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6
卷30
先考通訓大夫行司諫院正言。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弘文館提學府君編年紀事。
府君諱珩字行玉號一川。陽川許氏。駕洛國首露王之苗裔也。新羅末世有許宣文。年九十餘。麗祖初興。有功封孔巖村主。顯者十四世。至典理判書錦。生愭。入 我朝。仕爲判奉常寺事 贈吏判。子樞護軍 贈兵參。子菖典籍 贈都承旨兼直提學。子聃別提 贈吏參。子幹奉事 贈吏參。子曄副提學賜暇湖堂。文章道德爲儒宗。世稱草堂先生。 贈吏判。子筬吏曹判書。亦以學行爲士林領袖。號曰岳麓。與弟荷谷篈。俱著名。子𡧰登科。爲人所忤見削。遂以儒學自治。世謂東岡處士。 贈戶判。子㟩進士號蘓峯。子璧郡守。子鈧通德郞號求道庵。子演號桑田。子秉僉中樞號葛峯。世有文學。子㫻號梧谷 贈吏議。是爲公皇考也。妣原州金氏。通德郞東潤之女。
英廟癸巳八月初九日酉時。府君生於高陽郡求知道葛頭里之私第。
四歲(丙申)梧谷公二十七而沒。王父敎之。學書至有父字。輒廢其讀。恐傷王父心也。人有問父。輒含淚而不言。嘗獨
坐對食。涕泫然曰奈之何吾父不食稻與魚。長卧壠坂也。此其良知夙悟。(詳柳判書河源祭梧谷公文)
六七歲儼若成人。視王父如父。王父之意。無少違拂。蚤夜侍不暫離。服膺訓戒。著心文字。一善言一善行。輒記之以自省。王父喜曰異日必昌吾門也。
十二歲以前。在家庭盡讀經史。
十三歲(乙巳)就所庵柳承旨雲羽肄業。程文各軆。已成矩度。聲譽大彰。
戊申(府君年十六)王父言玆鄕僻陋。不可以敎子孫。抱川文獻鄕。乃徙居之。於是居學日以肆。
壬子(府君年二十)秋。 正廟幸 光陵。設輦路科。(光陵在楊州抱川二邑界。故試楊抱之士。)府君擢爲壯元。直赴 殿試。樊巖蔡文肅公濟恭來賀。一見詡之曰先賢家有人。爲誦盧穌齋祭草堂文一周。謂曰君子惟終始一節。子其勿墜遺範。府君銘心焉。
是年十一月。遭祖母韓氏承重憂。
乙卯(府君年二十三)二月服闋。九月 庭試殿試丙科及第唱名。丙辰選槐院。例授權知副正字。王父以年少仕早爲戒。勉進學業。府君益兢惕。著自警文曰天高地厚。一理無間。古往今來。聖賢相望。生知學知。初何嘗異於人。余於先覺。與聞爲學之方。限吾生而盡吾心則亦庶乎。胡不慥慥。爾毋
敢虛言。以負此心。又曰雖無當世有道之師。爲己之道。自備於吾性。力志方策。可以不墜家聲。於是日以古今書籍及先儒性理說。覃思講究。尤致力於中庸。每晨夕誦一徧。有自得之樂。所從遊如無號庵尹弼秉,李桐溪淵燮,李石軒載重,許勝庵晩,趙噤翁錫玄,尹平庵東壽,李夢軒容九。皆同鄕之耆老宿德也。
下廬黃先生。與梧谷公同庚(庚午生)而心契也。學術文章。爲時儒宗。公事之惟謹。常常往來質疑。自是無意於進取。不出山門。
庚申(府君年二十八) 正廟昇遐。時事一變。公乃作擬古志懷效吟等詩。
癸亥(府君年三十一)轉副正字。
甲子調奉常寺直長。尋爲成均舘典籍。冬除 厚陵令。未幾以王父病辭遞。
丙寅(府君年三十四)拜江原道都事不赴。
丁卯陞司憲府持平。推 恩王父。王父年八十二。將以王父晬日之十月初三日開榮讌。前一日初二。王父卒。王父疾病委席。已三年矣。公躳自侍養。始終不怠。及居憂。哀毁逾於制。
壬申(府君年四十)拜吏曹佐郞時。大夫人年六十八。家貧甚。不
得已爲斗祿出膺。
癸酉除慈仁縣監。歡喜奉板輿赴任所。爲政先以孝理。寬而有恩。公明而廉㓗。蠲白稅免髦倪役。官刑用鞭曰古制也。吏民相戒毋犯。諭校院諸生勉學業。雖庶賤通小學者除身庸。禮接文學士。嶺之南。聞風競集。常常滿座。
甲戌歲大饑。發廩减俸。使流民按堵。道伯連置于最。繡衣褒啓。(道伯李存秀繡衣李燁)後新廵使至。公之營。見其所愛妓甚無禮。大詰執不可。廵使怒未已。府君遂棄官歸。俄而見罷。邑人思之立遺愛碑。
丁丑(府君年四十五)自南州還。僦屋于藥田峴。京城外數里也。閒居自適。書秩盈架。玩繹匪懈。至可法可考事。手自箚謄。時與同志叙懷觴詠。或酒酣縱談古今賢邪治亂消長之幾。擊節慷慨。
戊寅夏。拜司諫院正言。上疏辭職。其略曰職在言官。不可含默。 殿下有袞闕。臣不可不言。大臣失廟謨。臣不可不言。百官庶僚。有可箴警。臣不可不言。言可用。使 殿下如湯弗咈禹拜昌。則臣敢不言之。言之而言不可用。使 殿下徒累則哲之明。則臣不如不言。一則諫官不合於臣。二則臣不敢自處以諫官。且言母病請遞。 許之。
先是蔡文肅公卒。一邊人乘時追詆。置罪籍。府君常懷憂
歎。其宰仁時。諭嶺儒以大義。輒說文肅之寃。是歲萬餘人治疏上京。府君曰昔元符中。辨司馬公誣。先討惇京之奸。今宜幷論搆𥚁之首。士論翕然。朝紳如趙和順重日,洪承旨求觀,鄭參判鴻慶,兪承旨理煥議皆同。疏入 下溫批。府君又言繼陳搢紳疏。致書於韓旉山致應曰凡事視理之當否而已。安有計功謀利。作事不敗。議乃定。金參判煕周當爲疏首。無何除永興府。君抵書曰義理疏首。比關北官况。何者爲熊掌。其後事竟寢。
是時嶺南士大夫互爲角立。有屛虎之目。至大山李先生象靖所編退書節要出。列門人錄。而西厓柳先生事蹟有基湖二本。基詳而湖略。屛儒以詳是眞略是譌。虎儒以詳爲草略爲定。辨論譁然。遂通章于洛下。洛下諸儒皆云嶺中大是非。嶺北不必擔着。不如因循置之。府君獨以爲不可。將貽書兩院儒。洞辨源委。欲使之保合。乃就下廬議草回諭文。(在下廬文集中)衆論不一而止。識者韙公。
己卯陞司憲府掌令。疏陳時務。其一訟蔡文肅寃。徑遞未徹。
庚辰(府君年四十八)春夏。太夫人寢疾。府君四朔侍湯。積瘁成祟。病旣革。諄諄問太夫人飮啖起居。又以 國憂世道。喉間語未了。一言不及家事而歿。六月二十七日也。享年四十
八。以其年八月。筮宅于果川菊逸里先塋南戌坐之麓。洛中士林大會以禮葬之。嶺南多士亦以來祭。知不知皆嗟惜之。
府君生有異姿。儀容頎然。眉目秀炯。美鬚髯。聲音灑落。性剛直忠實。見善則服。疾惡如不克去。人有逐圓射利。輒欲唾罵之。不以名位尊而饒。與人交少許可。不苟同於世。惟其義。不以勢。嘗以記注直於堂后。李公存秀爲右僚。同仕旣月。不與先接一語。後府君爲仁宰。李爲嶺伯幕賓。有毁府君者。怒叱曰仁宰正人。必不枉事。爾言謬也。待府君愈敬。二載如一矣。
往在辛酉。旅宦在京時。有某人附權兇。假威福。世靡然趍之。聞府君名。間使人要與見。府君不應。一日某人來訪寓舍。府君纔寒暄。謾說圍碁之法以譬之曰。己局己自着。不可因人過行而壞了。某人自沮而去。
誠孝純至。替事王父養志備。事母愛而敬。家素窶。滫瀡具。謹於奉先。日行晨謁禮。每當忌日哀慕。以爲終身之喪。有一妹遺腹也。友愛尤別。其夫崔公鍾遠。來死於家。府君不避癘斂殯。恤其三孤。爲買宅以居之。尺布斗粟。必與之分。惇宗族。俸祿及於竆曰均是祖先骨肉。豈可以薄。營置一義庄庶可爾。
府君之姑子尹公執圭。早失怙恃。鞠育於外家。至再娶婦。而同室凡三十餘年。親如同胞。兼卓而食。共被而寢。聯床而讀。中表而知己也。庚午冬。亦沒於癘。府君躳自送終。憐其無子。欲爲之立後。無佋穆可合未遂。每以歿日祭於別所。又爲祭其父母焉。
嘗語家人曰孝於親者。不過人子當爲之常職。何足爲異事。而其子若孫。爲求旌閭耶。若爲繼母或出後者則可耳。孔子特稱孝於舜閔是也。其言尙在不肖之耳。故府君歿未葬。士友有以孝行 上聞請旌之議。不肖以府君平日之言。言而止之。
治家齊齊焉。御下恩威傡。不以疾言遽色加之。不以狂與殺責人曰狂是至愚之目。殺是大慝之律。此非有德者之言。惡聲亦不至於犬馬。有奴婢逃走。家人欲追之。府君曰賤者昧義。謂主貧竆而去。追之何爲。自奉甚薄。尤不喜服飭。雖居官如布衣時。
府君直道行古。不與世推移。故通籍二十餘年。立朝不滿數歲。然一心在公。聞邦家一慶一善政。輒識其喜。每念國事時變。或中夜而起。不覺達曙。若已以句當焉。
所著書甚多。如經解禮辨史論。最其大者。而庚子之饑荒。失於盜賊。不肖之罪也。惟餘遺稿若干。編之爲一川集七
卷隨得錄草藳未成者。然府君之心迹言行。槩見於此。
先妣淑人延安李氏行狀
先妣淑人姓李氏。籍延安。高麗詹事諱襲洪之後也。入我朝有諱貴山。江原道觀察使。有望於開國初。是生諱續。春川府使。簡重高㓗。 太宗與之爲布衣交。以後宮所出女求爲婚。不肻許。世有淸白經行。簪組相承。至諱彦忱。司憲府掌令。世稱乙巳名賢。諱至男以學行薦。爲昭格署參奉。學者稱永膺先生。諱基卨。以孝行卓異。特拜茂朱府使。 仁祖反正。首擢掌令。陞通政階。世稱蓮峯李徵君。其妹有至行。父喪以毁死。諱惇五廣興倉守。江都之亂。守節死之。贈議政府左贊成謚忠顯公。妻金氏亦臨亂自决。一門之內。孝子孝女烈婦忠臣節士。四世八人。前古未有也。世稱八旌門。諱后勉以行誼拜慶基殿參奉。自永膺以下。於先妣十一世至六世祖也。曾祖諱世權。祖諱宗道。考諱重泌。皆隱德不仕。妣高靈申氏。諱孝源之女也。領議政兼大提學文忠公叔舟之十一代孫。 英宗己丑十二月二十二日先妣生。自幼孝友習於家範。先世嘉言善行之著於國史家乘者及列女傳小學書。諺書解之。常目在之。凡女行女事。咸造其極。丁未歸于我先考許公諱珩字行玉。時王考早世。王母在堂。而上有曾王父僉樞公曁曾王母淑夫
人韓氏。俱耆耋。先妣每晨起問寢。繼進食飮。退而執女工甚勤。曾王考享年八十二。晩來寢疾三年。先妣衣不解帶。躳執爨而嘗其甘旨。在其寒煖。凡奉養之節。無不適志。曾王考曰孝婦也。必有厚福。曾王考有四女。第二適尹行遠。夫婦俱沒。有一子執圭。季女適柳晉鳴。早寡無育。皆歸依焉。王考有遺腹女適崔鍾遠。其家甚貧。祖妣憂之。使率其三子而歸。先妣事柳姑甚勤。視尹叔甚憐。撫崔姑母子甚厚。壹是出於誠心。和氣溫溫。人無間言。故惟姑惟叔。視不肖如子。敎育加恩焉。尹公性嚴急多㬥怒。不肖有過則輒施大杖。先妣曰愛我兒敎之也。不肖抵此賴之。不敢作非也。柳姑及尹崔二公。竟皆病卒於家。先妣爲之躳自煎藥。手製斂襲之具。俾無憾焉。尤憐崔姑。尺布斗粟。必分之。祖母嘉之曰友愛之情。世所罕也。庚辰祖母年七十六。病篤。先考屢月養疾。積瘁成祟。六月先歿。先妣忍痛節哀。務爲慰安之方。祖妣每無聲而泣。血淚沾於枕上。先妣晝夜不離側。必待進飯然後而進飯。就睡然後而亦就睡。其冬又遭祖母喪。號哭過度。幾絶而甦。終三年食素。以奉饋奠。嗚呼。先妣性仁厚端敏。誠敬積於中。和順著於外。夫子曰無違我也。舅姑曰善事我也。宗族曰惇睦我也。婢僕曰恩恤我也。奉先則務爲精潔。祭物必親莅。祭器必親滌。果蔬之
品。皆預備而藏之。不令其乏絶也。治家則主於勤儉。服不華麗。食不侈邪。紡績針線。不以老而或怠也。至於粮用。尤以量入撙節。爲制產之規。不信巫祝之事。禁絶閑雜女人之往來。待賓客則惟先公所好之者。不憚其饋乏也。知其有論道講義之友則極力營辦以供之。先公愛客而愛酒。故常有不時之需。客亦不以主家之貧爲意。而宿宿信信也。不肖兄弟娶婦。先妣戒之曰婦女之行。惟以婉娩聽從爲德而無專制。故號令不出於門內。言語不聞於房外。雖下輩有可怒之事。以義理曉諭之則無有不感悟也。自庚辰荐遭巨創。家計剝落。不肖兄弟孤弱。而先妣已老矣。靑城縣有薄田數十畝。不肖以耕讀之意。稟于先妣。先妣歎曰吾聞汝家自先世以道德文章相承。以至于爾先公。亦不治產業而專意學問。吾所見聞。且汝氣質淸弱。仁柔有餘而勇果不足。又何能耕且讀乎。且爾大人以爾兄弟托於黃先生。今去百餘里。則爾將爲鄕人而止耳。且京師稍遠則凡諸科試。其能一一赴擧乎。汝之此計。不過悶吾飢寒。然飢寒吾不怕。而惟懼爾家聲之或墜也。今爾大人不在。爾等成就之責。不其在我乎。爾其一邊爲學業。一邊爲擧業。勉勉無怠然后。異日地下。我有歸見爾大人之面目矣。不肖兄弟於是不敢不承敎。因居郭外敝廬。從事詞藝。
而以時往來於下廬之門。不得以家事爲意。先妣之身短褐不完。藜莧不充。遂致積聚虛勞之疾。然猶喜而忘貧。自力以濟艱乏。一不以戚戚見於辭色。或有一錢一粟之意外至者。必問其所由。若是親戚故舊之賙賉也受之。如其少涉無名。命却之。是以不肖等。不忍爲一毫非義事。眞可謂成就者遠矣。弟則才性過人。學旣造道。文又篤工。二十九登上庠。不肖魯下。三十九幸參科第。庶獲仕祿。供養餘年。不肖無狀。罪積于躳。丙申二月十九日。弟遽夭歿。是歲九月十五日。先妣又下世。生不能養之以禮。歿不能葬之以禮。不孝如此。安所容於天地間乎。是其無意於人世者久矣。而歲月倐忽。丁巳之舊甲已回。忍復見劬勞之日。號慕靡逮。而顧死亡無日。恐溘先朝露。先妣之行蹟泯而不傳。謹叙其大槩云。不肖兄弟二人傳,儔。傳今承旨。娶縣監趙觀基女。生三男二女不育。取忠貞公潛之後堡子𨙒子之。儔娶左郞李周哲女。生一男二女。一男一女不育。一女適趙寅植進士。取忠貞公琮之後埴子運爲后。𨙒生秤幼。不肖子傳泣血謹狀。
家弟成均進士行蹟
純廟癸亥十二月十九日。曾王父夢孔子抱一童子與之曰此顔回也。是夜君生。曾王父異之。卽起視之曰其殆庶
乎。而壽亦不甚相遠也。後君果以學問進而年止三十四。天固有定命。而仁者之壽。亦有所不可必者耶。君姿稟淸秀。志氣豪爽。器宇寬弘。自爲嬉戱。異於凡兒。無號庵尹公見而奇之曰此子將有聲矣。四五歲聦明絶人。見羣兒請書。輒傍聽而誦之。六歲讀孝經。七歲讀小學。至學顔淵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亦不失爲令名曰不及顔淵則何以不失令名乎。平庵尹公在座。大驚異之曰其進不可量也。十歲讀大學語孟。知屬文。癸酉隨先子於仁山任所。時玉山宿儒金上舍孝日講學於境內新林之寺。先子命吾兄弟往從之。三經冬。君術藝日就。金公曰儒賢家有人矣。丁丑吾與君往斗湖。受業於下廬黃先生。亦先子之命也。先生敎人。必自彝倫日用始。循序而進。不使躐等。故始授以東賢學則曰學者求道。必取其近而詳。近則習熟。習熟則順。詳則明。明則信。東賢學則者。先生裒輯我東賢君子至言懿行。定例如小學者也。繼授粹語曰此星湖先生所刪定退陶言行。如近思錄者也。欲學朱子。先學退陶。吾有所受之也。君留門下。遍讀經傳。旁涉子史。微辭奧旨。一下便解。以及天人性命之說。無不沉潛有得。先生喜曰吾道有托矣。庚辰遭先考喪。啜粥食素。不處煖突。以至練後。君年方十九。血氣未定。毁瘠生病。母夫人泣而強之食。病
已則輒復如初。惟取古今禮書。反覆明辨。壬午服闋。深自警責曰學不可半塗而廢。然內無嚴君。何能有成。因復往斗湖肄業。甲申與金會明入北漢太古寺。讀性理大全。丁亥下廬沒。君啓手足。爲之相禮而加麻焉。至葬爲文以祭之。君甞爲擧子業。爲老母也。名其稿曰三分志。取宋儒三分志科七分志道之言也。詞章精敏。筆法如飛。辛卯登上庠。遊太學數年。每晨省而入。日取尊經閣所儲書讀之。無時倦怠。至於濂閩羣賢之言。有益於爲學者。抄錄爲數十卷。以備常目。不妄交人。言語動止。必蹈䂓矩。時學敎廢弛。諸生始以君爲乖厓。而久乃嚮慕。遠方士亦有就正者。君開心見誠。談笑而應之。人亦心悅而誠服。乙未余登別科。君目悲且喜曰早失所怙。不洎是痛。幸慈母在。將有榮養之日。若夫富貴在天。用捨在人。其所以求之也。異乎人之求之也。則在我耳。盍益俛焉孶孶也。况兄爲及第。弟爲進士。於分足矣。更有望哉。遂專心於爲己之學。靜坐對書。澹泊無累矣。丙申二月十九日沒。君之疾革也。請家人而訣之。告于母曰兒罪不孝。無以爲念。惟兄之念。托吾之妻曰善養吾母。惟兄之承。謂君之妻曰均是命也。天實爲之。時君再娶纔四朔矣。誡奴婢曰忠于爾主。末乃語余曰兄之責重矣。孑孑將奈何。願勿傷生。勉卒舊業。弟死在明日之
午。遂斂形怡神。與人言如平昔。其夜誦敬齋箴及夙興夜寐箴一遍。如期而終。此果天耶命耶。嗚呼。君嘗言人不盡乎事親從兄之實。而能成己成物者。未之有也。故惇行孝弟爲大本。不察乎存天遏人之幾。而能决疑應變者未之有也。故明辨義利爲先務。其道則習之於幼穉之時。自灑掃唯諾進退辭讓之際。以及乎格物致知盡性知命之極。所謂下學而上達也。至其成功則至誠而無息。至敬而無適也。原其初則立志是也。六合之外。聖人不知已。以內皆吾性分與職分也。唐虞以來。載籍極博。卽此求之。庶幾不負爲萬物之靈。於是庸行庸言之必謹信。不睹不聞之必戒懼。其要不出於正心修身之方。而至於星歷宣夜之度。周髀鉤股之數。日月薄蝕。潮汐盈縮。律呂損益之妙。靡有遺賾。乃曰如太玄潛虛洞極之類。工則工矣。而無之靡闕。有之無補。又如經世書皇極篇。亦不過圖書之支流也。三極之道。一部易盡之。而三百八十四爻之本。又在於乾坤。識乾坤之用則斯足矣。不接異端之書曰邪誕之說。雖乍過於眼。亦足以壞人心術。前聖後聖。辨而闢之已廓如矣。君之學。博而且終如此。其愛親則痛父早世。竭力於事母。起居飮食疾病。左右致養。怠慢之色。不設於其側曰不敬何以爲養。其愛兄則終身不求分異。食同案寢同被。一動
一靜。皆不自專。講讀之際。我所不逮。而賴君發明者多。然君不以自是也。至君病沒之時。吾將乞藥於人。君固止之曰苟食而生。何爲哉。且藥未必活人。此眞愛敬之至。而臨死不易操。又可見也。嗚呼。君諱儔字仁叟。自號菊里。姓許氏。孔巖之世也。孔巖二十世有諱曄。副提學。己卯之後。首請趙靜庵伸雪。以興起斯文爲己任。九領太學。作成人材。學者稱草堂先生。於吾兄弟爲十世祖也。繼以吏曹判書諱筬。承先業爲士林領袖。號岳麓。生諱𡧰。登文科。爲不悅者所中削之。白沙李相國上箚直之。遂不樂進取。琴詩自娛。繼以五子科追 贈判書。號東岡。生諱㟩進士。號蘇峰。生諱璧郡守。生諱鈧通德郞。生諱演。隱德不仕。曾祖諱秉僉知中樞府事。以學術稱。祖諱㫻。文藝有名。早卒。考諱珩司諫院正言。文學氣節。爲世所重。號一川。妣延安李氏。忠顯公諱惇五之後。諱重泌之女也。君娶全川李氏。鷺渚相國陽元之後。 光陵令周哲之女。生二女一男。一女一男不育。一女適趙寅植進士。再娶慶州金氏。十淸軒世弼之後。櫓之女也。無嗣取領議政忠貞公琮之後孫埴子運爲后。君所著書有三極會統三篇。盖論天地人三才之道。而始於民彝物則常行之事。中於人心道心四七之辨。終於無極太極二五之論。
淑夫人漢陽趙氏遺蹟
細君漢陽趙氏。判中樞兼大提學龍洲先生諱絅之六世孫燕岐縣監諱觀基之女。母同福吳氏。 正廟甲寅七月一日細君生。二十爲吾配。卒於壬子七月二日。得年五十九。與我同調四十年。恭執婦道。未嘗有媚細褻狎之意。凡於動容行事之間。其端一之心。貞靜之性。自然發見於外。而知其爲賢夫人也。盖燕岐公嚴肅之訓。吳夫人婉娩之敎。已自幼少而服襲。及歸于吾家。先妣女士之行。自有閨範。况愛之以至慈之恩。導之以至順之義。則細君非但承意適志而已。其情懷亦如私親母女而無間也。於是乎吾家家道旣和且正。而爲宗族隣里所稱矣。先妣已老。而家無甔石。細君至誠竭力。供養之具。多從女工中出。而細君糟糠不饜。身無完衣。先妣有疾。藥餌飮食。細君必手自煎烹曰一人專心然后。多寡溫冷。醎淡得宜。雖屢月必達夜。嘗於冬夜炊炭。炭濕烟薰。眩暈而仆於罏。額爛髮燒而不覺也。余見而救之。於心戚戚焉有感矣。及遭先妣之喪。理髮抗衾沐浴。細君躳親之。衣褻衣。細君亦躳親之。雖女侍不使近軆。此非出天之孝乎。細君之於先妣。盡心如是。故生事之節。一委之細君。細君無他言。又不以貧窶累我。故我得以安志而讀古聖人賢人之書以自樂也。晩得科名。
不能一日榮養。先妣奄忽見背。由是言之。細君爲孝婦。而吾爲不孝子也。往在戊寅。弟婦李氏入門。細君相好如同氣。十七年同居。而人無間言。故李氏終不求分戶。而沒於家。吾弟再娶金氏四朔而吾弟沒。細君見金氏必死無生意。晝夜不暫離。泣則俱泣。不食則俱不食。以至如廁而與之同行。寢處而與之同被。一絲一粟之裁量。必與之同議。金氏曰我幼失父母。不知慈愛之恩。今而見至情。所以忍而苟活者。恐負此至情而反貽其至慟也。遂十八年如一日。天下之爲娣姒而能如細君者。有幾人哉。若夫奉祭祀撫宗族待賓客遇婢僕遠巫卜等事。一遵先妣之舊法。而終身無改。則是吾志也。嗚呼。細君之於婦德婦行。可謂仁之至義之盡。宜其享福長久。而三男二女並不育。壽且不久。天道常與善人者非耶。丙午取族家子子之。視以己出。辛亥又見孫子之生。後一年而細君沒。人世事畢矣。子𨙒孫秤。細君沒之五年丙辰。吾爲承旨。例 贈細君淑夫人。
性齋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七
行狀
下廬黃先生行狀
先生諱德吉字而修姓黃氏。本檜山人。後世居巴陵之后浦。后浦亦曰斗湖。故先生自號斗湖。肇祖諱忠俊。高麗侍中。入 我朝有諱居正。刑曹判書策開國勳。封義原君。奕
葉簪組。七世至諱潗。才學稱一代。靑陽君沈義謙爲姻戚而方用事。欲引以相助。公不肎。以此斥不用。官止縣監。淸議依以爲重。號后浦。生諱汝耉。丙子之亂。倡義沁都。闔門殉節。 贈司憲府持平。旌表其閭。世稱一門五烈。生諱𫓔。虜變後坐不向燕。自號后村逸民。於先生爲五世。四世祖也。曾大父諱遇聖。承先訓。兄弟五人。不應擧。治春秋學以全節。號橡坡。大父諱最進士。文學氣節。爲士林師表。識者比之胡康侯。號獨醒齋。父諱以坤。受業於星湖李先生。先生曰吾黨有人。號魯野。初獨醒公無嗣。擇諸從子中賢者爲後。魯野公本生考諱昱。卽橡坡公弟諱遇千之子也。妣白川趙氏。諱景采之女。延城倡義名臣諱鋽六世孫也。魯野公蚤卒。先生在遺腹。以 英宗庚午十二月四日生。趙夫人有女士行。兼父師敎。俾知向方。九歲方讀書。出遊崇朝。趙夫人笞之泣語曰汝無父兒也。若不好學莫可敎。先生抱母膝而哭。惕焉大悟。自是不敢怠於學。比長奮然有望道之志。與兄拱白堂先生劬勤經傳。旁涉百家。課程有序。每從先進長者。究詰奧義。先進長者自以不及。十五六以學藝聞。交遊稍廣。趙夫人問誰文學誰行誼。如其淸素人也可交。如或名利人也不可交。爾王父之敎爾父也若是。先生卽杜門自守。不妄交人。一日趙夫人問爾父常讀
心經。汝輩不讀是書何。於是讀心經。連讀近思錄。知爲學之方。先生之幼。獨醒公語趙夫人曰稚孫之長。吾未及見。爾大人可爲人師。故先生受學于外王考凡七年。二十作座(一作左)右銘曰養性曰寡慾。其序曰性之之謂聖。反其性之謂贒。反之極。亦幾乎聖。惟皇降衷。無有不善。自暴自棄。不復復焉。是故聖人有憂之。曰克己復禮。孟子述其意。曰存其心養其性。又曰養心莫善於寡慾。盖寡慾者。克己之工。養性。乃復禮之本。養而安。純乎性也。寡而無。希乎純也。能統其性情而存遏之者。惟心是已。操之吉捨之㐫。吉㐫之幾。不其嚴乎。是歲承母命兄弟師事安順庵。順庵學於星湖。而於魯野爲同門友。喜曰善繼志矣。遂授以粹語曰欲學朱子。先學退溪。孔孟之言。如王朝之法令。程朱之言。如嚴師之敕厲。退溪之言。如慈父之訓誡。其感發於人者。是書爲尤切。粹語者。星湖裒輯退溪言行。而使順庵刪定。如近思錄例。以爲爲學之的者也。先生服膺眷眷。益勉爲己之學。先自日用彜倫之事。推以至於性命理氣之原。無不潛索力究。得其要領。以書質之丈席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者。實入德之門。中庸之首旨。大學之極功。寔不外是。軆用同源。知行相須。程子旣以此發明。朱子重爲之表章。古人豈欺我哉。又曰近讀中庸。每夜靜誦過一遍。點檢
朝晝之所爲。則理不足以制氣。氣反爲之乘理。正坐講之不精。行之不一。此皆先生修己用功之序。而恒自不足者也。嘗謂學者曰夫爲學須要立志。本旣立矣。加以竆理講學之功。所以明此志。申以存養省察之力。所以充此志。無或須臾間斷。而敬以貫之。所以一此志。夫子之發憤忘食。顔子之欲罷不能。曾子之死而後已。皆是也。又曰大學士希賢也。中庸賢希聖也。易聖希天也。語孟言近指遠而切於日用。功夫循序漸進。不可躐等。又曰卓然守正。不拘於形氣之私。不移於利害之途。以中立不倚四字。爲持身之符。有問道軆者。則曰灑掃應對切近之事。而語其理則形而上也。鳶飛魚躍極妙之理。而語其事則日用之間也。有問師敎。則曰師不在外而在乎己心。心之防範。亦在乎書。聖人賢人之書。平易明白。學而習之。思而辨之。軆之吾身。驗之吾心。有問學業。則曰學而思則事得其理。心有所見。學而不思則所學者皆事爲之麁迹。思而學則理軆于事而心有所據。思而不學則所思者皆想像之虛見。此盖先生進學敎人之序。而亦所以自勉也。其論四端七情則曰孟子言性。四端之目出。禮運言情。七情之名起。朱子合而言之曰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退溪先生述朱子之意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盖理之流行。
氣亦因以率從。氣之用事。理必爲之宰制。而說者以爲四七皆氣發也。彼乃見其形氣之私。參錯發用於外。而不知本然之性。根於中者藹然流行。則其失也認理爲氣。說者又以爲四七皆理發也。盖形氣之發而能中節者。以其理爲之制也。彼乃見其七情之聽命於四端。而不知其一層苗脉在氣上發。則其失也認氣爲理。星湖先生新編段段辨析。夫四端七情。一理一氣。迭爲經緯。謂之皆有理則可。謂之皆理發則偏重於理一邊而不備矣。謂之理亦以氣見其發則可。謂之皆氣發則專屬於氣一邊而不明矣。其論無極太極則曰朱子曰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爲萬化之原。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寂而不能爲萬化之根。此兩句八字打開。無復餘蘊矣。所謂無極而太極者。雖無聲臭之可推。而果有實然之理也。所謂太極本無極者。旣有實然之理。而初無聲臭之可尋。至於道器之喩。太極生兩儀則陰陽器也。所以一陰一陽道也。故語道軆之至極則謂之太極。語太極之流行則謂之道。此盖先生造道之極處也。先生謂升高必自下。德之進也。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謙之以自牧也。故君子知下而下之以禮。下於人。在下不援上。下學而上達。下下之道至矣。乃名其居曰下廬。其銘曰近知近仁。寡尤寡悔。學問下。非狂
非獧。不夷不惠。志氣下。不忮不求。無適無莫。才智下。誰毁誰譽。無惡無斁。見識下。無悶無咎。爰居爰處。奚不曰下。故學者稱下廬先生。又作八一銘。其大義則去一怠以自修。去一邪以正心。去一妄以寡言。去一矜以拙意。去一怒以懲忿。去一利以遏慾。去一雜以精學。去一僞以篤行也。至若丙戌元朝箴。七十七而猶自警省。其略曰丱兮十七。悅讀朱子書。始知有聖賢之學。泝洙泗沿濂洛。易寒暑不敢弛。回想六十餘年。今我猶古我。言不揜于行。行不踐于言。况在昏耄。日迫虞淵。孔曰朝聞。曾曰得正。愼勿以垂死自劃。唯日夕警惕。此先生所以未見其止。而道成德立。善始善終者也。丁亥十一月十五日。易簀于正寢。遺命治喪參用家禮及星湖禮。明年正月。士林葬于巴陵之南山坐壬原。從先壠也。會者屢百人。相向而哭。嗚呼。先生之學。博而約簡而備。心竆造化之原。身軆事物之理。凡於性分之所固有。無微不察。職分之所當爲。無一有遺。極其䂓模之大則天地範圍也。致其節目之細則毫縷分數也。道貫天人而其言也近而遠。知通神明而其德也闇而章。盖其資稟純粹。志氣剛健。加之充養以實。審擇以精。內主於敬而動靜如一。行之以誠而表裏無間。從容乎仁義之域。沉潛乎禮樂之科。其道始於修身齊家之要。而推以至於仁民利
物之大。以爲世之口談經傳而暗於時務者腐儒也。徒事事功而昧於天理者俗士也。惟合天理之正。識時務之要者。可與語王道矣。眞絶倫曠世之弘儒也。而知德者希。不得展布其萬一。以致澤於斯世。卒之竆餓其身以沒。天耶命耶。然先生之書具在。則吾道寄而斯文不墜矣。放言一部十四編。先生之心而文之以言者也。一字一句。無非淑人心扶世敎也。先生謂道不遠人。在日用之間。於是蒐輯先儒訓蒙羣書中庸言庸行。爲日用輯要十八編。學者求道。必取其近而詳。近則習熟。習熟則順。順則其入也速。詳則明。明則信。信則其從也易。於是採掇我東賢君子遺文記事至言嘉行。因小學定例。爲東賢學則五編。道之大原出於天。具於人心。其用在事物。其法在經書。其傳在乎人。於是中國則自義農堯舜三王孔孟。至有宋羣贒大明諸子。東方肇乎箕師。迄于昭代。名儒碩士。泝其源派其流。纂其言之有關於傳道。切於爲學。表以出之。爲道學源流纂言續纂言凡十七編。顔子曾子子思聖之亞也。聖人道術由三子而明。聖人心法待三子而傳。學聖人者。先從三子始。然載諸經傳者。間出而無所統。見之百家者。多謬而無足徵。於是彙而叙之。爲三子實記內外三編。冠昏喪祭之禮。有家之常行。而古今之損益不同。於是與拱白先生爲四
禮要儀及家禮翼東儒禮說。惜乎。要儀則將加再正而未及脩潤也。聖遠言湮。歷漢唐而曁乎宋。倡於濂盛於洛。會統於閩。其立言垂訓。廣大精微而粹如也。於是序列其文百篇。爲濂閩文粹。詩亡而降于漢。靡于六朝。變于唐。洛閩諸君子出。正聲復作。康節發之以平遠閑雅之趣。考亭彰之以純正剛大之氣。南軒和之以溫厚高明之思。上自天命精微。下曁吾人彜常。以至山水風雲草木之彙。起興深遠。敷事明切。皆吾格致之資也。於是爲三先生詩抄若干編。夫子沒。異端闖發。楊曰義。墨曰仁。老曰淸凈。佛曰寂滅。陸曰德性。王曰良知。甚至談天之學。作於西方。蔑禮棄倫。荒虛詭誕。冠帶胥入於夷狄。人類幾淪於禽獸。於是辨而斥之。爲異端辨說。又作大學,中庸,朱書講義,經訓四敎錄,四書輯錄,洙泗淵源錄,道東淵源錄,增補聖贒羣輔錄,摭見錄語類纂,初學編,昭代衍編,古史詳攷等書。皆所以明天理正人心繼往開來之苦心至意也。塾䂓則所以敎蒙士也。社䂓則所以化鄕黨也。其內行則事母以純誠。事兄如嚴父。母夫人善病。衣不解帶十有餘年。藥餌轉側。必躳自將之。常取古書。講說於前。夫人爲忘其沉疴。其務悅親心多此類也。以不識皇考顔。爲終身之痛。喪餘日哀如袒括之初。生之歲周甲。欲追服而不果行曰退溪,星湖兩先
生。皆生未朞而孤。然莫之行。吾何敢過也。遂齊素痛慕如居喪以終是年。處兄之室。不求割戶。同案而食。同被而寢。怡怡如也。兄患痢爲之嘗痢。兄患痔爲之吮痔。兄沒撫其子女益篤。兄嫂河陽許氏三娶也。而孀居。性又甚偏。易爲怒。先生事之惟敬謹。凡祭祀賓客及家常大小。必咨禀於許氏。尺布斗粟。必納於許氏。有食物之自外至者。未或先入於口。必獻之許氏。而俟其分與。婢僕有罪。不敢遽加笞罵。皆順承其意。以至沒之日而如一日。難矣哉。日必晨興謁廟。出居外室。整衣冠對書。氣像儼然可畏。至其接人也。和氣盎然。隨其所叩。泛應曲當。故覿德者各充其量。不覺自醉焉。家世淸貧。薄田所收。惟秫薥。而亦不厭。處之裕如也。少時治公車業。爲親在也。及母歿。乃專意古人之學。遂成大儒。 朝廷聞名。擬諸薦剡者三矣。先生謂空谷崔先生學博而文富。累乎外者不能淫。逆乎理者不敢侵。曰命曰義。順受其正。眞天挺傑特之士。謂傳之先人。氣節尙而循乎性。文雅優而踐乎實。扶正彈惡。直道行古。年在彊老成其德。位在下大庇其志。稱當世完人。負士流令名。與之爲道義友。每相往來。講論經史。以及天德人事古今得失陰陽消長之理。時傳兄弟侍側。先人爲託於先生。傳兄弟蒙被敎育十餘年。嘗請敎。先生作日省圖說示之曰。省閑
言語則惟講學論禮。必爲之切實。省閒人客則惟就正會文。必爲之親敬。省閒思慮則惟存心養性。必爲之內省。省閒文字則惟嘉言善行。必爲之誦習。省閒事爲則惟明道正誼。必爲之篤行。是謂主一之敬。請益。作讀書次第圖說示之曰。聖贒存而道在聖贒。聖贒遠而道在聖贒之書。人皆可讀其書。人皆可爲其道也。讀者先須循序有常。反復軆驗。其相傳心學。炯然默契乎吾心之中。書與我爲一。則近道矣。傳不敏不能事斯語。以光先生之道。負罪重矣。先生沒。遠近多士。上言于 朝廷。㬥其德行。屢請 贈爵以褒崇之。輒爲異議者所沮格。不得上徹。繼有建院升享之議而拘於邦禁。又未遑焉。是亦有所待而然耶。配豊川盧氏顯朝女。大司憲叔仝後也。事姑惟順。事姒惟謹。未嘗有違夫子意。先先生十五年而卒。墓在先生墓畔。無子男。有二女。取從祖兄德重子奎郁子之。女適韓鎔,崔鍾辰。奎郁生二男。長源溥還承其本生兄奎年後。次淵溥承兄奎鈾後。爲大宗小宗也。先生三從弟德弘。悶先生之有德而乏祀也。以其第三子奎運嗣焉。韓鎔無後。崔鍾辰以族子遇周爲後。今繕工監監役。嗚呼。先生棄後學且有年所。而狀德之文未成。淵溥謂傳遊於門下旣久。以至于啓手足。且七世通家。使之屬筆。辭以愚陋不足以形容有道。未幾淵
溥沒。奎運與淵溥之子益秀。持先生文集及諸所撰述。來而見託甚勤。繼之以泣。不能不慕舊而感新。乃拜而受之。盥手按其書。敢記其塗於耳目著於文章者。以實其事。先生嘗恨星湖先生著述浩穰。而未成一統以入梓廣布。乃取全部。分其編帙。第其先後。會爲一統。將以爲吾儒宗百世不朽之資。時先生七十八歲。而勤勤懇懇於尊賢衛道猶如此。考正未畢。寢疾而終。嗚呼惜哉。樊巖蔡文肅公撰星湖墓碣文曰退陶我東夫子也。以其道傳之寒岡。寒岡傳之眉叟。先生私淑於眉叟者。學眉叟以接夫退陶之緖。此君子之立言。而斯文之嫡嫡相承。有不可誣者矣。故先生於順庵行狀。亦云星湖先生直接退溪之緖。道學之傳。有自來矣。又撰拱白堂行狀曰獨得師門之正傳。先生學造性命而爲人師。行本孝悌而爲世範。修辭立言。粹然爲後學則。辨世儒之售僞則務其實。斥異言之侵畔則反其經。以抗橫流。繼絶學而信道篤。門人孔巖許傳謹狀。
蓽門李先生行狀
先生諱先齊字家父別號蓽門。李氏自麗太祖時。世爲光州人。高祖諱珣白。以嶺南修士人傑聞。登第官至尙書左僕射。曾祖諱奇披藍。文科。丹陽府令。追爵密直事。祖諱弘吉。文科。密直提學。考諱日暎。文科。長興都護府使。追爵兵
曹參判。始入 本朝。參判娶遂寧魏氏生先修。再娶草溪鄭氏。廣陵君頎之女。寔先生之母也。先生儀表出人。才智特達。十三歲參判公指示泥舘山勢曰汝之姑夫徐進士遇時。嘗言此山緜遠䧺偉。必出奇才。汝今生矣。二十一。登增廣文科。我 莊憲王己亥也。庚午爲禮部覆試試官。極一時之望。如權擥,尹自任,金礩諸公。俱以榜中。終爲鴻儒碩輔。世咸服得人之鑑。時先生長子亦與成均試榜花。人皆榮之。 恭順王世受 命。與鄭麟趾,金銚等三十二人撰麗史。歷事至 成廟朝。官至藝文舘直提學。以光國勳封慶昌府院君。當世人物之望。皆推先生爲重。故留畵其像於御屛中。輿地誌亦以爲光州之首。光州舊光山縣。先生嘗與縣監安哲石議。上䟽升爲州牧。遂刱立喜慶堂。始選地望文學之士三十員。別爲儒籍。又用呂氏鄕約。刪增條例行之。自是紀綱立風敎正。士林彬彬爲湖南之純鄕。先生自少。有志於斯文。遊於權陽村(近),梅軒(遇陽村之弟)兩先生之門。遂傳其學。踐履篤實。造詣精微。於兩先生未發之蘊奧。亦多彰明。而有以默契乎程朱之意。接千載旣墜之緖。使學者知所依據。循序而進。入於塗轍。所謂迷途指南者。捨先生其誰也。先生生于 恭靖王元年己卯。卒于康靖王十五年甲辰。享年八十六。貞夫人寶城宣氏。生五
男。長始元兵曹參判。次調元吏曹參議 贈禮曹判書。次翰元,贊元。俱弘文館修撰。次亨元弘文館副提學 贈禮曹參判。至今十五六世。子孫不可勝紀。嗚呼。自麗季以及國初。非無豪傑之士。往往間出。遠追先聖賢之緖餘。以牖後學者。而若湖南之最先倡學。先生之功爲尤盛也。故高山景仰之心。至沒世而有不忘者。擧有從祀於文廟之議。而霽峯高先生以先生之外裔。知先生尤深。嘗陳䟽請陞配聖廡而未遂。逮至 純廟二十年庚辰。一國儒論。同聲而應。立祠于康津縣之秀巖以享之。爲先生杖屨之地也。子調元玄孫仲虎五世孫潑洁。皆配食焉。世所稱淸心堂,履素齋,東巖,南溪先生者也。一門五賢祠。何其盛歟。君子之敎。垂于家遠。君子之德。入于人深矣。先生後孫圭夏之言曰五先生德行事業。彪炳當時。固多可述者。而自經己丑士禍。家藏舊蹟。蔑有遺焉。先大人痛恨其終泯泯也。搜採朝野史乘及先輩文集。幸得其萬一。草錄未成書而沒。圭夏敢不承厥志以卒。請爲之狀。余以荒陋辭。千里而三至。亦不敢終辭。因其書而叙次之。以俟立言之君子採焉。
淸心堂李公行狀
先生諱調元字廉卿。姓李氏。本光州人。前世多顯者。曾大父諱弘吉密直提學。大父諱日暎長興都護府使 贈兵
曹參判。父諱先齊藝文館直提學。策光國勳。封慶昌府院君。文章道德。爲世所宗。稱蓽門先生。有從祀 聖廡之議。母寶城宣氏。宣德癸丑九月十六日。先生生于光州泥館村第。蓽門五子。先生序居第二也。先生資性寬弘沉毅。卓有器度。自在髫齔。儼然若老成人。見之者皆知爲非常品也。孝友根於天。詩禮襲之家庭。常與昆季討論理義之說。於富貴芬華洎如也。絶意科第。棲息山巖。若將終焉。 康靖王時以隱逸徵爲吏曹正郞不就。復爲吏曹參議不就。三徵爲全羅慶尙兩道御使。三經郡府。再登烏臺。治民執法。名盡其極。及當燕山時。先生見國事罔極。乃抗言直諫。諫亦不入。則遂勇退高擧。浩然歸鄕里。權相國擥惜其去。書以訊之。先生謝曰思歸臺臣之賜多矣。歸臥故山。可賀不可唁也。因不復以世累嬰其心。惟讀書講道是務。期欲使斯文不墜。由是受業者衆。而樂育不倦。故所成就。多賢君子焉。先生嘗居父憂。廬墓三年。旣闋制。猶遑遑焉哀慕未已。遂就墓側而家焉。傍築一堂。苟完而已。自爲記曰吾堂旣成。名吾堂者吾也。吾之所以搆此堂者。爲先君也。名之不可以自專矣。先君嘗字余曰廉卿。字余之弟曰淸卿。豈欲以此二者。修於身而行於世乎。以此而名吾堂。不亦善乎。然言淸則廉在其中。而所以行之者心也。乃書淸心
二字爲之額。因自號曰淸心堂。先生之從子達善追述之曰心也者。一身之主宰。萬事之根柢。苟能淸之則爲瀅澈虛明之府。不能淸之則爲汚陋穢濁之囊。今御使公在國盡其忠。處家極其孝。非正其心淸其源。詎能若是乎。又曰公志氣飄灑。德宇恢廓。學問高明。文章淸麗。不問可知爲人師表矣。正德庚午十一月十八日先生卒。壽七十八。葬于和順道德山負子之原。貞夫人坡平尹氏生二男。長好善。弘文館修撰。次繼善。成均生員。好善生四男。烈成均進士,熹弘文館副提學。煦,點俱進士。至今十餘世。子孫衆多。不可勝記。嗚呼。以先生任道之重。若終始得位。展布其所存。則範世陶俗。有未可量者。而惜乎。暫出旋入。獨使吾黨小子斐然。山川草木有精采而已也。是以俎豆之議。發於霽峯高先生之時。而世有亂士禍起。始於 純廟庚辰。立蓽門以下五賢祠於秀巖。先生配焉。
司諫院正言辛公行狀
公諱碩林字文詹姓辛氏。其先靈山人。始祖平章事廷議公諱鏡。子孫昌大。多公卿貴人。今靈山之辛。皆祖廷議公。高麗末有典工判書者諱斯蕆。殞身殉國。有女同日幷命。事在三綱行實。後人慕其節義。立祠于道泉。又有㫌節碑。四世而至諱柱。孝行卓異。號爲終慕堂。有文章有武威。我
惠莊王世以咸南兵馬節度使。討畔者李澄玉立殊勳。名載征西錄。又二世有諱希壽。星州牧判官。是生諱礎諱𥑐。礎龍蛇之亂。倡義討倭。爲寶城郡守。爲政淸白。至今郡有掛鞭圖。光海時謝世。從遊於寒岡旅軒兩先生之門。卜築于聞巖。因以爲號焉。𥑐泗川縣監。晉陽之役。殉節無嗣。以聞巖第二子諱聖㕀繼其后。官司僕寺主簿。是爲公六世祖也。主簿生諱濬從仕郞。從仕生諱斗寅 贈司僕寺正。僕正生諱景夏。 贈承政院左副承旨號竹亭。隱居行誼。孝友至性。屢登剡薦。承旨生諱光復。 贈戶曹參判。戶參生諱致輔。同知中樞府事。寔爲公皇考。同樞公以公侍從貴貴。又 貤贈三代。妣 贈貞夫人申氏。籍平山。應岳之女。而松溪季誠之六世孫也。服襲家庭。有閨範。 英廟丙戌正月十五日。公生于桂城之南里。遠祖以來桑梓之鄕也。兄弟四人。公序居一焉。公生而儁偉。志氣不凡。五歲弟靜軒公生。公入見笑語曰我與爾。皆當爲及第。七歲貞夫人生朝。酌酒爲壽曰慶莫大於此日。其蚤年蜚英之兆。終身孺慕之意。已見於此矣。是歲始入學。纔讀孝經。能通大義。十五盡讀六經。旁涉百家。弱冠奮然曰立身揚名。以顯父母。所謂孝也。苟非大科。其道無由。遂有意明經。禀于同樞公。遂謁孫佐郞錫謨而力學。又與孫獻納錫祉有麗澤之
益。晝宵匪懈。名振遠邇。壬子貞夫人病篤。公色憂。食不甘味。衣不解帶。疾革斫指出血。以灌口中。亦孝子之至情。及遭喪。誠信毋悔。三年不入中門。 正宗戊午登文科。金參判煕周,李持平秉烈。一見大奇之。必欲奬進。每語人曰此人器量優餘。大有前塗矣。 純宗甲子。公以承文院正字赴京。途遇自如丞崔心健。心健笑曰吾輩功名。万若是耶。公曰一郵亦 聖恩也。勿以官卑而廢事。祿薄而惰志。公在槐院時。適値分館。一意公正。不以勢利有所撓奪。李相國時秀曰剛直不屈。令人可服也。往在壬子。嶺儒萬餘人。以某年事陳䟽言之。 正廟延見䟽首。慰諭懇至。賜批優待而遣之。世所稱義理䟽也。庚申天崩以後。一邊人得志。時事大變。至是追罪其時䟽首李勉菴㙖。公慨然曰萬人䟽首。無罪投荒。吾輩皆當日䟽下人。豈獨晏然而已乎。遂辭官而歸。嶺南搢紳之在泮者。亦隨而稍稍引去。李鶴麓益運,崔寧春獻重,韓旉山致應。皆素所愛重公者。及是行尤多之曰立志行己。如辛某則庶幾矣。丙寅拜 肇慶廟令。冬改禮曹正郞。丁卯改 章陵令。戊辰拜司諫院正言。己巳復拜正言。己卯拜司憲府持平。上䟽言李應敎泰淳被論於睦台錫事。是冬爲吏曹佐郞。故事出宰者必謁本曹。有李某者爲蔚山。有恃而不爲謁。公曰法不可廢也。卽
代囚其邸吏。物論洶洶。公處之自若。金判書魯敬宣言於政院曰此嶺南人本色。其氣節可觀。洪判書起燮語人曰朝軆已失。何咎此人。金相公履喬任選部。素聞公名。歎曰斯人尙潛於郞官耶。遂除爲梁山郡守。人謂梁民之福也。梁僻在海山之間。政弊民困。俗愚騃。公爲治一以廉簡爲本。剸煩剔苛。訓農勸學。朞月之間。百度就緖。大得民志。壬午解紱歸田里。無復榮進之意曰。仕宦寵辱之機。田園閒靜之地。士之生世。旣不能致君澤民。垂大名於後。則孰若放跡山野。隨分自適。樂吾之所樂乎。况余縻身小官。十數年間。久曠子職。情理實所不堪。幸而奉檄。少伸微誠。今而後吾復何求。自是家居養志。雖祈寒盛暑。不離親側。命之退然后退。退與諸弟。團會一室。怡怡如也。丙戌拜通禮院右通禮。尋除正言。復拜持平。皆不就。戊子同樞公以天年終。公年且七旬。白首哀哀。衰絰不去於身。非有大病。未甞不預於饋奠之事。服闋日。拜祠堂如定省之節。晩年角巾竹杖。徜徉嘯詠於丘園。所居之室。臨于川上。川出玉泉之源。白石淸流。相觸作鍾磬聲。公樂之。因自號聽溪翁。庚子冬寢疾。一夕招集子姪。面面諄諄。不外訓誡之言。乃曰余年七十有五矣。終養二親。子女婚嫁已畢。死亦何恨。翌日遂沒。十二月十二日也。明年葬麻姑山負子原。遠近受業
之人執紼者甚衆。淑人郭氏。處士鎭南之女。忘憂堂再祐之六世孫也。端一淑愼。甚有婦道。先公若干年沒。已葬在公墓西畔。生三男二女。長曰志觀。次曰志晉,志益㝈生。皆謹飭有士行。婿成錫魯,朴履經。志觀男永成。志晉男宇成。志益無子。以從弟志鼎第二子昊成爲嗣。公爲家以勤儉。不近綺紈。朝衣或至甚弊。人有譏之者。公笑曰仲由縕袍。吾亦不恥。子弟冠服少涉奢華。則刻責卽去之。奉先必致誠。撫宗族有恩。嘗建議修稧。冠昏之及時。喪祭之無憾。皆於此賴焉。以至旁親之貧不能祀者。亦有所助。又喜奬進後進。而悶人家子弟多因貧竆。就學無所。乃築書室于太白之西麓。名其齋曰養成。其記曰道學之門。功名之路。皆基於此。於是爲置書籍之資虀塩之費。禮接宿儒以訓導之。以時考試其肄業。善者贊揚之。不善者激勸之。各因其材而篤之。取友不以利。惟其端。接人極其和。御下不嚴而威。雖婢僕之賤。推心善遇得其力。明於鬼神之說。凡風水浮屠巫覡之類。斥而遠之。至於見得義理處。論議峻正。毅然不動。有萬夫莫奪之勇。郭忘憂倡義之辨。蔡樊巖伸理之論。莫不極力扶護。視若己任。嘗見當路一宰臣語及南岳李先生寃事。南岳有何罪。至今枳塞也。此朋黨之害。而不知貽累於朝廷可乎。其人亦敬憚之。公之館於泮村也。
洪承旨永觀,兪承旨理煥迭相往來。先君子亦嘗曰如辛某。豈易得哉。不可以位卑而輕之。嗚呼。先君子正直方嚴。非其人不詡。而與公善者。以義理也。
篤行李公行狀
公諱述漢字繼善姓李氏。廣州之世。肇祖集。麗末仕爲判典校寺事。入我 朝奕世卿相。至 昭敬王世。領議政文翼公德馨。贊中興大業。世稱漢陰先生。漢陰生如圭判决事。判决事生象謙。無子取弟郡守象鼎第二子允迪爲嗣。師事趙龍洲許眉叟。絶意榮途。以學問居業而終。眉叟命銘其㫌曰處士。處士生錫仁。郡守 贈承旨。承旨生光蘭進士。於公爲皇考。妣淸州韓氏。僉樞濬之女。隱逸執義垽之曾孫也。公實處士季弟監司允修之曾孫。而好仁光夏是其本生大父父也。公以 英廟辛巳七月二十四日生。十歲而孤。其治喪也。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顔色之戚。饋奠之誠。莫不有以感動人者。母夫人慈而嚴。敎兼父師。嘗戒之曰寡婦之子。人不與爲友。汝內無父兄。外無師友。苟非百倍之工特異之行。不可與凡人等。汝有母母之心。明聽我言。公自是刻意篤志。雖晩而就傅。文藝日進。及其成人。益勵爲己之學。沉潛經傳。又好觀我東故事。朝野史乘。無不旁涉。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往來安順庵鼎福朴
聾窩思正之門。講論妙旨。多發其未發。二公歎曰博學高見。非吾輩所及。自少從遊於茯庵。茯庵名基讓。公從祖兄弟之子而年長於公。博識宏達。每見公必致敬曰他日吾家門戶事。專仗於從叔父。公事母盡誠。定省無所闕。每食嘗而進。母病煑粥煎藥。亦不專委之人。以儉於前喪爲恨。終身不近尺帛。遺命薄斂。致孝于奉先。家無數仂之用。而每於秋成。先爲一年之備。饗祀無闕。先墓營置祭田。盖公世業淸貧。而其費心殫誠如此。性又愛客。每良友之至。村醪野䔩。論道古今。或至夜深不爲疲也。公氣像魁偉。風儀灑落。胷懷坦蕩。滿腔是一段義理也。嘗誡子孫曰士君子持心行己。當以毋自欺三字。爲立德之基。欺之爲禍。始於隱微幽暗之中。先欺其心。終至欺人欺君父。少則亡身。大則喪家。可不懼哉。傳曰暗室欺心。神目如電。汝等念之。又曰洞開重門。我心如此云者。眞大丈夫事也。故公凡於事爲。無少回互。確言正論。不設表襮。公喪配後將卜姓。甲戌大歉。有一女人自奔。爲人甚宜。議旣定。當夕。問所由則士族寡女也。公卽驚起。喩之以義曰汝雖迫於寒餓而至此。念汝家世。吾不忍汚汝。汝思汝家。毋自失也。女且羞且謝而去。遂安其室。公亦竟不言誰家之女。此雖一端。可以見公平生矣。 正宗朝 贈公祖考判官公三品秩。以戊申
勳。繼有收用子孫之命。而庚申奄遭天崩之慟。公遂無意進取。囂囂然自樂。以天年終。癸卯三月十三日也。壽八十三。葬于廣州㙮洞之負卯原。從先壠也。娶東萊鄭氏彥緯之女。縣監行一之玄孫。霧隱之虎之後也。資質溫惠。奉君子無違。事姑愛敬備。訓子女以義方。御婢僕有恩。待宗族各盡其心。鄕黨稱之。盖公之家代有女士。皆以小學內則爲閨範。以至于夫人。夫人生于丙子五月十五日。先公三十年癸酉九月九日沒。葬在㙮洞午坐原。有二男二女。男基濂,基洛出爲伯父應漢後。壻李允新,趙亨默。基濂三男兢億,喆億,重億。基洛二男一女。男濟億,潤億。壻卽傳之子𨙒。兢億男宜復,宜升。喆億男宜範,宜謙。重億男宜晉。
副提學栗澗李公行狀
公諱仲賢字遵聖。李氏肇祖諱謁平。新羅初佐命功臣。高麗時有諱偊儞。封載寧君。因以載寧爲貫鄕。曾祖諱日善司宰令。祖諱午進士。見麗運訖。避居咸安茅谷。因號茅隱。本朝累徵不就。卒 贈兵曹參議。考諱介智。明農好學。繼志不仕。 贈兵曹參判。妣晉陽河氏。牧使敬履女也。以正統己巳生。氣量弘遠。寡言笑。始受讀。孜孜不懈。旣長遍覽經史。尤致力於四子洛閩書。大策數千言。頃刻立就。佔畢齋許以金昆玉友。壬辰俱中生員進士。丙申擢文科。朝廷
賀得人。薦爲注書。入侍 筵前。應對如流。 上奇愛之。下手筆。賜宴 經筵官于廣延亭。公與榮焉。乃謄寫 御書。寶藏于家。後爲正言移副修撰。尋除成均司成。課業舘儒如家塾。拜修撰兼知制敎。舘閣文字。多就質於公。嘗入侍經席講大學。以窮理正心爲箴戒。 上嘉納之。後除獻納。公以勉君德捄時弊。疏陳數百言。自是銓郞典翰臺省。除旨便蕃。庚戌陞通政。連除三品淸啣。由禮曹參議轉副提學。公感激際遇。庶幾報效萬一。灾異之警。戚里之橫。隨事論列。極言無違。不見採納則輒上章乞遞。未嘗終年淹一官。進退之正。操守之嚴如此。 上嘗見公帽帶垢弊曰爾之寒儉如此乎。因 命賜品帶。甲寅 成廟賓天。公趍哭廞衛。卽謝病歸。無意於榮塗。乙卯燕山卽位。以 經筵官有旨促召。累辭不獲。黽勉就職。連拜大司諫兵曹參知。極論權嬖之誤國。言不見用。决意退歸。築亭於栗澗。扁以爲號。與弟司議公。討論典禮。敎授生徒。嘯詠山水間。若將終身。丁巳忽除寧海府使。謝病不允。遂赴任。治尙文敎。戊午史獄起。李克墩,柳子光輩蓄憾。搆捏一時善類。相繼誅竄。金佔畢,金濯纓,金寒暄,鄭一蠧,朴迂拙。皆被酷禍。公嘗在言官時。與迂拙濯纓作僚友。又與金司諫係行。極言內嬖之恣橫。故公時在外郡。禍機叵測。會有爲之伸其枉者。事
得已。公聞之歎曰恨不與諸賢幷命。因口占一絶云一死非難事。偸生反是羞。伶俜獨立世。西望淚長流。乃稱病遞歸。杜門讀書。傷時憂國之念。自不能已。後幾年襄陽有事。朝議以公才德可任。 特除是邑。公曰無事之日則病辭可矣。有事之日則於義不可。卽往莅之。旬日而不煩刑獄而一境晏如。監司以績聞。 特陞嘉善。戊辰卒官。享年六十。訃聞 上悼惜之。 命道臣厚遺喪葬之需。反葬故鄕仁谷祖墓下。遠近學者及列邑守宰會葬者近千人。公晜弟四人。序居第二。伯兄副學公經學文章。擅名當世。爲臨瀛大君外孫壻。 上賜第居京。遂傳鬯于公。公之後至今爲奉祀之宗焉。公娶扶餘白氏。別侍衛啓芬女。生二男二女。男玸忠順衛。珷 中廟朝靖國一等功臣。女適黃協,魚應辰。玸男景裕以其子大亨壬辰殉節。追 贈判决事。珷男景成縣監。景成四男。㴐掌樂院主簿。瀷右尹。瀞逸執義。龍蛇之亂。倡義從金鶴峯樹功。官至牧使。潚郡守。亦倡義樹功。公性純孝。自幼先意順旨。忠養之節。靡不用其極。及荐遭二親喪。包特居憂。爲盡其禮。執志剛介。自釋褐入侍 殿中。以敢言直諫。見忤權貴而不悔也。所陳之言。不見施則色擧勇退。歸臥林泉。以經史書籍自適以沒世。右議政頤軒許文貞公琛銘公之墓曰性質溫良。應事無競。
家稱仁孝。 朝允忠正。寒岡鄭文穆公撰邑志曰公以局量文華。歷踐華貫。未嘗以貴加於人。
殷溪安公行狀
謹齋安先生文貞公諱軸之後孫殷溪處士諱國章字文卿。其先本順興人也。 國初有開國功臣興寧府院君良度公諱景恭。五世至 中廟朝有徵士聚友亭先生諱灌。享新巖院。察訪諱義老。是爲公六世五世祖也。高祖參奉諱球。曾祖迪順副尉諱光烈。祖忠義衛諱僴號牧川。考諱時祥號玉坡。以學行稱。妣檜山孔氏。察訪勳之女。郡守東賢之孫也。 肅宗十一年乙丑。公生于咸安閥殷村第。其始妊也。玉坡公夢有星瑞。生而頭角嶄然。天姿純粹。爲兒戱嬉。擧止已有成人器度。八九歲受小學。能知愛親敬兄。十三就學於牧牛子李昌奎之門。牧牛葛庵高弟也。導之以古人爲己之學。公遂不事擧業。專務實地。後牧翁歿。爲之服朞。道義之交則有奇峯李益壽,槐亭趙景相,隱峯李鳳徵,尙友齋李慶培,紫臯朴尙節。嘗謂學者曰古聖賢蘊奧。非十分尋繹。不可窺測。又當以治心修身爲先。平居深衣博帶。正坐小齋。究觀書籍。尤好禮經及心近等書。樂而忘世。惟以敎養後進爲事業。遠近志學者多趨之。每春到前山時。與弟子輩。逍遙風詠於花柳泉石之間。悠然有
自得之趣。內行純至。事父母殫誠竭力。山樵水漁。以適寒溫供甘旨。居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如扇枕嘗糞等事。特其細節也。二十一遭父喪。號泣氣絶而甦。附於身棺者。必致誠信。喪祭一遵文公家禮。後遭內艱。一如前喪。歠粥居廬。事載海東三綱錄。兄子宇彥強之疏食。泣而却之。以終三年。與兄逸菴。友愛甚篤。與同寢食。疾病扶將。須臾不離。悶其貧窶。祭先之備及日用糧食。公皆辦給。惇宗族睦隣里。嫁娶失時者。死喪未殯歇者。極力相助。每當 國忌。齊沐食素。 肅景兩廟昇遐之日。號慟益甚。四十九沒。門人私諡曰孝友。嗚呼。公學問淵博。德行全備。文章是餘事。雖不能揚于王庭。生而爲隱君子。歿而稱鄕先生。靈城君朴文秀以道伯。禮饋甚厚。兼有損戶之優賞。豐原君趙顯命亦以道伯 啓達朝廷。特蒙 賜米之 聖恩。本郡守李堉書諸邑誌。至登 睿覽之華袞。此皆其實蹟也。配全義李氏枝昌之女。進士澤民之玄孫也。貞靜有婦道。事舅姑以誠孝。三男宇顥幼而夭。宇稷出系。宇英。女壻僉樞李慣,士人姜瑍。側室女許淑。宇英四男汝魯,再魯,基魯,世魯。曾玄以下不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