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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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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李定軒(壬戌)

伏惟和煦。政體崇衛。撫字之仁。闢異之嚴。上不負所委。下不負所學。吾黨足以增氣也。震相偏慈癃患。跨歲煎灼。仲父疏函間徹。 恩批隆重。其中朔講鄕約。經薦三事。至令廟堂稟處。但未見回啓爲可菀。仄聞文丈所撰易解一通。隨在案頭。必有精義妙諦可以開發蒙蔀者。倘許借瓻旬月。以卒擧惠否。親癠所拘。旣無從近拜稟之路。受知已久。請業爲急。所箚啓蒙說。忘僭伏呈。俯賜一覽。則憤悱求通之實。可以下燭。鳴琴之暇。逐條鐫批。俾此謏見。不至終迷如何。

上李定軒

易說冒呈。本出仲父之命。而惟窄紙細書。或損大老眼力是懼。果因覆瓿之資。致煩憑几之聽。曷勝罪恐。今夏廬跧。更讀元經。追理前緖。頗有輕出之悔。祇恨此身罪蟄。末由面質於門下矣。今承下敎。過借餘地。至謂見得到古人所未及究索處。惶汗惶汗。別紙下誨。尤是頂門之針。敢不佩服。第念師尊之地。不可以有隱。故悉陳謏見。以聽去就之命。而白直之性。尙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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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觸冒之端。倘加原恕否。

  別紙

 欲求積爻成卦之妙。則當就太極一章而求之。欲知揲蓍求卦之原。則當主河圖一圈而觀之。

包犧畫卦之前。太極兩儀四象之理。固已洞然於胷中。然聖人之心。初無適莫。不有觸動之機。元無推測之事。而河圖適出。始創畫卦之智。只就那白本圖上。衍得來八卦之象與數。而平日仰觀俯察之實。亦自參會於其間。蓋單據北一而陽儀可畫也。單據南二而陰儀可畫也。据其自一至三而太陽可畫也。自一交二而少陰可畫也。自二交一而少陽可畫也。自二至四而太陰可畫也。積其一三七之純陽而乾卦可畫也。積其二四六之純陰而坤卦可畫也。一二三之交積而離卦可畫也。二一四之交積而坎卦可畫也。一三之陽分入於南二而兌卦可畫也。二四之陰分入於北一而艮卦可畫也。一二之氣分入於東入而震卦可畫也。二一之氣分入於西九而巽卦可畫也。八卦旣畫。以其中不用之五十。入用於揲法。又以求卦而已。及乎夫子贊易。據理而推之。始有太極兩儀四象之說。按說而攷圖。則中宮之虛五與十者。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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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外之二十陽二十陰者。兩儀也。陰陽之畫。對峙於四方者。四象也。就四方之中。析其合而分之則八卦也。其以七八九六。分爲老少陰陽。則始起於揲法。而程子不之信焉。然亦陰陽進退之自爾者也。邵子之學。實出於先天。而纂圖指要。只以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少剛少柔太剛太柔爲序。朱子啓蒙。始因繫辭而次第之。有太陽一少陰二少陽三太陰四之文。此乃四象之次序。亦猶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文也。苟以太陽一之一。爲河圖北一之一。太陰四之四。爲河圖西四之四。則八卦之巽五。果獨得中宮之五耶。大抵一非太陽。太陽得一而位之。四非太陰。太陰得四而位之。旣以爲位。須有其理。故以是說參之河圖。則二太之位數。相交於西北。二少之位數。相交於東南。誠極巧妙。而此特理之所在。數無往而不相値也。是以朱子於此。雖有位數之分言。而其下以河圖言之。以洛書言之。周子所謂。邵子所謂。對說而證明之。未嘗直以爲河圖之本指。則觀河圖者姑置位數之說。而先求佗積爻成卦之妙。恐爲得之。然求之於太極一章。果似簡徑。謹領尊誨。

 南爲少陽。東爲少陰。西爲太陽。北爲太陰。卽此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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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是也。以位言之則南爲少陰。東爲少陽。西爲太陰。北爲太陽。

南爲太陽。北爲太陰。西爲少陰。東爲少陽。非獨陰陽家有此說。八卦之乾坤坎離。見於先天圖。五行之火水木金。見於太極圖。四時之夏冬秋春。見於皇極圖。若乃河圖。卽陰陽稺長盛衰之機。自其流行而言。則一陽生於北而三陽長於東。二陰生於南而四陰長於西。錯綜言之則六陰方盛於北而陽便生七。陽方盛於南而陰便生八。陰方衰於東而陽已長九。陽方衰於西而陰已長主。北之陰盛而謂之太陰固也。而陽之稺者。不可便謂之少陽。况太陽乎。主南之陽盛。而謂之太陽固也。而陰之稺者。不可便謂之少陰。况少陽乎。主東之陽長。而謂之少陽可也。而陰之衰者。不可直謂之少陰。惟西則自其陰長。而謂之少陰。自其陽衰而謂之老陽皆可。然安可以此一方。而並易三方之體耶。况又因此而指乾爲少陽。指坎爲太陽。無理之甚矣。至於洛書。則右旋相克。其序自當二七於西而四九於南。此固有說以通之。而南少陽北太陽等說。恐不合理。

 勉齋說。實得太極圖本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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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水置陰靜之下而交係於陽。火置陽動之下而交系於陰。卽通書水陰根陽。火陽根陰之義。朱子之以水爲陰盛。以火爲陽盛。似得濂翁之本指。而陽盛則陰稺。陰盛則陽稺。自是先天河圖之說。勉齋直据其始生而言。故退陶傳疑取之。然南塘韓氏言。勉齋本集。亦自覺其誤。而改從朱子說云爾。

 必欲就白本河圖。別求其成卦之妙。未免穿鑿。

鄙說是始讀啓蒙。隨手箚記者。而易理微妙。故果不無推之太過求之太深處。方擬再加芟整。而當初急於求益。徑爲示樸。盛誨甚當。汗縮良深。但鄙生讀經。每於白本上先尋本旨。俟其稍通。乃以先儒說參互之。故𨓏𨓏有不循塗轍之病。然道聽塗說。終非實得。承訛習謬。亦昔賢所戒。敢不平心易氣而更究之乎。

 後天卦。朱子雖有一二致疑。未嘗斥言其眞僞。

竊按朱先生旣於啓蒙。兼載先後天二圖。後學只當謹守其說。但啓蒙成於丙申。語類諸條並在癸丑以後。反覆致疑。不止一二。蓋兩圖俱出於邵子。而後天卦位。擧世遵用已久。雖有所疑。不宜輒刪。故附入於羲圖之末。而但云康節之說如此。(勉齋問何以知其爲文王卦位。先生答云云。)其意可見。而晩年牖學。屢示疑端者。亦以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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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以少爲貴之說。終有所未通也。若在今日則朱子一言。便是斷案。可得以判舍之也。

 八則陽生。三山疑叔子互看河洛兩圖者。似合於楊遵道所錄。過六則陽生之意。

鄙說震次坤處。特以明先天之元有此象也。若程子之意則以節氣推之。可見陽剝於九而爲純坤之六。(卽坤當亥之意)則是爲十月之純陰矣。過六則子之一陽便生。至八而便不是純陰矣。八則陽生。是爲八在陽生之後也。如是則程子之說。固已脗合於河圖。而朱子之謂未曉其說者。蓋用九用六。乃占法之二太爲變。變者入用。七八不變。不變者不可用也。程子不說破此義。所以爲未瑩也。若以洛書言之。則右旋之際。六便在一後。未至六而陽已生。初不待過六而陽生。且其序至於八則入於中五而方出于北一。恐難以左旋之法。一例看過。謂過六至八。中有一點陽也。

 十九分作月度。不妨自爲一法。然十九分。乃法也。非實也。三山主是筭可疑。

十九分作月度之以法爲實。盛辨至當。可破鄙生之疑。而要解中通一朔作分處。亦未見留置之零成分入來者。是必鄙生不明筭法而然也。示及盛筭。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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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惑伏望。氣朔分齊。鄙說以無餘欠釋齊字。果未瑩。謹依盛敎補入。

 河圖全體。都是四象位數。今曰未有明白可據者。尤涉可疑。

位數二字。已見於易大傳。而一二三四。亦謂之數。六七八九。亦謂之位。位以對待而言。數以錯綜而言。而朱子於此。始有位數之分。蓋四象之數止於四。故因其次序而謂之位。四位之外又有數。故各相推配而謂之數。說得齊整。無如此恰好。可謂擴前聖之未發矣。今以此說揆之河圖。果見其全體都是。而徐置此說。但觀河圖。則本圖正義。初不在於位數。而又非位數之所可盡也。單道陽上加陽。方稱太陽。而一陽之始生於北者。曷謂之太陽也。太陽之對。的是太陰。而南二之少陰。反似老夫之女妻。少陽之對。的是少陰。而西四之太陰。反似士夫之老婦。造化之妙。恐不如此。南金雖好。點鑑則翳。位數雖妙。準圖則差。下誨所謂不通點檢者。已中窾矣。竊意易非獨以河圖而作。則就河圖上見得稺長盛衰之機。知其爲畫卦之本。就啓蒙上見得位數遞升之法。知其爲成卦之由。足矣。何必曲爲之相準耶。此間一士友曰。啓蒙四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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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以先天橫圖例之。則太陽之一。乃南一也。非北一。太陰之四。乃北四也。非西四。此言恐爲得之。愚以爲四象之說。亦不可以一例言。河圖之四象。以方長者爲少陽少陰。而已盛者爲太陽太陰。揲法之四象。以陰陽之未變者。爲少陽少陰。而已變者爲太陽太陰。位數之四象。以陰陽之相交者。爲少陽少陰。而不交者。爲太陽太陰。程子以六爲老陰八爲少陰爲不是者。主河圖言。而不及乎陰卦之用六。本主於卜筮也。玉齋以河圖之北一爲太陽。東八爲少陰者。泥位數言。而不原夫河圖之起數。但主乎消長也。邵子指要圖。亦不用位數之說。然兌太陰艮太剛之象。不合於成卦之序。故朱子於啓蒙別立一義。蓋亦深察乎河圖之數。推盪變化。終亦必合乎此也。特以氣機之難明。如天度進數之難筭。故言之不盡。使學者深思而自得之。鄙生粗見於此。妄意推衍。說得繁碎。假使得之。猶犯躐等之戒。况未必無失耶。盛誨諄切。深庸感服。

示喩別立議論。凌駕昔人之病。震相雖無此心。頗有其跡。殊庸愧恐。第念天下之義理無竆。仁智之所見爾殊。千慮之失。或資於一得之愚。故昔賢講道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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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許其互相攻辨。務歸至當。論理之有同異。自是常事。苟其中實有疑而外相唯阿。陰懷不滿而陽爲回互。則是以古今之公理。指作一人之私計。而反有負於先輩樂善虛己之心矣。况鄙說中議到玉齋差處。乃皆三山翁之所已駁正。亦或散出於湖嶺文字。初非刱新之論。政使玉齋聞之。未必以鄙生爲首犯。而凡涉我東先輩。只引參攷數段。記聞錄數段而已。今以文丈所摘敎者揆之。四象位數之分屬河圖。玉齋說而參攷。謂有拘泥傅會之病。謂有人力推排之嫌。而鄙生則謂之可疑而已。八則陽生之指。作洛書參攷中說。而鄙生不免爲程子分疏。然論理而已。無一字或損於尊畏。至若後天卦位之非出於文王。則果涉可駭。然程子旣斷之爲無義理。朱子旣駁之以不可曉。則以文王之聖。必不爲無理之言。以朱子之明。亦必無不曉之理。愚之所疑者。正在於此。此乃尊信聖人之過處。恐未可以坼洗前人家計罪之也。雖然以震相之學無師承。望實俱淺。固宜俯首自處以小學童子。而乃敢於義理精微。象數蘊奧處。分圖建說。肆然呈徹於大老之鑑者。極知僭踰。宜蒙譴斥。而盛度仁恕。曲賜包容。規切之誨。亦出於體踐之實。其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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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賜。可銘肺腑。而又不能默。仰首自鳴。倘或悶其愚而察其實否。

答李定軒(乙丑)

啓蒙說後天卦位之非出文王。下敎以爲不至甚駭。八則陽生之換看河洛。又謂其未瑩。則大體略合。不必更煩。而至於河圖位數之說。亦不爭多。蓋朱子於原卦畫篇曰。其位則太陽一少陽二。曰老陽居一而含九。少陰居二而含七。語類楊至錄曰。太陽占了第一位。少陰占了第二位。此皆以位置之次序言。恐非以一二三四。爲四象之定名也。且積爻成卦之本。固在於兩儀四象之加倍推去。而初不可求之於位數之間。啓蒙一篇。何曾曰某卦得某位。某卦得某數也。設或以位數推排。端的不差。乃是八卦見成之後。略有此象而已。謂之積此而成彼則恐非邵朱之旨。但下誨中議論忒快。義理太多。深中鄙生之病。遜志二字。又是對症之良劑。敢不拜領。朱子說四象不必說陽上更合一畫者。面目甚生。果在大全或語類之幾卷幾板。此苟非揲蓍變爻之義。則實鄙生濯舊來新之機。示及伏望。卦位圖之左右互換。果是謄寫之誤。主臣主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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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李定軒

兩日席函。煞蒙拔蔀之益。歸槖充然。自謂平生之一快。兼以全部易解。昕夕於案頭。不待請益而如常受誨。不啻拱璧之可珍。秋風漸高。伏不諗德體康健。棣樂隆洽。杖屨時出於郊墅而笭箵信從於門屛否。震相歸時備經雨水。秋來益切芝舖之感。仲父連在疚損。弟兒分試京鄕。年事大歉。私計益窘。然年來節度。都將世累。付之忘域。日對古書。以自消遣。而今夏又得盛編。復理易象。𨓏𨓏眼醒而心醉。蓋其文章典雅。旨意淵永。深有得於千載不傳之秘。實近世創見底文字也。別紙錄質。只是管見之所蔽。恭俟批回。得以撥暗耳。下學之序。易非所急。而年紀已屬衰敗。及今不講。永無啓蒙之日。故汲汲如此。倘蒙恕宥否。

  別紙

八卦卦主之論。皆合鄙見。而惟兌少異。凡爲卦主。爻辭中可認取也。乾之九五坤之六二巽之六四坎之九五離之六二艮之上九。皆爲卦中之最盛。而惟兌則卦德卦象。本自不好。夫子所以序之於最下者也。但上六引兌。志雖未光。而引取諸爻。疑有卦主之情形。又其陰居陰位。吉凶未定。不似六三之純凶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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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錄以上六爲兌之卦主。(上六以柔乘剛。位亦不當。而猶有居陰之利。)

坎卦簋貳之非樽貳。謏見偶合於盛錄。而但缶之儲食。未有所考。缶乃古之酒器。而擊之可以爲樂。如宛丘之坎其擊缶。楊惲之拊缶歌嗚是也。馮厚齋釋此用缶之象曰缶瓦器。虛而有聲。可擊之以作樂。張汝弼亦云樂則用缶。蓋坎體互艮土震聲。土缶出聲之象也。竊謂樽有酒簋有貳。樂則用缶。皆所以致其禴祭之誠也。

頤初六言龜。先儒亦謂全體類離。固是依傍說卦之象。而竊疑頤損益三卦言龜。皆似坤象。蓋坤位六而藏於水鄕。龜乃藏六之水物。故北方玄武。正是龜精。而說卦離爲龜。得坤中爻。亦如震爲龍之得乾初爻。然而二爻言龜。恐皆互坤之致。不然則單離處不言龜。而厚離處方言龜何也。

夬彖之揚于王庭。固是小人之進揚。其危乃光。固是危形之已著。所尙乃竆。固是小人之失利。震相亦如此看。而句語之間。微有異焉。竊謂夬之上六。以一柔而乘五剛。乃小人之進揚于王庭者也。雖衆君子同德相孚。同志相號。負嵎之勢。尙不可遽攖。所以有厲也。恐非孚合於小人而號召之也。九二之惕號。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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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无號。皆以君子之自相孚號而言。彖之孚號。亦當如此。小人之所尙者。植黨于厥邑。擅用其兵戎。而我但告諭於其邑。使之咸知其罪惡而不輕卽戎。則彼之黨與自散。戎兵自消。而所尙乃竆矣。恐非謂小人之勢。只能告戒于厥邑。而不利於用戎也。小人之不利。何足爲之謀乎。上六无號。文丈則看作無用號呼小人之義。而三山柳公曰君子之決去小人。不以此易而忽之也。若以上六之勢竆力盡。而不用惕號。則其終也必有凶矣。此言君子無所惕號則凶。爲君子謀也。程傳則直言小人之无所號呼。自底敗亡也。三說各異。而鄙見則蒙上意頗主柳公之說。柳公解終不可長曰。言陰之不可使長也。與文丈防檢小人之意合。而但主意不同耳。蓋文丈本意。以爲九五之莧陸。九三之壯頄。皆有比應上六之形。故定之爲孚號小人之義。而不先言決去小人之道。但述庇護之道。恐未知如何。(卦中三號字相礙。亦當更商。)

朱先生卦變。專用相比相易之法。而不取隔驀之例。故渙之柔得位。謂自漸二變居三。而以六居三。非得位也。蔡節齋以朱門高弟。論卦變。舍朱取程。乃曰剛來不竆二也。乾交坤而爲坎也。二在卦中。故不竆。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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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位四也。坤交乾而爲巽也。上同四。上同乎五也。胡雙湖伸其說曰指柔爲三。三卻未爲得位。指柔爲四。四正得位。外謂外卦。愚按相比之法固善。而有不通處。損上益下。損下益上。分明是卦變。而本義反謂之卦體。卦體之有將此變彼將彼變此者。可疑也。賁之分剛上而文柔。若謂旣濟變來則五往居上。不可謂分柔來化剛。又不若仍舊之爲文。乾坤變來之說。似爲直截。隔驀之法。雖若未穩。噬嗑之剛柔分而柔得中。節之剛柔分而剛得中處。不可不謂卦變。而用程說則皆順也。渙之得位乎外。亦謂在內而失位者。變而之外。方得其位也。文丈指爲卦體。乃本義指損益爲卦體之論。而卦變之獨不隔取。果何理也。蓋占法之爻變則只於爻上說。雖相比之爻。未有相易之理。而卦氣之往來則雖隔五爻四爻。亦恐有其理也。願賜詳誨。

參同契乾爲朢而兌爲上弦。經世書兌爲太陰月象。盛錄之曰兌爲幾朢之月。似出於此。而第念易爻取象。必因本爻。兌果是幾朢之月。則小畜當言於六四或九三。而不當言於上九。歸妹中孚當言於六三或九二。而不當言於六五六四。細觀各爻則小畜上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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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坎爲月。而中互離日月之遡。日與之相對者朢也。但在巽體之中。故謂之幾朢。蓋卦氣巽本從坎。卦位巽在坎先故也。歸妹六五。在互坎之上而變了互巽。下有離象。中孚六四。又以巽體。變離而伏坎。此其肯綮也。今以卦氣推一月之象。則震爲朔。離爲朏。兌爲上弦。乾爲旬。巽爲幾朢。坎爲朢。艮爲下弦。坤爲晦。隨之嚮晦。艮象也。明夷用晦。坤象也。若參同則不用坎離。故以乾爲朢。經世則以太陽太陰爲序。日月星辰爲天四象。故指兌爲月。皆非易之本象。且以納甲法言之。易中如有是義。則蠱之先甲。必有乾象。巽之先庚。必有震象。而蠱言甲。實取震象。(胡氏說)巽言庚。實取本象。蓋易之起甲。則震當甲離當乙兌當丙乾當丁巽當庚坎當辛艮當壬坤當癸也。飛伏術家之說。雖有理致。而終似旁歧之易迷。故朱子以爲不足道。

小過中諸過字。果似不同。然鄙意則卦名小過。因指小者之太過。則大者之不能過可知。纔有過甚。便含過去之意。故彖之言飛鳥遺音。亦其迅疾之過而過去之也。六二之過其祖。過於躁疾而過三又過四也。九四九三之弗過。陽陷陰中。又甚寡弱。不能過也。(弗與不異。有不能意。)在九三則彼陰之過。只可防備而已。亦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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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塞而使之不過也。若不自防備。而或從之往。則必見戕害之患。在九四則二之所求。本在於五。方其過三過四。視之若無。而及其不得於五。則不得不與四相遇。四雖遇之。旣非正應。偕往則必危。正如趙鼎之薦秦檜。反遭大禍也。上六則又其躁疾之最甚者。自不能與陽遇而過去之也。如是看則諸爻通爲一例。未知如何。

貞吉悔亡之貞悔。盛錄以一貞八悔之貞悔當之。其說甚新而似有未通。咸九四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不變而吉者。固未感於害。而變而不吉者。恐不可謂之未感於害也。

旣濟九三。高宗之世。國泰民安。初無困憊之象。而但鬼方居在絶域。德化之所不及。威力之所難制。平時則迭出寇掠。侵擾邊界。王師出則斂衆據險。進不得擣其巢穴。退不能息其寇掠。所以至於困憊也。以爻象言則九三陽剛得正。非有憊意。而外伐上六則卦値重坎。(九三居互坎之中。而上體又坎。)險莫甚焉。所以憊也。坎爲寇盜鬼方也。坎爲憂病憊也。盛錄大體正。而微有本憊之嫌如何。

頃於門下。得先後天卦位互體變成之說。歸而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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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能細記。仍竊推之。艮兌交而爲咸。咸互乾巽。故乾居艮地。巽居兌地。震巽交而爲益。益互艮坤。故艮居震位。坤居巽位。若乾坤則交而爲泰。泰互震兌。只一變則震當居坤位。兌當居乾位。而惟其再變也。故由歸妹而互得坎離。坎居坤位。離居乾位。是固有說以通之。而若坎離之交而爲旣未濟。則又互得坎離。無得以化出震兌。抑乾坤一變而分震兌之東西。再變而分坎離之南北。卻不用坎離一節耶。此義終似牽強。未知分得有差。不合於盛說而然耶。願賜詳誨。

上李定軒

易說聊又質疑。而楮穎分疎。字樣纖促。不合一寓眼。倘令賢咸讀而聽之。仍垂批誨否。就中卦畫說。曾所屢稟而未蒙印可。伊後亦頗釐改。比舊粗若可通。蓋易理玲瓏穿穴。雖前人所未言。苟其說得通。亦可以備一意。不必以刱新而自沮也。竊觀世之學者。說道理則務依樣。論文義則習籠罩。講辨之際。先習好話頭。使人驟而聞之。圓活可喜。而卻於疑難處。全不提起。是乃占便宜邀名譽之計。所以師友之間。曲相唯阿。無所開發。震相則性氣朴直。絶不爲蓋覆文飾之態。平生講明。每在於盤錯難解之處。與人言論。是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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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曰非。一以毋隱爲主。所以不諧於當世。然自反而無疑。則屢絀而靡悔。况文丈德厚而量宏。識博而義精。環顧一世。蔚然爲後學宗師。抱疑而求正者。舍此而奚適哉。所以不揆僭妄。屢瀆尊鑑。其非求人知。非執己迷之實。亦足以質諸神天矣。伏望細察而回敎焉。

上許性齋(傳)

震相蟄伏竆山。洛下之無鄙跡已十許年矣。頃五馬南麾。一枉弊里。而又有忌疾之拘。自阻於講質之地。居常忽忽。如負大何。西歸之後。逷陞宰列。私心柏悅。但政堂講學。古之大賢尙此行之。而此事亦登彈章。台執事得此題目。適足爲吾黨之光也。伏惟望實俱隆。固當嚮用於時。而闔門養重。守古道而存本色。區區高景之心。不以山川而間之也。震相孤露竆跧。只贏得霧花雪莖。閒中佔畢。稍有玩樂以忘憂者。守制之日。編得小禮書。竊嘗致疑於深衣喪服兩項制度。妄有成說。無處質正。友人許薰甫爲言台座曾著士儀一書。其中多有發前人所未發。而論此爲尤詳。敢以鄙說爲贄。冀聞高論。誠所謂藉弊箒而媒千金者也。拙約之蹤。未嘗寄書入都。而台執事端居晦養。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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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闉而心丘園。非投書光範之比。故不揆僭猥。替伸慕仰之忱。幸勿外而駁敎之否。

上許性齋

去五晦。伏蒙四月初五日出書。示之以包容開納之意。導之以反覆問辨之道。至於用工深摯之奬。尤不敢承當。盛德洪量。非淺陋之膓所能窺測。而的便未易。續候無梯。居然歲弊而寒兇矣。伏惟閒居玩養德體康衛。韋編懿戒。益致晩修之實否。震相衰洫竆跧。揣分以忘世。著書以樂志。間與一二士友。問難疑義。亦足開懷。夾幅下誨。仰認不鄙之意。寄來衣製。尤見制度之精穩。而猶以本旨之難明爲鬱。適得士儀別集法服論禮兩篇而讀之。文章精暢。理致疏快。深有得於邃古法象之懿。而迷滯之見。猶未盡契。別紙更質。頗有抵搨之迹。然文丈平日正直持守。見人之回互側媚。若將凂焉。則決不如王肅之喜人佞己。震相何憚而不盡言乎。但望平心垂察。另惠牖迷。如或千慮之得。有槪於盛心。及今梳洗釐之。爲晩年定論。則取人爲善。尤豈非盛德事耶。

  別紙

 喪冠。古經及家禮。何嘗有勿爲布武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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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冠之爲布武繩纓果無害。而但喪服傳曰繩纓條屬。雜記曰喪冠條屬。以別吉凶。條屬果是吉凶之別。則當論條屬字義。鄭註曰屬猶著也。通屈一條繩爲武。垂下爲纓。著之冠也。疏曰吉冠纓武別材。喪冠纓武同材。家禮曰用麻繩一條。項後交過。結以爲武。武之餘繩。垂下爲纓。齊衰以布爲武及纓。然則斬衰之繩武繩纓。古註及家禮之所同也。繩武亦武也。豈爲無武乎。

 三袪之外。更有衣身裁制之一言乎。

盛編曰袪。起劫反。衣身也。又曰左三袪也。右三袪也。謏見不能無疑。蓋自六書之興。凡字各有定音定訓。袪之音劫訓裑。則古韻所未有。

 喪服記首言削幅。削幅之外。更無討衣身制度處。外削者。割布幅之外也。內削者。割布幅之內也。

記曰凡衰外削幅。裳內削幅。若果以正幅爲外削。則凡衣皆然。何必單言衰。以斜幅爲內削。則帷裳初不斜裁。何必泛言裳也。衰必外削。裳必內削。以其衰重而裳輕也。削是剗除之名。割是剖破之謂。亦恐不同。

 凡幅之斜裁而上狹下廣曰衽。

盛敎甚當。而至論衽當旁續衽鉤邊。皆譏在裳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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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能無疑。深衣註曰衽。裳幅所交裂。又曰交解裁之。皆名爲衽。然則不論深衣與喪服。裳幅之斜者。何可不以衽言乎。深衣本不殊裳。只以衣名則衣下所繫之斜幅。只是衣之衽也。故經文不出裳字。而只有衽字。深衣先言續衽鉤邊。而後言要縫半下。玉藻先言縫齊倍要。而後言衽當旁。誠以衽必斜裁而後齊可以倍要也。齊必倍要而後衽可以交掩也。斜裁交掩之法。尤在於斯。特垂放縫合之說。賺及於喪服之燕尾。故後人遂以在裳旁者。爲前後兩旁。而杜撰曲裾之制也。

 

前三後四。果是古經耶。

古經有明文則當遵古經。古經無明文則當遵古註。古註未安則當遵朱子。而朝祭喪三服之必用十二幅必用七幅。古經無明文。而古註及家禮有前三後四之說。論語非帷裳則必殺之集註。明言朝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要有襞積而無殺縫。儀禮通解亦載朝祭喪服七幅之說。今必以正服準中衣皆用斜幅者。恐非古意。且左右各三則似不可直謂之前三。前三後四與衽二之爲十二。恐涉砌湊之嫌。通典出於唐。又朱子之所不取。似難據而爲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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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絇二字。必是著裳之制。

古註以帶下尺爲裳腰。則三絇之幅。綴於此矣。若以經文帶下尺。爲衣帶下一尺。則經雖無文。但謂其簡而不備。足矣。

 袪尺二寸。乃衣身一廂之度也。尺二寸裁定而其外割去。則寧有幾寸之歸袂。

袂之非裑。削之非割。前已論之。經曰袂屬幅衣二尺二寸。是衣身與袂之廣。皆全用二尺二寸也。以衣之廣。資袂之狹。豈不爲完且不費乎。

 苟無袼縫之限界。則經所云袼之高下者。何指。

朱子雖言不裁破腋下。而經文明言袼之高下。故鄙式袼下有縫以一尺強弱。爲高下之限。蓋肘上節尺二寸。古註已言之。而人之肘節。不能無差長差短。肘長則袼稍下。肘短則袼稍高而已。大抵袼上不裁處一尺二寸以往。皆可以運肘出入也。

 法服篇疑條。國語鉤近於袪。

此謂管仲之射鉤。逼於勃鞮之斬袪也。蓋勃鞮曾斬晉文之袪。而文公齎怒。故勃鞮自言管仲射桓公中帶鉤。較近於己之斬袪。而桓公猶不怨也。本註曰鉤在腹袪在手。今以袪爲帶鉤所近之處者。當更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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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弓衡長袪

古經橫通作衡。故水之衡漳。著於書。冠之衡縫。載於禮。而今必以下齊如衡之衡。證之於此。如衡者。不可直謂之衡。

 周禮磬圖註。矩作鉤。

此註以句倨之句。寫作鉤。初不以一矩有半之矩。謂之鉤。

 織絲大帶與組帶。共爲四寸。

雜記率帶註曰率者。襵帛邊而熨殺之。不加箴功。此乃率制也。陳氏緶緝之說旣未瑩。而盛說之本織不縫。亦涉刱新。組三寸。家禮作三分。故沙溪以爲寸當作分。蓋今板之訛。而家禮得其本耳。經曰並紐約用組。組之爲用。只在結約帶耳。非所以繞腰。若再繚者。謂以二寸大帶。再繚於腰。取其牢束以服事也。

 喪服圓袂袼

喪衰用玄端之制。縱橫正方。故謂之端衰。今必圓縫袂袼。一如深衣。則烏在其爲端衰也。且喪服之制。一如深衣。則深衣上綴負適衰三物足矣。何乃一服而重襲之也。

 宗子編景王太子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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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註皆言子朝長庶。悼王次正。猛卽太子壽之母弟也。壽若承統則猛不害爲庶。而壽卒猛承則禮所謂亦名長子者也。今此與子朝通名庶子。恐未安。

 異姓奉祀條

北溪此說下引秦秀事。斥其昏亂紀度。其辭甚嚴。且北溪朱門高弟。恐難斥之以不知所本。

上許性齋(甲戌)

仄聞 聖學緝煕。日御 經筵。台丈敷奏明剴。眷注昭隆。晉擢卿月。歷典文柄。住腳於頹波之中。而屹然有壁立之勢。古人所謂上不負主知。下不負所學者。閤下實有之。伏覩 綸言誕宣。敬天恤民之意。藹然於十行之中。遐土旄倪。延頸拭目。佇見治化之盛。而文丈啓沃之功。尤可驗也。伏不諗番風尙峭。台體節宣萬衛。晩節著力。德業益隆。區區慕祝。豈直世好之私而已也。震相學不加進。志已衰退。閉戶竆山。故紙爲鄰。玩而樂之。亦足以忘其竆苦。間有四三朋友逐臭而至。商確名理。頗相信從。近又以鄕間講長之任。發問四禮疑變。冀或有補於禮俗。而但恨雲山遠隔。不能就正於門下也。

與金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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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惟春峭。經體崇衛。今世運衰矣。人物眇然。溫雅者欠疏通。重厚者少精彩。高厲而實虛驕。外飭而中黯暗。雖湔劣如震相者。曾未見有懣然心服。而始於吾丈乎。若探珠於淵海。若躡駕於員嶠。滔滔其不竆之辨。犖犖其不撓之操。識富而見高。榦大而枝疎。誠非諛語以相然者也。理氣動靜之論。人物同異之辨。最是盤錯難剖之地。而平生寡合於人者。一言相契。兩情俱快。至於誠者自成之旨。鄙說亦思有未盡處。敢又陳布。以聽去就之命。付呈數項文字。亦望摘疵而斤正焉。

  

別紙

誠者自成之說。盛誨則槩以爲此誠字。亦就人道上說。人能實其心。然後可得以成己。因以程子至誠事親至誠事君之語爲證。而深斥自然成就之說。且歎時人之不講於是旨。名以學問而無此實心。以至於都不濟事。此誨甚正。切中俗學之病。而第恐立說雖好。終非經文之正意。蓋此誠字。承上文至誠而言。以著物之終始。就萬物上說則天有此實理而自成其天。地有此實理而自成其地。人有此實理而自成其人。物有此實理而自成其物。就一物上說則人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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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孝底心。故以之事親則成其爲人子。實有此忠底心。故以之事君則成其爲人臣。其所以各自成就者。皆出於自然。而非由於安排造作也。然物則自成其所成而已。不能以自道。故其所未成者。亦終於無成。虎狼成其仁而不能成其義。蜂蟻成其義而不能成其仁。是固不足言矣。若聖人則無一念之不誠。亦無一事之不成。生知安行。不待乎勉強修爲。亦只是自成而已。若夫未至於聖人者。其心之通蔽不同。其誠之斷續不齊。於自己分上。多有所未成者。故必待用力踐行。方能有成。其所行之者。亦不待佗求。卽日用事物之間。求其實理之所在而行之。此誠之之道也。如是推之。自成一句。正指天道之誠。而於人道章內。果爲孤立而懸空矣。以章句言之。誠言物者。照下物之終始而言也。道言人者。照下君子誠之而言也。言所以則是理之所以然者也。不容人力。言所當則是理之所當然者也。必待人爲。誠便是道之本。道便是誠之用。道之本。豈非存主於此心者乎。誠之用。豈非各當乎其理者耶。誠則統體說而純乎天道。故謂之自然成就。道則撞著說而轉向人道。故謂之去做始得。若如文丈說則必待自力推行。各盡其道。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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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能實其心而成其德。經文何不曰道者自道而誠自成也。若謂誠別是一心。道別是一理。則何不曰誠者自成。道者自道也。中間一而字。天人之過接在是。體用之相沿在是。不此之辨。而直欲摺屬於誠之者之事。則前日所謂郢書燕說者。恐或近之。本註中朱子說三條。其二僴錄。戊午所聞。其一賀孫錄。癸丑後所聞。其爲晩年定論明矣。雖以或問言之。程子所說至誠。便是聖人之誠。初非誠之者自盡其心。僅能有成之事。游楊以自道處。亦作無待而然。故所以見駁也。朱子所自說處。以天地之實理聖人之實心言之。物之所以自成。卽天地至實之理也。誠以心言。卽聖人至實之心也。以三月不違日月至焉。證不誠無物之旨。而欲其下誠之之工。此乃自道之事。而段落各殊者也。下章句人之心能無不實一段。世多以此賺說。而亦所以明誠之之道。其與誠者之無爲而成。煞隔一兩重。蓋誠者性之而自成。誠之者能有所自行。方有以自實。能有所自實。方有以自成。故下段便說到自成己。自成己是言人成就當然底。誠者自成。是言天生成自然底。成則一也而不能無性反之異。故語類夔孫錄亦以爲此自成字。與前面不同。反覆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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攷。終未見有衮爲一說之證。獨近世韓南塘云人能實其心。以自實其爲人之理。則是爲自成其爲人。又云萬物自實。其所以爲物之理而後。自成其爲物。又謂此誠字。乃有生後自力成就說。極舛差。經文旣不曰誠者自實。而自成則自實其爲人之理者。亦涉剩語。人之最靈。固能自實其爲人之理。而物不能推。豈得自實其爲物之理也。且於誠旣有以自力。則自力二字已侵了自行界分。又何以自道爲哉。文丈無或先入於塘說。而爲其所中耶。○更按此章三自字。同指自己之自。而自成則有自然之意。自道則有自力之意。自成己則有自能成就之意。

與金訂窩

兩度寵覆。副以別紙條辨。辭旨警切。意寄深重。豈直文章之典雅宏博。爲創覩之快而已哉。落落瞻望。嗣音未易。居然秋高而風落。伏惟經籤整暇。體節崇衛。兩抱漸成頭角。慧竇開朗。有可以託付否。竆苦憂病。大化之所嘗試人者。定力本固。排忍有方。是所冀仰。震相嚴候連値澒洞。轉側隨人。些少意味。益難收拾柰何。頃書推揚句語。自今思之。殊未見有過當處。蓋索居寡聞。獨見寡合。一拜軒下。片言相契。所以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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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服。有此云云。其樂善慕義之誠。初非能自力成就。而洵是天賦之自然。白直無僞。可質神天。今讀來眎。何其見拒之太峻耶。誠說之未能歸一。各自有見定公案。何必苟同。前輩有言。人心雖非人欲。而於學者自治嚴處。不妨作人欲看。嘗竊然之。今見盛說。煞好受用。亦可照右例承領耳。且講說之際。同者非眞愛我。而異者實益於我。以其同處不須更討。而異處益致其精故也。動靜理氣之論。始印可而終鐫否。鄙生於此。蓋嘗用力以求之。固知其說之不諧於世。私記深藏。以待後世之堯夫。而伊時試一披露於軒下。乃蒙面賜領諾。仍爲之發揮精到。震相藉手而歸。誠有恃而無恐。今更反案。諉之不思而塞處。此乃道理上大原頭。四十年林下探究。非不爛熟覰到。而由前則諾之太易。由後則改之不吝。自新之勇。固所欽歎。而或於此一番大推勘。如唱籌數柱之爲否。以軒下之高明超卓。猶不之察。佗尙何望哉。嗟夫學者之病。固多般樣。才短而識淺者。執泥膠固。營私護短。誠難與語。而其或才高而識博者。自恃太過。旣乏虛受之量。自處太簡。又欠細膩之工。聽人言語。看人文字。不察主意之所在。不恤正論之有据。先持辨駁之見。務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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罅隙之處。𨓏𨓏逞機械而露鋒鍔。其何以來天下之善而趨聖人之域哉。軒下之就行上說。尤覺貼實有味。信乎典型之言也。陶淵一曲。每入夢想。而湯罏縻身。無由作一行。臨紙敍阻。祇增傾慕之忱。惟祝衛道增泰。

  別紙

誠者自成說。誨諭諄悉。而觝滯之見。終未有契。蓋體究之際。見得吾心之不誠。非不是好箇意思。而解說經文。當尋其正義。苟非正義。反害本旨。竊恐當初體究。一直是懸空想。而末後斷定。亦只是自己自說。故至於定論所在顯然相左處。反不免遷就而委曲之。苟其不然則直辨之可也。何必乃爾。自成爲誠之訓詁。自道爲道之訓詁。乃軒下超然獨得之論。然元文未見有此意。古人未聞有此語。恐難容易斷定。且軒下於道字下。雖謂非別是一道。而終認作兩下說。故斥鄙說至以爲人事不得與而天道不在此。然亦恐於天人分合之妙。有所未盡。蓋天道是人道之純乎天者也。人道是天道之修於人者也。來喩所謂只分箇自然與勉強是已。誠者亦此誠也。誠之者亦此誠也。但誠者則從容中道。誠之者始未免有不誠。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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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其道。乃能至誠耳。中庸佗章道字。固多兼體用平立說。而此道字。只於誠字裏帶說。故上著而字。中去者字。詳其文字。只是那誠底道理。而以誠爲體者也。誠之存乎此心者。各屬自己。爲之終始。而苟不能由其道則誠有不存焉。故人須自去行始得。行得盡則所謂誠者。不暇外求。而本爲在我矣。子思立言之意。只是如此。而程子至誠一段。就這一事上發明其最切實處也。若夫游楊之意。以爲誠自解成。道自解道。不屬乎物。無待於人。其說莽蕩無交涉。故朱子之定著章句也。以物之所以自成人之所當自行。撞著說去。開示後世。若是詳切。而小註中三段及雲峯分疏之說。一串貫來。非有記錄之誤承襲之訛耳。盛諭於自己自然處煞分別。而鄙意則不然。誠固自己成得。而其體不犯人爲。故謂之自然成就。道固自己行得。而爲用各當己分。故謂之去做始得。所以二字。正見得自然之意。人雖上聖。豈能無所猷爲。兀然自在。而能成其聖。苟無用力矯揉之功。則卽此便是自然。寧有纔涉自己。便非自然者耶。聖人則推誠之心。自合於道。非不屑於日用當行之路也。賢人則力行其道。以誠其心。非有出於虛僞假冒之念也。來喩以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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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實有不實。辨自然成就之語。然實理之存乎心者。初不以人物聖凡而有間。謂之亡而實非走出外去。謂之存而實非拽轉入來。但其理之達於事者。有行與不行。故其心之見於用者。有實與不實耳。至若爲臣而不忠。爲子而不孝。非本無忠孝之心也。不能由忠由孝。反道悖理。以至於此耳。盛意看誠字太低。而掇拾於事爲之粗。看道字太高。而推說乎本原之妙。此豈章句中誠言本道言用之旨乎。且率性之道。通言物。自道之道。獨指人。軒下之一例賺說。便謂物亦有自道者。亦恐不察乎此道字之音訓頓異也。鄙說上段不分聖凡而通言自成者。言實理之在心者。無間彼此也。下段單擧聖人謂只是自成者。此言聖人之獨全其初也。豈有所矛盾耶。聖人之於誠。體立而用宏。故以本言者較重。賢人之於誠。由用而達體。故以用言者較重。初豈聖無其道。賢無其誠而然。或問天地之實理。聖人之實心一段。固所以釋物之終始。而於自成自道之義。剖破已盡。亦可見上下文之相蒙也。苟徒釋終始字義。則何必每每擧自成自道之事耶。誠是天生成自然底。今以有生後自力成就者爲說得破。則此誠字亦就人道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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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諭曰太極固有動靜。動靜便爲陰陽。如是則理乃有形底一物而變化無常矣。周子何不曰動而爲陽靜而爲陰也。動靜不對太極。而實與陰陽對。故朱子此解以本然之妙。形而上之道。再釋太極。而動靜曰機。陰陽曰器。機器方是的對耳。鄙意蓋云太極之有動靜。乃其所乘底陰陽二氣之本也。伯程子曰動靜者。陰陽之本。而朱子以爲全用圖意者此也。動靜非陰陽則今以此意解所乘之機者。何以爲陰陽乘陰陽之機乎。關棙字。世人皆以本也始也之意用之。以太極之一動一靜。爲陰陽之關棙者。不亦宜乎。動靜雖是太極之動靜。而動靜又非太極。則單說太極爲陰陽之機。亦自做病。須下流行字在間方得。仍竊念理氣之說。大備於濂洛。而勉齋以下皆有所聽瑩。極圖之旨。乍明而旋晦。然尤所訝惑而不能解者。道理之奧。固未易知。而文義顯然處。稍能綴文者。自可察識。周子於此明著太極動三字。而意脈直貫於靜而生陰。太極是理而非氣。理氣決是二物。則太極之動靜。焉能爲氣之動靜乎。今以動靜爲陰陽。則動而生陽。是陽而生陽也。靜而生陰。是陰而生陰也。此何文理。此何語勢。所乘之機一段。果甚難通。而來諭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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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迹之始。可通之端。專在於此。愚亦曰理之流行。氣於此始焉。故謂之所乘之機也。

【困知記辨後說。】羅氏於程朱則明詆而暗螫。所崇者何正也。於禪陸則左扶而右護。所闢者何異也。以老先生渾厚謙恭底口氣。語到整庵。不曾有隻字饒貸。鄙生何人乃敢爲原恕之論耶。鄙說到底勘覈。似傷直矣。而不直則道不見。軒下旣不能記其說。而猶謂有闢異崇正之功。竊恐佗日照破。必覺前言之率爾矣。

【四七經緯說。】七之爲緯處。曾如彼恰恰排定。亦嘗自疑其頗傷於巧。而推究體驗之際。煞有至理自然湊會。不可移動。且見古人之於象類分排處。只看佗大意而已。故作此說。要以明其苗脈意思。來諭謂以太費安排。則鄙生當自服。而若以條緖之不混。謂可以名經。則有不必然。緯雖橫貫而條緖亦自井井。苟其紊雜失次。則焉得以貫經而成織也。

【主宰說。】視聽動作。程子謂之天者。言其自然而然。不假安排。專言則固如此。然以是而對看於天理發處。則此便是人爲。而這便是天則。程子嘗以灑掃應對。爲形而上。語言動作。爲人之理。此等處正宜活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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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人爲者。較諸天則。雖有公私之別。不專是不善。但覺微涉勞攘耳。說主宰作用處。主意似異。鄙見則以天理流行。無物不管。無處不在者爲主宰。軒下以靜以制動。逸以任勞。推之使行。曳之使止者爲主宰。鄙見以造作安排。費力做去者謂之作用。而軒下則以天機活動隨處呈露者。謂之作用。幸更細入思量如何。

竊伏讀末段誨語。平易切實。期使之俯就階級。斂入繩矩。愛人以德之意。甚盛甚盛。敢不悉㬥其顚末。繼爲受砭之資耶。自惟念寒鄕晩生。無所師承。自受讀四子以來。雖於文義字訓之間。一有所未通。則究索至於透曉而後已。此乃性習所然。而非能有意於古人爲己之學也。博觀羣書。終未得要領。一朝於程子書。得居敬竆理之旨。以爲學問綱領。亶在是矣。就二端而各究其實。則又有一貫之妙。於是乎略爲之反躳體驗。要見其歸趣。試以居敬之法。服膺於身心之間。則操之甚約。效自不細。然靜時易而動時難。公私義利之辨。猶未能曉然。又欲從事於竆理之學。則頭段甚多。條緖易紊。觸處扤捏。極費辛苦。一夜臥思。怳然有悟。蓋竆理以理言則這理字。豈非有條而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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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耶。宜先從一理字究極之。湛思博考。細察深省。眞見其爲至實至妙至大至尊底。遂乃遇物則究其理。遇事則察其理。處心而欲其順理。制行而欲其合理。一理字常若森昭於心目之間。然理致無竆。而心思有限。猶苦其未能灑然也。忽又思之。天下之理。散在萬物。而其本具吾一心。與其泛觀物理。盍先察之於吾心。遂於吾心發見之處。各究其端。由情而之性。由性而至天命。由天命而至於天道。逆推到無物之前。而斷之爲未有此氣。先有此理。又推下來。細細爬分。以達乎性情寂感之際。斷之爲氣雖用事。理常爲主。如此屢回尋思。凡諸宇宙間大小大事。靡不會通于一。遂不覺手之舞足之蹈。心和而氣平。體舒而意通。自以爲此眞是快活境界。無待佗求。是以每於外累逆境之來。輒用右法以理遣之。近年以來。又覺其馳心高妙。反有忽下遺小之病。故竊欲加功於日用近易之地。以循那眞正路脈。而熟處難忘。做時不似。攻取多塗。而歲月不貸。悠悠和戰之習。終恐壞了志業耳。第念矯揉踐履之方。惟在自知而自藥之。不容言語以贊歎。不宜文字以鋪張。默修而已。實踐而已。吾南先輩集中煞多好話頭警發人處。亦足采取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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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矣。獨於理氣心性之說。猶有未發底蘊。蓋以下學之不可躐等。而本原之論。不宜輕發也。震相伎倆有在。論著甚夥。其於下學之方。非無多少說話。而獨於軒下。特揀出理氣四七等本原上文字。以聽進退之命者。政爲軒下之卓見邃識。足有以斤錘之。非欲爲翻謄四出之陸氏家計也。本末如此。或賜原諒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