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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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瓛齋集序[金允植]

昔顧亭林先生有言。文不關於經術政理之大。不足爲也。夫經術者。修己之本也。政理者。安民之本也。君子之道。修己安民而已。舍是二者而論文。豈足謂貫道之器乎。故文從道出。道以文見。譬如草木之有華者必有實。無實之華。君子耻之。本朝人文之盛。莫如 明宣之際。垂三百年而得朴瓛齋先生。先生膺名世之期。挺有爲之才。其學自子臣弟友所當行之義分。達之於天德王道經經緯史元元本本。其蓄積素養之具。旣厚且深。然未甞以文人自命。如有所作則必有爲而發。非汗漫無實之言也。每意到下筆。沛然而達其所欲言。不規規於繩墨尺幅而自然成章。其論治亂興亡之道。生民利病之源。必反覆剴功(一作切)明白痛快。警破時人之昏聵。論典禮則根据精詳。體裁謹嚴。語交際則誠信相與而不失自主之體。大而體國經野之制。小而金石考古儀器雜服等事。無不硏究精確。實事求是。規模宏大。綜理微密。皆可以羽翼經傳。闡明先王之道者也。故其爲文也。舂容典雅。發輝有光。使人易解。而無雕繪粉澤之容艱難勞苦之態。往往如江河之一瀉千里。瀾汗無際。而餘波淪漣。曲折成文。非有本者。而能如是乎。於詩最好韓文公。鴻章鉅篇。時發其光恠陸離之狀。葢亦深得其神髓也。嗚呼。先生不幸而處君子道消小人道長之時。雖位居鼎鼐而無用賢之實。進而不能展匡濟之策。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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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遂邱園之志。鬱悒無聊。常掩袁安之涕。然其見於文辭者。冲融和平。無怨誹之意戚戚之色。葢不忍寘斯時於亂世而自潔其身也。此忠厚之至也。淵齋尹公。世之篤論君子也。其祭先生文曰士有邃學可以尊主而庇民。才識可以坐言而起行。名位可以參贊而彌綸。竟不得展素蘊流闓澤。而徒使後人想像咨嗟於寂寥之遺編。葢自古惜其不遇嘆其有命者何限焉。亦夫何恨乎公哉。公之佐王之才。本之於學術之精深。濟之以識量之包恢。平生不欲爲無益之空言。必可以措諸實。譬如閉門造車。出門而合轍。惟民彝物則之是講。制度謨猷之是究。風壞俗敗之是恤。故其文章。皭然爲經世之鉅工。不喜藻飾。耻爲矜夸之容。意像淸遠。如鳳之翽。音節踈暢。如鍾之舂。通明雅潔。絶塵超凡。如弘璧大圭。陳于廟朝之內。自然貴重。望之有孚尹旁達不可掩之光氣。葢其貫穿三禮。博綜子史。透關解綮。得其神韵之所在。淵源乎家庭聞見而歸之醇正。斟酌乎中州名儒而務爲平實。製圓球而包羅六合。攷雜服而折衷羣說。跋闢衛之編則懸料海外之情狀如燭照物。少日見識。其大且精者如此。故處之蓬蓽。備甞艱窶。而不見其窮。進于巖廊。歷敭華顯。而不見其泰。其燕居深念繞壁彷徨者。吾未知其何事。而惓惓憂愛之苦衷丹誠。屢發於眉睇之外。觀乎繡啓覈奏祧議燕咨。朗然可讀。而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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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一䟽。慨然有追報之餘意。益使人感激。此豈世俗之所可窺測者哉。(此疏本見失)尹公又曰近世有用之才。學識如瓛齋者爲誰。瓛齋旣沒之後。如瓛齋者更復爲誰。葢傷後人之無可繼者也。先生易簀之後。先生之弟溫齋尙書蒐輯遺稿。手自撰次而藏之。今溫齋公亦已沒矣。允植蚤遊先生之門。悅先生之道。而知不足以知先生。玆於遺集編摩之役。悉遵溫齋之舊。而刪其繁複。係之以尹公之言弁諸卷首。庶幾無負先生之志也歟。辛亥仲秋。門人淸風金允植謹序。

節錄瓛齋先生行狀草(原狀溫齋公所撰。門人金允植刪補。)[朴瑄壽]

公姓朴氏諱珪壽字桓卿號桓齋。桓圭之桓。古文从玉从獻。故中歲字號以瓛行。朴氏源出羅祖。子孫籍潘南。高麗末判典校事諱尙衷。以道學純粹。世稱潘南先生謚文正。生諱訔。佐我 太宗致太平。官右相謚平度。五世至冶川先生諱紹。直道正學。爲一世推重。 贈領相謚文康。孫諱東亮。壬辰扈駕功封錦溪君。官參贊謚忠翼。生諱瀰。尙 宣祖第五女貞安翁主封錦陽君。文學直節。世稱賢駙馬謚文貞。曾孫諱弼均。 英宗時官知敦寧。以直諫名謚章簡。寔公之高王考也。曾祖諱師愈。寡言篤行。文詞贍暢。 贈吏曹判書。祖諱趾源。經濟文章。行己大方。炳曜當世。憂世路多艱。蚤年廢擧。棲遲蔭途。其文篇事實。俱載議政公所撰過庭錄。 贈左贊成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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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度。世稱燕巖先生。考諱宗采。敬愼篤實。掌故多聞。官止慶山縣令 贈領議政。以上三代 貤贈。以公貴也。妣柳氏通德郞諱詠之女。以 純祖七年丁卯九月二十七日。生公于嘉會坊之第。柳氏入門時。有馴鶴前導。議政公夢燕巖先生授以玉版。旣而有娠。命小字曰珪鶴。幼而端方聦穎。風彩峻整。七歲讀論語。書鉛槧曰孝民可以爲臣。又曰君子可敬而不可侮。小人可侮而不可敬。議政公見之嬉笑曰法言。文中子不如也。自是文理透悟。日誦千言。十四五文詞大進。北海(北海下漏趙字)文(一作忠)簡公鍾永見公詩於他座。卽日來訪。盡日論經術事業。遂訂忘年之交。公於先輩知遇之感。以北海爲最云。乙酉夏。 翼宗以世子。陪從景祐宮。步出後苑門。來臨公家。公家時在桂山之阿。卽燕巖舊宅也。私室之 鶴駕親臨。曠古罕有。公倉猝被引見。端拱肅敬。應對詳明。命讀書寫字。大加奬詡。夜漏報三皷。乃旋 玉趾。丁亥二月。 世子代聽庶政。公以日次儒生。進講周易退。 春宮語近臣曰朴某文學。人謂何如。於是擧世皆知有殊眷。戊午(一作子)春。 命進燕巖集。且 敎曰爾必有著述。其畢進無隱。乃進所著尙古圖說八十部四百有八十目。其書義例。採取古來名碩忠良義烈之事。附以案說。至於國家治亂之幾。民生安危之要。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未嘗不三致意焉。 春宮賜筆墨摺扇。 敎曰熟覽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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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富於文述。爾其撰述 祖宗盛德可爲模範者以進也。於是採 列朝故實。進鳳韶餘響一百首。是時聲名籍甚。人皆謂朝夕登第。而蹉跎逾時。盖欲老其才而用之也。庚寅五月。 鶴駕上賓。公哀毁屢日。如不欲生。旣而幡然曰此吾所終身者也。惡用兒女子任情爲哉。遂改字以桓爲瓛。盖寓自靖人自獻于先王之意也。自是廢擧。以書史自娛。家貧借書一讀。終身不忘。久後或勸圖進取。公以詩答之曰冷眼看時務。虛心讀古書。最愛寒梅樹。淸芬自有餘。 憲宗時復修 翼廟之政。右賢左戚。有挽回頹綱之漸。十四年戊申。設增廣試。於是公對策中第。拜司諫院正言,兵曹正郞。出爲龍岡縣令。時公年已逾四十矣。 憲宗知公早被 先朝眷注。將加擢用。未幾又遭弓劒之慟。公哀號喘瘠。沈綿數朔。庚戌換授扶安縣監。 哲宗元年辛亥。除司憲府持平弘文舘修撰。六月 憲宗祔 太廟。公獻 眞宗當祧議。大臣不能絀。(文載集中)八月試士湖南。還朝周流三司。及講筵召對。啓沃弘多。甲寅按廉嶺左。擧劾無所避。條上便宜數十事。復 命特授同副承旨。戊午任谷山府使。庚申十一月。淸皇帝避亂熱河。朝廷將派使慰問而人皆圖免。充公爲熱河副使。辛酉春。至燕京而還。拜成均舘大司成。壬戌春嶺南民擾大起。逐長吏殺掾史燒廬舍。所在皆然。而晉州尤甚。廷議以公聞望素著。充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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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按覈使。公以爲此皆良民也。不堪長吏剝割之苦。而羣起爲擾者也。不先慰民心。不可按獄。乃發檄曉諭一道。先査逋吏之積年幻弄者。櫛搔而簸核之。民情大悅。遂按獄而分別首從以聞。一道洽然。列郡扇動者望風而息。大臣以按獄稽緩奏。施刊削之典。十月叙用。除吏曹參議。今 上(德壽宮)元年甲子正月。 大王大妃敎曰朴某受 翼廟特達之遇於布衣之時。而未及試用。此時此人。不可無示意之擧。其授嘉善階。時 東朝垂簾同聽政。故有是 命也。遂歷拜同義禁,經筵,春秋館事。兵曹參判,政府有司堂上。承政院都承旨。提學弘文藝文舘。司憲府大司憲。吏曹參判。提擧承文院典設司。二月陞資憲階。漢城判尹。提擧宣惠廳,內醫院。拜工禮曹判書。二年之內。歷敭華顯。雖外崇虛名。而廟務一無與聞。葢以公正直不肯苟從時意故也。丙寅二月。出爲平安道觀察使。七月洋船入大同江滋擾。擱淺被燒。美國水師摠兵官移文詰問。公移咨于淸國禮部。辨明其時事狀。(文載集中)公以西陲沿海障戍虛踈。議寘東津僉使。又置厚昌,慈城二郡。以處流民。己巳解任提擧觀象監。拜刑曹判書,弘文舘藝文舘大提學。壬申五月。淸皇帝行大婚。公充進賀正使。公再使燕京。所與交皆一時名士。如沈秉成,馮志沂,黃雲鵠,王軒,董文煥,王拯,嶭春黎,程恭壽,萬靑藜,孔憲殼,吳大澂等百餘人。盡東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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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傾葢如舊。文酒雅會。殆無虛日。氣味相投。道誼相勖。沈仲復(秉成字)常稱瓛卿之言。如出文文山,謝疊山口中。使人不覺起敬。其見推服如此。公東還以後。語到昔日交遊之盛。輒嘆想不已。有趙文子吾不復此樂之意也。癸酉十二月。拜奎章閣提學。進拜右議政。甲戌九月疏免爲判中樞。乙亥正月。日本國使至東萊。請納書契。先是戊辰歲。日本 皇室復權對馬守。以其國書通于我禮曹。朝廷以書非舊式却之。爲七年之久。至是又不受。日人大爲挾憾。使船絡繹深入內港。事將不測。公雖在散位。不忍見國家之危。抗論隣好不可不修。書契不可不受。屢警主務。時議猶漠然不以爲意。又拖至一年之久。竟乃迫而後受之。然修辭之際。多失機宜。公亦無如之何。時上下否隔。良謨不入。政亂民散。時事日非。公常仰屋長呼曰倫紀絶矣。國將隨亡。哀我生民。何辜于天。遂憂憤成疾。至丙子正月。以年七十入耆社。八月授水原留守。是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考終于北部齋洞第。訃 聞吊賻如例。丁丑三月十一日。葬于楊州之蘆原坐艮之原。贈謚文翼。勤學好問曰文。思慮深遠曰翼。配貞敬夫人延安李氏。郡守俊秀之女。生後公一年而月日正同。賢德作對。相敬偕老。生一子不育。以弟瑄壽子齊正爲子。年十九夭。取近族羲陽以繼之。公禀聦明俊乂之姿。致體用兼該之學。立身以直方正大。居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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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謨猷。古所稱成人之德經國之才也。蚤蒙 儲君奬許之寵。公之所以益自貴重其身。如執玉奉盈之不敢怠忽。以實其知照之志。可以告天地而泣鬼神矣。故公之中年以後出處皎然可知。其一戊申年間。 憲廟欲修 先朝時政則出。其一甲子初元。 東朝傳敎稱述 先故以褒進之則出。盖感激殊遇。欲追 先帝報陛下。卽公之平生志事也。公之初年巷遇與夫攀慕梧雲之痛。如河西之於 仁廟。其中年以後。際遭勝於河西。若將有爲焉。而有志未就。竟齎恨而沒。豈非命耶。公年二十二治三禮。始自儀禮。以爲昔人稱儀禮難讀者。以經文簡古。參互以見也。乃爲儀註凡互文相略者。以儀註係之經文下而附以案說。名曰審定儀禮修解。士冠士昏鄕飮鄕射。皆以綿蕝習之。著爲凡例。古者士之盛服有三。玄端皮弁爵弁是也。除冕服之外。惟玄端深衣其用最廣。故著有居家雜服考深衣廣義。所製儀器曰平渾儀曰地勢儀。其說俱載集中。淵齋尹公著闢衛新編。公有題評十三段。燕中諸文士爭相傳翫。評之曰周孔日月。下燭神姦。昭代經世文編。無此高深籌畫。己酉祧議。尤爲諸公所稱歎曰。祔廟一議。有功名敎。惜有明爭大禮諸人。見不到此也。公雖嚴於闢異。常存仁恕之心。其在平壤時。朝廷方大斥西敎。所在敎人。令搜殺無遺。平壤素多奉敎之民。公曰民不蒙敎化之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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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正趨邪。苟能導之以善。皆吾良民。多殺何爲。遂不戮一人。公素有氷蘗之操。厲廉耻崇名節。辭受取與。一毫不苟。雖至大官。妻子恒有飢色。其任關西觀察時。家人念公家貧。爲後日地。潛謀以俸餘買田一區數十結地。及還朝。有鄕人來謁公曰生近買一庄土。聞爲公家所先買云。果然否。公曰無是也。招問家人。對曰有之。命持田券來。出示其人。其人驚曰果是實券。生之所買。卽僞券也。公曰然則僞券無用。持此實券去。其人固辭不敢受。家人曰彼自見欺。當徵於盜賣。何爲出給先買之實券乎。公怒叱曰朝廷大官。豈可與細民爭利乎。仍歎曰士大夫壞損名節。皆由於此輩之小忠也。其人僕僕泣謝而去。其淸白類如此。公之仲弟諱珠壽字藻卿。明達夙成。識悟邁倫。不幸蚤沒。公之所終身痛恨者也。公體材中身。容儀莊和。聲音淸穩。爲文章專主辭達理勝。而不事起承轉結照應之陋。法古而知變。刱新而能典。書造名家。畵入逸品。得其零箋片墨。皆爲人所寶。其學術淵源乎家庭。又得師友麗澤之益爲多。外戚則醇溪李公,芝山柳公,念齋李公也。先輩則北海趙公,淵泉洪公,沆瀣洪公,臺山金公,茶山丁公,楓石徐公,梣溪尹公也。知友則淵齋尹公,桂田申公,圭齋南公,邵亭金公,海莊申公,韋史申公,經臺金公,圭庭徐公,汕北申公也。皆以經術文章冠冕當世。極一時之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