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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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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譜

 先生諱恒老。(初諱光老。)字而述。姓李氏。系出碧珍。

壬子 皇明毅宗烈皇帝崇禎一百六十五年(本朝正宗大王十六年)二月十三日壬子(卯時。)先生生于楊根郡檗溪里第。(里在靑華山西十里。)

 先生生未幾。祖妣淑夫人申氏卒。申氏雅有識鑑。臨終囑家人曰。此兒非凡。必善敎之。

癸丑(先生二歲。)

甲寅(先生三歲。)始學書。

 

始受千字文於塾師。字旣通。塾師說連字讀法。先生言下便了其意。手取二木枕。輪換相承曰。葢欲其如是也。見者大奇之。

乙卯(先生四歲。)

丙辰(先生五歲。)

 先生五六歲。儀表端重。儼若成人。祀事必參。皇考參判公甚器之。甞手寫朱子白鹿洞書院學䂓。揭座右令觀省。又於東坡文。見有素疾程某之奸之語。深惡之。戒先生勿讀蘓氏書。其敎導之正。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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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先生六歲。)

 讀十九史略。作天皇地皇辨。

戊午(先生七歲。)

己未(先生八歲。)

庚申(先生九歲。)

 先生知識稍進。參判公爲先生。博延當世文學有識之士。如華玉辛公耆寧雪下南公紀濟,白石李公正儒,華蓋李公正仁來會。輒置酒談論經史。令先生侍坐參聽。時年甫八九歲。一日南公忽曰。吾近日得一新見。天地間萬事。只是一箇氣而已。先生進前曰。以小子觀之。天地間萬事。只是一箇理而已。南公笑曰。此非爾所及也。畢竟一箇氣而已。先生曰。長者一向力主此說。則將來長者脚下。必有當街打人之人。將何以禁之。盖先生平生主理之論。實出於天成定見也。

辛酉(純祖大王元年。○先生十歲。)

壬戌(先生十一歲。)

癸亥(先生十二歲。)

 受尙書于華玉先生。至朞三百注。華玉先生掩注不授曰。吾所未講。先生不肯受其次。遂退處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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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窮晝夜覃思。夜則掛席于戶。不令見燈光。葢恐參判公知而禁之也。如是凡十餘日。盡通其數。布算無差。

甲子(先生十三歲。)

乙丑(先生十四歲。)

 先生晩年。自言吾十四五歲時。已知天地間只有此箇事。是吾合做底。甞作詩記懷。有鏡心虛不留纖芥。水力深能運巨船。得失難將當世較。是非聊待後人傳之句。

丙寅(先生十五歲。)二月十九日冠。

 

華玉先生爲賓。

三月一日。聘夫人朴氏。

 朴氏系出高靈。學生最煥女。己卯名賢籠潭公世豪之後。

丁卯(先生十六歲。)夏。讀書于雙溪寺。

五月。往拜穎西任公魯。

 穎西參議任公宗周子也。參判公少從任公學。與穎西契分甚篤。自童子時至晩暮如一日。至是先生以參判公命往拜之。

十二月。哭華玉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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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甞學時文於華玉。華玉歿。傳二世而嗣絶。先生割産置田。守護其墓。謀諸本宗。竭力立後。如告君之節。不隨俗放過。敎育成家。甚有本末。未幾嗣孫又亡無嗣。先生每語及。必憂形于色。

戊辰(先生十七歲。)冬。赴泮試徑歸。

 先生以親命赴泮試。時先生詞藝夙就。名振都下。有時宰一人遣人相要曰。若與吾兒遊。今年可得中試。先生曰。此非士子涉迹之地。卽日還家。

己巳(先生十八歲。)發解漢城試。

庚午(先生十九歲。)

 

先生嘗言吾十九歲時患瘧。葢自始疾。便欲與病爲敵。逐日盥櫛危坐。自力看書。自力愈猛而疾益篤。幾不可支吾。然不欲中變其志。首尾二百直。未嘗一日卧。以此積喪元氣。受害平生。此少年沒知識時事。可以爲戒也。盖其以志卛氣。自少如此。

辛未(先生二十歲。)

壬申(先生二十一歲。)十月。長子埈生。

往拜竹村李先生。(友信。)

 竹村先生見先生。處之以畏友。傾倒論說。達夜不倦。家甚貧。燈燭不繼。手出祭用黃蠟燭燃之曰。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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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固是重事。與高士一夜講說。所繫亦不輕矣。其後先生數次往拜。旣而道臣方薦士。竹村見族宰一人曰。今番京畿薦剡。無出李某右。先生聞之以爲有情跡之嫌。遂不復往拜。

癸酉(先生二十二歲。)

 先生爲學。不由師承。初因學爲擧業。博極羣書。及其專用力於爲己。則遂以四子書爲主。而一依朱子集註章句。泥醬爛熟。反復硏究。知朱子之學。眞有以上承羣聖。折衷百家。至二十餘歲。專門大全。積以歲月。而微言大義。以次躍如。繼讀宋子大全。又見其洛閩全體。春秋大用。始終條理。實爲朱子後正宗。欽崇服習。亞於朱子。常言學者不宗主朱子。無以入得孔子門庭。不憲章宋子。無以接得朱子統緖。此葢深造默契之言。非苟唯諾前言。阿私所好者也。

甲戌(先生二十三歲。)

乙亥(先生二十四歲。)

丙子(先生二十五歲。)十月。丁參判公憂。

丁丑(先生二十六歲。)三月。丁母夫人李氏憂。

 先生事親極孝。母夫人常患積聚。先生侍湯。或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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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不交睫。雖已差。亦省候無時。未嘗解衣而寢。因而成習。至晩年雖在大病。猶不解肚帶脚緊。以爲不如是。心神不寧也。居喪哀敬備至。送死之事。雖小節必愼。嘗爲參判公備歲月之制。依溫公說裁深衣。後來追覺袂緣失接出向外之制。痛恨無已。因考究全制。得玉藻本文正意。更定圖式而著說以明之。士友家多遵用云。

戊寅(先生二十七歲。)

己卯(先生二十八歲。)服闋。

 先生旣當室。御家有法。每日昧爽。謁先廟訖。就正寢。與夫人相揖並坐。受家衆拜。乃命各從其事。男讀女織。夙夜矻矻。無一人游惰者。其奉祭祀。克盡誠敬。如蓄牲種蔬之事及器皿筵席之屬。皆分職責。井井有措置。祭土神。必別卜日曰。時祭訖。祭土神。此固正禮。然吾力量不及前人。每時祭累世。酌獻儀文甚繁。到行事畢。誠意不能不少懈。誠意一懈。不容更交神明也。其接賓客親舊故禮賢德。各稱其情。有篤志向學。貧不自給者。或割粥分衣。或設舘延接。以達其志。其於宗族則推近及遠。周卹備至。甞割田立小庄。每歲時及祀事。皆給物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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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於鄕里則常憂峽裏殘戶有乏粮失農之虞。爲設一社倉以賑之。又念繇役甚繁。往往有流亡之戶。又捐財付里中。以資應給。墻下比隣十餘戶。又就洞裏田段。計畒均給。歲不收一斗糓。蓋先生家業受之先公者。勤力其中。僅足免饑。未有剩餘。而其內外浩費如此。其所以自奉者則極其樸陋。人所不堪而處之泰然。知舊尊長。或慮其致疾。勸稍加意而不從也。甞曰。吾治家有三法。曰勤曰儉曰豫而已。古之善謀國者。其術亦不外此也。子女生到七八歲。爲置一櫃。每歲機杼所出。必先除若干納之然後爲他用。至嫁娶時。發櫃給用。自足成禮。其所謂豫。蓋此類也。

冬。讀書于高達山寺。

 先生平生讀書。最多在高達山寺。嘗有詩云石泉三十年。幾來此山曲。亹亹千古懷。讀書常不足。先生讀四子三經。輪廻熟複。不記遍數。中庸則至於滿萬。遊覽山川及往來士友家路中。常默誦不暫輟。

庚辰(先生二十九歲。)郡學設講座邀之。辭不就。

 學中長老致書強之。有先生不起。其如後學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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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

辛巳(先生三十歲。)

壬午(先生三十一歲。)十一月。仲子墣生。

癸未(先生三十二歲。)聞竹村先生訃。爲位哭。

 有祭文。

甲申(先生三十三歲。)夏。遊加平朝宗巖。

 朝宗川在加平郡西南。以東流故得名焉。巖在川傍大報山下。始滄海許公格。與郡守李公齊杜,鄕士白海明。奉刻 大明毅宗皇帝御書思無邪三字。(金淸陰拘瀋時所得。)及我 宣廟萬折必東四字。再造藩邦四字於巖面。又刻尤菴宋文正公所書 孝廟賜白江李公 批辭日暮途遠至痛在心八字於其左方。又將建祠。以祀 神宗皇帝。宋文正公聞而善之曰。 毅皇何可闕也。葢事雖未成。而後來萬東廟之設。實本於此也。先生重其地。同山中諸公往遊。後置小庄于其對谷瀛登村。欲遷居未果。又嘗於巖畔。相地一處。欲搆小亭。亦未果。詩在文集中。門人柳重敎經紀茅棟。預定名刻巖面曰見心亭。葢取易復卦彖傳文也。○後數年。 皇朝人後裔王德一。就巖傍設壇。祠 高皇帝。名曰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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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廟。(始將建廟。爲郡守所沮。乃設壇而仍其名。)

作井閭圖。

 手圖周人井田閭族之制。常自省覽。葢欲觀聖人治平之規模也。先生自少慨然以斯民爲念。每說凶荒流轉之狀。必泫然出涕。或出遊山水間。店舍所停宿及路傍休息處。必詢訪居民生理及三政利病。聞有弊瘼。輒咨嗟不能去。又或爲之商量矯救之方。常言孟子胷中動不動。不忘百姓。吾輩正坐無此本領。所以學聖人不得也。其論治法。事無大小。必本之三代。以爲三代後田制之稍近古者。莫如限民名田。而其潤澤之術。又在隨時損益。如高麗之制。田皆屬公。法非不善。而其流弊至於佃戶爲各衙所侵漁。無以聊生。至 本朝。又一切屬民。以矯其弊。而其流又至於兼幷無節。今若大家更張。爲民制産。又須用公田法乃可。又謂廣儲備荒。莫善於社倉。範民正俗。莫善於鄕約。兵農合一。安不忘危。惟府兵法近之。又謂守望之政。築堡最要。我國海邑。尤不可緩。周制民各有兩廬。而不憚其遷徙出入之勞者。以其秋冬非邑廬。無以團聚防患。春夏非田廬。無以散處耕作也。盖其初起。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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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接壤多年。所以鍛鍊得此兩全之術也。今行築堡屯田。庶得此意矣。

乙酉(先生三十四歲。)十二月。季子塐生。

丙戌(先生三十五歲。)

丁亥(先生三十六歲。)春。遊江都。

戊子(先生三十七歲。)春。行長子埈冠禮。

 縣監沈公興祖爲賓。

己丑(先生三十八歲。)

庚寅(先生三十九歲。)夏。遊金剛山。

 四月。發行至永平。遍賞溪山諸勝。轉入金剛。時龜巖權公曦。自英陽解官歸。纔到家。聞先生行。追發至斷髮嶺遇焉。遂同遊閱月而還。登毘盧峯。有千山揖讓皆同德。萬水朝宗作大家之句。

辛卯(先生四十歲。)二月。行鄕飮酒禮于溪壇。

 精舍東數里。臨溪築臺曰敬壇。春秋行禮以爲常。○是歲夏。任公圭直來受學。任公北人大家也。自幼博學強記。英邁葢世。及從先生。聞爲學之要。欲委己而事之。然貧甚無以爲資。時無耻堂白公弘鎭罷官居南湖。與先生講道。因聞任公名。設館以請。任公賣宅爲資。自漢師溯流而東。路聞白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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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不得迎接。先生卽虛宅傍小屋。出而迎之。悉資柴糧服用。任公於是得朝夕凾丈。請業惟勤。然爲世論所詿誤。見先生推尊宋子擬之孟氏。心悍然不服。與人語。鋒穎甚銳。先生謂之曰。各守世論。互相詆排。不濟於事。宜放敎此心不容一物。去讀朱子書。敎理明義精然後。細究彼此心迹之實。則其是非邪正之歸。無所逃於吾心之權衡矣。於是任公專讀經書傳注。以及大全語類。得其大意。則又就宋子書。俛首誦讀。喟然太息曰。微先生。幾誤平生矣。因言朱子聖人也。宋子大賢之德也。學問當以朱聖爲主。欲學朱聖。當以宋子爲法。扁其居室曰晦尤堂。以示意云。

壬辰(先生四十一歲。)

癸巳(先生四十二歲。)

甲午(先生四十三歲。)十一月。 純祖大王昇遐。與鄕人行望哭禮。

乙未(憲宗大王元年。○先生四十四歲。)正月。往龍仁。拜圃隱先生墓及寒泉書院。轉入丹陽遘癘。

 先生之遘癘也。獨留長子埈侍湯。謝遣門人。從行者皆歸。惟李公用獻侍側不忍歸。先生言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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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可涉危。李公引檀弓所在致死之說。固守不去。終始調護焉。李公。陶菴先生高弟旺林公行祥之孫。天賦方正。見識明剴。自見先生。篤志力學。造詣日高。士友皆期以遠到。未及中身而沒。先生每痛惜之。

寄詩門人任圭直。示述作之志。

 詩曰。朱書擬輯東儒說。靑史行刪北帝編。先生嘗謂孔子之道至朱子而大明。其言一句一字。或有所晦。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且 皇朝以來。天下學術。三分五裂。而獨我東之學。專主於朱子。其注釋其書者。至十數家。此不可不裒輯表章。以示後世。孔子作春秋。朱子述綱目。其義莫大於尊中華攘夷狄。而夷狄之入據天位。統一海內。自胡元始。此不可不立定書法。以明其僭而非正。僞而非眞。變而非常。以嚴萬世之大防。然朱書注釋。自退溪先生始。至宋子而廣之於大全。胡元奪統。目丘文莊公始。至宋子而又大肆力發明之。然則此二書之作。實所以成就宋子之志云。○先生在丹陽。又有一詩。與釋朱書刪北帝之意。相爲本末。詩曰弊屋寬如斗。安儲萬斛憂。乾坤春寂寂。風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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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黑水波瀾濶。西洋鬼魅幽。東溟猶未淺。吾道詎長休。葢於此時。邪說之害。醜類之盛。若未有逼切著顯者。而其深憂永念如此。到今觀之。所謂知幾其神者。殆庶幾矣。

二月。還溪上。

夏。跋伊川先生上太皇太后䟽。

 先生在丹陽病中。念及此䟽至請太后親臨簾下觀講之意。三復感歎以爲非至誠愛吾。明達事理者。孰知斯言爲萬世母后視政時龜鑑也。及歸手寫全䟽一本而識感於後。盖是時 新上幼冲。 東朝垂簾。其愛君嚮國憂深慮遠之意。不以草萊而有間也。

九月。長子埈中生員試。

 先生卛以詣華玉先生墓。爲文以告之曰。昔小子以親命受科擧學于門屛之下。先生命之曰。擧業所以事君之階梯也。事君之道。自不欺君始。凡國家立法設禁之科。皆不宜身犯。余遇宿搆。不敢謄呈。筆意甚拙。不敢倩人。坐此晩成而不悔也。汝輩當先知此意也。小子誌之于心。今兒子蒙 恩入格。而問其所由。庶幾不得罪於當日所命之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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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十二月。答任圭直書。論世論之說。

 任公以不守世論被謗。以書告先生。先生答曰。人生天地間。非父不生。非師不知。非君不養。無此三者。不可以爲人。故古昔聖王設敎。必先斯三者。使之事之如一而各盡其道。若曰父親君尊。不可更容從學他人。致貳其親尊云爾。則聖人設敎。只可使人各師其父師其君而已矣。何爲設一師位以貳之耶。顧其理勢必有不可得兼。而亦必有不可偏廢之故也。何也。非父不生。非師不知。非君不養也。人而不知。則子焉而不得盡事父之道。臣焉而不得盡事君之道矣。師之道顧可已歟。然父與君有定位。一定而不易也。師無定位。就先覺有道者學之耳。是故取之於當世不足焉。則尙論千古而取法焉。是以孔子師周公。孟子師孔子。若有難之者曰孔子何不憲章於父祖之殷宋。而反師革命之周人。孟子何不紹述於淵源之魯卿。而反學異論之孔氏。則其可成說歟。呂東萊家庭聞見。浸淫眉山。而朱子與之辨論邪正是非之際。不少回互假借。而未聞當時以背父背祖之說勒加毁沮。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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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今之君子而然耶。今日此說。與宋之國是之說。同條共貫而害尤大焉。何也。國是之說。似乎敬君。世守之說。似乎愛親。愚人鈍根驟而聽之。其可辨歟。然國是之說行。則公論雖蔽於上而猶可以相善於下矣。世論之說行。則公論廢於下而永無私淑圖治之日矣。思之痛心也。任公得書。益以自信其志。不但獨復以成己。又遽眷眷有貫魚以宮人寵之意。開口泚筆。每每悉敷腎膓而不知止。雖先生戒以內而不出。密於自治。而亦不能從。以此謗議溢世。齮齕之口。及於先生也。

丙申(先生四十五歲。)秋。栗里柳公榮五。卛子孫來訪。

 柳公以臺官言事。忤權貴遠竄。旣歸。挈家入楊根之潛江居焉。聞先生名來訪。一見知其爲命世大儒。屈輩行執經請問。又托敎諸子孫。築書舘于精舍傍。使朝夕請業。盖自是四方之士聞風歸嚮者日益衆。邑宰薦先生。有廣開門庭。士赴如渴之目。

往淸州拜宋子墓。入華陽洞。奉審 萬東廟。

 先生嘗曰。孔朱宋三夫子。天之養得最不尋常。葢春秋以前。三綱五常。如大明中天。生孔子無甚緊要。及周室微弱。諸侯僭亂。夷狄猾夏。三綱淪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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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斁。則不得不生一孔子。孔子生。作春秋。尊周攘夷。討亂誅賊。然後君臣父子之道。得以不墜於地矣。然孔子之時。周室猶擁王器。文武之澤。桓文之世。猶未甚遠。扶抑尊攘。猶爲小易。若至漢宋之末。曹丕稱帝而海內皆爲己有。女眞入據而神州皆被腥羶。昭烈之跨有漢川。高宗之偏安江南。天下誰肯比數。然而朱子生於其際。則西蜀江南保全一隅者。乃爲眞天子眞大統。而曹丕不過一簒逆。女眞不過一夷狄。其功于孔子有光矣。然漢宋之末。猶保全一隅耳。若尤翁時。自 永曆以後。並與一隅而無之。大義宜無處可伸。而猶惓惓於尊攘撥反。至死不變。然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衣裳免於裔戎。人類免於禽獸。而爲陽復之基。是其功于朱子有光矣。剝之爲卦。有碩果不食之爻。則一陽猶有存者。坤之爲卦。天地已閉矣。詎有一點子陽氣哉。然而聖人嫌於無陽也。曰龍戰于野。以明陽之終未嘗無也。此非知道者。孰能信之。孔朱當剝之時。其事較易。宋子當坤之時。其難又有甚焉。

十月。往壽湖。會故縣監權公瑜遷窆禮。

 權公卽忠烈公順長曾孫。中間數世。頗爲尼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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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所浸染。至公始歸正。當 景廟癸卯。宋子見黜於道峯書院。以儒生抗䟽爭之。時年十六。先生每壯其風節。以爲當與忠烈之所就相配而無愧。深惜其爲世所掩諱而泯泯也。至是聞本家自楊州遷奉其柩于楊根壽湖。特往會焉。門人李公寅龜,任公圭直從。

著說論洋敎之禍。

 略曰。異端邪說之禍人家國。如毒箭之中人。雖卽拔去。而毒烈已深入肌膚腠理筋骨血脉之間。逐旋爛毁逬裂。不可復救。豈不可哀。若不急下秦緩,華陀倒倉刮骨之方。怎生奈何。西洋之學。以樂死爲極致。以通貨通色爲當然。乃夷狄之所不屑爲。而亦夷狄之所不容有者也。夫聖人設敎立法。凡奸色盜貨之罪。與殺人傷人者同科。彼奸色盜貨。雖非本欲殺傷人物。而其禍必至於害生戕生。無有噍類乃已。故斷之以償命之重律。是卽天討王章國法之炳如日星者也。然古之爲是說者。不諱樂死。故易得以誅之。今之沉淫陷溺者。掩其名而匿其形。故人不得以辨之。後世之誅禪學者。不必問其剃頭凈髮。凡爲外倫理廢事務之說者皆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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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誅洋學者。不必問渠讀何書。渠修何行。陰主通貨通色無分無義之說者皆西洋也。此非其人慕悅其學而効法之也。如死虎之鬼。爲虎之倀而迷不覺悟。悲夫。又甞曰。彼說之極凶絶悖。自是瞞不得人。但歧異於吾學之說者。以爲其曆算醫藥器物製造精巧。非中國所及。慕嚮歆服。並與其說而師之。然其所長。亦不過禽虫之偏智曲技耳。如蜜子造甘。非易牙所及。鮫魚産珠。非魯般所能。豈其智不若耶。禽自禽人自人。工匠自工匠。道德自道德。合而同之。其可得乎。又曰。彼說之粗淺者。掇拾佛家堂獄之緖餘。以誑誘愚夫。其高者乃謂理本無爲。不足以主宰天地萬物。而別討一之一根之根。以爲造成天地之主。此其爲說尤荒恠不足言。然究其所由來。則葢亦因中國儒者說理不明。轉輾訛謬以至此耳。○先生又常言洋夷之必欲傳播其術者。豈眞出於行道之誠哉。葢將誑惑愚氓。廣結內應然後。乃恣行其所欲耳。今天下中毒已久。如衣服飮食聲樂器玩。皆泯然相雜而不之悟。不幾年。將見魚肉之慘矣。居常憂嘆。若何㨾禍機迫在呼吸。時人無不聽之藐藐。雖林下宿德。亦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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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過慮。有謂西之極。其如東之極何。先生曰。我國與西胡通工易事幾年矣。通工易事則萬里而隣比也。又有謂洋胡直是海浪賊。無能爲。先生曰。料敵貴㥘不貴驕。大抵其亡其亡。治世之大訓也。山東盜不足憂。亡國之邪說也。

丁酉(先生四十六歲。)三月。跋 英宗大王御製北苑帖。

秋。與栗里柳公同舟往驪江。拜大老祠。溯流至數百里而還。

戊戌(先生四十七歲。)

己亥(先生四十八歲。)三月。約諸同志。作驪江之行。至壽湖。値雨而還。

 孝宗大王昇遐。在 崇禎己亥。 正廟於再周之歲。親臨淸心樓。追建大老祠于 寧陵傍。是歲二月十三日。 上遣大臣。酌獻于 寧陵。仍致祭大老祠。先生同栗里柳公,睡翁南公啓來發行。將進瞻 縟儀。從者甚衆。至壽湖權龜巖宅。醇溪李公正履與其弟念齋正觀。亦自京來會。會大雨三日。不得前進。因分韵賦詩識懷。雨歇。行鄕飮酒禮于權公書舘。乃還。

行仲子墣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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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溪李公爲賓。

設月講之規。

 用朱子讀書次第排課。每月一會。或於精舍。或於蕭寺及泉石勝處。生徒會者常百餘人。先生與諸生講說。神采動人。遇義理肯綮處。輒攬物取譬。剖析痛快。雖蒙學鈍根。莫不聳然神爽。要其爲說。如生龍活虎。未有一句虛套假式之語。以故門人錄其言者。謂錄他人說話。如臨寫紙上畫。皆易依據。錄先生之言。如寫生人面目。全然無着手處云。

庚子(先生四十九歲。)春。往潛江。行鄕飮酒禮于栗里精舍。

六月。以道臣及吏曹薦。 除徽慶園參奉。不就。

 時朝廷令八道別薦經行之士。大臣以爲諸道所薦人數太多。宜令吏曹取道薦別選以 啓。吏曹判書權敦仁啓十人。先生居首。次第當授官。當路諸公聞先生盛名。欲先試民杜而後大用。除是職。葢是時 上方幸 東陵。 幸行後本園官。例陞六品授外任甚捷故也。先生呈病。吏曹不出代。令四十日調理行公。先生竟不就。○先生蚤廢科擧。隱居求道。年幾四十。學明德尊。而益自收斂。不形於外。足跡不出鵝江以西一步地。京中朋友。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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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甚篤。若跡涉權要。不通書尺。人或有言。謝曰。性懶不能爲也。戚臣有欲引以爲用。使門客來探其意。先生辭以萬無肖似。分甘丘壑。客固要一言。則乃曰。設令學術可堪。恐未必不棄。客曰。何謂也。曰。初見便道苞苴不當受及外戚不當干政。客失色而去。至是朝廷始授一命。亦不就。雲石趙相公寅永欲試民杜。使人問其意嚮。答曰。 朝廷官人。當問其能否。不當問其情願。且如某淺陋。實無百里之才。只合棄之嵁嵓也。自此終 哲廟之世。不少槩見。蓋其氣像皎皎霞外。亭亭物表者也。然先生嘗言聖人不忍恝然於天下之民。其心如仁人孝子不恝然於父子兄弟之親。以此知荷篠者爲忍人也。又曰。聖人之在天下。一人不能服化。一物不得其所。便如四肢百骸三百六十骨節三萬六千毛孔。才有一處窒塞。便覺刺楚牽痛。全身不安。然則士之處天下。無一人見知。無一物得意時。便是全身刺痛。呼吸不通。要非捨死堅忍耐不出。觀此兩語。則知先生之學。居仁由義。內外不偏。而百世之下。必有掩卷而太息者矣。

辛丑(先生五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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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寅(先生五十一歲。)冬。行季子塐冠禮。

 龜巖權公爲賓。

癸卯(先生五十二歲。)秋。遊谷雲。轉入金剛山。

 長子埈,門人李建疇,柳重鎭從行。是行。先生手書主敬集義四大字。刻于九龍洞口。又刻正中二字。正字先生前行所刻。中字槐園公此行所刻也。先生嘗言金剛山名本出佛經。所謂釋王峯,地獄門,毘盧峯,衆香城之類。皆用其語。永郞,南石,盧春祖師之屬。荒唐不可詰。天荒絶險之中。邃古風俗之陋可知也。逮至 本朝。崇儒闢佛。栗谷先生遊此山也。覰破佛學之誤。的見吾道之眞。遺蹟著人耳目。尤庵先生刻朱子靑雲白石霽月光風等句於萬瀑洞。後人又刻朱宋壁立四字於靈源洞。此雖匹似閑事。一呼一琢之間。亦足以見消息顯晦之一端。吾所刻數語。葢亦有深感於此云。

八月。 孝顯王后昇遐。行望哭禮。

甲辰(先生五十三歲。)答徐嘐嘐齋忠輔書。論世儒立異朱子之失。

 書略曰。人之有生。必有道焉。天不能自敎而必借聖人之口以發之。聖不能自傳其義而必待後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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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手以釋之。故聖人者天之工祝。而孔子最工者也。賢人者聖人之良譯。而朱子尤良者也。自學者言之。若無朱子。則初不通聖人之聲音。不通聖人之聲音。則初不識天地之性情矣。天地人之父母也。爲子而不識其父母之好惡向背。則尙可以爲人乎哉。開卷之前。所可先知者。彼聖我凡。彼覺我夢。彼如靑天白日。我螢爝耳。彼則海涵地負。我坐井耳。彼在堂上。我未免雜處衆中耳。彼登高岸。我未免出沒膠盆耳。彼以天縱上智之資。用終身死工夫。貫穿百家。淹博羣言。一一從分金枰上。稱停出來。盛水不漏。其廣大光明之極。則極古極今。無細無大。苟有一長可取則不遺。可謂集天下之粹。合天下之善者也。我則鹵莾滅裂。未嘗一日用力耳。是知其言必與我萬萬不同矣。其見必與我萬萬不侔矣。所貴乎讀其書者。正爲其一一核其所不同。而黜去克化。琢磨洗濯。冀至于同耳。不然則何以讀書爲哉。如是遜志虛心。熟讀精究。則始焉異者多而同者少。久則異者半而同者半。又久則異者少而同者多。至於用力之久。豁然貫通焉。則不欲其同而自無不同。雖欲異之而自不得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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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先賢有言曰言言皆是者。朱夫子也。事事皆是者。朱夫子也。苟非實用力於此學。而精神氣魄與之俱化者。安能及此也。竊觀世之讀朱子者異於是。纔見朱子說格致。必謂其淺近支離。不合簡便。遂爲頓悟之說。纔聞朱子說誠正。必謂其迂濶高遠。不近事情。遂主管商之說。朱子曰有無極。必曰無無極。朱子曰無不善。必曰有不善。朱子曰大學有闕文。必曰無闕文。朱子曰周易主卜筮。必曰非卜筮。朱子曰詩首后妃之德。必曰非也。朱子曰書有古今文之疑。必曰誤也。不問其是非得失。不究其利病效害。苟有一字半畫可得以異於朱子之說。斷斷然以爲朱子尙有不知之事。而我獨能知。便自主張。便自高大。聞者喜其新而悅其異也。亦不甚爲駭。甚者眞以爲高出前人見解。靡然尊尙。不知自陷於侮聖誣賢之科。而自誤而誤人也。旣往之迹。斑斑可攷也。浙江永嘉之說。一轉而爲陽明白沙。再轉而爲毛爲阮爲戴而極矣。○先生嘗言陳氏所謂願爲朱子忠臣。不願爲朱子佞臣。似是而實非。夫朱子言言皆是。事事皆當。所謂考三王而不謬。建天地而不悖。俟百世而不惑者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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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賢比也。順之者。非佞臣。乃純臣也。違之者。非忠臣。乃逆臣也。或曰。不知理之如何。而惟事苟從者如何。曰。是亦畏威而寡罪之良民也。與跋扈將軍異矣。

答門人金平默書。論明德說。

 略曰。明德只是天命之具於人心者也。以心言則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者。心之德也。以性言則仁義禮智渾然在中者。性之德也。以情言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隨感而應。無不中節者。情之德也。自形體言則聰是耳之德。明是目之德。手容恭手之德。口容止口之德。足容重足之德。自人倫言則孝是事父母之德。忠是事君上之德。別是交男女之德。悌友是待兄弟之德。信實是接朋友之德。以至接一物應一事。莫不各有當然不易之理。是所謂得於天者也。何謂得之於天也。是皆出於理之自然而非人之所爲。故曰得於天也。是所謂具於心者也。何謂具之於心也。人爲萬物之靈。而心爲萬事之綱。其虛靈之體。足以管萬物之理。其知覺之運。足以應萬事之宜。故包萬德而總會於人之一心。而合而名之曰明德也。何以謂之明也。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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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自光明正大。而特爲氣禀之所拘也。則有時乎偏而不周。爲物欲之所蔽也。則有時乎掩而不顯。於是乎暗闇幽黑而失其光明正大之本體也。故曰明德。葢欲使人去其拘蔽而復其明也。明德之義。不過如此而已。朱子釋之。乃曰人之所得乎天。於此可以見人所獨得而非萬物之所可與也。而又可見此出於天而非一點氣質一毫人爲所可雜也。又曰虛靈不昧。於此可以見心爲人身之主。而虛靈乃其德也。又曰具衆理。於此可以見衆物之理咸備於此。而其總目則仁義禮智是也。又曰應萬事。於此可以見感通天下之故而泛應曲當之妙也。合是數者而觀之。則理氣之分。內外之合。動靜之妙。體用之原。無不全備而昭詳。非朱子幾乎聖者。决不能及此也。後之學者。若不會其人字之義。而泛以萬物之理當之。則昧乎偏全貴賤之說矣。若不會其得乎天之義。而以形而下之氣雜之。則昧乎道器上下之說矣。不會其虛靈不昧之義。而但以民彜物則當之。則昧乎總領主管翕聚敷施之妙矣。不會其具衆理之義。而以昭昭靈靈者當之。則昧乎仁義禮智之體實根於我矣。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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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應萬事之義。而以玄玄空空者當之。則昧乎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用。流行於物矣。烏乎可哉。合是數說而仔細玩索。則不待他求。而朱子釋明德之義。了然於胷中。雖欲亂之而不可得也。

乙巳(先生五十四歲。)七月。孫鍾億生。

 行內則生子咳名禮。

丙午(先生五十五歲。)命長子埈。著朱子大全集箚。

 以實丹陽詩朱書擬輯東儒說之句也。朱子大全箚疑。凡二十餘家。先生積歲鳩聚。至是略備。顧精力已衰。無以親執筆硯。令長子上舍公代之。並收諸說。逐節彙分。如語孟精義之例。凡七十冊。名曰朱子大全箚疑輯補。盖以宋子箚疑爲主而以諸說補之也。旣又刪繁就要。補以按說者。爲二十冊。名曰朱子大全集箚。其綱領大指。皆出於先生手定。而其考據之博訓釋之精。則上舍公之功爲多焉。

哭睡翁南公啓來。

 南公東岡彦經之後。隱居楊根之北山。固窮力學。不求聞達。於先生丈人行也。而素服德義。爲忘年之交。嘗曰。而述觀其所存。庶幾所謂天民王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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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其得志。必能上格 聖心。少回今日之世道。今五十授 寢郞。不起便止。中夜以思。不啻嗟惜而已也。至是卒。先生誦其賢。深致悼惜之意焉。

七月。著人心道心說。

 先生爲學。以人心道心說爲大宗旨。以爲心之存亡得失。人之賢愚邪正。家國天下之治亂安危。皆從此處判斷。捨此則更無可着手斡旋之地也。朝夕與學者亹亹說話。十八九在人心道心之說。門人權鍾純方讀尙書。問其說。先生爲寫出一通示之。略曰。天地間只有一箇道理而已。徹上徹下。亘古亘今。周流充滿。不可移易。然道理本自無形。而其有形象可見者皆氣也。氣乃所以運行此道理之器也。故道外無器。器外無道則一而已矣。尙何彼此微著之可言哉。然道理也形氣也。旣有此二者。則只此二者之間。不能無順逆常變強弱勝負之差。此則氣數盛衰淳漓之說也。參天地贊化育者人也。人之生也。得其理爲之性。得其氣爲之體。而其神明靈覺。主乎一身而應乎萬事者曰心而已。是心也固知覺此道理上事也。亦知覺此形氣上事也。是以其用有此人心道心之分。所謂人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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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欲味目欲色耳欲聲鼻欲臭四肢欲安佚。凡繫形氣身體之類皆是也。所謂道心者。愛親敬兄忠君悌長好善惡惡。凡繫仁義禮智之類皆是也。二者在人。固無廢一之勢也。然此則天下之公物也。至大至重。彼則一己之私物也。至小至輕。雖然形氣身體有象之物也。性命道義無形之理也。有象也。故易見易知。無形也。故難見難知。易見易知則得失利害切近而緊急。難見難知則是非存亡迂遠而緩歇。是以尋常發用之際。切近緊急者。爲主爲內。迂遠緩歇者。爲賓爲外。道心雖曰至大至重而反小反輕。人心雖曰至小至輕而倒大倒重。人心常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而道心之幸而未盡泯滅者。時或發見於人心間隙之中而若存若亡。終不足以自做主張。甚則消磨滅息。蕩然無復存者。是所以爲善如登。從惡如崩。天地之間。治日恒少。亂日恒多者此也。堯舜禹天下首出之大聖也。就人心術發用之中。分別此二路。丁寧指示。使知大小輕重之等安危難易之勢。精以察之。不使人心雜乎道心。一以主之。不使道心流於人欲。自治治人。只用一法。革舊爲新。轉亂爲治。參贊化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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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不外於此。是所謂千古道學之祖也。孔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又曰。士志於道而耻惡衣惡食者。不足與議也。又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孟子曰。口之於味也。耳之於聲也。目之於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逸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賓主也。智之於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之命也。又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卽近於禽獸。又曰飮食之人。則人賤之矣。爲其養小而失大也。又曰養其大體爲大人。養其小體爲小人。此皆人心道心惟精惟一之註脚也。故紫陽夫子於中庸序。釋此一段。分明光潔。如日再中。有目者皆可覩也。願景輅熟讀此說而得其指。反以體驗於吾心發用之幾。則何者是人心。何者是道心。旣可以默喩而不可亂也。循人心去則爲小人爲亂爲亡。從道心去則爲大人爲治爲存者。皆可以次第呈露。而不待問人而知矣。○先生嘗言退溪先生理氣互發之說。若施之於人心道心。則其或主理義而發。或主形氣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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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不妨如此說。但以此而論四端七情之分。則終似未安。若栗谷四端專言理。七情兼言氣之訓。乃不易之論也。又嘗疑栗谷先生人心道心爲氣所掩不爲氣所掩。直遂不直遂之訓曰。朱子明言上智亦有人心。聖人亦有掩於形氣。不能直遂底情否乎。此則三淵人心亦天機之論。恐不可少也。

丁未(先生五十六歲。)夏。築霽月臺。

 精舍東麓。舊有小臺。修築增廣。命名霽月臺。作銘刻石。臺三面陡絶。橫臨溪潭。楓林周匝。上有槐蔭覆之。又其東有所謂鳴玉亭者。先生朝夕盤桓于此。或與諸生講習經禮。又沿溪上下。有鎖翠巖揮手臺樂志巖欵乃巖噴雪潭石門太極亭五自亭之勝。東行六七里。又有所謂一柱巖者。特然挺立數十丈。其下溪曲又幽夐可坐。葢皆平生杖屨之所也。

七月。聞砥山李公敏行訃。爲位而哭。

 李公竹村先生子。先生重其學行風節。李公甞書立巖二大字。貽先生曰。壁立千仞氣像。惟公可以當之。先生書作雨巖三字報之。葢待之以需時之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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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遊三神山。

 山在洪川治東八十里。先生甞手書箕封疆域 洪武衣冠八大字。藏于家。以爲吾東山川。合有一處刻此以傳後。但難得許大石面。是行。於三神洞口。得所謂德灘者。灘上有壁甚濶。遂定議入刻。先以詩誌之曰。 崇禎四丁未。重陽德灘邊。巖面題八字。留鎭洞中天。

戊申(先生五十七歲。)命門人金平默。著二程全書集疑。

 先生謂朱子之學。悉本於二程。而其全書。當與朱子大全相爲表裏。命金公草創注解。金公就尤翁所爲分類本而下手焉。草藁已成而未及再修。

著說論心性理氣之辨。

 先生初年。嘗以心專作氣看。但比血氣之氣。有精粗本末之分耳。故以爲理如至尊。心如朝廷。血氣如野人。自野人視之朝廷。固是至尊之所在。不妨混稱。至就朝廷言之。則朝廷自朝廷。至尊自至尊。又不容於無分矣。旣而寢覺有未安者。葢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心統性情。性情不得統心。此定理也。若心只是氣而已。則是氣常統理。而理不足爲萬化之樞紐矣。遂更就經傳中。凡說心去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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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大全語類。用歲年之工。反復考究。如孔子所謂天地之心。孟子所謂本心。程子所謂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之心。邵子所謂心爲太極之心。旣皆以理言之。而朱子則乃有曰人心太極之至靈。曰性情者天理之自然也。心者天理之主宰也。此類不一而足。於是始知心固有以氣言者。亦有以理言者。而其以理言者。乃此心之本體也。乃著說畧曰。心者人之神明而合理氣包動靜者也。性則心之體而理之乘氣而靜者也。情則心之用而理之乘氣而動者也。以理言則心猶太極之統四德。性猶利貞。情猶元亨。利貞者萬理之歸藏也。元亨者萬理之發施也。以氣言則心猶元氣之統四時。性猶秋冬。情猶春夏。秋冬者萬物之成終也。春夏者萬物之生始也。又曰。分言則心者萬理之總會主宰者也。性者寂然不動而萬理咸備者也。情者感而遂通而萬理發用者也。各有所指。不可混淪看也。合言則心也性也情也一理也。渾然無彼此內外終始本末之間。此理之全體也。以理言則聖凡之心一也。舜蹠之性一也。堯桀之情一也。理同故也。以氣言則天下之心。有萬不同也。天下之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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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不同也。天下之情。有萬不同也。氣異故也。又甞曰。心性情由所載者而言則理也。由所乘者而言則氣也。故心有人心道心之分。性有本然氣質之分。情有天理人欲之分。又曰。易者合道與器而立名也。單指道一邊則曰太極也。心者合理與氣而立名也。單指理一邊則曰本心也。曰道心曰主宰曰天君曰氣帥曰明德曰本原曰本體曰天地之心之類。皆指理一邊而言也。又曰。心包形氣神理四字。形陰而氣陽。形而下之器也。神用而理體。形而上之道也。形乃心之所舍。氣乃心之所乘。神乃心之妙用。理乃心之實體。物皆然。心爲要。是故於形於氣於神於理。皆可以言心。但理先氣後。理通氣局。理帥氣役之序。造次不可亂。此則只爭毫髮。柳洛隱鼂讀先生心說。有詩一絶云。情爲達道性爲中。自有此心主宰功。斯文一脈終難晦。左海天降活理翁。○先生又嘗論心與理合內外之說曰。自理而言則理固一也。而無內外彼此之間。自人而言則在己者爲內爲主。在物者爲外爲客。安得無內外主客之分乎。是故以存諸人者謂之心。以散在萬物者謂之理。所謂心者。神明知覺惻怛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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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恭敬羞惡之類是也。所謂理者。耳目有視聽之理。父子有愛敬之理。天地有健順之理。水火有寒熱之理之類是也。雖曰彼此之分。各有攸主。然其理則未甞不一也。譬如鑑之明。卽鑑之理也。而物之照於鑑而形者亦理也。鍾之鳴。卽鍾之理也。而物之撞於鍾而響者亦理也。不可道此是而彼非。此無而彼有也。是所謂合內外之道也。事事物物。各有天生不易之則。而心之在我者。飄散走作。失其主宰酬應之職焉。則不可以得其理也。心之在我者。雖無走作雜擾之病。而理之在物者。茫然䵝昧。不分其向背頭面。則不可以達其心也。又曰。能所之說。本出禪語。而吾儒借用之。於理於氣皆可通。使若膠固編配於理氣之分。移動不得。則梗礙不成義理。如中庸所謂達道達德。至道至德。及修道以仁。惟至誠爲能盡其性之類。及程子所謂在物爲理。處物爲義者。皆能所之分也。若以曰道曰性曰理者屬理。而以曰德曰仁曰誠曰義者屬之氣則豈可乎。盖先生於說理則必曰一理字內面。元該體用。元包能所。不待假借而自足。於說心則必曰一心字上面。必分乘載。必嚴帥役。不容斯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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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忽。此其平生講說之宗旨也。

著易序記疑。

 所謂易序者。本不知何人所作。而冐稱程氏文。混載於二程全書拾遺。及今見行易大全之首。傳來已久。至農巖先生。始辨其僞。先生以爲其文不但文體與伊川他作不相近。其所言皆怳惚幽深。不可測知。危殆臲𡰈。不可方向。使人不作禪會者幾希矣。遂著說逐條辨析之。

己酉(先生五十八歲。)六月。 憲宗大王昇遐。入郡庭受服。

九月。與金平默論典禮。

 

大喪後以 魂殿祝式收議。領府事趙寅永議以爲 純宗室當稱皇考。 殿下稱孝子。 翼宗室之稱皇兄。 殿下稱孝嗣。亦不必更論。若 魂殿,徽定殿祝式。不敢質言。惟唐宣宗之於敬文武之室。本以叔繼侄。而只稱嗣皇帝臣某昭告于。則其直書廟號可推也。祭酒洪公直弼議以爲 殿下於 孝定殿。當稱皇侄。於 徽定殿。當稱皇侄妃大王大妃殿。傳曰。皇侄皇侄妃之稱。依儒賢議施行。嗣王臣之稱。依大臣議施行。至是金公從洪公門下至。見先生。先生曰。帝王之家。以承統爲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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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其恩。故雖以兄繼弟。以叔繼侄。亦當以相繼先後爲父子。不以本屬稱之。今 上於 大行本屬。雖曰叔父。何敢以侄稱 先君之尊乎。春秋曰躋僖公。以屬則閔弟僖兄。然以所繼之序。則僖公繼閔而立者也。閔公僖公之稱也。僖公閔公之子也。而乃躋僖於閔上。此孔子所以譏之也。故傳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四傳皆以僖公父視閔公爲禮。朱子述周公之意。大全周七廟九廟圖。以懿,共,穆,昭。爲孝王四世之廟。儀禮內宗三年。諸侯絶旁期。則可見君臣之間。一以君臣相視。而不以親戚相視也。不以親戚視之。而敢以親戚之卑行稱之乎。沙溪先生以書辨崔完城禮說曰。帝王家叔繼侄。從祖繼從孫者甚多。若如令意則稱所繼之君。當曰皇從孫皇侄。而自稱當曰孝祖父孝叔父耶。尤菴先生以傳道之高弟。撰沙溪行狀。剔出此語而表章之。然則皇侄之是非。先正己爲斷案矣。假令大行傳位於今 上而爲上王。則今 上上䟽于上王。當曰再從叔父某上言于再從侄乎。當曰臣某上言于 上王殿下乎。此非難明之義也。且自稱旣曰嗣王臣。則於 大行。以君父稱之可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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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旣曰皇侄。則其自稱必曰叔父可也。今稱 先王曰侄 先后曰侄妃。而自稱曰臣。則 義理當否姑舍。當句內舛錯而不成說話。且皇之爲言。若是皇帝之皇。則不當稱於我國矣。若同於顯字云爾。則此乃用之尊屬者也。安可用之於弟侄之卑乎。且服之與名。一串事也。斬衰三年。子服父臣服君之服也。親侄之於叔父。則相爲齊衰期年。再從叔侄則相爲緦麻三月。今 上稱 大行爲侄。則當服叔侄之服。而服斬何也。旣已服斬則是以臣子自處也。以臣子自處而侄其先君何也。稱號一失。百禮皆壞。吾恐無倫悖理之說。因是接迹而起也。曰。可得聞乎。先生曰。旣侄 憲宗。則說者曰服制亦當爲叔侄之服。又曰。侄喪三年內。無不娶之禮。 因山之後。當行舟梁之禮。許多邪說。日甚一日則奈何。且若 憲廟爲侄。則其勢必 純廟爲考。 正廟爲祖。而 眞廟爲曾祖也。三年後謂 眞廟曾祖而不祧。則是諸侯而僭用天子七廟之禮也。謂當祧乎。則是國君而貶用大夫三廟之禮也。斯二者不亦難處乎。且曰 純廟皇考也。則 翼宗是皇兄。 大行是 皇侄。以無後之旁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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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將如之何。統序不正則民志不定。民志不定則禍亂起。方是時。吾不知所以自解矣。或曰。今日爲梅丈門人者。當如何而可。先生曰。當力陳其詳。勸上待罪請改之章。曰。索言得失。恐傷此丈奈何。曰。此何說也。天下之義理無窮。而人非堯舜。不能言言皆是。雖以梅山之賢。而何害於今日之失禮乎。雖有此失。而屈己取人。不憚速改。則又何害於日月之更乎。○或問。今於祝式。便云 皇考。爲允當否。曰。理合如此。亦有趙時菴之說。但沙溪於此。却有難之之語。未知何故也。南塘云只當自稱嗣王臣。而稱所繼。只云某謚大王。

哭禹下柳公<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148_24.GIF'>。

 柳公栗里公長子。與弟洛隱公相從講業。先生重其文行。至是卒。爲製輓詞以悼之。

十月。參 因山哭班。

讀易于高達山寺。

 門人朴慶壽,柳重敎從之。

答徐嘐嘐齋書。論典禮。

 書略曰。盛說上段。不當稱侄云云。此無可疑。但孔朱之說。沙尤諸先生之文。不啻明白。而單證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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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亦未周。至於下段稱考於本生一欵。愚昧者不勝滋惑。斯義也已明於周公禮經。此實萬古爲人後者之大經大法也。漢宣稱悼考悼妣於本生之失。程子論之甚嚴。斷以亂倫失禮。而朱子取以筆之於綱目之書。則生於程朱之後者。更何疑於其間哉。以私家昭穆言之。則漢宣昭帝之孫行也。以孫繼祖。似或未熟於常情。然帝王家則承統之序。至嚴至重。故貴貴之義專。而親親之恩掩焉。是以或以兄繼弟。或以叔繼侄。或以從祖繼從孫。無所不可。旣承統矣。則其爲先君之臣子則一也。先君君也父也。嗣君臣也子也。問其服則斬衰也。斬衰服於君父者也。他不可以貳斬矣。問其廟則禰廟也。禰廟祭於君父者也。他不可以貳稱矣。旣斷其本生之斬。移之於此。旣移其本生之禰。祭之於此。而乃反復稱考妣於本生。則烏乎其可哉。竊料漢宣時。議禮之臣以爲宣帝承昭帝之統。則昭帝於序爲祖。不可無稱考之地。故以本生之史皇孫當之。驟聽則似若可疑。而此實有大不然者。以旁支入承大統者。宣帝之身也。入承大統。故降其本生固也。若以史皇孫爲考。則考之父。非祖而何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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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戾太子爲祖乎。抑以孝昭帝爲祖乎。以戾太子爲祖。則烏在承昭帝之統也。以昭帝爲祖。則考之考不得爲祖。而考之叔忽來爲祖何哉。此所謂不可以小宗合大宗之統也。一言以蔽之。斷之以禮經。則漢宣乃昭帝之子也。武帝之孫也。景帝之曾孫也。文帝之玄孫也。惠帝之五世孫也。高帝之六世孫也。太公之七世孫也。史皇孫卽其本生父。戾太子卽其本生祖也。惟如此然後。情文名實。四亭八當。上下左右。都無窒礙。而周公之經。孔子之筆。程朱之訓。曁我東先輩之說。於是章章著明於天下矣。夫何異說之可貳乎。又曰。人之大倫。君臣父子二者而已矣。父子主恩。親親之義至重。故實兼君臣之道焉。易所謂嚴君是也。君臣主義。尊尊之義至嚴。故實兼父子之道焉。禮所謂君父是也。子之於父。不問其爵位高下而尊之如君。臣之於君。不計其親戚踈近而視之如父。此乃兩行而不相悖之道理也。

庚戌(哲宗大王元年。○先生五十九歲。)正月。定著閭塾講䂓。

 就舊設講䂓。略加整釐爲一編。約束嚴密。儀文悉備。著講戒一通。每於講訖。令善讀者抗聲讀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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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凡十數條。略叙讀書次第及爲學大意。末乃結之曰。北虜毁裂衣冠。西鬼蠱惑心術。當挺身立脚。明心張目。不墜聖賢之敎父祖之業。是儒者徹上徹下法門。

九月十五日。奉審朱子遺像。

 是日。卽朱子十二回庚生辰也。奉審大全附錄墨像。焚香致敬。作詩志感。是歲十一月庚子。又孔子四十回庚生辰也。約同志會講論語。又作詩志感。○後命畫師金起燁。移摸朱子遺像。藏于書樓。又欲求孔子尤翁遺像。移摸並奉而未果焉。

遊雪嶽。

辛亥(先生六十歲。)六月。 孝定殿大祥。行望哭禮。聞典禮改正之擧。

 禮堂啓 孝定殿禫祀後行祔廟禮。則 眞宗大王神位。似當祧遷。事體至重。請問議于諸大臣及儒賢。諸大臣及儒賢議皆以爲當祧。惟領相權敦仁以爲不當祧。 傳曰。帝王家以統序爲重。 憲宗大王君臨十五載。纘承 正,純,翼嫡嫡相承之大統。今若奉祔於二昭二穆以外之位。則其於天理人情。尤當如何也。然則 眞宗大王之祧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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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得不然之禮也。遂令儀曹擇日擧行。後數日。權敦仁因館儒捲堂。施竄配之典。祭酒洪公上䟽言臣於己酉六月。猥蒙 下詢以 魂殿徽定殿祝式屬稱。請加 皇侄皇侄妃之稱。議者謂稱 皇侄。或欠尊尊之義。故以致邪說之肆行。其言有理。請博詢在廷。務歸盡善。於是 命禮曹。更收 兩殿祝式議。左議政金興根以下皆以爲以統序之重而曰嗣王臣。以親序之難於稱謂。而只擧 廟號及謚號。庶無牽掣。乃定議改正。葢自己酉以後。先生力主不當稱侄之論。在洛如白溪金公博淵亦主此論。至是中外上下莫不識其義。洪公䟽所引議者之言。蓋指此也。先生聞典禮改正。喜甚曰。國家大倫。今幸稍正。然 孝定殿之稱皇侄。實本於 純宗室之稱皇考。而昭穆之不明。彼此一般。但皇考之稱。比皇侄之稱。不至有尊卑倒置。故人不大駭耳。今只救其末而未正其本。此爲可憾也。是歲春。栗里柳公除掌令。欲一出拜命。䟽論典禮。束裝治行。以春秋躋僖公傳。入裝帒至檗山。見先生告其由。先生曰。公今年過致仕之限。非復出仕言事之時。且聞朝議已有歸正之漸。恐無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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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也。柳公遂止不出。

壬子(先生六十一歲。)遷居三浦別業。

 庚寅金剛歸路。歷洪川見三浦。甚愛地勢寬平。江流灣廻。以爲可容。若而同志。團聚奠居。講學明農。其後一再往來。子上舍公又經紀小庄。以承其意。至是遂遷居焉。門人從往者亦三四家。次第有措置。未幾上舍公遽沒。皆未有所就。先生初到。有詩志懷云。筮得无妄一。軒當以此名。朱亭明飮射。張井講治平。狂浪安西海。腥塵霽北淸。磨礱無一點。此物方施行。

命門人柳重敎。修宋元華東史合編綱目。

 以實丹陽詩靑史行刪北帝編之句也。合編之例。每歲中國紀年之下。附注高麗年數。其載事亦依年月次第錯見之。葢竊取鄭丈巖史略之遺意也。其書法則一遵朱子綱目舊例。惟事變創出及時勢不同扶抑異宜處。不得已旁照起例。如於元主僭據以後。不大書紀年而分注之。不稱帝而稱主。不書崩而書殂。卽其最大者也。上舍公甞問此書名篇。當以華史爲主而東史附焉可也。今名以合編。疑於尊卑之無等。且吾東之進於中國。固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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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而綱目之於中國侯邦。未有別紀其年於正統年下之例也。先生曰。天之生物。使之一本。故君臣之義。亦由本國而推之。以達于天下。孔子魯人也。其修史必因魯史而及天下之事。此至義也。今此書雖以中華正統爲主。而其所本之在吾東。則又不可掩。故其名篇與紀年之體。不得不然也。

癸丑(先生六十二歲。)春。聞中國有事之報。

 時冬至使在燕都還書報朝廷云有洪秀川者。起兵南境。衣冠復華制。所向民皆響應。先生見書本喜甚。時子上舍公在檗山舊廬。因書及之曰。中原消息。未必得實。但復衣冠三字。令人氣湧如山也。恨不使尤翁見此也。所謂閉關絶約之便。非此之謂耶。朝臣謂奇渥溫爲中朝。尤翁大斥之。今喚義旅爲賊。喚薙髮爲皇。若九原可作。又當謂之如何也。然司馬公亦冦伊呂輩人。此何足言。崔瑩扶元之論。容易亡人之國。極可慮也。正義明倫四字。政是今日承述祖武聖功之大者。此義不明。吾國何以發明於天下萬世也耶。念及於此。耿耿不寐耳。先生常言中國有義主出。則我國當用圃隱之義。往從之可也。或曰。我國北面事淸二百年。一朝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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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可乎。曰。丁丑城下之盟要盟也。要盟非盟。春秋之義也。且雖淸之臣邦。見義主興。則無不可往從之理。盖尊華攘夷。天地之大義。不易所事。猶屬小節也。垓下二十八騎以死從羽。而君子不以節義處之者。以其所從非其人也。今爲北虜守節。其義亦類此。

三月。哭長子埈。

 埈字伯欽。自上庠後。不赴科擧。一以承訓傳業爲事。文章學識。冠絶倫類。至是卒。年四十二。士林莫不痛惜之。

甲寅(先生六十三歲。)二月。哭季子塐。

冬。答門人朴慶壽書。論懲討時義。

 時曺錫雨以嶺伯。刊其祖夏望文集。行于世。其中有所謂祭酉峯文者。誣辱大老。罔有紀極。朴公以儒生。倡卛京外章甫。抗䟽請毁其板本。仍加罪其祖孫。先以書禀先生。先生答書曰。盛意專出於衛道悶俗。名正言順。不勝欽仰。愚意以爲尊賢衛道自有緩急。蓋近日洙泗齗齗。專由吾道之不明。吾學之不誠若使尤翁之徒。人人皆明其學而得其心。使尤翁之道燦然復明於世。則其或有不知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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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不悅尤翁者。辨之亦可。不辨亦可。何也。孟子之闢楊墨。豈不是麤拳大踢。亦惟曰反經而已矣。經正斯無邪慝。朱子之斥老佛。豈不是苦心血誠。亦惟曰得吾學之所安。則其異於我者。論亦可。不論亦可。此與內修外攻。同一軌轍。若不汲汲專力於自治。而惟戰伐是務。則吾恐其適足以益蓄其怒。益來其侮。而終不足以張吾之勢而弱彼之進也。盖尤翁之學。其炳如日星者。大義數十。而擧其要則講明朱子。爲第一義諦。幸須以此說遍告于同志之士。熟讀其書。精究其義。深有所得。日引月益。此道復明。則庶或有消融開廓如靑天白日。人得咸覩之日矣。

仲子墣繪藏先生像。

 先生自題云。道理愈求愈邈。疾病愈治愈痼。慨莫竭力於少壯。矢不負心於衰暮。

六月。哭仲子婦辛氏。

 辛氏有婦德。以奇疾無育而卒。先生悼甚。爲作壙誌。

乙卯(先生六十四歲。)冬。題嶺人請 追崇 莊獻世子䟽。

 先生見嶺人䟽。謂 英廟有二世子。不幸皆早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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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眞宗於序爲長。告廟冊封。爲承統世子。遺命追崇 莊獻世子。以天倫則處叔齊之地。以父命則處伯夷之地。其不承統。可謂兩順夷齊求仁之心矣。今不論天理之所安。而切切然以得位失位爲屈伸。則是爲 先世子設心。不在於仁而在於怨也。且禮爲所後父斬衰三年。所以正公義也。爲本生父心喪三年。所以伸私恩也。聖人權度斟酌。已極精微。欲以一時偏見。輕議大禮。以爲必負 先朝之遺命。納本生於凌僭然後爲足以盡孝。則豈不大誤哉。特題數語于䟽後。以示學者。

丙辰(先生六十五歲。)著周易傳義同異釋義。

 先生於易。用工甚多。始甞以程氏傳求之積累歲而不可得。然後以本義求之。得聖人作易之本意。乃立筮室。崇奉圓神。一如朱子筮儀。命曰五十齋。有大事則齊明致誠。以禮筮之。所遇繇辭。必以本義爲主。而參之以程傳之說。以施之於事。至是著此篇。主釋傳義同異。而附以己意。盖不但致詳於訓釋文義。往往有推明大義。發前人所未發處。先生又於易象如先後天河圖洛書之屬。致力甚深。所得皆活動流轉。左右逢原。而於日用彝倫。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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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近受用。別有著說。

冬。 遷奉 綏陵。進參祗迎哭班。

 是行。訪靑墅任公翼常。任公卽穎西子也。

丁巳(先生六十六歲)八月。 純元王后昇遐。行望哭禮。

冬。著臨川吳氏太極說辨。

 臨川吳氏曰。太極無動靜。動靜者氣機也。氣機一動則太極亦動。氣機一靜則太極亦靜。故朱子釋太極圖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此是爲周子分解太極不當言動靜。以天命之流行。故只得以動靜言也。又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機猶弩牙。弩弦乘此機。如乘馬之乘。機動則弦發。機靜則弦不發。氣動則太極亦動。氣靜則太極亦靜。太極之乘此機。猶弩弦之乘機也。故曰動靜者。所乘之機。謂其所乘之氣機有動靜。而太極本然之妙無動靜也。說見性理大全。先生辨之曰。天地之間。只有動與靜而已。動與靜雖爲兩面事。而動是靜之發。靜是動之根。其實一而已。以言乎天地。則天屬乎動而地屬乎靜。以言乎晝夜。則晝屬乎動而夜屬乎靜。以言乎鬼神。則神屬乎動而鬼屬乎靜。以言乎禮樂。則樂屬乎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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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屬乎靜。以言乎仁義。則仁屬乎動而義屬乎靜。終日言之。無往而無是物也。故自其無形者而觀之則太極也。太極者。卽一動一靜之道也。自其有形者而觀之則氣機也。氣機者。卽一動一靜之器也。無是動靜則旣無所謂太極者矣。烏有所謂氣機者乎。濂溪先生祖述孔子太極之訓。而手寫一圖。自爲解說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朱子又從而釋之曰。太極便會動靜。則其義固已躍如矣。又慮後學之迷於道器之界也。則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物則不通。神妙萬物。朱子又從而釋之曰。神以形而上者言。物以形而下者言也。爲後世慮。可謂周且密矣。今臨川吳氏之言曰。太極無動靜。而動靜專仰於氣機。然則太極淪於空寂而不足爲氣機之本原矣。氣機疑於專擅而反作太極之主宰矣。朱子甞辨諸家之說性曰。無善無不善之說最無狀。葢爲無善無不善則淪於空寂。而還不如性惡之猶有骨子也。然則無動靜之云。與此何異哉。太極旣無動靜矣。則動靜之主宰者。專歸於氣機固也。然則天地之間動不動。只有一箇氣機足矣。尙何待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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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也哉。得非聖賢明言有太極。而終不敢道他不是。故雖曰有之。然多費辭說。委曲婉轉。假借安排而後。僅見其尊號虛位之不替。而其無眞實妙用自如也。百家害理尙氣之說。無所不備。而苟求其所差之原。則臨川太極無動靜之說。未必不爲之兆。故不敢不疑。不敢不錄。以俟知者扣質云。

戊午(先生六十七歲。)

己未(先生六十八歲。)再修朱子大全集箚。

 先生以集箚初本。未經再修。多未穩處。親加一檢。於緊要去處。略行梳櫛。未及終帙。

庚申(先生六十九歲。)冬挈家還蘗溪。

著尹鑴中庸或難辨。

 先生甞言尤菴先生忘身攻鑴而尊衛朱子。其功甚盛。可當一治之數。而猶恨止罵其外。而不曾就其論說。條辨邪詖。如朱夫子之於泰伯。常語叔友折衷。豈無事於屑屑而然耶。僻處一隅。鑴之全書。未易得見。而獨其所謂或難者。傳播於儒紳之間。故因而辨之。以掘拔其始終悖繆之本根所以然者。九原可作。則宋先生當莞爾而笑矣。

辛酉(先生七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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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戌(先生七十一歲。)七月曾孫承祖生。

逮誣獄蒙 宥。

 時有金順成逆獄。順成供招以爲其黨有李燉者。自稱李某之門下人。而盛說李某是當世第一流人。不可不與之共事。故仍使之往就通謀。其人今方在李某之洪川別業。鞫廳諸公。知其亂招。然以鞫體至重。遣禁郞一人於檗溪逮先生。一人於洪川捕李燉。所謂李燉者。初未有其人。搜之不得。先生就獄。供對明白。於是復鞫順成。順成乃服其誣。以爲欲苟免毒刑於禁郞往來之頃也。先生卽蒙放還山。先生之被逮也。創卒遇變。禍機莫測。而處之裕如。捕卒知其無實。特勸入辭家廟。先生據義不從。路中寢食如常。誦書不輟。就獄供對。談笑從容。或雜引詩句。如屋下私談。比蒙 放。府中知已允下。使卒脫枷。先生以不見明文執不脫。自未至戌。待明文入府釋枷。還山之日。與坐客復理前言。講論亹亹。若初未有事者然。門人問臨危不動心有道乎。先生曰今人平時放意自在。所以被他動。若恒存敬畏。則便安危一致。又問平時所處非危地。雖欲存畏心。終是不誠。故不得力。曰此則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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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理不精切。見理精切時。何蹈而非薄冰深淵乎。

癸亥(先生七十二歲。)正月。著闢邪錄辨。

 因南八灘肅寬,安順菴鼎福,李念齋正觀所辨洋學之說。計其得失。斷以己見。究極源委首尾凡屢千言。其大要不過上達下達喩義喩利之分而已。葢亦平日所主人心道心之說也。

命金平默。再修華東合編綱目。

 柳重敎修是書。始宋太祖建隆元年。至胡元至元二十五年。金公續修七十三年。而終於我 太祖皇帝北定中原之年。整理全部書法。又著發明三編。附于後。

八月。哭寒松齋金公箕燾。

 金公孝友淸直。先生甚重之。至是卒。有祭文。

十一月。哭栗里柳公。

 先生嘗以柳公老而好學。九十大耋。猶日對經傳。矻矻不倦。爲後輩倡。甚敬重焉。至是卒。有祭文。

冬至日。書壁述志。

 書云承羲黃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顔孟朱宋之統緖。立五常五倫天地人物之本體。死生不足以動其心。貴賤不足以易其守。古今不足以限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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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哲宗大王昇遐。行望哭禮。

甲子(今 上元年。○先生七十三歲。)正月。因大臣 筵奏。除掌苑署別提。轉全羅道都事。呈狀辭遞。

 領議政金公左根請選用經術之士。左議政趙公斗淳奏曰。李某早從性理之學。開門授徒。到老不倦。年前縲絏。公冶之非其罪也。遠近衿紳。無不惋惜。際値初元彙征之會。似此有志之士。合有嘉奬之擧。宜先以六品職調用。凡繫通選之任。節次檢擬。於是有是 命。

六月。哭長子婦辛氏。

七月。除司憲府持平。

 近例凡憲職除拜數日。不待䟽辭。便卽遞代。以故山林諸公拜是職。無辭免者。先生以爲旣蒙非分之 恩命。豫度其徑遞。泯默無一言之辭。亦非分義之所敢安。卽治一䟽。授仲子墣。入京使寫進。比至果聞徑遞之報。不得上。

著羅整菴困知記記疑。

 先生嘗以爲整庵與王陽明並世。能力排其邪論。不可謂無功。但理氣决是二物。此朱子不易之定訓。而整菴乃立異於其說。往往加輕侮之辭。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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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見旣如此。故於古今聖賢凡說理氣界分處。例皆變幻其面目而漫漶之。其爲吾道之害。又有不可勝言者。取困知記。將逐條記疑。顧精力難強。未及幾段而止。此爲學者千古之恨。○金公平默深病整庵稱許衡出處爲得聖門家法。有所言說。先生曰。此固悖戾。但比理氣做一物。人心道心分屬體用。則其失猶輕。

冬。除司憲府掌令。

 遞職後幾日。先生始聞之。以爲實職雖免。爵秩猶存。自顧醜差無似之質。老病垂死之日。累玷命德之器。有非分義之所敢安者。欲一番陳䟽。乞永刊仕籍。勿復混入於擬注之間。䟽具不果上。

乙丑(先生七十四歲。)有疾。

 先生受氣淸弱。少時又累經大病。然持志涵養歲月得力。至中歲寖剛健。六十後燈下作細字。盛夏理屐上溪山絶頂。未嘗有煩渴意。曰。胷中常存淸凉寬綽之意。自然不爲外氣所動。七十後漸衰。自經鞫獄之厄。益復凘綴。至是委床不能起。是年正月。諸生作講會。先生強起。令侍者加上衣。猶端拱危坐。誦朱子行宮便殿奏箚。自是不復臨講。令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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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書所行之有疑義則就質之。先生樂爲之酬應。或憑几或扶坐。談笑怡怡。不知沉疴之在躬焉。先生初擬自是年正月。始設鄕約于書社。令柳重敎就朱子鄕約文。採補石潭約條。又或附注新䂓。約員旣集。時事有少碍。不立籍。只令於四孟朔講訖。讀約文一通。令同講共聽。惕念自修焉。○柳重敎嘗言先生精力日衰。平生著述。合行一番整理。先生曰。吾之記述。多是隨手箚錄。自試所見而已。未甞以立言垂後爲念。故散漫猥雜。其間合商量處極多。葢欲俟知見小進之日矣。轉眄間滚到此境。已無精力可以及此。然賴有𥠧章及賢友輩在耳。吾言之不是。君輩可正之。君輩之不是。後人又復有正之者。此盖公天下萬古之事。豈一人一家之私哉。世聞事用意要整齊者。未必能整齊也。

題地球圖後。

 先生嘗言洋人謂地在天中。混圓如鷄子。初無彼此中外之可言。葢欲亂夷夏之定位也。(說見李光也榕村集中。)然其言極胡亂。夫鷄子自人視之。固若混淪。而其裏面爲頭爲尾爲翅爲足。自有一定位置。况山河大地。其上下背面中邊正偏。又較著易見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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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道言之。中國所在。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三十六度。四時寒暑之節。晝夜長短之差。最得適中。其外則或陽太過。或陰太過。或陰陽無等差。以地道言之。中國山水皆右旋。與左旋之天。相配交媾。鍾得全氣。其外則皆背天渙散。只成偏氣。以人道言之。中國人物。尙德執中。建立人極。以盡參贊化育之職。其外則類皆尙智尙力。偏能曲見而已。故四方八面均是天也。而太一之居。獨天之中也。四肢百體均是身也。而方寸之心。獨身之主也。六合內外均是地也。而風氣之聚。獨土之中也。此乃天成定分。安可誣也。至是有人以見行地球圖呈覽。先生曰。此亦來自洋人之手者也。其主意所在可見也。且陽界陰界大分已定。風氣截然相反。陽界人物。豈能往來陰界。目覩其山川物産。如是之詳也。時人被其眩惑。信如金石。是可悶也。因略題數語。以明其不足取信云。

八月。哭龜巖權公。

 權公卽縣監公瑜(見上丙申年)之孫。見識峻正。性度寬大。有君子長者之態。先生甞言吾於朋友。得薰陶德性之益者。惟龜翁爲最多云。有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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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寅(先生七十五歲。)八月。洋舶入 京江。

 七月。淸人移咨本國。告以洋夷構釁之由。至是洋舶猝入 京江。都下大警。避亂人塡咽峽路。訛傳賊鋒已犯都城。先生以爲吾受國厚恩。且在郊關百里之內。今雖奄奄垂死。在家宛轉。義所不安。當輿疾奔問。命仲子墣。先往視緩急。墣方借騎治裝。聞貼息之報。乃止。是日柳重敎進謁。先生笑曰。吾固知君來。盖平日曾語重敎以奔問之義也。重敎見案上有短牘。牘背手題云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又題云一散不可復聚。一分不可復合。又云盜竊貨色者斬。遺棄君父者斬。又云擇地築堡。一堡受敵。衆堡來救。又云悖禮亂倫。罪當誅戮。廢祭侮聖。法不假貸。又云潛踪秘跡。越海害人。彼國頭領。亦必不樂聞。蓋先生病中。多用筆談。此皆與座客酬酢語也。先生因喟然曰。吾後生時。見竹村先生。先生偶說士子一命以上者在平日。固當以退讓爲義。到國家有難時。却以奔赴爲義。若膠守而不知變則害理甚矣。某識之于心不忘也。不謂臨死之年。奉副此老之敎也。門人有言奔問義無可疑。但 朝廷先招之以爵。或旣至而加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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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有難安處。曰。身則進而官則辭。何疑之有。

九月。洋賊陷江都。因大臣 筵奏。特拜承政院同副承旨。有 旨馹 召。

 洋賊犯江都。留守李寅夔棄城走。且馳 啓告急。因言時刻犯京之狀。朝廷宴安日久。百度解弛。而賊情淺深。無路偵知。且年前洋賊猝入燕都。君臣逃竄。城闕灰燼。其已事不遠也。於是上下遑遑。計不知所出。或言當開門請和。或言當播遷向南。左相金炳學請召用先生。於是有是 命。

丙寅。輿疾赴 召。

 

先生聞 命卽發。不用官馬。令家僮肩輿而行。仲子墣及金公平默,柳重敎徒步從之。路中都人鳥獸竄者相續。有一朝士垂涕謂從者曰。先生來耶。時事萬無一幸矣。將何以副吾 聖主之望也。先生謂門人曰。吾之爲此行。只伸外臣奔問之義耳。詣 闕辭職。勢須一番附陳所懷。然誠淺識薄。何望其有所濟也。只得卧了城底。如有不幸。繼之以死而已。入城。舘于朴公慶壽家。(後以室狹。移住于其傍近空舍。)命家人追送歲月之制。常置卧側。

戊辰。到 闕下上䟽辭職。兼陳所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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䟽略曰。今國論兩說交戰。謂洋賊可攻者。國邊人之說也。謂洋賊可和者。賊邊人之說也。由此則邦內保衣裳之舊。由彼則人類陷禽獸之域。此則大分也。粗有秉彜之性者。皆可以知之。况以 殿下之明聖。豈容左腹之入也。但恐宗社危急之禍。迫於呼吸。而計利徼倖之論。乘間抵隙。則未知 聖明果能持之如一。剛决鎭壓。如孫討虜斫案之勇也。此愚臣之所大懼也。其主國邊之論者。又有兩說。其一戰守之說也。其一去邠之說也。臣愚以爲戰守常經也。去邠達權也。常經人皆可守。達權非聖人不能也。何者。葢有太王之德則可。無太王之德則無歸市之應矣。百姓一散。不可復合。大勢一去。不可復來。此愚臣所以先事深憂。願 殿下脫有事變。寧守常經。而毋遽以聖人之事自况也。 殿下若於戰守之說。堅定 聖志。雖萬夫沮撓。不動毫髮。則喑聾跛躄。且增百倍之氣矣。况簪纓世臣之族。草野忠義之人。孰不願激勸小民。爲 殿下效死哉。臣願 殿下亟下哀痛之 敎。自訟致冦之由。明示善後之意。十行絲綸。丁寧懇惻。足以泣鬼神而動木石。則其鼓發民情之端。得之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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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敬信大臣。以尊體統。三司之外。廣開言路。選將繕武。極用人望。八道之內。又各擇本道人望所歸者一人。爲號召使。假之以威權。示之以尊寵。爵祿之榮。及於副貳。使之收拾忠義氣節之人。以爲義旅。與官軍相爲應援。賊來則折衝御侮。以衛 王室。賊去則修明彜倫。以息邪敎。則其轉禍爲福之幾。又得之於此矣。昔者隋煬帝以百萬之衆。來攻高句麗。其大小強弱之勢。不翅若萬斤之壓鳥卵也。然而乙支文德能以褊師。敗衂其衆。隋以不振。唐太宗之英武。天下無敵。而自將擊安市城。城守不克。天師摧敗。爲天下笑。麗氏之末。紅巾賊卛豼貅熊羆之師二十餘萬。來陷松都。我 太祖與鄭世雲。一擧而破其十萬。斬其魁關先生。逐破頭藩。於是乾淸坤夷。麗室復安。今我 朝雖當文恬武嬉。不識兵革之餘。凜凜若不保朝夕然。地方千里。山海險固。財粟之出。魚鹽之利。雖在戰國之間。猶當伯仲於趙魏燕韓。决非高句麗丸泥之比也。 殿下自今伊始。夙興夜寐。君臣相誓戒宴安之鴆毒。致勤儉之實德。私意不萌於心術之微。文具不設於政事之著。則羣臣百姓。莫不精白其心。丕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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徯志。何事之不可濟哉。仍請收用經學孝廉武才之士。踈遠懷利忘義後君之輩。停土木之役。止斂民之政。去侈大之習。養好生之德。充不忍人之心。以爲如此然後洋賊可逐。國家可保。不然。雖猛將如雲。謀臣如雨。前知預計之士。日効其能。無救於土崩瓦解矣。 批曰。所陳諸條。莫非藥石之論。予當體念矣。時擧朝以言爲諱。寇至。皆袖手浩歎而已。先生首陳此言。朝野動色。莫不跂踵焉。

己巳。肅謝。入侍 煕政堂。

 連日本院牌召不止。先生以爲踈逖之臣。旣到 闕下。一瞻 天顔。亦所深願。乃肅謝登對。時病憊益甚。神氣昏塞。不能備 顧問。乃袖進小箚。請 上勉學正心建立大本。仍論朝廷節制將帥之非。又以年限已過。喉院供職。實關廉耻。非但疾病難強。無恥傷廉。何以事君。懇辭乞免。

辛未。陞拜工曹參判。差下政府堂上。上䟽辭。

 批曰。望卿也切。故任卿也重。此豈備例之時乎。卽爲肅命。益陳良策。是日又有 經筵入侍之 命。

壬申。再䟽辭職。並乞還收登 筵之 命。

 時興宣大院君心善先生言。貽書政府。以戰守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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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論。以去邠乞和交易及諸般雜術。爲邪妄禍國之資斧。嚴辭而痛絶之。先生於䟽末。附陳其事曰。只此一着。喑聾增氣。倘 君臣一心終始勿撓。則何患事之不濟。然則今日廟謨綱領已正。其餘數件。亟令廟堂適其先後緩急之宜而施行之。則人心悅忠義勸。而事有頭緖矣。於是信賞必罰以繼之。則紀律張而將士勸矣。

丁丑。除都摠府副捴管。上䟽辭本兼諸職。

 時 上用先生言。有誕誥中外之擧。先生於䟽末附陳曰。臣伏讀朝紙。十行絲綸。足以見罪己責躬收拾人心之盛節也。第今物情。下不信上。痼疾已久。徒言無實。不足以濟事。孟子曰。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如亟罷土木之役。悉禁斂民之政。大開從諫之門。深講用賢之方。不留一毫私意。不雜一毫文具。不容一毫吝執。使擧國曉然知 聖意之所在而必信不疑。乃所謂仁聲也。不然。百姓至愚而神。彼其怨咨離叛。又非奉天一詔所能回也。又因前䟽信賞必罰之說。以爲懷利忘義。偸生苟免者。不可以不誅。好惡不明。功罪不章。僨事之所由也。時大臣三司請誅李寅夔。 上皆不從。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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忿欝。故䟽中及之。又言洋夷之禍。如洪水猛獸。 殿下宵旰憂悸。使有司誅邪學之黨。將士征入海之寇。人獸之關。存亡之幾。决於呼吸。誠不可緩也。然徒治其末而不拔其本。徒止其流而不塞其源。則臣又恐根本之萌。源泉之湧。雖善者無如之何矣。朱子曰。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爲力。捄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爲功。臣願 殿下斷自睿衷。凡服食器用逐日常接。一有洋物介於其間。則悉行搜出。聚之 闕庭而燒之。昭示好惡之有在。則是克己正心之符驗。而 殿下之身正矣。以是警動於宮闈宗戚。則宮闈宗戚。莫不從志。而 殿下之家正矣。以是警動於朝廷。則內自朝廷。外至遐裔。莫不從志。而 殿下之國正矣。身修家齊而國正。則洋物無所用之。而交易之事絶矣。交易之事絶。則彼之奇技淫巧不得售矣。奇技淫巧不得售。則彼必無所爲而不來矣。此與誅捕征伐。本末相資。不可不加之意也。

壬午。上䟽辭職。蒙 遞。

十月丁亥。除同義禁。上䟽辭。

 首陳癃疾垂盡。莫可承膺之狀。且曰。使臣疾可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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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承膺者。其亦有說。近日洋賊猖獗。苟求其故。則實由於我民之內應。我民之內應。由於民心之怨叛。民心之㤪叛。由於恒産之罄竭。恒産之罄竭。由於聚斂之不息。聚斂之不息。由於土木之張大。夫駈怨叛之民。以充卒伍。而使之赴湯蹈火。固已難矣。况若此不已。則舟中皆敵國。蕭墻皆顓臾。豈但洋賊之爲可憂而已哉。臣深憂永歎。不量其力。敢溯本而論之。請罷土木之役。請止斂民之政。側聽屢日。迄未聞施行之實。反見其科目益廣。是以已叛之民心日益叛。已驕之賊勢日益驕。此臣之所未解者一也。臣於前䟽。再陳信賞必罰之說。蓋有所指。夫 國家五百年保障之地。何等重大。而守疆之臣。一遇小賊。棄城圖免。使國勢危如一髮。制刑論辟。死有餘罪。 殿下過於寬仁。罪止屛裔。誠如是也。則凡封疆之臣。出戰之帥。 殿下將何以警示乎。彼獨無全軀保妻子之心哉。風聲鶴唳。在在効尤。則 殿下將誰與爲守乎。此臣所以不量其力。再發其端。冀悟 宸衷。而 殿下不之省。至於三司合啓。大臣連箚。而 殿下不之聽。此臣之所未解者二也。洋夷之潛入我國。廣傳邪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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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他哉。欲以植其黨與。表裏相應。偵我虛實。卛師入寇。糞穢我衣裳。奪掠我貨色。以充谿壑之欲也。其遏絶內應之機要。則在於禁絶洋物也。故臣於前䟽。敢請 殿下服食日用之間。一有洋物。則悉聚 闕庭而燒之。以是警動于 宮闈宗戚之家。而爰及於羣臣百姓之耳目。使中外上下。曉然知 聖意所在。如靑天白日。而莫不從志。然後洋賊之來。可絶其根源矣。此上行下効。捷於影響之說也。此非微妙難知之理。高遠難行之事。特在 聖明克己從善之實心而已。 殿下循例賜批而迄無施行之實。此臣之所未解者三也。其餘所陳。不蒙施行者。今不暇一二焉。大抵天下之義理無窮。一己之明睿有限。故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是故堯舜之聖。猶曰稽于衆。舍己從人。曰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仲虺之告湯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伊尹之告太甲。有曰先王從諫弗咈。有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孔子曰。悅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 殿下親御經筵。日接儒臣。所講者何事。而今此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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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處。踈脫乃爾者何歟。不用其言而徒褻命德之器。在 聖明失擧措之宜。在臣身毁廉義之防。此理甚明。不可冒沒承膺。故玆敢瀝血陳情。而仍及殿下之闕失。竊附古人畢義願忠之義。妄竊自謂雖以此獲蒙 天怒。萬被誅戮。有所不辭也。 批曰。此時此言。實是光明正大。可不體念乎。

壬辰。答徐汝心應淳書。論去就之義。

 先生自赴 召以後。數䟽所陳。皆未蒙 施行。而徒見忤於當路。士友之相愛者。皆以爲當奉身而退。徐汝心上書。亦畧及此意。先生答之略曰。恒老今日之來。初非有毫分智慮可以爲國獻策。只是國家危難之日。草野踈賤。自合有奔問之義。而 召命適及此際。故不揆猥越。冒昧出脚。隨分貢愚於辭免之章而已。則其進退去就。豈專以所言之行不行爲决哉。高明恐責之太過矣。愚意以子思如某去。君誰與守。孟子有師命。不可以請之意推之。則今於冦退之前。遽已告歸。終有所未敢。故姑且跧伏 闕下。挨過時日。但賤疾時刻凜綴。若遂溘然於城裏。則於事體。又不知如何。方且次且未决。幸望與金尹兩兄商量再敎。則當奉以周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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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尹卽金洛鉉,尹致聃也。先生此行。士友至者。各陳所見。先生皆虛受而採用之。少無吝色。故金尹徐諸人。皆樂爲之効忠焉。

癸巳。聞賊退之報。留䟽還山。

 門人梁公憲洙以廵撫千摠。入鼎足山城。設伏却賊。前日夕。賊退報至。是日凌晨。先生出城還山。夜治一䟽。令仲子墣留後呈之。首引徑出都門。打乖徑情之罪。仍乞遞免政府金吾職名。且言近來物情。賊來則太㥘。賊去則太安。太㥘則百事顚倒。太安則萬務廢弛。二者不同而禍根則一也。遂畧陳毖後之策若干事。又言孔子之作春秋。大義數十。而尊周最大。朱子之修綱目也亦然。此義也有一民之不講。而一日之不明。則三綱淪而九法斁。禮樂崩而夷狄橫。幾何其不爲禽獸也。欽惟我 大明太祖高皇帝以神武之資。掃淸胡元。奄有萬方。聖子神孫。繼繼繩繩。爲華夏之義主。我國自 太祖大王受命立國。世爲東藩之臣。字小之恩。忠貞之節。三百年不替矣。至於龍蛇之役。 神宗皇帝動天下之兵。再造土宇。則義雖君臣。而恩實父子。東韓千里草木昆虫之微。孰非 帝德之所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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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丁丑之變。迫於事勢。行權宜之道。而忍痛含寃之意。不可一日而忘也。况甲申以後。天地翻覆。冠屨倒置。則誠四海之所共憤。而聖賢撥亂一治之秋也。故 孝宗大王以天縱上聖。厲志修攘。而先正文正公臣宋時烈。與一時同德之臣。協贊 聖謨。頭緖略定。天不悔禍。 仙馭上賓。而事皆瓦解。則西歸之思。無地可泄。故先正臨沒。惓惓敎其高弟文純公臣權尙夏。與當時賢士大夫。刱立 萬東廟。葢天地腥羶。而王春一脈。獨寄於此。其心誠苦。而其義誠不可已也。然此豈無稽而設哉。楚人以一間茅屋。享祀昭王則以韓愈之高識。不以爲非而作詩以稱之。靜江虞帝之廟。宋儒張栻脩之。則以朱子之亞聖。不以爲非而作牲石之文。迎神送神之詞。據此則 皇廟之建。其義固已俟百世而不惑矣。又况孟子嘗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此言何謂也。葢使天下萬世。家家而距楊墨。人人而距楊墨。則楊墨無所駐足。而孔子之道著矣。以此例之。倘使我國之士民。家家而講尊攘之義。人人而講尊攘之義。則夷狄無所容身。而 孝廟之志伸矣。 孝廟之志伸矣。則華夏之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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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則只此巋然一宮。豈不足以有辭於天下後世哉。是以 皇壇旣設之後。 祖宗不以重疊爲嫌。而致意引重。畫給官田。以供粢盛。 親題扁額。以示表章。而曰雖家尸而戶祝。未爲不可。一哉 王心。大哉 王言。其眞萬世之定論。而後王之法程也。嗚呼。今天下薙髮左袵。而西洋者。又夷狄之尤者也。伊欲強此之衰而艱彼之進。則凡尊攘所繫。講明施設。正宜靡不用極。雖曾前未遑者。亦當追擧。豈宜輟其已擧之儀乎。豈不曰有其擧之。無其廢之乎。君臣之義。華夷之辨。天經地義。萬古之公理。不以貴賤而有間。內外而異視也。豈宜專奉於 禁苑而廢輟於民間乎。此國人之所大疑而深惑者也。以故年前撤 廟之後。兩湖儒臣。封章以諫。列邑章甫。叫閽以爭。此足以見其公議之所在也。 殿下負荷 祖宗之重寄。兼遭裔戎之猖獗。 國家之艱危何如。而凡繫公論所在。咈而不從。以失羣臣百姓之望何也。嗚呼。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願 殿下淵然深思。渙發德音。亟 命復享。則國人知攘夷之義。洋冦懷畏憚之心。其風聲氣勢。反有過於三軍之威矣。卒之以勉進 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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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及選儒林重望若干人。致敬盡禮。 召致經幄。久任勿貳。成就 君德之說。 批曰。出入 經幄。裨補不逮。是予所望於卿者。而今其因病還鄕。悵然如失。所陳諸條。無非切實。而 皇廟事。年前 慈聖處分。卿亦承見矣。遂遞職名。付護軍。先是工參時。大院君使人來戒無得復言土木聚斂事及請復 皇廟。先生曰。善爲我報焉。公貽書政府。痛絶邪議。大經正矣。有經須有緯。經緯相須。凡事可成。今所謂緯者無他。如所謂舍己從人。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正宜親切受用也。治䟽將徹。欲預見草藁。以法義所無。秘之不出。仍再諫土木聚斂事。積忤其意。至是見請復 皇廟。怒詈益甚。聞者至爲先生危之。先生旣去國。前獻納朴周雲䟽言馹 召耉臣。欲用其言也。而言之切切。聽之藐藐。卒使納履而去。臣恐一線言路自此絶矣。副護軍朴奎瑞言李某前後章䟽。悃欵傾盡。事理明白。際此千人之諾諾。幸有一士之諤諤。而未見采納之實。使不得安於朝廷。誠不可使聞於隣國也。古人云虎在深山。藜藿不採。朝有善士。敵國所畏。揖讓於樽俎之間。折衝於千里之外。宋以司馬光爲相。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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飭邊吏曰。中國相司馬。愼無生事邊境。胡銓斥和議。金人以千金募䟽本。歎宋朝之有人而不敢犯。今洋夷之強。不及遼金十分之一。李某之賢則過於胡銓。若備禮延致。復其官用其言。則堯天舜日。廓然淸明。而裔夷畏服矣。

丁卯(先生七十六歲。)四月。門人編先生雅言。

 先生病益篤。不能復爲諸生講說。金公平默與同門人。共取手稿。抄出其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若干言。又門人所錄問答語者。數十家並取而節略之。釐爲三十六篇。以爲書社誦習之資。名曰華西先生雅言。編成。柳洛隱讀而味之。謂金公曰。此吾東之一經。其明道發微之功。足以配食於聖廡也。

撰祖妣申夫人遺事及皇考參判公遺事。

 遺事見文集。

戊辰(先生七十七歲。)三月十八日。考終于正寢。

 自前日夕病革。氣息甚微。若無省覺。夜間。侍者適私語於傍。語意有偏倚處。先生擡眼顧視曰。何不叩其兩端而竭焉。蓋先生平日說理論事。常對擧兩端而竭盡之。見人爲詖辭偏論則不忍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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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朝頤。使侍者遷居正寢。金公平默,李浩,柳重敎聞急報。倉皇赴卧側。侍者告某某至。先生開眼有喜色。已不能言也。貞夫人朴氏。卛諸婦女出訣。少焉。揮手使退。怡然無怛化意。已而乃逝。卽酉末也。是刻有大星隕于東南。赤光亘天燭地。久而後滅。繼有地震之異。○先生病中對家人。未甞一語及身後事。所言惟祧遷位別廟一事耳。門人有來謁者。只問日用進學節度及新進有可望者而已。亦未有後事之托。或有問之者。則曰此自是後死者之責。我何與焉。不當與而與焉。是亦侵職也。

閏四月。權厝于同郡鼎山。

 門人巾絰會者百餘人。行士林葬。禮葬訖。又行塲室輪居之䂓。

冬。門人崔益鉉上䟽伸誣。

 崔公益鉉初以掌令。䟽論時政。停土木罷聚斂等四事。辭甚直截。司諫權鍾祿投䟽彈劾。擬之以春秋無將漢法不敬。而又溯及於先生。以爲年前李某之請停宮役。可謂不量之甚。而卽亦釣名沽譽之計也。益鉉以其門徒。傳襲旣久。自不覺其和盤托出焉。於是崔公因辭敦寧都正。䟽訟其誣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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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故參判臣李某。以命世之學。當洋賊猖獗之際。輿疾陳䟽大義數十。雖不試驗於政令之間。而其一出於至誠惻怛陳善閉邪之苦心血懇。則可以質諸古昔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諫官所謂不量之甚。釣名沽譽之云。殆同誣大禹以陻洪水。毁孟子以言性惡。眞所謂蜀犬之吠日。越狵之嘷雪。何足爲輕重損益。而緣臣無似。不虞之誣。及於泉壤。則臣亦有人心。何敢冒沒前進。乖了名敎。以犯不韙之罪哉。

己巳三月。 遣禮官致祭。

 

祭文曰。惟卿百年間氣。三代上人。明睿剛果。絶類離倫。蚤知爲己。不由師承。洛閩宗祖。潭華矩繩。主敬明理。以道宰物。體用相涵。顯微惟一。大義星陳。微言毫析。譬如長夜。炳然其燭。充實光輝。厥立孔大。如玉其色。而月斯霽。有識月朝。天民王佐。考槃在阿。淸風立懦。 景陵籲俊。遐心莫回。逮予初服。寵之霜臺。王公尊賢。豈無予心。憫卿耆艾。任卿嵁巖。海鯨揚波。萬夫心寒。卿奮忠赤。曰扞予艱。輿疾登程。匪以召命。加額而呼。留活百姓。國有一老。賊破其膽。忠言嘉猷。乙夜省覽。皎皎白駒。雖不可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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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只君子。悠悠我思。謂卿如虎。衛我山藿。黃耉無疆。壽我道脈。胡不憗遺。視天冥冥。君子氣塞。小人涕零。矧予冲人。喪此老成。誰乞而憲。不失周行。殄瘁之憂。心焉如惔。第卿所學。地負海涵。其身旣沒。其道益壽。若山有岱。如北有斗。髦士濟濟。講明踐修。國爲磐宗。行賴卿休。伻宮致酹。增玆悼惜。英靈不昧。歆此泂酌。知製敎趙秉肅之詞也。

庚午五月。門人奉先生畫像于遺室。行朔望焚香禮。

 祥禫旣畢。門弟子追慕未已。就先生燕室噴雪窩。奉安遺像。朔望參謁。其來留書社者。每日展拜于門外。

癸酉八月。門人金平默撰行狀成。

甲戌冬。門人金平默,柳重敎刊雅言。(追附下幷同。)

 二公與同門人。經紀板刻于漢城。梁公憲洙董其役。旣訖。藏其板于檗山遺宅。

己亥夏。門人李根元,柳重岳刊全集。

 用活字印出于忠州屛山洪承義書齋。遠近之士。多與助之。

畫像贊[金平默]

心謹道器。行備內外。知及仁守。厥立孔大。幽蘭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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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鳳祥麟。子所雅言。功蓋八垠。

     金平默撰

畫像贊[柳重敎]

望之栗然而可敬。卽之溫然而可親。始焉自治。常懼帥役之或倒而子賊之或混。及其成德。不見內外之有間而巨細之有分。恒耿耿於幽室。葢有其憂之無疆。或洋洋於明窓。莫知所樂之何事。嗚呼後之人。俯而讀一部雅言。仰而觀七分儀形。庶見其來也必有所爲。其去也必有所賴而不墜。

     柳重敎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