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1

序[鄭健朝]

聽秋閣者。余友姜君堯章空中一架之名也。聽秋家廣陵。甫十餘歲。來京。館余者。幾二十年。始治功令。將成。忽棄去。悅杞園閔公(魯行)。與余約。半日往承師誨。半日與余讀。余感而許之。於是。聞鐘輒往。雖風晨雨夜。不少廢。如是者四年。及閔公卒。旣葬。述閔公之言。謁阮堂金公(正喜)于海中。(濟州大靜縣。)自以爲所得奇偉。金公宥還。君辭於海上。欲遂縱遊域內。金公留之。偕至京師。出其書。使徧觀之。及金公謫北靑。君又從往。踰年。君乞遂踐初志。金公許之。乃得浮由四際。盡覽諸名勝。數年而畢。及歸。無所得食。不得已挈眷。寓於湖嶺間萬山中。此君平生之大槩也。君貌寢素羸。又無技能。唯喜讀書。每有所會。輒笑不休。或至起舞。如是而已。不喜述作。或迫之出。往往中矩。然嘗言身世如浮雲。文章如唾津。間有所遇。然非言詮可了。故自少迄今。未嘗有篋衍之蓄。此又君措心之大致也。天水房君松年(致堯)。慕其人。從與游有年。間訪其素相厚者。蒐集詩文。得數百頁。名曰收艸。以余交最舊。遠來謁余。余以所藏擬策一卷。古近體詩百六十餘首。歸之。松年大喜。乞識數言於卷端。遂信筆書此。余言信否。可持而歸。問於一架主人。

辛巳上元日。吏部尙書龍圖閣學。蓉山居士鄭健朝。書于一粟泉庵月下。

　　

題詞[鄭健朝]

廿年共我一園亭。殘缺覃思拜五經。最憶蕭晨霜月下。書聲嫋嫋四鄰醒。

九街殷殷響吟鯨。起拂寒衣雪五更。自道一生心折處。杞翁窓下豆燈明。(聞鍾而往。先生已斂枕端坐。手鈔故事數紙。)

濯足搏桑萬里流。輕盈羅襪步瀛洲。自從阮老升堂後。古異神情澹不收。

酒酣歷落喜談兵。七字時爲出塞聲。擬策成來還扯去。那知火浣轉新淸。(壬戌詢策時。余遊君至園館。迫而成之。忽酹酒朗誦而燒之。其狂如此。有拾片紙初藁。示余者。余使綴成一本。亦自可讀。後四年示君。君爲之絶倒謂如張顚濡首之筆。遂肯爲余序之。)

白首流離事可悲。海雲無際獨行時。何處燒來香一瓣。萬山千水是君師。(起二句。是君別友詩。)

調苦氣和兩不妨。吹笛梅邊素月凉。若與詞家論品藻。今堯章是古堯章。(南宋姜夔。字堯章。號白石。以詞名時。)

是歲仲春。蓉山居士。又書于小園子樓中。(幼時與君讀書處)

序[李建昌]

不佞。姜古歡先生之詩弟子也。竊觀先生。少抱英姿。長逾刻厲。其所學。皆天人王伯之鉅者。而尤專心當世事。高可以河汾太平之書。卑之猶眉山權衡策。此先生志槩也。顧畸於命。窶於力。仳離偪側。竆老無所遇。惟是咳唾之餘。遊戱之跡。飃墮人口耳間。世遂以詩人斷先生。而先生亦自詭爲詩人。噫。先生豈僅詩人乎已哉。然先生見解極邃。議論極博。而其精神所寓。指趣所嚮。常在於極微之中。使人驟聞。若河漢然。而諦究之。又卒莫能硏其幾。故世之輇儒窽民。旣無能有發於先生。而雄駿宏達之彥。又忽而不繹。故雖甞三入中華。再涉東瀛。聊以爲遠游壯觀。而及歸。無所遇如曩日。困且益甚。究其所以發胸中之奇。取眼前之娛。以忘其身世之畸且窶。則要亦咳唾焉游戱焉而已。若是則先生。雖不欲爲詩人。又安所適哉。其可悲也。不佞於先生。有世好。重之以燕臺之役。往還六千里。竝轡聯裯。爲生平未有之至懽。然於先生論道論政及論天下形勢。皆所謂無能有發者。惟先生之論詩。則片言隻字。冥投默契。如水得乳。久而不饜。間甞竊其緖言而敷演之。▣(一作擧)似於先生。先生時啞然笑若有深喜者。嗟夫。不佞方以先生之爲詩人。悲先生。而先生猶喜不佞之可與言詩。詩之道。其亦不可少如是哉。今先生諸弟子。謀刊先生詩文。以序屬不佞。

不佞烏能序先生哉。然惟以區區。竊嘆於平昔者。有不能舍。然而爲之說如此。不敢望天下後世因先生而知有不佞也。但得先生覽之。一啞然笑足矣。先生之詩。卓然成一家。固無論已。至其文如詩稿，擬策自序，上黃孝侯書諸作。可以見先生之志。當與詩並傳。世之讀是集者。惟不以詩人斷先生則幾矣。癸未日南至。寗齋李建昌。書于長興山房中。

自序

不肖辱與諸公交。幾二十年。動作言語藝術。不能自異也。甞以是病焉。往在庚戌冬夜。諸公會于梧窻(鄭基年)進士齋中。酒闌人倦。相藉而臥。石帆(李建弼)記注忽頻頻視余。默有所識。余私恠之而不暇問也。遽起坐叫曰。始得之矣。遂就床。引筆伸紙。移燭作余像。滿堂乃大譁稱絶。復進觴命韻。各繫以贊。不在會者。多和之。此豈有奇姿異態。偉像俊骨。動人也哉。爲其通眉胡鬚深目高顴蹙額。適似余之醜陋擁腫也。又余甞三夜。與徐圭庭(承輔)先生言。往往憤罵古賢。呵斥俗學。力翻成案。必謂知極於楊子。行極於墨子。體的於告子。法備於荀子。(此勾缺)斷以易大傳禮記。出於一手。爲孔門傳道之書。無一字遺憾。而集成於史遷。種種造論。皆如此類。圭庭不駴余言。引與娓娓。輒見窓白而未已。豈眞以余遐覽廣記。深言美論之可採乎。爲其家貧無書。獨學無友。而不揜余之褊謏瑣嵬也。今錄玆編者。盖余于往春三月。偶得縱步。自曷懶甸。放于辰韓四千里餘。凡所歷者。多通都大邑。舟楫之聚。衣冠之盛。然而涉其境而不問其名。聞其事而不詳其故。則喜好謠俗山川風物。不能擧也。所接者。皆烟雲險僻之境。枯淡之士。戰伐興廢悲傷愁苦之蹟。困倦無聊忼慨之辭。與處而不竆其薀。與發而不極其趣。則英雄豪傑道術篇章。不能遇

也。親老不養。則爲不肖。有家不治生。則爲無術。離朋舊廢師傳而不學。則爲暴棄。故知余者。咸罪余。卽余之趣向行事。無以自考。然獨其意有所極。脫略形似。孤行遠詣。披荊榛。踞虎豹。犯霜雪。涉無人之塗。數月而不息。曠兮若無所止。遑兮若有所朮。庶卜諸公。望而知我他人不求似也。三年癸丑初春十九夕。微醉書于臨淮之古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