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12
答柳穉程(重敎。初名孟敎。○丙午四月十六日)
默坐空林。得書已奇。得𥠧程書尤奇。筆奇文奇。胎紙經義反覆。奇而又奇。若此不已。奇變爲畏。非止我畏。人人皆畏。古人橘頌之作。眞先獲矣哉。讀書所貴致思。思之不得問之。問之不得記之。記則不忘。不忘則久。久則自有開明處矣。故能思而能問已難。能記而能不忘而久尤難。故號讀書而有得。百無一人。𥠧程已能問及於不知之人。好問可知。其不忘而久也必矣。僕雖老。拭目而見𥠧程之卓卓也。愚見標附各條。特助好問之美。非所以開穉程也。諒之。
別紙
孟子壯者以暇日云云。○孝悌忠信長幼老少。公共物事。而特言壯者者。下文將說撻秦楚之兵甲。故以此爲之張本耶。○籤曰。來說似近之。然孟子之意非謂老幼不修其孝悌忠信也。(金平默附籤。下同。)
兩說相補。
吾先子之所畏。○吾先子所畏。非子路賢於曾子而畏之。只是敬待了。莫是然否。○籤曰。曾子嘗稱
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則曾子之心。曷嘗有自謂吾已賢於子路。而只爲循例敬待乎。若自謂賢於子路。則是其心已謂不足畏也。何可謂吾先子之所畏乎。且此畏字。不得以敬待字釋之也。
畏有敬憚兩意。
中也棄不中。○旣曰中則不必做過不及底事。又慮其棄不中何也。○籤曰。此所謂中。恐是泛說。不得遽謂致中和地位。
凡事必擧兩端而極言之。理乃明。若如問語則堯舜分上。無箴戒之語。君子不諒。惟聖作狂等訓。皆爲贅言矣。
完廩章。○瞽之欲殺其子。象之欲殺其兄。其罪大矣。堯不誅之何也。○籤曰。程子曰象欲以殺舜爲事。堯奚爲不治。葢象之殺舜。無可見之跡。發人隱慝而治之非堯也。據此推之。不誅瞽瞍。其意恐亦如是。但瞽瞍欲殺舜。是父之殺其子也。象欲殺舜。是弟之弑其兄也。其順逆之勢。又疑若微有分別。然則其於瞽瞍。尤不可遽施刑章也。况程子又有父頑不娶。堯去治之之訓。則想其告諭之際。固有
以使之革面也。或曰。焚廩掩井。非可見之跡乎。曰。設有此事。家間隱微之事。安知其堯必聞之也。
據此而論之。亦可見舜之烝烝乂不格姦之實。
百里奚不諫。○孟子嘗言異姓之卿。君有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去。今百里奚不諫而去。孟子反稱之。宜與彼不相似然。○籤曰。君子所遭。時各有不同。地各有不同。位各有不同。勢各有不同。未可以一槩論。
百里奚於虞。想亦諫之不見聽。故知其不可諫也。
智譬則巧也。○以上文觀之。智屬始聖屬終。下文則以智屬射之中。以聖屬射之至。夫射至而後中。是又若智後於聖。未知當如何看。○籤曰。雖曰至而後中。然必中之智巧。已在發矢之時矣。
中不中之迹。雖見於已至之後。其幾則已决於發之之始。
豈曰友之云乎。○上文言天子友匹夫。而今曰當事之。不當友之何義。○籤曰。以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天子曰臣。諸侯曰友。)推之。則天子諸侯其友之事之。合有不同否。抑此等處。只當活看否。更詳之。
天子曰友。諸侯曰事。亦尊卑之序。
生之謂性章集註。○朱子曰。知覺連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然則栗翁之理通氣局之說。果何所指耶。○籤曰。朱子之言。論萬物之異體也。栗谷之言。論萬物之一源也。朱子豈不曰論萬物之一源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乎。
論萬物之一原云云。卽栗翁理通之說也。觀萬物之異體云云。卽栗翁氣局之說也。
好善優於天下。○以從於子敖等事觀之。似未可遽以優於天下許之。恐孟子之意。因言好善而遂極言凡好善之效耳。非必專爲樂正子發也。○籤曰。孟子此言。本爲樂正子而發。然如此看亦無妨。
言從子敖時。當理會其從子敖之失。言好善時。當理會其好善之效。不必攙合而交病也。
答柳穉程(丙午閏五月六日)
俯詢七情說。盖情出於性而性具萬理。則情該萬端可知也。但擧綱界之大者而槩言。則曰四端曰七情而已。所謂四端。對四德而言。所謂七情。對健順五常而言。若曰七情無與於天命之性。則必也性爲無用之虛器。情爲無體之贅物。子思只管敎人滅情可也。
何故止敎中節而已。程子好學論。不曰絶去七情而但曰約之何也。禮運不曰使民禁切七情。而反使之治而達之何也。是知性發爲情。而有是性故有是情耳。情出於性。而見其情則可知其性耳。然徒知性有健順五常之目。而不究其原於陰陽五行之德。只見情有七者之名。而不識其發於健順五常之大本。則是何異於逐波而忘源。循枝而昧根也哉。葢喜怒者健順之發而陰陽之象也。哀樂者智禮之發而水火之象也。愛惡者仁義之發而木金之象也。欲者通貫於六情之內。而猶五常之信五行之土也。此非獨據其理而臆其如此也。朱子於中庸首章章句。先言陰陽五行健順五常。以爲下文七情基本苗脉。而訓喜怒哀樂曰其未發性也。又曰。仁者。愛之理。又曰。敬者。惟畏近之。(敬是禮之本。畏與懼一也。)孟子曰。羞惡之心義也。此皆一一有證。至若哀與智配。果有聽瑩如來示。然此亦初聞故如此。若驟見月令律呂卦氣等分配之類。果皆了解而無疑乎此。則只待閱理多後。自至貫穿之日可也。蓋有以義通者。有以類推者。有以反求者。不可以一例死定也。蓋陰陽一氣也。而一動一靜相反。喜怒一情也。而一順一逆相反。木火同居陽位。而木
溫火熱。愛樂同附喜部。而愛淺樂深。金水同處陰方。而金凉水寒。惡哀同居怒宮。而惡始哀終。土居中央而無所不統。欲在中間而無處不配。以此推之可見。且考月令律呂。皆有可徵。今不暇詳論。來示又疑子思之獨擧其四。此則尤不當疑也。然則說性則必擧健順五常。說氣則必擧陰陽五行然後始足耶。年前嶠南一老儒疑問五行一陰陽也。五行之外。更無所謂陰陽。五常一健順也。五常之外。更無所謂健順。則不可並擧合數而成七矣。今曰性發爲情。而不曰五。必曰七。有何可徵云云。無便尙未修答。然易曰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則兩儀四象。不容無別。周子太極圖說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又曰。陽變陰合。生水火木金土。又曰。無極之眞。二五之精。竗合而凝。若如所疑則易當曰太極生兩儀四象。不當曰兩儀生四象。八卦之畫。旣計四象之中爻。則不當復計兩儀之初爻矣。周子當曰五氣之精。而不當曰二五之精矣。書所謂七政。非指日月五星而何。律呂之七音諧聲。非七情之發耶。此皆不考之過也。有問無答未安。故略呈愚見。恐非急務。俟後更商未晩。如何如何。○來示又欲以喜怒屬仁義。按性理大全五行人體性情
圖。亦如來示分配。然愚見則從朱子說。喜怒陰陽之象。愛屬仁惡屬義爲精切。故不用其說。然愚亦曰愛惡與喜怒同部。則亦可見貫通之妙也。
答柳𥠧程(丙午九月)
論語八佾雍徹章。無以見不非其大夫之義何也。抑斥僭之義大而不非之義小故然耶。○籤曰。示說恐得之。葢不非其大夫。禮也經也。斥三家之罪。義也權也。如陳司敗問昭公知禮。則答以知禮。而於春秋一部。則乃託天子之權。衮鉞褒貶。無所回互。非可與權者。不足以及此。未知不然否。
居是邦。不非其大夫。以賤事貴。以卑敬尊之道也。夫子之於三家。同在大夫之列。不可以賤事貴卑敬尊之義論斷。
闕疑殆云云。言之未信。行之未安者。不使問質於人而必使闕之何也。
闕字有深意。非絶棄廢置之謂。乃標誌思講之謂。葢人於疑殆之事。妄自以爲知者一病也。以爲不可知而絶去。不復思講者一病也。闕之爲言。無此二病之說也。
孔子敎原思分祿於鄕里。則仕者分祿周恤貧窮
義也。貧者受之亦義也。然退栗諸先生於有官者之饋。無論大小多寡。皆以不受爲義。何義也。○籤曰。朋友有通財之義。故其饋也以義則固可受也。若退栗諸先生不受官饋。則正以我國守令別無祿俸。所供衣食日用者。只是公物也。而乃以饋人。則其饋也有罪矣。其饋也有罪。則其受也亦有罪矣。
答語得之。然守令雖有月俸。亦有分限。何可與受無節。
答柳𥠧程(丙午十一月)
博施濟衆章小註。朱子說仁直聖橫。
直包高下。橫無高下。
德不修學不講小註。朱子旣曰遷善改過。略似修德裏面事然也。別個頭項。又曰遷善改過。是修德中緊要事。由前說觀之。則四句各自一義也。由後說觀之。則修德一句。可以包遷善改過兩句矣。未知如何看。
二說合觀。不可偏廢。
學而之學字。與博學審問之學字。亦有差殊否。○籤曰。博學之學。專以知言。學而之學。兼知行言。
答語得。
入孝章註。○於三省章註。旣訓信字曰以實之謂。於此章。疊釋以行之有實何也。豈此章信字。旣與謹字相對。而有言行之分。故特更釋之歟。○籤曰。盛說葢得之。以實之謂信。所包至廣。此章所釋。只就行上說。
答語已得之。三省之信。兼言行說。謹信之信。單就行上說。
愼終追遠。民德歸厚。是謂在上位者之事耶。○籤曰。許東陽謂在上者事。然聖賢之言。所包甚廣。恐不須偏做在上之人看。如伊川治喪洛中。一二家化之。伊川曷嘗在上位者耶。
凡看文字。必並上下終始通論然後。乃得本意。愼終追遠說。做在上之事。民德歸厚說。做在下之事。其義該備。然所謂民德歸厚。亦謂民化上之德而亦愼終追遠云爾。然則愼終追遠。豈有上下之不同乎。伊川治喪洛中。一二人家化之。伊川雖無在上之位。有在上之德故如此。
禮之用註。天理之節文。是禮之體。人事之儀則。是禮之用否。○籤曰。對擧而言則天理之節文爲體。
人事之儀則爲用。恐如盛諭。各就而言則天理爲體而節文爲用。人事爲體而儀則爲用。
兩說互相發明。
泰伯,仲雍同逃荊蠻而泯其迹。則二德可謂均矣。孔子乃單擧泰伯而仲雍不與焉何也。豈旣美泰伯則美仲雍之意在其中否。
孔子以至德贊泰伯。以隱居放言身中淸廢中權稱虞仲。則其高下可見。
三讓小註。一辭爲禮辭。再辭爲固辭。三辭爲終辭。然則於三讓註。不曰三讓終遜也。乃曰三讓固遜也。此恐可疑。
三讓或以三事釋之。故朱子釋以固遜。明其非三事而已。
答柳𥠧程(丁未)
家禮序。○家禮。是朱子所以參古今之籍。因其大體之不可變。酌其細目之有異。宜以爲一家之法者。後世之講禮者。其大體固不可以有加損也。其細目則亦斟酌其不宜於今世者。以爲一家之法。方是學朱子酌古今之意。未知如何。
後來先輩說。不可不參觀。
茶酒每位各設。果則每龕各設。何義歟。
口啜者不可同器。手食者容可同盤。
主人親屬。○主人之親屬。宜爲執事。而今分親屬與執事者。然則親屬指何如人而言。執事以何如人爲之耶。
親屬以昭穆言。執事以臣妾言。
序立。○主人若無長子而只有長女。則長女虛長婦之位而不立耶。
無長子則虛位。
婦人無盥盆帨巾何也。
婦人別無盥盆帨巾。尤翁答或人之問曰。祭嚴故無嫌。豈各用巾一頭耶。昔甞疑此而問于竹庄李丈。李丈曰。古禮婦人無階下位。故階下不設婦人盥盆帨巾。(李丈語止此 )未敢信其必然也。以昏禮南北各盥之義推之。則男女同盆同巾。終覺未安。且婦人歷男子之階而盥洗於一器。恐亦難便矣。
酹酒。○執盤必以左。執盞必以右何也。
左執盤右執盞之義。執盤之手無事。執盞之手有事故也。
答柳穉程(丁未二月二日)
不亦君子乎。○上文說與樂。皆是指自家心中所發而言。此則獨以地位言何歟。
慍字與說樂字相承。君子以成德言。學之終也。
或疑三省之事。皆與人應接之事也。而章下註以爲曾子之學。專用心於內何也。曰。三省之事。固皆與人應接者也。然其實無非反求也。何也。爲人謀。固是爲人之事。而忠則在我者也。與朋友交。固是交友之事。而信則在我者也。傳固是受師之事。而習則在我者也。故曰省吾身也。是非專用心於內而何。
小學之方。不過愛親敬兄隆師親友之道。大學之道。以孝弟慈爲根本。此皆外也歟。
主忠信註。不誠無物。
不誠無物四字。本出中庸。蓋誠者自在天者言則實理也。自在人者言則實心也。無實理則必無是物。無實心則必無是事。雖以無實之心。勉強假冒而爲之。與不爲其事。無以異也。其說詳在大學或問誠意章。請更熟玩。
答柳穉程(丁未二月)
細讀來敎。有以仰窺左右於大舜傳授心法。孟子遏
存命脉。看得大意。又以不克接續下工。爲切己之憂。甚盛甚盛。所以警發昏泄摧頹者深矣。程子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兩句吾儒程曆也。少一字不得。左右各極用工。久當得力也。此一節恐當補入於向奉字說之下矣。
答柳𥠧程(戊申)
中庸序允執厥中。○此執中之中。單指已發而言耶。兼指未發而言耶。下文釋此執中之義曰。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矣。以動靜之語觀之。則似乎兼指矣。以過不及之語觀之。則似乎單指矣。未知如何看則可也。
中和之中。就心上說。執中之中。就事上說。
語類曰。人與物之本性同。及其禀賦則異。葢本性理也。而禀賦之性氣也。
語類所謂禀賦之性氣也。猶言兼氣而言。此等處活看可也。
發而皆中節。○竊謂人之有是身也。主宰是身者。心而已矣。是心也有理有氣。有動有靜。是心之體。卽理之乘氣而靜者也。曰未發曰性曰中是也。是心之用。卽理之乘氣而動者也。曰已發曰情曰和
是也。然則所謂發未發性與情中與和者。理則俱理。氣則俱氣者也。不可謂一屬理邊而一屬氣邊。今經文之說未發已發也。於未發則只言未發。而於已發則必加一句曰發而皆中節。章句之說性情也。於性則只言性。而於情則必加一字曰情之正也。以此數者而推之。則其意豈不曰於靜時則天理渾然。故無善惡得失之可言。於動時則氣始用事。故有正不正中不中之別也耶。然則體用一原之義。將何從而觀之也。理氣不離之竗。亦何由而得見歟。伏乞指敎。
體之倚與不倚。當於未發十分地頭驗之。用之過與不及。當於中節處看。故語勢不同。
語類曰。未發。如處室中。東西南北。未有定向。已發。如出門。東者不復西。南者不復北云云。○妄意以章句體立而後用行之語準之。則此譬似有未盡精者。盖未發之體。譬之人則如正立乎室中。而東西南北。未有定向也。及其已發。則如東門有事則東向而接之。西門有事則西向而接之而已。終未嘗轉撓其中央之位矣。若使應物之時。旋旋外馳。之東之西。如語類出門之喩。則是纔應一物而其
所謂室中之位。便虛而無主矣。更安能順應他事而酬酌萬變也。且如是則體自體用自用而已。何待體立而後用行也哉。抑此等譬喩。皆不可滯於言語而反生疑端耶。伏乞指敎。
心之體全用偏之妙。以人身之處室出門譬之。與體立用行之說。又自不同。何可捏合爲一。
章句自戒懼而約之云云。○以戒懼謹獨對中和。則戒懼謹獨爲工夫而中和爲功效矣。以致中和對位育。則致中和又爲工夫。而位育爲功效矣。似此看則未知如何。
得之。
小註胡氏曰。章句精之約之。釋一致字。○妄意致字有推而極至之義。恐不當但以精之約之之語當之也。若並與下文極其中極其和之語而當之。則庶可盡於致字之義。未知如何。
兩說當參看。
無忌憚。○無忌。是從其偏私而不自躕躇之意也。無憚。是行其肆妄而無所㥘畏之意也。無忌比無憚則較小較輕。正與戒愼之意相反。無憚比無忌則較大較重。正與恐懼之意相反。未知如何。
如是看亦好。
執其兩端。用其中。○尤翁嘗論此曰。以厚薄言則魯人行三年之喪厚也。朝祥暮歌薄也。孔子曰踰月則其善也。此其中也。子夏除喪援琴。衎衎而樂則薄矣。閔子騫除喪援琴。切切而悲則厚矣。孔子旣祥五日。彈琴不成聲。十日成笙歌則中矣。(尤翁說止此。)葢執其兩端而用其中。謂執夫衆論之極致而擇取中庸之所在也。故以厚薄言則其所謂中者。或在於厚。或在於薄。或在於其中半。亦或在衆論之所未及處焉。若但以極厚極薄。一切歸之過不及。而取其中間不厚不薄底爲中。則非擇善之道也。今尤翁之訓。若專論行喪援琴等事則可矣。而以是一一推之於事爲則恐有所滯碍矣。未知如何。
或在衆論所不及處一句有病。
答柳𥠧程(己酉三月八日)
來諭論語知言一節。儘一書要旨也。係之篇終。其示人之意深矣。賢友推演爲說。如是之勤。深慰所望。然說有未盡處。小出入亦時有之。如是用力不倦。接續涵養。久當自見也。葢聽人說話。知其贒邪曲直。如聽
鼓知革。聽鍾知金。固不得而隱。果如來示之云。然苟無在我之蓍龜淵鑑炯然不滓。繩墨準尺確然不移者素定於內。則其於慚支游屈之辭。蔽陷離窮之發。縱橫堅白。浸潤膚受。千似萬疑。紛然雜至者。何以能竹到刃破。鳥應弦落。擧皆不足以惑吾聰明亂吾方寸也哉。是以此章則知命知禮在知言之先。而知人在知言之後。孟子則集義養氣在知言之後。而知心(蔽陷離窮)在知言之內。凡此曲折。皆當逐一玩繹融會。則自得其無窮之妙。而眞知聖人之不我欺矣。
答柳𥠧程(己酉九月四日)
下詢長子服己祖禰之己字。以文勢觀之。則己字似當屬於當服之人。不當移屬於亡者身上。博詢更敎如何。
與柳穉程(己酉九月五日)
昨蒙下詢長子服。未及詳對。悚仄極矣。謹按朱夫子手編儀禮經傳通解五宗章。取小記大傳之文。刪節取入則此爲朱子定論可知也。不繼祖禰之人。不得爲長子斬。旣有朱子折衷已定之證。則後人何敢復取朱子已捨之說。爲之證乎。通解續。黃勉齋所編也。喪服圖。楊信齋所編也。此則未經朱子之眼。恐不當
援此也。愚見如此。故本文謄呈。幸與善友細商。無致臨事䟽誤。如何如何。
答柳穉程(庚戌五月十三日)
俯詢桓公子糾弟兄之疑。據荀卿說則桓爲弟。據薄昭書則桓爲兄。二說未詳孰是。然程子之言一出。則此乃建立萬古綱常也。誰敢卛然議之乎。至於朱子答潘恭叔第一書。固有容議之端。而及其答第二書。則謂恭叔桓公非殺兄。管仲非事讎之言曰。此論甚善。而猶恨呂子約之辨未詳。此乃朱夫子末後定本也。集註引用程子之論。更無可疑也。恐左右偶未照檢也。
答柳𥠧程(辛亥正月二十日)
示讀詩法。孔夫子言之詳矣。朱子釋墻面之義曰。卽其至近之地。而一物無所見。一步不得進。盖於房闥之中幽獨之地。若有一失一悞。則外面許多萬事。一時壞了。便窒塞不通。推遷不去。其故何也。理一故也。理無內外遠近彼此同異之別。豈有失之於此而得之於彼。現之於始而隱之於終。誤之於形而救之於影之理乎。此非獨可懼者在此。亦可樂者在此。左右以爲如何。講日。自那中齊議示期也。
與柳穉程(辛亥二月)
向示讀詩要法。盖人性情爲之本。如關雎摯而有別。凡物之情。愛至則褻狎。有別則踈遠。此鳥則不然。死不易偶。愛之切也。居不匹處。義之別也。以此例之。則所謂哀而不傷樂而不淫及可以興觀羣怨之實。皆可以次第得之矣。凡人之情。哀必至傷。樂必至淫。愛必狎怨必毁。凡此類皆不正不和而亂生禍作之原也。試以此意一一潛玩。如何如何。
答柳穉程(壬子九月十三日)
俯詢占辭。但以爻辭觀之。則濡尾曳輪脫輻。同是中止不進之象。不知何故耶。盖地之吉㐫問地師。人事當否問先葬。神謀可否問卜筮。三問之中。先葬者諾與不諾。尤當審愼。未知物情如何。物情歸順然後。始可言占之吉㐫。以洪範卜筮之序觀之則如此。尊意如何。
與柳𥠧程(壬子十二月七日)
聞留意合編。何幸何幸。窃謂我東此書斷不可無。然屈指目今從遊可以擔着編摩者。惟賢友輩一兩人耳。此中金元履諾助一臂。精敏詳密。似易得力。然未保速就。心甚悶悶。竊念搜集文籍。最關費力。不合婉
晩失機。未知從何以得之。除秘書所藏。畿輔私蓄。汗牛充棟。各從門路。或借或購。必無不得。裝載大艑。不勞車馬。歸閣石室。足備水火。則鄴侯必無吝惜之色。河間易收多得之功。賢友計之。孰可以辦此。二十一代全史,宋元續綱目,麗史提綱,東國通鑑,東國名臣錄,丈巖史略,野史稗官,靑野漫集,燃藜述,國朝寶鑑,列聖朝實記之類。及雖非史類。如十三經註䟽,文獻通考,事文類聚。道學文章諸家文集。不可不考之屬。一一先開借書曆。列錄書目。各注藏在某家。隨得標注年月。備後還本。次開擧要曆一卷。列錄凡例。一從紫陽綱目及丘瓊山續綱目及麗史提綱書法。無舊例去處。博詢講定。次開年表一部。上面半板。排六欄十槅。一槅當一年。分注華東記年。下面一板排一年。板半書某年干支。上半板書中國事實。下半板書我國事實。紙盡各貼他紙添足。俟錄畢。却可筆削增刪。以就定本也。
答柳稺程(壬子十二月十五日)
我書未發。尊札已到。考其日月。終是人先我後。勤慢不同如是。奈何。書後有日。凡百更若何。栗翁同居圖。愚甞願硏求卒業而未能也。思與左右同之也。葢雖
周官法制。非關雎麟趾之化不行。此程子之訓。亦不可不講也。蓋盛說範圍太濶。義理太多。太濶不縝密。太多不精實。吾輩當加勉。稺章恐亦然耳。箚錄忙未奉閱。當續呈管見矣。稺章已輯程書註釋寄到。而此間石樵方讀此書。故托其校讐釐正。然𥠧章釋分類新本。此友只有舊本。難通考檢。可悶耳。稺章涸轍。尤可悶也。朝夕講儘得力。與那中諸賢孜孜接續如何。餘具前幅。不宣。
別紙
太極圖一篇內生字立字。是對立底關鍵。故逐節提起。交互說下。夫生者有萬物所資以始之意。立者有萬物各正性命之意。是亦一陰一陽之象也。何也。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是陰陽之所資以始也。陽之象也。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是陰陽之各正性命也。陰之象也。兩儀旣立。則又一變一合而生水火木金土。是又五行之所資以始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是五行之各正性命也。二五旣具而生男女。男女旣成而生萬物。萬物又各自生生。以至於變化無窮。而皆不出此兩端。蓋天地萬物才生則必有所立。旣立則又不能無生矣。然就人分
上言。則有生之初。旣屬之先天。而至於成立之道。則專在自己所致之如何。故言人之立極。則特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曰定曰主靜。皆陰道也。乃所以立之之事也。大抵通一篇而細析之。則逐條逐段。交相呼喚。又合而言之。則篇首兩生字與篇終三立字。自相照管矣。
夫生者下有字。之意二字。是亦二字。恐未穩。○旣屬之先天。至自致之如何一節。語勢恐涉抑強本文之意。須從其自然處看出如何。○旣以如此立說則事也下。添入聖人與天地合德以下一節。以當生之之事恐宜。
近思錄誠,幾,德三者。義意地頭。皆未易理會。所謂誠者。據朱子本註而言之。則曰實理自然。何爲之有。卽太極也。此所謂太極者。是指在天者而言歟。指在人者而言歟。若是在天者。則下文幾字德字。皆就心上說。恐不相承接。若是在人者。則此便是性。不應下文更說五性之德也。
誠。實理也。該乾道始終。繼成人之性情而言。所謂幾。卽誠不誠之端。所由分處也。德。卽心之不失此誠之謂也。以此推究如何。
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按心與性情。有以賓主言之者。有以分合言之者。所謂賓主者。心與性情相爲對待。如曰仁義禮智性也。愛恭宜別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恭以智知者心也是也。所謂分合者。心內分性情。而性情之外更無所謂心。此條所謂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是也。然主一而賓衆。主能統賓而賓不能統主。則其實分合之說。亦原於賓主之說。而初非有兩端也。
此說近之。但主一賓衆。主能統賓而賓不能統主云云。分得太迂濶。眞如二物。朱子未嘗如此快活說。請更涵養玩究。
中庸。○二章以下諸章。累有傷時憂道之意。如民鮮能久。道其不行之類是也。觀此則序文所謂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者。不但以時勢考之也。只據本文。亦可見耳。
如此看儘好。
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論中道。不變塞焉。至死不變。論時位。合此二者則乃所謂時中也中庸也。故篇內凡論道處。必並及出處之義。皆此意也。
如此看恐好。
微之顯。微者指陰陽合散之實而言。顯則其發見者耳。若微字便以理當之。則恐煞過一級。
微顯二字。皆指實理言。
雨村籤曰。朱子分明說其德則天命之實理。而盛說乃謂以理當之。煞過一級何耶。經文誠字。卽上微字。不可掩三字。卽上顯字。誠者卽是那實理之謂。則盛說所謂合散之實。非理而何。恐無可疑耳。
誠之不可掩。乃贊歎上文微顯之妙。分屬故義晦。
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或問曰。信讒邪則任賢不專。徇貨色則好賢不篤。又曰。去讒遠色賤貨而一於貴德。據此則去讒遠色賤貨。當爲一句而下與貴德對讀。一句之中遠色賤貨。又當聯讀而上與去讒爲對也。今見行諺解本。遠色下絶句。葢緣貴賤二字文似相應。故以賤貨屬下句。然殊不知貨色二者本自接聯。尤不可以判爲兩句也。
此說甚好。遠色下雖絶句。其義亦不妨如此看。
答柳穉程(癸丑元月二十四日)
示擧要曆。敢不依敎。奉以周旋。但恐瞽畫聾鼓。不成次第耳。下詢太極說疑義。易則命意在列卦立象。圖
則命意在超氣挑理。命意不同。故彼分此約。非分則無以盡其變。非約則無以揭其眞。試以此意玩索涵養。久自呈露。不宜如是強排硬合。迷却本意也。如何如何。○易方而數偶。圖圓而數奇。其同異極有竗。請更玩味。
答柳稺程(癸丑二月十八日)
敬齋箴解說。姑未詳較其得失。而惟心之心字。本作精字恐無疑。盛說所引感興詩十章。精一之證。似尤精密也。向見盛說尊瞻視。瞻視當以人所瞻視爲正。卽容觀具瞻之類也。家兒以己見爲義者誤。盛意如何。石樵書附納。欲賢友觀其詞翰議論精鍊詳密耳。尙有未答者。覽訖還投。
答柳𥠧程(癸丑六月二十七日)
下詢斬衰。練後恐當仍其舊而不緝下邊。雖有生布練布之殺。而未改乎斬之名。則似可以無緝也。然此出臆見。未及得徵。幸更攷而示破也。五服之限。或以日計。如水醬糜粥之類是也。或以月計。如卒哭輕服釋變之類是也。或以歲計。如朞服三年之類是也。皆以死日爲斷。不以成服爲斷。則凡計月者只當以死日計朔。何可推遷而以成服爲限耶。假如甲之歲末
死者。成服在乙年。則再朞變吉。不得爲三年也。抑當待成服再期日耶。竊念沙翁只計死月之意。恐亦如此。幸更商而敎之也。年表荷翁留心同力。何幸如也。此老好善過人。故雖老勇不衰於此等事。極用歎仰耳。
與柳稺程(癸丑九月二十三日)
荷谷老人昨至。間已抄成華東史年表。而條理間架。分明歷落。此書經紀累歲。迄未下手。七十老人。旬月之間。乃能獨辦此事。已成七八分坯墣。其爲感幸。何可涯極。恨未相對較正耳。白紙厚廣者十束貿送如何。可以助用於史事。不可緩耳。
答柳稺程(癸丑十一月)
兒還帶候矣。己未關聽否。用九忽來山中。裭到惠書。喜埒合席。冬候多乖。侍餘讀履更何如。鄙作猩鸚能言之類耳。何足記憶。所謂感應以彼此言。動息以前後言。彼此一體。故感生應應生感而流通不隔。前後一轍。故動生息息生動而接續不斷云爾。以此意看下而修潤更敎。如何如何。家兒苦心收錄鄙說。渠死不忍扯棄。然不宜觸人眼角。從後隱惡匿瑕之責。惟左右輩數人是恃。其不成說處。隨手塗抹如何。是乃
眞實相愛之道也。金元履日前見訪。一講渾天儀。略無碍挨處矣。歷年圖草本。各藏一件。以備參攷無妨。間隙移寫一本如何。邵子觀物吟一首心爲太極之說。熊氏註解得失何如。試一取看也。在性理大全詩卷耳。服人姑無他耳。
答柳稺程(癸丑十二月二十四日)
荷谷老人袖尊周之編。大談朝夏之義。宜其柳鐵原公有是孫也。尊周彙編。是惕齋相公手訂者耶。此無梓劂。團同硏諸勝。移寫一本。以待天下之淸。如何如何。康節詩熊氏解。盛說似已領畧。當更熟複矣。金壻丁內艱。斫指進血。過慽生病。汗流如漿。甚悶。徑情傷孝。聖人所戒。故俄作書寬譬耳。
答柳穉程(甲寅正月)
俯示諸說。病未暇詳玩。而末段或問天之四時循序而行。人之四端發之無次云云。盛說葢已得之。然天道亦有循序而行者。如四時之類是也。亦有無序而行者。如庶徵之類是也。何可以一例死法求之耶。
答柳穉程(甲寅八月)
漢文西向讓南向讓一節。潘氏所論恐未恰當。噫。天下之無道也極矣。嬴弑呂簒。倫綱墮地。利慾滔天。人
理幾乎息矣。文帝由藩升阼。首先禮讓。示觀天下。此與高祖入關約法。殺人者死同其功。所以新耳目於億兆。綿福祚於四百。孟子所謂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孔子所謂能以禮讓。於爲國乎何有。尤可徵也。惜乎焚坑之餘。僅存黃老申韓之糟粕。未聞姚姒鄒魯之門程。是以雖或有姿質之英知慮之敏。不無一二近道。而無奈學術無梯。本原未正。祗得以架漏牽補。而終不足以得其要而復古之道也。故朱子於綱目。錄一善而不遺。徵一惡而不差。所以賞其功而明其道者。兩得其平。推此以觀則潘氏此論。不錄禮讓之美。苛誅隱微之差。恐失之偏。至若來諭追明其意。又有懾懦餙誣之云。似尤未孚其實。盖文帝外若柔順而內實英剛。學雖昧原而性自謙約。觀於他事。槩可見矣。今論此段。若曰禮讓自好。而其中節與否。未可知也云爾。則倘或近之否乎。幸更斤正。
答柳𥠧程(乙卯二月八日)
承史草七八分垂成。何幸何幸。丈巖史略。附入東史。已作合編之兆。故愚每引重者發明。此非自我作古之妄耳。豈謂膠柱諧琴。苦不知變通耶。考月彙附標以國號。一從綱目已例。何疑之有。盛論及此。尤用欽
歎。且成書後如有未盡善處。逐旋修改。亦無不可。第得一本坯墣則甚幸甚幸。年表則當以見今日月爲限。而史與表分作兩段文字。方始完備。此意思量如何。孔子春秋。只書大綱而未收細目者。亦非有闕也。勢自如此。讀春秋者。恐亦當講此義耳。
答柳稺程(丙辰十一月九日)
近思錄承此熟複連誦之示。警益多矣。竊念晦翁編摩之初。必首揭太極圖何也。似與孔門敎人。下學上達之序相反。觀於顔淵所謂循循善諭博文約禮之語。子貢所謂性與天道不可得聞之語則可知也。葢於是時去古未遠。自堯舜以來列聖傳授旨訣。如人心道心善利理慾之說。尙不墜地。人不迷於向背。故所患者只在躐等騖遠。不由實踐耳。是以專以力行漸進敎人。以俟其眞積力久而自得之耳。後世則不然。異說詖辭充塞仁義。不復知有性理道德之爲何事也。除非濂溪夫子手畫此一圖以示人。則初不知根柢樞紐之所在矣。更安有修悖吉㐫之可言乎。人雖欲學。學箇什麽耶。所以不得不首揭此圖也。葢上古先民開口。輒稱天稱上帝者。實皆此意也。幸須熟玩潛繹。敎此箇道理常常森列在心目間。光明燦爛。
䵝昧他不得。自然向上有進步矣。如此用工。未知如何。
與柳𥠧程(丁巳十一月)
成而強貊國旅鬼。已極愁絶。而發軔正路。天奪其年。爲之於悒。金穉章徵作闢洋文字。而愚於此說。禁防太厲。初不經眼。故無異昌黎之斥眞胡次。且下筆矣。聞穉章辨李禮山闢洋說本草。留在貴篋。嗣便搜寄。又自那中有可採證文字。不惜借示也。向來朝家頒布闢邪綸音一通。雲石相公所製。此本亦廣問錄示也。
答柳稺程(戊午九月四日)
金友穉章聞近相過浮萍。稍有一時着根之漸耶。成而強之苗而不秀。悲惜久未已也。胎示別紙。奉聞緖餘。有以知盛論委曲纖悉。抑揚予奪。極有思致。不似喫木札做傀儡氣像。深慰所望。幸須與此友不駐磨礱如何。將來發明。或有可恃耳。奚先之講。亦係隨事格致之一端。然婺(一作嫠)不恤緯。何敢生致曝之望耶。孔夫子答子路之問。以常情觀之則分明如此。幸須依此細繹。如何如何。氣有本末之疑。愚謂本末。卽陰陽裏面所該耳。若無本末。則何以爲兩儀耶。花潭有不死
之說。近錄辨說一段頗分曉。未及錄呈。俟後對勘耳。師友說末段。說得分曉。令人暢快耳。
答柳𥠧程(己未三月二十五日)
易中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云云。實爲一書骨子。如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是理生萬物之謂也。如卦辭爻象。是萬物各具一理之說也。以此推究如何。聞金友無異草宿露爨。猶有挾冊而隨者。日前遇一草笠。亦恨無粮未從。愚笑曰。若有好學之勇。無食何暇說。草笠亦笑而去。此足以見天理未泯之一端矣。念其屋距大路未一二里。時或過存。慰其孤獨也。○理與氣對說。則有帥役大小之等。有理慾子賊之別。不可不精也。心與性對說。則心是性之田地。性是心之條目。有相資交養之工。無揀擇取舍之界。不得不合也。盖心統性情。與太極生陰陽一般。門統闔闢。口統呼吸。手統屈伸。同一話頭。推之事物。莫不如此。眞所謂會得時好笑則劇者也。
答柳稺程(己未六月小望)
中字推究敷衍未易如此。甚慰所望。盖中無定所。全體有全體之中。細目有細目之中。如以河圖言則五與十爲一二三四六七八九之中。以一點言則一點
各有一點之中。推之遠近細大。莫不皆然。此乃天理無過不及。恰好停當處。天下家國之治亂存亡。一事一物之得失成敗。隨其所差之遠近分數而繫焉。周易卦卦爻爻之所明者。卽此理也。堯舜禹授受之訣。卽此理也。須依此更加玩繹涵養。當益自別也。近見陽明集。專以孟子良知二字。爲學問捷徑。又病朱子格物之訓。此不過不能詳攷本文意脉。自行己見。孔子所謂仁者見之以爲仁。知者見之以爲知。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正謂此也。孟子良知二字。專爲發明愛親仁也敬兄義也。本非由外鑠我之意。何甞不分理氣義利之幾而混言之。如陽明所云耶。格物二字。自是大學八條第一基本。朱子何嘗刱說如陽明所譏乎。蓋原其病之所由起。則由於初不分別人心道心之界。故天理人欲。混爲一物。而更無取舍。中不理會合內外通物我之道。故貴己賤物而淪入空寂。愚欲設對曰。道不假借而自足。物必對待而相成。此乃所以一本而萬殊也。二者闕一非道也。願以此入思。有見示及。如何如何。近日得見上使復命文字。略聞大國方以饑蝗流賊。民不料生。大學所謂一家仁。一國興仁。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孟子所謂賊民興喪無日
矣者。此理甚分明。人自不覺知耳。
答柳穉程(己未十二月十二日)
朴孝輓辭。不敢容評。但語及鄙說處。每失稱停。而雨村尤甚。愚嘗病之。左右豈効尤耶。大學五辟章。恐不可不加之意也。愚近日夜起。誦中庸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章。因以推究周秦興亡之所由。周興之始。泰伯讓天下。伯夷讓國。(雖非其族。可見其俗。)行者讓路。耕者讓畔。士讓爲大夫。大夫讓爲卿。至於虞芮化爭爲讓而極矣。此則周興之先見者也。秦亡之始。男女相窃。母子相奪。至於家家相闘。戶戶相競。此乃必至之勢也。似聞賢者親行伯夷之事。可謂善讀書矣。聞之喜甚。故不覺語脫於口矣。道不假借。物必對待二句。蒙此印可。自幸其不謬也。孟子觳觫章註。見牛則此心已發而不可遏。未見羊則其理未形而無所妨。此是心與理有形未形之別。以此推究則理義道德之別。皆如此。幸與雨村友相商示破如何。朴公郁來留熟讀朱書。漸漸鞭辟近裏。可喜。
答柳稺程(庚申十二月十二日)
承收錄心說。此亦畧有所錄。後當刪潤成一處矣。示能所與體用。略有同異。而迭用於理氣界分。亦無不
可。盖以達德達道之類對言。則俱在理上說也。以人與道心與性之類對言。則合兼指單指說也。千言萬語。不離於此。到頭玩索。當脫灑矣。
與柳𥠧程(庚申十二月二十九日)
錄疑中答呂子約前書。只論道器之界而已。後書只論能所之分而已。二說本不相蒙。而今賺連和合說。故種種牽碍。幸更玩索示破如何。盖道器二字。以形而上下分說。則主客尊卑。較然不亂矣。能所二字。以動靜體用對說。則逐旋遞換。無所不通矣。如看花折柳運水搬柴之類。以事與物分言之也。皆形而下者也。如體仁樂道好善惡惡之類。以理與義對言之也。皆形而上者也。不察乎此。而槩以所屬之理。以能屬之氣。而和合膠滯。轉動不得。則爲病不細。未知如何。賫咨官手本多訛缺。看不破矣。然其所謂天主敎學習勿禁云云。第一欛柄也。然說得極無理何也。敎之爲言治也。事之有理者勿禁。事之無理者。不得不禁。此理甚明而不問其得失是否。一槩以勿禁爲約。則雖施之一事一物。橫逆咈戾。行不去矣。况以是行之天下萬國乎。其下塲市房屋田財墳墓云云。一事一物。也有禮節。也有法制。皆一切掃去。以滔天利慾當
之。亂何時已已乎。此亦格致之一端。故漫及之耳。
答柳𥠧程(辛酉三月十七日)
橫渠湛一攻取之訓。朱子以無感有感釋之。其義已精。座下又引平朝朝晝之氣以明之。又引大體小體。以證心與氣對擧之實。可謂大煞分曉矣。但知德二字。謂知彼此公私輕重之等而已。則意似微偏。葢德是仁義禮智之總名。而所謂知公私輕重者。只是義中一事。未知如何。下文德勝其氣。性命於德。德不勝氣。性命於氣一節。潛室陳氏註釋甚詳。朱子說上下疑有闕文訛字。而未得他本校證。試一取覽也。愚按張子之訓。精核切實。如東西二銘近思錄二十六條。皆分明歷落。無復可議。雖然。程子朱子於正蒙。猶不無可否取捨之擇。觀於子厚以淸虛一大名天道。是以器言。非形而上者。(程子說。)使明道形容此理。必不如此(朱子說。)之類。槩可見矣。後之學者。博考詳辨。當於其無疑處。切實受用。當於其可議處。毫忽分析。敎無一點瑕纇。是乃橫渠先生當日勇撤臯比底䂓模氣象。是實程朱兩夫子苦心血誠。尊賢明理。兩行不悖底正法。此豈非後學所可共勉者耶。竊以爲朱子於近思錄。首揭周子太極圖說之意。極有所發明。葢上古
聖賢。發明道學。莫不以道理字做頭立說。如易以乾元坤元爲首。書以明德玄德爲首。大學以至善爲綱。中庸以天命爲原。程子說理。亦曰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朱子釋經。亦曰所得乎天。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未嘗以氣字做頭立說。孟子浩氣之說。發前人之所未發。然求其生此氣之本則必曰集義。究其用是氣之終則必曰配道。明其養之之要則亦惟曰以直而已。亦何嘗擧氣字。反爲萬化萬物之主宰也耶。試以此意博考深玩。如何如何。○凡正蒙說有未安處。程子朱子已一一指摘出。防塞後弊。如太和太虛之說。只說形而下。冰水之諭。如佛氏大輪廻之說。此類已經程朱勘破救弊。則與橫渠自行鐫改。何以異哉。後人何苦復尋前贒已刋之舊。自誤而誤人。以生萬世無窮之弊也哉。如後人一氣不死之說。皆出於正蒙已刋之誤。不可不辨也。
答柳穉程(辛酉七月)
向禀王子合變化氣質。方可言學之語。朱子答以惟學爲能變化氣質云云。來示先難後獲四字。果得其要。此是孔門爲仁宗旨。如子貢以博施濟衆爲仁。子
張問在家必聞在邦必聞之類。皆先獲後難之語也。天理倒序。人心分歧之幾。早决於此。而前此講討。全不省悟。追思可愧。以大學平天下章生財有大道看之。則財用亦有先難先獲兩路。成敗得失係焉。此不可易也。葢事有大小精粗。而理無彼此同異故也。幸以此意益加推究如何。
與柳稺程(辛酉九月)
心性說抄。不必取足於朱書。凡見於經說及註說者。後儒論說。同爲采入。恐無不可。諒示也。中庸章句序所謂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此一節貫穿流通於論孟之書而互相發明。試以此意入思推究如何。孟子先立其大者。小者不能奪之類。皆與此表裏語也。一一推廣如何。
答柳𥠧程(辛酉十二月十五日)
示八卦與五行同異。非猝乍可罄。然蓍卦只說陰陽。龜卜只說五行。觀洪範稽疑。可知也。後世卜筮。將卜筮配合。葢從後天卦位分定也。今欲通融會合。則莫若逐項各自理會。見得分明。如看先天。只作先天理會。看後天。只作後天理會。看圓圖。只作圓圖理會。看方圓。只作方圖理會。如看河圖洛書。莫不皆然。則理
會得時。其同異分合。自然昭㫼呈露。不待如是其穿鑿牽挽而後始合也。此非究竟法。姑先以此呈禀也。剛柔日。承此攷示。甚幸。春秋凡葬不日者多。書日者則皆用柔日。用剛日者三。二則雨不克襄。退行於剛日。一則國亂而葬失其日。然則葬與祭皆屬內事。當用柔日。而三虞卒祔之用剛日及卜祭日。必用或丁或亥之義。皆有所疑。幸更博攷示破也。竊觀聖賢說話。皆指活本實理之在我者而言。初非意擬揣度之意。儘覺前此云云。浪用許多安排也。
答柳穉程(辛酉十▣月二十九日)
向示八卦五行說。愚以爲有一定不易之位。有變化不測之用。所謂不易者。如河圖之一六水居北。二七火居南。三八木居東。四九金居西。五十土居中。如先天圖乾當火位。坤當水位。离當木位。坎當金位。震巽艮兌分當四隅而爲土位。且八卦之中。各含八卦。五行之內。各包五行。凡此類皆不易之位也。所謂不測之用者。如洛書位數與河圖位數不同。先天卦序與後天卦序不同。龜占名目與卦蓍名目不同。凡此類皆不測之用也。今也欲合而通之。則先從其一定不易之位。以正其綱領。次就變化不測之用。以盡其條
目。不亦善乎。然若不先正其綱領而倒窮其條目。則鮮不顚錯而迷誤。此象數之學所以終拘而不通也。來諭所謂後天者。其頭腦宗旨。專主乎萬物生成始終之序而已矣者。固已得矣。然後天男女之說。已本於先天生克始終之序。而此則似乎未盡推究。更加玩索如何。五行家納甲納音合化胞胎順逆分金之類。皆未嘗不粗通一說。亦有終不能通者。此朱子所謂惟是學者不本其初。文辭象數。或肆或拘者是也。未知如何。來示器與氣字不同云云。愚以爲器以載道。故得名以器。氣以配道。故得名爲氣。所以得名雖殊。而其爲太極之子孫臣庶同也。何可貴器而賤氣歟。若就太極之中。分別其有形無形。分屬之理氣道器。則理與道當屬之太極矣。氣與器當屬之陰陽矣。一合一分。實有用處。舜禹所謂惟精惟一。大學所謂格致誠正。朱子所謂不離不雜。皆一意也。此條似已領會。故不復詳陳矣。剛柔日蓋干支。卽記日之名也。陽剛陰柔界分甚大。故古人作事。內事用柔日。外事用剛日。此則大分也。或推移變通者事勢也。以此意推究則不爲無據否。
答柳𥠧程(壬戌正月五日)
示深衣。欲倣玄端乎。則袵制未詳而義太占古。欲倣野服乎。則領式可疑而名太借重。以是趑趄耳。葢上衣下裳。方領圓袂。要狹齊廣。備帷簡殺。此是古服遺制也。吉㐫貴賤。皆可通用。而精麤文質。有等殺耳。未知如何。八卦五行說。蒙此印可。自幸愚見之偶無大悖也。後天男女。卽先天陰陽也。卦名家人歸妹之類。已自庖犠如是定名。則文王周公彖爻之辭。曰女壯曰婚媾之類。豈可曰專出於後天次第也耶。曰陰陽曰男女。合下本是一理。而但從天地說從人物說有異耳。理與氣道與器。非但有尊卑之等。亦有先後之序。其體通局不同。其用常變懸殊。何可合而爲一也。然此則氣與器同耳。無無氣而有器時分。無無器而有氣地頭。是以凡聖贒說話與奪扶抑。隨時不同。逐地有異。何嘗分別是氣是器而差殊者耶。氣字上。也有極贊功用處。也有分析毫釐處。器字上。也有混淪合說處。也有斬截分說處。幸更加意博觀通檢。毋遽先主一說。以俟其昭㫼呈露。恐未晩也。近誦論語北辰居其所章。覺得北辰居所。衆星環拱。本是一物。初無彼此內外之分。又無動靜先後之別。但北辰主乎一天。衆星之中。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精微之極。譬如
車之轂屋之脊。故能應得四方八面。無不周遍。自內推出。不見其發散施爲之迹。自外湊來。不見其收斂滿足之時。以此意推究。萬理萬象。莫不皆然。此是夫子喫緊示人心法。如此看。未知如何。
答柳稺程(壬戌正月九日)
承覆多感。朝甚寒。侍彩增福。禮服說。留更考質耳。向呈後天男女已本於先天生克始終之序云者。竊以爲說破無餘矣。尙有未諭。請更畢愚焉。葢通貫天地。洞徹古今。只有一箇太極而已。太極裏面所生者陰陽也。所管者陰陽也。所謂陰陽者。卽一生一克之道也。陽主生而陰主克。故生能統克而克不能統生。陽數奇而用全。陰數偶而用半。爲此故也。盖此克字。乃所以成就其生之之道也。易所謂坤以簡能是也。五倫始終。卽一生成之道也。逐一推索。更無他妙。試以此法入思而示破如何。道器理氣說。有些未契。其彼此得失。必有所在。雖未敢自信迷見。亦未敢硬從高論也。葢道器二字相離不成物。相雜不成物。何也。道主通而器主局。不通則不足謂之道矣。不局則亦不可謂之器矣。是以程子分而言之則曰截斷上下分明。合而言之則曰道卽器器卽道。此兩句語。說盡道
器二字。更無餘蘊。卽朱子所謂不離不雜。卽此一串貫來語也。其混淪言處中庸費隱鳶魚鬼神之類。皆說得形而下之器。而形而上之道自然呈露於其上。張子正蒙。亦多如此說處。然程子所謂其過處乃在正蒙者。正在此也。然混淪言處。左右似已領略。此姑權行停駐。且從分言處理會一番。如何如何。孔子曰。君子不器。夫君子。乃學道之稱也。道通而器局。故學道而局於器則非所以學道也。又曰。事之不以其道則不悅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夫小人不能以道事人。而亦有一能一藝之器。則隨用任使。而亦不求備於一人。又謂子貢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夫瑚璉非不爲薦宗廟之貴器也。譬之於道。則局於一事而無泛應曲當之理。以此例之。則道與器果無分界乎。有分界乎。葢窮理之法。切近則易知而濶遠則難察。粗大則易見而精微則難辨。是以程子曰。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難者。各隨人淺深者。良有以也。今日所疑。似在先其難忽其易。幸須通觀一遭。如何如何。來諭此不是一人字內面。元有兩般地頭云云一句。與愚見不合。愚以爲人字內面。元有此道器理氣兩面物事。故有單指兼指之許多異同耳。此一句見解相
合。則其餘似可不論而釋然耳。留不宣。
答柳穉程(壬戌正月十九日)
投示講義。仰見新年進德大槩。令人不覺沉痾之去體也。理氣分合說。未見其有些破綻。豈墮在同窠故也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恨不使彊輔傍訂之也。前後二幅夾呈耳。子張問十世可知章。見得夫子之答。據常盡變。見往知來。萬世亦如此。一日亦如此。所謂聖人之言。其遠如天。其近如地者。正謂此也。然後學之切近受用。尤在目下日用之間。就事事物物上。合有所因與所損所益者。分明歷落然後。可以無所疑貳於受用。以此做題入思一遭。如何。
別紙
大抵說理氣。須先將理氣二字。都收在太極圈內。不令有些兒事在其外。自做一物然後。乃就裏面分截得有形無形。此是上彼是下。自其合者而言之。則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上之不可以遺下。猶下之不可以離上也。自其分者而言之。則體用雖曰一源。而一全一偏不同。顯微雖曰無間。而一通一局不同。下之不可以混上。猶上之不可以淪下也。學者於其合者而不知所以體之。則離心迹判理
物。而道之體有所不立矣。於其分者而不知所以察之。則迷尊卑疑主客。而道之用有所不行矣。舜禹所謂惟精惟一。孔曾所謂格致誠正。程朱所謂不離不雜。必雙下工夫者。用此故也。
竊觀講義。理氣分合。皆有次第。甚慰所望。葢太極圖說一合一分。極其該備。幸更熟玩深味。自然與自家見解。乳入凝固。不容迷亂。
天地間。無一物不兼理氣。無一事不合理氣。然於其中又各有主客勝負之分。以理統氣而氣不自用。此屬之理邊物事。以氣掩理而理不自主。此屬之氣邊物事。在未發則敬與怠相對分理氣。在已發則義與欲相對分理氣。在行事之迹。則正者是理。邪者是氣。直者是理。曲者是氣。天下國家之治者是理。不治者是氣。譬如擲錢求卦。錢之在手裏。固逐箇各具陰陽兩面。及其擲之在地。則仰者非無陰也而只喚做陽。俯者非無陽也而只喚做陰。
來示固得。若向無氣處尋覔理字。向無理處討出氣字。則雖終身竭精。不可得也。理不統氣則氣必掩理。此則只爭毫髮。不可忽也。
泛曰人則此人字內。性情形貌固擧之矣。如曰某
人善某人惡。則此人字專指性情一邊而名之。雜一形貌字不得。如曰某人姸某人媸。則此人字專指形貌一邊而名之。着一性情字亦不得。聽人說話。看人文字。先要識得命脉。不差。
來諭泛曰人則此人字內性情形貌固擧之矣。愚謂理氣同擧。勢所必至。但理爲主氣爲役。理爲公氣爲私之等。則本分已判。更不容移動。如曰某人善以下云云甚善。若硬把人字。樁定在氣字物字上。綁住使不得遷動。曰此只是氣此只是物。豈不可悶。朱子曰。人字似天字。心字似帝字。更加玩索。久當呈露。
理氣在本體上說。則元來是離不得雜不得底物事。在聖人分上。則自然未嘗離。自然未甞雜。在賢人分上。則精而後不雜。一而後不離。在衆人分上。則無時不離。無時不雜。今學者說理氣。只管說元不相離元不相雜。却不察自家心上。初無一刻不離時節。初無一刻不雜時節。其所謂不離不雜四字。有甚工夫。有甚要用。不離不雜四字精神骨力。專在不字上。
來諭論不離不雜下段。補入云如看人文字。聽人說話。不能十分遜志虛心。究極其所言之意。徐觀其可
否曲直之所安。便將自己偶然先入之一說。硬自主張。此便是雜底病根。如人有一點好意思。一句好說話。不能耐久。旋卽隨手消散者。此便是離底消息。學者不可不玩之深而察之密也。若少此一轉語。則上段云云。有如虛喝人。
大學所謂明與不明。中庸所謂離與不離。論語所謂至與不至。(斯仁至矣。日月至焉之至。)孟子所謂存與不存。只爭一箇敬字。敬與不敬。是天理存亡之判。人心殺活之幾。
按退溪聖學十圖。心爲一身之主宰。敬爲一心之主宰。觀此則來諭只爭一箇敬字之意。非不美矣。但古人說敬。必對擧明字。觀堯典欽明。文言敬義。中庸誠明。詩緝煕敬止。及程子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之類則可見。須用此意塡補。恐益完備。
心存敬時。如大明中天。人物定位。心一放時。如昏夜乾坤。鬼恠恣橫。
心存敬時此一節。合題人壁上。寓目警心。
道心爲一身之主。而人心聽命於道心。聖人爲天下萬古人物之主。而天下萬古人物聽命於聖人。其理一也。聖人心上。未嘗一刻有忘世外物之念。
衆人心上。不可一日無慕賢尙德之念。
道心爲一身之主。而人心聽命於道心。此則小感應。聖人爲天下萬古人物之主。而天下萬古人物聽命於聖人。此則大感應。小感則小應。大感則大應。非知道者。孰能知此。
答柳稺程(壬戌正月二十二日)
伯春所疑妻服父在。不杖不禫一節。愚亦尋常思之。恐非家禮有闕文也。尤翁陶菴只得一從家禮者。似亦有微意何也。盖妻服以報服斷之。則齊衰三年也。以夫婦輕重之差。降爲杖朞。其實乃三年也。非朞也。是以有杖有練有禫。此所以明報斬之義也。其子之從父同服。亦非壓於父也。乃止得隨父而不敢有異耳。是故追伸心喪滿本制。勢不得不然也。今若不從家禮。而參用雜記。則妻服杖朞。已從降義。而又降從不杖之朞。則有再降之疑焉。其子從其父而不杖乎。不杖之朞。非所以服母也。伸喪三年乎。則非從父降服之義也。其父則不杖不練不禫。而其子之獨行杖練與禫。又無義意。窃意先輩所以難愼者。似出於此。非獨追補家禮爲難愼也。葢伉儷義重。報服微差。乃其大義所在。此不可不知也。幸更博考畫一。以破宿
疑。何幸如也。
答柳𥠧程(壬戌正月二十五日)
示爲妻不杖一節。承此攷敎。爲幸多矣。然愚疑未盡釋然。盖通解之作。貴在該博。家禮之作。貴在簡朴。卽孔子學禮則兼杞宋而致博。行禮則從周而用時。又示吾從先進之義也。是以其易簀之際。門人問用儀禮乎則搖首。問用書儀乎則又搖首。問參用儀禮書儀乎則頷之。其微意可知也。今以通解晩編之故。專主其說。則恐非本旨。且主婦之說。可備一義。然推之於衆子之妻。又推不去。愚意則如此。更攷示破。何幸何幸。不必急急解釋。錄疑存念如何。
與柳𥠧程(壬戌二月三日)
家禮之作。依倣書儀。如綱目之櫽括通鑑。而名之以家禮者。亦有由焉。蓋家禮,鄕禮,學禮,邦國禮,王朝禮。卽經傳通解之細目也。細目之中。先定家禮者。推化之本。已定於此。自鄕學以下。則非當其位者則不敢損益。故姑先自家禮始爲之本耳。然猶有未盡修潤處。後贒修正不容已也。晦翁編輯範圍規模。置水不漏。大槩如右。恐不可不知也。西敎宗旨謂有造成天地之人。作堂而禮拜之云。若據此推之。則天地非人
之父母。人反爲天地之工匠。其顚倒乖剌。不足爲人遠之憂也。然究其所差之原。則異端之弄出匿名。壓倒聖人。自來伎倆。老,佛,莊,列。無不用此。其說之極。必到此耳。朱夫子近思錄首卷。出一太極圖者。豈非開萬古人眼目也耶。其爲後世慮。可謂無窮矣。
答柳稺程(壬戌二月十五日)
仁禮義智。性也體也。惻隱羞惡恭敬是非。情也用也。統此性情而主此體用者。乃心也。卽天理之全體也。旣有此理則必有氣以載之。故纔言一物(理亦謂之物。)則必有此理。必有此氣也。故孔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此乃中分道器之境界也。不可復易也。然孟子四端之訓。本爲發明此理之實用名目。而非所以發明其形而下之器也。主意命脉。在理而不在氣。故凡註釋四端之訓。未嘗有雜一毫形器而爲言者也。是皆不知理氣無間之妙。而說此單行孤立之理乎哉。只爲明其理則氣在其中。而無事於言也。至於氣拘欲蔽而理不得以全其體用之妙然後。始言其氣質之蔽。亦非謂合乎天理者本自無氣。而陷於人欲者方始有氣也。葢理爲氣帥。故言帥則不必言卒而卒在其中也。卒不用命。以至敗績。則不得
不言卒也。如以惻隱言之。則惻隱則理之用也。當惻隱而不惻隱。不當惻隱而惻隱。或惻隱而失其隆殺淺深親踈緩急之節者。皆氣欲拘蔽之由也。非理之罪也。程子所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者。正指此也。盛說理惻隱。氣惻隱云云。已失孟子之本旨。何由使人釋疑耶。程子釋之曰。滿腔子惻隱之心。此則專以天理而言。未嘗雜一毫形器。請更玩繹。如有不中。示破是望。
與柳稺程(壬戌二月二十日)
四端說胡寫汗呈。斤正是望。葢四端本出孟子。竊原其意。只爲發明性善之說。使人體驗。而不曰四德。必擧四端者。正爲其未發之性無形難言。已發之情有緖易見故也。實則四端卽四德也。在天則爲太極之元亨利貞也。在人則爲明德之仁義禮智也。雜一毫形氣不得。着一點安排不得。朱子所謂赤骨立底天理者。葢指此也。但其拘與不拘蔽與不蔽。皆氣之所爲也。然其不拘不蔽者。則包在理內。無事於言。而不言非闕之也。其拘蔽者則不可不察之明而辨之早也。所謂拘者。淸濁粹駁。不齊於有生之初。所謂蔽者。利害得失。相交於有覺之後。是以四德不得以全其
本然之體。四端不得以充其本然之量。此乃專由氣禀情欲有偏全多寡。初非四德四端有優劣等級也。以人心道心例之。則四端已屬道心一邊人矣。何可更向主人分上。自生對隻也耶。如有不中。望更商敎。
答柳穉程(壬戌二月二十三日)
四端疑義。辭未達意。恐致䵝昧。方切屛息。及讀來諭。不惟不加斤正。濯舊來新。愈益光鮮。欽服之餘。自幸迷見不甚醜差也。竊以爲孟子當戰國理隱氣橫之時。獨能爲天地立心。培壅四善之芽。(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掘拔三惡之根。(納交要譽惡聲之病。)開豁我萬世人眼目。其功不在舜判危微孔劈克復之下矣。雖然言下無一句半辭承領發明之語。滿腹迷悶。未嘗不掩卷長吁也。盛疑及此。不容相隱。而力單辭拙。未足以發千古之幽隱。心以爲懼。承此明白注解。直令人曲踊距踊也。大學四有。樂記七情。兼言理氣。四端則單言理。誠如來諭。其兼言者。理爲主氣爲役之分自如也。亦不可不講也。末段摘示。尤感至意。但程子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之訓。盖發明人性本善無惡。而所謂惡者亦未嘗不本於性善云耳。如非義之義非禮之禮。只得喚做惡也。曰義曰禮性也。非惡也。此又一段講疑。更思示
破如何。汝聖極不易得匹娓齊爽。得之一室之內。其樂如何。切磋涵養之功。座下又不可辭其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