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4
卷12
贈一林園主人詩叙
尙德翁旣老。無所用心。好聚幷世人文詞以自玩。得一篇輒拱璧而手寫之。投諸篋。故從翁遊者。亦皆樂與之相贈。獨余以拙不敢自衒。一日過翁而胠其篋。盡得其所有。得淵泉太史文甚多。余愕爾曰淵泉今之鉅工也。雖單詞片言。足爲枕寶帳秘。而於世少許可。雖余之同堂。未甞有假借。獨於翁眷眷然如此。翁之學。大過人矣。翁笑曰不然。夫夫也。於物獨嗜書。於世獨推轂淵泉太史。故太史亦嘉吾志。而甞有以假借者也。余於是益瞠乎其無所措手矣。然翁以余有
里閈好。知翁最深。求之不已。終不可以不能辭也。遂次其韻語。得數篇書示之。非欲爲翁篋珍也。倘取以班於淵泉太史之下。亦厚幸也。
蘇山老人壽語帖跋
余甞論人有百歲之壽。有千萬世之壽何也。年齒壯於吾身。故無我則無傳。名德載之方冊。故人得以傳之。雖其所傳不一。有可傳則皆可傳也。在昔聖賢豪傑。生於千載之上萬里之外。其人已遠而其事愈新。其所焯著人耳目者。使人欽服感歎。若與之朝夕左右。一動靜云爲。未甞有間然。此其傳當與宇宙偕存。豈獨壽於千萬世而已。又如區區年齒之壽。尤曷足道哉。然而非有能言之述。人亦疇從而信之。此硏雲所以汲汲乎壽帖之成也。然竊有所恠焉者。今蘇山公名德之淺深。非余所敢盡知。其在壽於後而必傳。無可疑也。故爲公壽者。擧以是祝之。其辭與旨。皆無甚異焉。而是帖之獨有取於三子者。未可知也。豈以公之壽於後者。必待乎三子者之文耶。抑欲使三子者將以公而自壽其文也耶。然則三子者之托名于是帖。亦幸矣。三子乃
其同社友達城徐有奭子直,唐城洪在鳳聖用而余不佞與其一焉云爾。歲癸巳嘉平。永嘉洪翰周憲卿。書于壺谿山房。
海泉說
余友兪景中甞以海泉自號。求其說於余甚勤。余曰子不見夫泉之混混而不舍晝夜者乎。將達于海也。水之有海。猶人之有聖人也。增之不溢。渫之不减。百寶毓而萬族涵焉。窮宇宙而相終始。物莫與京。故凡萬流而東者。莫不終歸于海。此猶士之千塗萬轍。卒趍于聖人之道而後已也。是以爲水而不能達于海者。不足以爲水也。爲士而不能入于聖人之道者。亦不足以爲士也。然使泉而根之不深。發之不長。源之不遠。行之不達。亦猶人之學之不篤。知之不明。意之不誠。行之不力也。吾子其勉之。景中曰吾方以罪謫海西路之龍泉驛。曾謂海泉不亦讖乎。子卞矣而猶未也。余曰古之君子。將大有爲也。必先以患亂窮厄。吾所以勉乎子者。安知非從玆而進乎。子所謂讖乎言者。安知非從玆而悟乎。遂相視大笑。然景中秀而文。才氣奔逸。昔甞治
功令取高第。歷敭臺閣。而尙能拳拳乎其進。恒若有欿肰。不以余謏陋。推以過之。景中行乎海泉之道。將有日矣。惟余之淪落。同乎景中。不暇自勉。而反欲以勉人。誠可悲也歟。亦可笑也已。
題惺窩草
珊瑚木難明珠火齊之爲寶。光氣自然。故雖委在溷圊。人得而易知。渾金璞玉之襍於沙礫者。形質未著。故惟良工然後取之。余於韶州人吳天弼。益知是理之不誣也。天弼生遐陬。地甚微。未曾有請益之師與麗澤之友。而大能自奮於殘編斷頁之書。含咀淹飫殆五十年。而其所爲詩且文。富盈箱簏。斯豈非才識之過人。而洵不可以刀筆藐之也。余甞得見其所謂惺窩草者。其詩質而不野。其文平而不俚。諄諄乎理致。嗟夫斯人也。早得世之鴻工大筆。與聞其軌則。其進寧有涯。而所與肩伍者鴈鶩也。期會者簿書耳。才雖過人。卒無以變化而底於老也。余固未能如良工之琢磨鎔鍊。而其爲渾金璞玉之相。亦終不忍掩翳於沙礫矣。於是乎特題其卷。贊歎之如此。天弼乎。其幸耶其不幸歟。
評李貞欽詩後
律詩軆裁。本自精嚴。使事必核。用韻必妥。對耦必精。字句必當。聲調必協。毋窘語毋累字毋痴辭。境景情事地占位置。不敢放過。不敢懈怠。故謂之律。律者軍律法律樂律也。不亦難且愼乎。古人至以爲七律古無完篇者此也。獨盛唐諸公氣力䧺健。縱橫隨意。不踰法度。如老杜千秋逸才一人而已。此其可易言乎哉。后生末學入門之初。不可不知也。
題巾笥遺則卷
余旣叙論三樂窩詩。又得見所謂巾笥遺則者。乃李陵谷所詠絶句三章。而若孫若曾若玄與夫知舊薦紳人士和而附者若干。紀其事弁其頁者亦若干。余又惡乎贅。然三樂。陵谷子也。前乎余皆屢數十年。獨與其後昆親串平生。今其言曰昔吾二祖。蘊厥才無所施。悠悠焉生死委巷。而詩文皆散逸。陵谷之稿。又遭焚。如此數章。亦廑出吾王母所弆篋衍中故紙也。然吾汲汲爲不朽計者。誠不忍以吾不肖。並沒吾祖之澤也。余聞其言而憐其志。且見其詩。溫柔悱惻。有
遺逸不㤪之意。宜其一傳而有三樂。再傳三傳而有若而之孫也。詩安用多爲。余將見陵谷氏之家述祖德者。繩繩乎永世也夫。
跋徐元秇東遊記
余年十三四。已知有金剛山。聞人道其勝。怳惚如瑯嬛姑射。非人世有也。然山在關東海上。去京師不五百里。苟能策一𩦺子。可旬月而返。而有其志不能諧者四十年耳。少友徐元秇今年春往遊。歸而撰遊記一卷。卷尾有捴叙。自以年三十八。廑一見此。甚歎恨之。昔三淵金文康公甫十九遊金剛。後凡七入其山。先輩於金剛。能蚤遊而且屢入者。莫淵翁若。如以元秇視之。宜其欿然。而又以余視元秇。孰多乎哉。在宋王岐公生平不出國門。亦能名後世。又以此視之。則余與元秇皆不足自恤也。然記簡而核。無一字凡鄙。有綱有目。其綱則禹貢之導山水也。其目則酈元之註水經也。其狂峰奇石駭湍怒瀑之詭恠萬千者。盡載是焉。今余早衰。無復古人所謂濟勝之具。每意到讀此亦足矣。豈眼看脚踏然后稱快乎哉。辛亥七夕。洪憲卿甫書于雙松
館。
冠岳詩帖後跋
若夫䧺秀奰屭。爲漢南名山者冠岳也。馳簡選日。約與遊是山者。知縣李良夫也。烏巾葛屨。迭後前而共之者。皆良夫之同堂也姻媾也親串也。及歸以詩爲諸人先者。亦良夫也。是時也。九月之望也。是勝也。有丹崖翠壁之美也。是行也。無闌風伏雨之苦也。是人也。老不底耆艾。少猶及強壯也。而爲地主者政成歲熟。大能與同志樂且無殃。晝焉而聯輿並策。宵焉而抵頂交蹠。肴羞豊羡。絲竹激越。言談者諧謔。驩呼者漫浪。步明月於東樓。眺落暉於西巖。地無遺勝。勝無遺賞。其風懷雅情。亦足備山門一時故事也。嗟乎。有此山而爲此遊者幾人也。已皆如春夢無跡。此叔子所以發歎於峴首也。然則壽其事者。惟篇什在耳。宜良夫之汲汲乎是卷也夫。雙松漫士。題帖下方。
昌原黃老石千五五十七年最高。余不佞五十五忝居二。海平尹石醉士能五十三。三州李華隱德夫,達城徐雲𦤎子直皆五
十二。三州李芸泉信夫,杞溪兪老洲元仲皆四十七。三州李陶雲弘夫四十六。西原韓老圃敦七,三州李翠田良夫皆四十三。余族弟▣▣▣繇卿年最少。猶三十八也。客問於余曰。此豈香山洛社耶。何序齒。余曰郞而兄焉。大夫而弟焉。將從貴乎。况吾十一人者。得其齒捴五百三十有奇。吾將與彭鏗爭其壽。何獨以篇什壽也。客胡盧而不能難。海士洪憲卿又書。
兪文翼公異蹟
英廟末。余族曾祖翼靖公居首相。時有金斯文銓行者家北山下。與翼靖公交好。一日金夜過神武門前。此處深僻無人。夜已二皷許。忽見雙炬前引。擁一轎子蕉扇來。徒御甚盛。金認是大官。急回身避宮墻下。纔數步。大官呼一隷邀金。金問大官爲誰。隷曰蘭洞兪奉朝賀大監也。金自以措大。未曾識面難之。大官聞而又傳語曰吾已料君過此。欲一面話。安用辭爲。如不來。吾當就見。金逡廵進。大官曰君知國洞洪相乎。金曰然。大官曰我有書。勞君一傳。可許之否。金曰
謹奉敎矣。大官袖出一封書。金惶遽受之。觸大官手。冷如鉄。俄而大官去。轉眄並無人迹。金始覺兪公捐館數年。酬酢時猶未知公之已沒。明日金往謁翼靖公。袖進其書。公見書字熹微如照。訖帖印榻涴泐不可盡辨。而書意盖謂公仕宦當止於己丑。至庚寅後不必當路也。時翼靖公權位嬋赫。門闌盈盛。此兪公所以丁寧告戒者歟。庚寅翼靖公果敗。及至丙丁。家禍大作。皆如兪公所戒。吁其異矣。夫兪公 元陵名相也。生而山斗於一代。沒而忠告於故舊。英爽如此。神理雖固難測。前輩氣魄往往多久而不泯。如河浩亭崙,金判樞宇杭諸公事。歷歷可述。洵不可以齊諧志恠廢之也。余三從叔順榮。甞爲余道其事甚悉。盖亦聞於其家庭云。
跋雲𦤎子東遊記
雲𦤎子之行也。圭庭與焉。故各著遊記。而雲𦤎繁而賅。圭庭簡而整。寧約毋多。稱停有曲折者。圭庭之文也。細大不捐。主於摭實者。雲𦤎之辭也。雖使瑕瑜互現。其摸山範水。點綴如畫。則要之相伯仲。究未可以繁簡軒輊也。而後之人如
欲爲是山之指南。倘有從雲𦤎者乎。然二子之搜奇剔幽。不過前人所甞見。其所未見者。二子亦未之見。如內淵千佛洞。皆在萬山中。危棧絶頂。重巒複嶺。杳不知所之。非猿狖鼪鼯之捷。終無以至。故二子之記。皆重致意而已。盖山之靈秀傑特。蟠屈海表。綿延幾百里。人無得以窮其勝者。有如此焉。王介甫有曰欲窮源而不得。竟悵望而空歸。其此之謂也。嗟呼。我國皆山也。生乎我國者山人也。悠悠焉生死山間。如書蠧井蛙之自樂。不復知世有大地別界。而其於山間之山。亦有見有不見。如余也迄老白首不一見。徒取二子記述之語。指點紙上。神馳目斷之不已。二子見之。當囅然一笑也。辛亥八月穀朝雨中。海士書。
益信稧帖後跋
姜懋伯。商之秀士也。一日携一帖子來。跪而言曰吾與吾同志。修稧而爲此。序齒而名氏焉。發凡起例而條列焉。其人若干。其目亦若干。帖旣成。又相與醵金而殖之。出其贏資。爲塲屋之具曁花月之遊。又相與曰修稧而止於此則不幾
近於爲干祿爲餔啜而已乎。乃名其稧曰益信。盖取諸論語孟子之旨也。明府字吾邦有年。而能言語。洵可傳也。倘爲吾輩弁此帖否。余曰善。此古人麗澤之義也。切磨之道也。向不以益信名其稧。是帖不過一甲乙帳之質劑也。夫安用帖爲。噫。懋伯年且少。恒治功令爲擧業。然亦矻矻有肩伍古人志。豈淺之爲也哉。遂次其言。書付帖下。
書雲樵生詩什後
雲樵生馬雲里。長刀筆門。古人所謂東吳菰蘆中有人也。然而能知世間有聲詩。刻意比興。若將以草木禽蟲烟雲泓淨窮情盡變者有年。旣又聞余謫來海上。謂余能言語。乃發其巾衍。所弆古律絶若干來乞一言。余僇人。老且瘖。不能言久矣。烏足知君詩。但君能引物連類。得風人旨。知變而不知化。歸以進此。始可與言詩耳。昔司空表聖有言曰梅止於酸。塩止於鹹。其味常在酸鹹外。君其勉夫。嗟呼。雲樵生又工臨池。又長繪事。藝有三絶。不止於詩而已。譬如蘭茝秀枳棘。菡萏出淤泥。惜哉。
兪舜磬(鎭球)字祝
磬雖未擊。聲在其中。擊之斯應。匪聲之功。聲繇人和。然后乃成。惟舜與夔。見天地情。鳳儀獸舞。罔非自然。聲形求樂。豈樂妙詮。有本有道。聖訓孔明。以此祝爾。努力自程。
唐城洪氏齋舍重修上樑文(代人作)
漢代原家之阡。實置塚舍。宋朝錢氏之觀。亦倣墳庵。衣履攸藏。宅兆攸卜。使擁護幽竁。永有瞻依。雖悽愴焄蒿。可無遺憾。粤我先祖僕射公佳城。在彼晉陽廣濟峰西麓。樹翁仲而屹立。博帶裒冠。表貞珉而穹然。豐功偉烈。鶴杉松之廟。香幣四時。下馬蝦蟆之陵。簪笏幾世。噫歲年寢邈。屢經金火之變遷。而雲仍失傳。不幸塋域之迷錯。徐偃王太末之里。頹古碣而無存。柳河東善和之坊。廢寒食而不擧。望自樓上。可見唐士之神占。變起塚旁。但非汲人之盜發。奚但爲後昆之齎恨。有以致一朝之現靈。緋衣之告戒丁寧。儼怳惚於晝夢。緇徒之奔走殫竭。如律令於天心。一壠二壠之綿延。山如指掌。十字七字之符合。石亦應言。尹海平之壇壝如新。蘋藻可薦。
申太師之墓隧依舊。風水亦宜。迺建齋廬。爰禁樵牧。夫何鬱攸之厄。遽致新宮之灾。野老山童。過遺墟而指點。垝垣破礎。鞠茂草其荒凉。占營室之星。于時肯搆。讀考工之記。我謀僉同。今日之陶冶鳩僝。煥然如飛斯革。向來之樑桷陊剝。敢以揭虔妥靈。翼翼繩繩。庶幾乎沃酹以禮。洞洞屬屬。莫諉之興替無常。俾擧脩樑。庸撰偉頌。
兒郞偉拋樑東。旭旭扶桑日出東。兒女戱嬉鷄狗樂。道川一帶水西東。
兒郞偉拋樑西。嶽色嶙峋虎踞西。元氣千年凝不散。勝區何必未央西。
兒郞偉拋樑南。老人星在極之南。祥光挹作後昆壽。松栢蒼蒼截彼南。
兒郞偉拋樑北。白雲陟降北山北。程朱村裡多絃誦。薖軸何人于水北。
兒郞偉拋樑上。天倉亥宿離于上。环珓占吉克蠲糦。祖考英靈如在上。
兒郞偉拋樑下。螴蜳佳氣靑山下。龍飛鳳翥鬱千盤。有屋穹然而在下。
伏願上樑之後。百靈噤呵。兩楹噦噲。堂者若矣。
坊者若矣。永無五患之來。富也只如。貴也只如。陰有百祿之降。允文允武。大家之孝子慈孫。寔繁寔昌。一宗之千枝萬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