可越國親迎耶。所謂親迎者。迎於舘耳。朱子曰。親迎之禮。從伊川說爲是。又曰。今妻家遠。要行禮一則云云。○妄疑上段一則云云以下。似與伊川說不合。而下段一則以下云云。乃與不可越國親迎而迎於舘之意相合。伏未知所左右者如何。

朱子力主借舘親迎之儀。則後人只當從之。而本菴力主越境親迎歸家合牢之儀。至有路次易服之說。詳見家禮輯考。更加考證。以備一說何如。

 設椅卓兩位。○夫婦共牢而設兩卓。抑又何義歟。

家禮同牢設兩卓之義。此是朱子參酌損益之意。葢嚴男女之分也。楊氏不知家禮損益。同異士昏禮設饌圖。亦分兩卓。故本菴辨之。辨之誠無恠。但不識朱子夫婦分別之精義。而又欲合設祭饌。恐失之尤遠也。

 同牢設饌之式。家禮無之。而士昏禮饌圖。不宜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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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三禮儀家禮增解圖式。又皆與朱子倣祭饌之義不合。今更依朱子本意。設饌一如祭饌鼎俎奇籩豆偶之式何如。

朱子祭饌。亦用時饌。則所謂時饌。卽宴饌之類也。倣此而設。猶有可據。與手分現化者。差勝也歟。

 醮子命之迎。○家禮無婿若早孤則兄醮之文及無父兄則母醮之文。然據大全。李繼善問父兄俱歿。當受母命耶。朱子曰。受命於母云云。則婿孤兄醮。可傍照否。

告廟則便是受父之命。無兄醮弟之文。不敢質言。

 

舅沒姑在。婦見之儀。家禮別無明文。今以鄙家言之。弟婦先見姑而須三日。乃廟見。是先姑後舅。莫無近於倒行耶。遂庵曰。新婦先與婿交拜。明日見舅姑。次見尊於舅姑者。三日乃見廟禮也。據此推之。則先見姑而後見舅廟。可無倒行之嫌否。並乞明賜鐫誨。

先見姑後見舅廟。恐不可以倒序論。

答金𥠧章(乙巳十一月二十八日)

夷夏尊攘。亦是明理之大界分。非不仰認盛意扶抑之大端。但愚意則中國之所以爲中國。四夷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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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四夷。不在尙氣不尙氣之間。只在明理不明理之間。捨此一脉路頭。立脚安身。作氣扼腕。恃中國之大而驕四外之敵。則幾何不陷敗摧折而空中國以與夷狄乎。故孟子亦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所謂能言者。明其道理。使人端的曉解也。若有人不能深明而詳說之。罵叱楊墨之無許多客氣。則孟子亦將許之以能言。而止曰孔子之道果如此乎。然則豈不爲累於孔子之道乎哉。孔子之道。一言以蔽之。曰主一箇義理而已。揷入一點客氣麤心不得。君子論人治己。豈有二法。孔子春秋一部大義數十。莫嚴於夷夏之分。然而尙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也。聖人之公心正法。葢如此。故聖人說話。初無以氣論人之法。至於馬是獸也。亦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孟子論人淺深高下。亦唯曰堯舜性之。湯武身之。五覇假之。一以理斷之。論楊墨。亦惟曰爲仁而差。爲義而差。何嘗病其氣力之不尙也哉。只爲自家立命安身之地。專占一氣字界分。故論人亦如此。愚所以病之者在此。無或不中理耶。幸加終敎也。○主人邊人。故論之不得不詳。盖恐誤却主人邊人。以致狼狽也。此理甚明。但人自不會耳。奈何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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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金穉章(丙午二月)

 古之學者爲己章註。程子有兩段說。朱子謂前段說爲人。是低底爲人。後段說爲人。却是眞箇要爲人。妄意以是求之。則兩段爲己字所指。亦合有微別。前段爲己。想是只欲得之於己也。後段爲己意較重。其語意與楊氏爲我字同。而其地位則正是中庸成己之仁。不知誠然否。

爲人果有高低公私之別。爲己則一而已。

 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而至答景伯。則以道之行廢。歸咎於天何耶。曰。唯其如是。故集註曰。言此以曉景伯安子路警伯寮耳。聖人於利害之際。則不待其决於命而後泰然也。然夫子之意但曰此非人力之所能爲也。非怨之之辭也。或曰此則固爲三子者言也。若孟子之不遇魯侯。歸之於天。其不遇齊王也。亦歎天未欲平治天下。而不能無不豫。此未到孔子地位而然歟。曰非也。聖賢之憂世樂天。並行而不悖也。觀其臨河發歎。反袂漣洏。雖聖人豈能無不豫耶。此正所謂彼一時此一時。非可以相妨也。

聖人不怨不尤。樂天之誠也。當憂而憂。當喜而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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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正也。不惟兩行不悖。惟如此然後盡道。

 道之行不行。雖曰天也。非伯寮,臧倉之所爲。而苟有司者執法。則豈可諉之於天而不之罪耶。

聖人之承天命討與樂天安仁。各盡其道而已。

 聖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於臧文仲。猶有不仁不智竊位之譏。此等處聖人精義。有不敢知。

居是邦。不非大夫。禮之正也。至於臧文仲竊位云云之類。或是從後日說。或是居他邦時說。或如春秋知罪之類也。後學當先學其禮之正也。

 君子求諸己章小註。朱子說勿忘勿助。是如何說。妄意只要求諸己而已。全不思沒世無名之可疾。則是所謂忘也。知其無名之可疾。而又汲汲求知於人。則是所謂助也。朱子之意。莫是如此否。

反身務實。則不求其名而名自顯。是猶主敬集義則不期氣生而氣自生。故朱子引用此言。據朱子此段論之。則偏持好名之戒而至於廉隅頓毁者。忘之之病也。疾名不稱而求諸人者。助之之病也。詳玩此說。得失可見。

答金𥠧章(丙午四月)

 近思錄卷五第廿一條。此心潛隱未發。○妄意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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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未發。雖與中庸所云未發。所指不同。而其爲思慮不動時則同也。然則未發之時。信有慝種子耶。曰。子思所謂未發。是指理而言。則純善而已矣。周子所謂未發。就氣上說。則其潛隱未發者。正是他日獵塲喜心發動底種子。學者須下戒懼之功。斷盡此等種子然後。有以致其中而爲未發之大本矣。

喜獵之心。潛隱未發。物欲之累也。中庸之未發。天理之純也。本自不同。然錯認物欲之未動者。而自信天理之在中則極害事。非精察痛革。不能絶去根脉而復其本然。論辨及此。極令人竦然也。盛說中種子二字。正好商量。假如一粒種子纔入地中。則箇箇發苗。無不發之理。然則一念一欲之惡。着在方寸。俱爲異日禍根。可不懼哉。

 第廿四條。只有所向便是欲。此欲字是舜所謂人心歟。是直指人慾之私歟。若曰人慾之私。則朱子何爲以此爲寡欲章集註乎。若曰人心之危者。則所向云者。是指外馳也。人心豈可遽以外馳目之乎。乞賜明誨。

人心流爲人慾。則人心源也。人慾波也。二者不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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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辨。一則不能無者。但欲其寡而有節而已。一則不可有者。必欲其克去而消化也。孟子寡欲之欲。人心也。周子無欲之欲。人欲也。程子所謂纔有所向。便是欲之欲。葢指人心流爲人欲之幾也。如是看。未知如何。

 第廿九條己感

程子曰。天下之事。只有一箇感與應而已。有感必有應。所應復爲感。循環不已。如孝於親感也。而親之悅我應也。忠於君感也。而君之信我應也。學而時習感也。而有朋自遠應也。致中和感也。而天地位萬物育應也。餘皆倣此。聖人責己感也處多。責人應也處少。如孔子所謂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孟子所謂愛人不親反其仁。禮人不答反其敬。治人不治反其智之類是也。人或反是。而責己感也處每少。而責人應也處每多。故天下之事。一切紕繆乖舛。拂亂橫逆。在人有難繼之患。在己無先施之能。爲子則不責其孝而患親之不慈。爲父則不貴其慈而患子之不孝。於君於臣如此。於兄於弟如此。於朋友如此。於鄕黨如此。於國天下如此。人莫應之而怨怒隨之。孔子所謂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者。葢爲是也。試以此意演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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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切實體驗如何。

 第四十條。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爲太柔太弱一段。與下文語意。終似不相蒙。太柔太弱下。雖強以이오爲讀如下敎。然於心竟不灑然。伏乞更賜詳敎。

太柔太弱下。當以이니爲讀。其義盖謂君子當以溫柔爲本。而不當避他人太柔太弱之謗也。向時草卛失對。追思汗汗。

 卷六第十二條。只爲兄弟異形。故以兄弟爲手足一段。文理未甚別白。願賜垂釋。

按此段云云。謂兄弟同出於父。則固無親踈之可言。但以其二身也。故視之如一體。手足一體也。若乃反以二身之故。而視如別人則甚不可也云爾。

答金𥠧章(丙午閏五月六日)

來諭以外似勤苦。內實荒䟽爲憂。知其如此爲病。則不如此便是藥。仰見鞭辟日進不已。何慰何幸。如愚荒䟽之甚。和勤苦而無之。成何貌㨾。可懼也已。下詢渼湖書出嫁女爲本生祖降服小功之疑。姑無明據。不敢質言。但出嫁女不降祖父母服期。則以出繼故。降一等服大功恐宜。雖曰無文。不害爲從厚之科。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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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義果如此否。須更攷示也。

答金𥠧章(丙午七月十一日)

或問渼湖一段。未易預定死法。葢善善惡惡。自有定理。然其小大輕重之等。親䟽久近之間。各有攸當。要當平心講究。卽事窮格。久自源源可見。熟讀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章及朱子集註。則合見得五六分。且觀明道先生欲與煕寧人同事不辭條例同。而伊川先生意不如此。却於行狀刊去此段。其義甚嚴。然以睽初九傳觀之。則亦有見惡人底道理。此不可一例論斷。要之理明義精處之恰好耳。王偉元不仕晉。與嵇紹仕晉並論。則見其過厚處。葢王儀司馬昭司馬。與殺嵇康不同。偉元雖仕於元帝以後。恐不可與嵇紹之仕同譏也。然過厚與可也之稱。同在所許之科。何謂大不同耶。

  別紙

按坤復說。當以中庸或問爲定論也。初年。以復當未發者屢矣。盖因蘇季明所錄程子說而受用不疑也。後來盡取程子之說。參互攷較。又以義理體驗省察。融會貫通然後。見蘇錄與程子語意自相矛盾處非一再。故始覺其誤。乃於中庸或問。爲說辨析。殆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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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然後。已發未發界至分明。大義躍如。不當復疑初晩之不同。而後贒參差之論。亦可不辨而自明也。但北溪所錄復有云云。此所以起後學之疑也。然此亦安知非聞於初年未改之時耶。且未有知覺已有知覺之分。以程子纔思卽是已發之訓推之。則未有知覺。卽未發之謂也。已有知覺。卽已發之謂也。盖知覺之未發者性也。偏言則屬智之體。知覺之已發者情也。偏言則屬智之用。智之爲物。居四德之終。爲四德之根。成始成終。位乎收藏。似無運用。朱子所謂有知覺無運用者是也。雖曰無運用。而仁之惻隱。禮之恭敬。義之羞惡。無不待知覺交付而後流行。則知覺之發未發。實主一心之機緘。而包四德之體用可知也。仁義禮智。雖不外於一心全體。然體段面貌。各自不同。似不相涉。朱子所謂未發各有間架。已發各有攸當者此也。喜發時不與怒相涉。樂發時不與哀相涉。故未發則爲全體而立其不偏不倚之中。已發則偏於一事而致其無過不及之和。知覺發時。不涉於喜怒。又何疑乎未發之中。萬理咸具。旣發之和。一用不遺。其曰喜怒擧大綱耳。豈以此限之哉。葢以坤之不爲無陽。當未發。以復之一陽初動。萬物未生。當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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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初。有知覺無運用之象。則界至脉絡。井井分齊。愚見如此。幸更商敎。(知覺發時不涉於喜怒一句。疑有闕誤。)

與金穉章(丙午七月二十八日)

向敎王偉元過厚之訓。是乃所以嘉尙其不仕之義。而深貶嵇紹忘親事讐(嵇康以魏臣。見殺於司馬氏。)之失也。又曰可也者。亦並擧兩人而俱以不仕爲可。則所以譏嵇紹之仕也。晦翁衮鉞權衡。前後如一。未嘗低仰變遷於其間也。來諭大不同之意。更爲詳示如何。明道先生論曾子七日水漿不入口曰過於厚。孟子倂擧曾子曾元養志養口體之事。而曰事親若曾子可也。乃所以貶曾元也。其義與此畧同。未知然否。明德說類抄。留念成編如何。竊嘗思之。天本積氣之名也。然凡言天者。葢多專言之道也。天命天理先天後天之類皆是也。心本五臟之一也。豈不是氣。然凡言心者。葢多單言之理。其故何也。統天下之萬物者天也。主一身之萬事者心也。說理說德。捨此則莾莾蕩蕩。全沒湊泊主張之地。故說理說氣者。必於此指言之。以著其不雜之實。然理與氣亦非相離之物也。故或作上下分說。或作左右分說。或作先後分說。先後分說之中。或先說理後說氣。或先說氣後說理。或混合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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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立言之體。各自不同。讀者就理上看得理而己。不必把來氣字相和。就氣上看得氣而已。不必將來理字相涉。如是則潔淨簡直。似無濃滑圓熟之意。其與和泥帶水。鶻突暗黯。得失不同也。理外無氣。氣外無理。本自合一。何待人合之然後合耶。但難見其不雜之妙故也。容叔於道器之分。非不分曉。但傡與主心之說而疑之太過。是則察之未盡也。答書略言之。未知果不牴牾也。未發已發說。此係學問宗旨。不容不講。前說可否示破也。

答金穉章(丙午)

 

大學傳六章。不曰所謂誠其意在致其知者云云。而獨曰所謂誠其意者。致知爲知。誠意屬行。此以行而變其例也。傳九章。不曰所謂治國在齊其家者云云。而獨曰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齊家以下。新民之事。此以新民之事而變其例也。且經則七條皆言欲與先字。而傳文除治國章外。文皆言在字。豈亦互文。而古人釋經之活法耶。

格致爲夢覺關。誠意爲生死關。故篇終總釋曰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誠身之本。尤爲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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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誠意屬行。而爲正修齊治平之本也。特於八條之中。單擧而重釋。經曰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傳曰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經曰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傳曰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加一必字。又旣結之後。三引詩而再結之。皆變例也。曰先曰在。互文變釋。恐無異義。

 傳十章章句。彼我之間。各得分願。

各得分願。謂欲子之孝於我而我却不孝於父。則我獨得其所欲而父則不得其所欲也。欲君之仁於我而我却不仁於臣。則我獨得其所欲而臣則不得其所欲也。推之上下前後左右。莫不皆然。蓋不能絜矩。則彼我之間。我獨專占其便宜利樂。而不計他人之狼狽窘塞。故彼我之間。我則所占之地。每每踰分過願而太廣太長。彼則所占之地。每每縮分失願而太狹太短。雖欲語平。不可得也。如是反復推究何如。

 忠信以得之章句。發己自盡爲忠。循物無違爲信。○按朱子曰。伊川見明道此語尙晦。故更云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便更穩當。竊疑旣以明道語謂尙晦。伊川語爲穩當。則於章句。却用明道語而不用伊川語何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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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晦。謂明道此釋。固已明白易曉。而伊川尙以爲疑也。非謂明道之說。尙有疑晦也。

 玉溪盧氏曰。孟獻子甞師子思云云。○按朱子曰。傳十章。曾子門人記之。子思是曾子門人。而獻子又子思門人。則曾門人。是獻子之先進也。先進書後進死後之謚。恐不成說。豈玉溪偶失照檢耶。

檀弓曰。孟獻子禫。懸而不樂。夫子曰。加於人一等。左傳文公十五年宣公九年。皆記獻子之事。則孟獻子。孔子以前人也。師事子思之說謬誤明矣。

 文王何可當。退溪,沙溪二先生之說不同。僭惟集註曰。當猶敵也。敵是對敵之敵。若謂後人不可當文王。則朱子釋當字。恐不應如此。而孟子亦當曰文王何可及也。若謂承上文文王不足法而言故云爾。則當曰文王何可不法也。豈曰何可當乎。下文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一句。乃是照應不足法一句。而何可當。恐是文王不可抵敵殷商。

朱子集註。當猶敵也。恐亦爲後人。準備此疑。下文事半功倍。定是答文王不足法之意。且以孟子七篇考之。堯舜湯文之事。視以分內當爲之事。未嘗有我何敢學之意。孟子知見本自如此。未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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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集義所生。此是字承上文無是餒也之是字而言。二是字恐無不同。

新安陳氏二是字不同之說。實本於朱子是字與非字對之說矣。

答金穉章(丙午)

 大學傳首章小註。饒氏以視於無形聽於無聲。爲靜時工夫。柳冕疑之。而先生答云視無形聽無聲。自是事親之語。果不襯貼。平默僭考語類。有曰戒愼不睹。恐懼不聞。如言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是防之於未然。以全其體。謹獨是察之於將然。以審其幾。觀此則饒說實有所受。先生不襯貼之訓。疑若偶未照檢。玆敢上禀。用俟可否。乞賜一轉語。

饒氏說。柳秀疑之是也。故答之如此矣。今攷示其說來處。何幸何幸。然朱子借事親先意承奉之意。以明學者戒懼不睹不聞之功。則義固精密。而饒氏直以聽於無聲視於無形。爲靜時未發工夫則恐亦失之。非惟語不襯貼而已。願更商示。

 中和譬之射。未發之無所偏倚。猶射者之正己也。已發之無所乖戾。猶射者之箭箭中紅心也。

射者正己。譬之謹獨省察則恐宜。葢未射之前。己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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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不正者。譬之則中也。正己而發。箭箭中紅。同在已發境界。譬之則和也。請更思之。

 語類。葉賀孫問。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狀云終日危坐。以驗夫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氣像爲何如。而求所謂中者。與伊川之說。若不相似。曰。這是舊日下得語太重。今以伊川之語校之。則其下工夫處。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靜得極了。便自見得是有箇覺處。今終日危坐。只是且收斂在此勝。如奔馳。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禪入定。(語類止此。)埈兄別紙猥問所謂下得語太重者。正指何句。平默僭窃以爲下語太重者。正指李先生狀語歸重於靜時存養一邊。而少却動時省察一邊耳。下文一向如此又似坐禪入定云者。是大重之弊也。以此意答之何如。

下得語太重。指朱子所著行狀中語驗字求字之類。

 下工處有偏云者。豈以伊川語揆之。則狀文中求所謂中者。與蘇季明所云求中於未發者相似。而同歸於伊川所云求之却是思。旣思卽已發之科矣。求所謂中者語意。旣犯已發境界。則所謂未發功夫。更無發明處。而其所以下功者。自不能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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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已發云爾。未知語類本意果爾否。亦乞垂誨。

其下工夫處。指李先生平日下工處。

答金𥠧章

 一貫章註。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云云。○程子言仁與恕而不言誠與忠何也。豈以己之己字。已帶來誠字意。推己之己字。已帶來忠字意否。

仁是夫子之忠恕也。下文言忠。而云不言忠何也。

 小註胡氏曰。一卽體貫卽用。體隱而用顯云云。○按此顯字。亦與顯微無間之顯字。恐無不同。葢理無形迹而常貫於事物之顯。有形迹者則雖與顯微之顯一意看。亦無理體氣用之嫌否。向日費隱顯微之說。旣伏蒙鐫誨。而若於此等處。終若有可以恁地說去者然。未知何如。乞開蒙蔀。

胡氏所說隱顯。與易傳序顯微之顯。所指不同。葢此所謂隱顯。指心之動靜。易傳序所謂顯微。指太極與陰陽。中庸所謂費隱。指道之本體。又不分動靜說。合而論之則不見本意。

 或問子貢未至於子賤之君子歟。雲峯胡氏曰。子賤未便是不器之君子。特子賤能有所就以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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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充之以至於不器。子貢雖有用之成材。尙有所局而未至於不器也。(胡說止此。)愚意雲峯此說恐未然。子賤充之而可至於不器。子貢充之而未可至於不器者。何故歟。南軒謂賜能因其所至而勉其所未知。則亦何所限量哉。此說恐好。伏未知如何。

子賤之君子。對小人說。汎言也。子貢之器。對聖人說。深論也。不可硬合。

答金𥠧章

 下敎謂仁是夫子之忠恕也。鄙意程子旣以以己及物言仁。則己之所存者。仁之體也。夫子之忠也。及物之仁字。仁之用也。夫子之恕也。斯仁字果兼忠恕二字。則程子於此仁字。當兼體用說去。而顧乃只就敷施處說何也。且上句說以己及物仁也。則兼擧忠恕看。下句說推己及物恕也。則只就恕字看。此於文義。又未知如何。伏乞重賜剖破。

以己及物仁也。卽下文所謂動以天也。推己及物恕也。卽下文所謂動以人也。只分聖賢說。然仁包忠恕。恕帶忠字。皆就用上說而體在其中。○聖人存諸己者。渾然一理。不待盡之而自無不盡。卽仁之體也。及於人者。浩洋滂沛。不待推之而自無不及。卽仁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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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學者則發於己者。盡之而後可盡。所謂忠也。及於人者。推之而後可盡。所謂恕也。程子此訓。就用上分別聖賢。然所謂體者。亦自在其中矣。

 仁說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則所以存此心也。事親孝事兄悌及物恕。則所以行此心也。○竊疑居處執事與人。事親事兄及物。恐皆是通動靜工夫也。今乃一屬之靜而存此心。一屬之動而行此心者。反復思之。未喩其故。乞賜啓發。

存此心行此心之心。卽仁也。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非行仁也。乃所以存養此仁心也。事親孝事兄悌及物恕。正是行此仁心也。葢存此心。通動靜言。行此心。就用上說。今曰分屬一動一靜非是。

 專言知覺者。使人張皇躁迫而無沉潛之味。其弊至於認欲爲理者有之。○按知覺智之事。而仁義禮包乎其中。若以知覺便喚做仁則固不可。但其所以張皇躁迫而無沉潛之味者。何爲而然歟。

若專以知覺爲仁。而切切從事於知覺而已。則必以了了察察爲主。而無寬平溥博之意。含畜沉潛之味矣。是所謂張皇躁迫之病也。

答金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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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翁嘗於濂翁。以老莊氣味目之。非謂周子全體有這般意思參錯於其間。只就拙賦一篇觀之則是。葢周子深惡夫天下之日趍於巧也。矯之以拙而爲此賦也。然至曰天下拙刑政撤。上安下順。風淸弊絶。則却又矯枉過直。恐有一於拙而自占便宜。全不擔事之弊矣。故朱子矯其說之偏而有是訓也。程子稱英氣害事。則豈可以此而遂疑孟子爲僨事之人乎。聖賢論人。固多般㨾。若以一言一事葢一人。則甚不可也。未知淺見何如。

自非大聖地位。覺有微偏。

 

忠淸章集註。於子文則曰但許其忠而未許其仁也。於文子則曰特許其淸而不許其仁。葢子文文子俱不得爲仁。只得爲忠淸。而就其中論優劣。則子文猶可爲一國社稷之臣。文子只是㓗身去亂一事爲高。而其餘無復可觀。恐在子文之下矣。集註以但字對特字。未字對不字。但字平說底。特字則猶今俗談言十分斟酌也。不得已強許之意也。未字有寬緩底意。不字有斷截底意。細觀集註之抑揚。而二子優劣見矣。不審童觀竟如何。

集註一字異同。各有精義。而留意參互考校。至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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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但與特未與不。果不同。

 好學論覺者約其情。約是檢束不自放之意否。

約有檢束之意。又有精要之意。

 或問。子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冉有以是藝。嘗爲季氏宰。爲之聚斂以附益之。以是從政。吾恐民不得其所也。愚應之曰。冉子之藝。用之於季氏。則不過爲聚斂之臣。用之於夫子。則豈不爲從政之才乎。雖存乎餘人。取其所長。皆可用也。而謂冉有之贒而其藝全不可用耶。聖人之用人。猶匠之用木。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此冉求所以有聚斂之失。而猶在政事之科也。不識可能無大悖否。

賜達由勇求藝。皆許以從政。則聖人與人。不求備之盛德可知也。賜之愛羊。由之野求之斂。皆在所責。則聖人用人。明賞罰之精義可知也。唐虞朝廷。命德討罪傡行不悖。故命九官之後。又申考績黜陟之典。此天命所以不僭。而天職所以不曠也。常人纔見人一疵。便斥絶而便棄其長。見一善則便許可而不覈其失。此大學所謂四有五辟之病。而不可不察也。

 伯牛有疾。集註謂先儒以爲癩。而小註以淮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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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之。夫劉安謀反伏誅。是漢之賊臣。安得謂之先儒哉。或者其太恕乎。

淮南子。皆稡集漢儒之說也。編輯之人雖曰有罪。亦何害於引用其說而稱之以儒耶。如呂氏春秋之類。未聞貶其人而並廢其書也。

 文質章集註。學者損有餘補不足。○小註陳氏謂文可損益而質不可損益。學者損史之有餘而補野之不足。輔氏謂質勝文則野。質有餘而文不足。文勝質則史。文有餘而質不足。學者能於其不足者補之。於其有餘者損之云云。據陳說則質不可損。據輔說則質亦在所損。當從何說。鄙意輔說似是。未知何如。

集註所謂損有餘補不足。謂史則當損其文之有餘而補其質之不足。野則當損其質之有餘而補其文之不足。若如陳氏說。則損之於那人之史。何補於這人之野。且史有可損而野無可損。烏在交互損益之義耶。且文可損益而質不可損益。恐亦不然。如喪以哀戚爲質而以禮制爲文。有過於哀而不足於禮者。有過於文而不足於哀者。損其過而益其不足而已。則所謂損質者。如抑情俯就之類也。質不可損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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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恐不可從。

 程子曰。人多信鬼神惑也。○竊疑鬼神之不正者。固不可信矣。若此章之所云。則鬼神之正者。體物不遺。洋洋如在。安可不信。信之者安可謂惑。豈謂人只當順理而合其吉凶。不當全靠於鬼神之幽冥。而不思所以務民之義也。人多反是。故程子謂之惑歟。

人與鬼神。本無二理。但人顯而鬼幽。人實而鬼虗。故知事人之道則知事鬼之道矣。知生之說則知死之說矣。務民之義。而敬鬼神而遠之。則明者之事矣。惑信鬼神而諂瀆祈禱。則必不能專心致力於人所當爲底事矣。非愚惑而何。體物不遺。洋洋如在。指實理而言。非諂瀆祈禱之謂也。誠僞眞妄之分定在此。不可不辨也。盖不知鬼神之實理。而不能戒懼謹愼者。實頑塞無忌憚之人也。沉溺於幽恠誕妄之說。而邪媚求福者。卽書所謂巫風。孔子所謂諂鬼。程子所謂惑也。由前則西洋廢祭之類也。由後則西洋禮天之類也。一頑一諂。可謂全昧天道。全沒人理矣。誑誘迷溺。吁可痛也。

 易坤六五程傳小註。隆山雙湖說。○竊覸程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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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雖非此爻本義。亦自家一大議論。天下無此論。則天經地義民彜。有所不明。隆山苟謂伊川此論非此爻本義則可。至謂羿莾武后之說爲賊敎之大。則非所以爲訓於後世。而又其辭氣凌厲。不免不韙之罪矣。大抵易之爲敎。廣大悉備。如坤之六五。雖與乾之九五相對而作大臣亦得。作太后亦得。作中順之大人亦得。與六二相對而作人君亦得。何可執一而攻一乎。雙湖爲程子分䟽則善矣。謂隆山說甚當。而六五不得例以君位言。則又不免執一矣。未知不然否。

黃裳之義。朱子曰在上之人。能盡柔順之道。此訓所該甚廣。隆山賊敎之說害理。雙湖配臣之說失旨。恐不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