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1
卷31
自序
甞著擬策一道。是山野公然發憤之所作也。曷爲發憤。伏遇 先朝因南擾旰食之日。 主有切心。廷有偉論。可大有爲。而囿於時。屢失機也。曷爲公然發憤。非愚賤之所宜憤也。旣自知其公然發憤而憤。且至於有作。何也。竊不自揆以爲 聖明之世。不可無此議論也。曷云擬策。雖嘗以意擬之如此。然又自嫌其文不雅馴。辭多詭激。聊自抒憤而已。實未敢以進徹也。雖然。豈能已於情哉。龜玉毁于櫝。則有惜心焉。兕虎出于柙。則有懼心焉。此策之作。以有可惜而可懼也。何以言之。往時湖嶺三路之民大擾。若狂冠不可制。 上臨朝悼歎。發使按撫。以爲綏民之道。莫急于矯弊。命設三政釐正廳。以大臣領其事。命宰臣獻議。三品朝士以及布衣。皆得對策以備採用。哀痛之音。靡日不宣。可感䐁魚。民由是戢。當是之時。君臣兢懼。滿國震駴。意若大亂之將至。甞時豪暴狡獪之屬。無不顚倒錯亂。而失其所憑。易其所守。上自廟堂。下至閭巷匹庶有識之士。皆欲殫思竭慮。以究弭變之策。而朝廷又許以不拘文辭。但陳所見。其所以廣詢博訪之至意如此。於斯時也。誠有一策槪于 聖心。當于時論。則將言無不擇。擧無不從。故于是有悉蠲糴逋。永革糴規之論。有徧査漏丁。亟擧量田之論。有罷軍門閣職之論。有减宮額員役之論。有變軍制均戶徭
之論。是皆遠符隆古制作。而切中時弊肯綮者也。誠以此時。 明良之遇。堯兪舜吁。何事不辦。惟我元老輔弼之臣。訓廸我 聖主念天命之靡常。哀民生之久困。惕然改圖。洞究弊源。剗除羣害。躬先節約。奬用淸愼。復裁冗費。省冗官。汰冗額。以至郡國徵斂之數。確定常制。有减而無增。惟務所以阜吾之民。而國用自足。申之以講求法度。維繫人心之方。使政謨有本。擧措一新。則萬世太平之業。將肇基于此。不亦偉哉。此其際補華袞之闕。易於轉環。而悉釐弊政。得億兆之歡。順于布令。流水之源。譬如大病。當發大汗。熱至如潮。寒至如冰。神思瞀亂。百節抖擻。對投不差。盡驅羣邪。淟然汗下。則暢然一快之時也。到今追惟。此其機可惜也。今夫朝廷無問貴賤賢愚。求策於一國之人。而對者何啻千計。然而卒無可用之策。則爲國無人焉。設有而不能用。則庶民何望焉。故余敢於求策之初。竊憂不能用之害也。人曰不用則已。尙有何害。是則不然。今夫庶民之敢爲擾者。爲國無人焉。見倒懸而無能解者。又以爲賢者無權。而以不肖涖民。故敢爲此變也。則怨及於朝廷矣。民變之作。豪門巨族。首遭其厄。畧無免者。則怒在於士大夫矣。 國家用人以閥閱。選士以文詞。而求策而無可用。以實國之無人可乎。民曰果哉。閥閱之無人。而文詞之無用也。則何以應之閥閱文詞。乃 國家維持世道之具。而一槪
棄之無用。以實民恨可乎。况乎擾變旣戢之後。以民巖爲不足畏而上益玩。以鈇鉞爲無所懼而下益慢。吏肆其忿。民怙其頑。相與仇隙。甚於曩日。上下之情隔絶。譬如水火之不相入。恩澤不能感。法紀不能威。凡所以爲國之具。擧無所施。萬口喁喁。如處涸轍。無安土之樂。而有揭竿之願。顧無隙可乘耳。一朝土崩。孰能遏之。今民情如此。而無有一人導達於 人主。使斯民盻盻然無復望於斯世。則雖謂之國無人焉。可也。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又曰。惟我與汝。淪胥及溺。今時之謂歟。故少劇於此。則不瘳之疾也。後雖悔之。將復何及。此其機可懼也。余於是時。爲民所刦而不敢從。以至家破而不暇憤也。奉老挈幼。流離四方而無恨心焉。如此者。爲民情之可憫也。故余時有詩曰。衆怒不可解。孤懷豈能伸。作何大功德。謝此千萬人。非敢爲矯情之言。其實願如是也。道路中。聞有詢策艸野之擧。北首攢手曰。甚盛擧也。及至京師。則論說多端。然大槩罷還上行戶賦。爲時議之所宗云。時寓元輔經山鄭(元容)相公之鄰。頗聞緖論。以時議爲大不可。及見其所爲議。則眞老成之見也。然會錄還耗。原出國家不得已之政也。昔我 孝廟當兵燹之餘。國儲蕩殘。姑爲是取便一時之擧。而原非 祖宗舊典。故老峯閔文忠公請遂已之以惠諸道。到今還瘼之盡劉斯民。又豈文忠之所能料乎。故革還之論。則
不可刊也。至於戶賦之論。則以某謏淺。亦嘗講之熟矣。竊稽邦典。戶賦之法。國初已行之矣。今之鄕民身役之外。又有烟役。則當今亦行之矣。而但貴賤不均耳。仲尼曰。爲國之道。不患貧而患不均。今誠新布一令。使貴賤均賦。則不須更立一法。以求給代之需。而經用自敷。民志自定。此易知之數也。特因 太宗五年。有罷戶布之令。而今人以爲 國朝未甞行戶賦之法。則不考之甚也。是時之民。戶有貢賦。故爲其斂重。而特除以戶徵布之法耳。戶賦之法。未甞除也。及貢賦有弊。而 世宗改定貢案。貢案又有弊。而 宣祖刱行大同。皆以戶賦傳變之法也。然以戶賦之數歸之於結。則斂田已重。名曰田賦。春秋之所譏也。班志曰。賦以足兵。稅以足食。則賦以戶斂稅以田斂者。先王斂民不易之定法也。故春秋之譏田賦者。今時之以結加斂者也。春秋又譏丘甲者。今時之以戶加斂者也。是皆在今之時。名曰民庫者也。夫春秋之世。則朝廷一行加斂之法。而仲尼猶譏之。今使郡縣私設民庫。以行其加斂之法。而朝廷不能知其數。豈所以致治之道乎。故愚竊以爲還上必可革。而民庫又其次也。肆昔大同刱行之日。議制諸臣。以盡停科外。戶結之斂。成約於民。無異漢祖之三章。故田斂雖重。而民以爲便。斯乃大同革貢歸結之猶爲惠政而今時民庫之斂。皆所謂苛政也。 宣廟之所不許也。而今又
欲更立一法。雖名革弊。而以其所資革除之數。復徵於民。則豈非所謂苛政乎。故爲今之計。莫若均之而已。所以均之之法。又莫如還定戶口之賦。而貴賤不別。以修先王之制。行 祖宗之意。而合于大聖人之所欲爲。則藉曰不中。豈遠乎哉。仲尼曰。藉田以力而砥其遠近。賦里以入而量其有無。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凡此三者。在于後世所謂調庸租者也。調庸租也者。世儒以爲昉於唐令。而不知原出周公之籍。先王所以致治之具。無大於此。此古所謂三政者也。而雖在後世。馭民之法。亦莫良於此。故馬端臨氏曰。井田什一之後。其惟調庸租之法乎。然以馬氏之博核。猶未知調庸租之法。卽是井田。則考古豈不難乎。何以言之。三代井田之法。以民制兵。以田出兵。故有什一之稅。夫家之征。所謂夫征者。口斂也。家征者。戶斂也。夫以先王之寬仁。而田畆正稅之外。又有戶口之斂。貴賤均賦。顧刻於後世之政者。何也。先王之政。以周知人數爲先務。而不以戶口之斂。則人數無以周知也。不周知人數。則軍制無以行。而軍制不行。則又無以禁暴而止亂。故禁暴止亂者。王政之大端也。夫非禁暴止亂之事。而斂天下之財。以厚一人。以養許多所不知之何人。而反以害我。天下之情所不欲也。故苟得其情。則有以躬稼而有天下者。不得其情。則以天下之主而爲獨夫。聖明之主知其情。故以兵政誘民。
而以分數之法。部勒萬姓。使溥天之下。悉聽約束。以崇禁暴止亂之權。而億兆同心。天下不亂。朝廷之事。人主之職。惟是而已矣。故周官復除。其限甚嚴。而漢法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三日之調。則所以周知民數之法。莫妙於此。而貴賤不別。通國而遞征之。則亦出於大均之政也。肆昔我 世宗。令才臣朴訔。商定制度。而繼下書于政府。諭以必行之意。惜乎。當時議制諸臣。未能深究本末。上追三古。以定一代之典。而遺永世之謨。甚可恨也。到今戶口之賦不均。以致軍制之大壞。而雖有民變。尙不足以弭之。則况能御外侮乎。以此觀之。則戶賦之論。(論軍制處。捄良役之弊一段。及入軍者除賦一段。見漏。當補入。)又不可刊也。然竊見是時朝論所持。方鎭所陳。皆以經費不給。而還上不可廢。名分難紊。而戶口之賦不可行。殊不知經費不給。由於還上之剝民。故民愈困而經費愈不給。則欲求裕用之策者。還上不可不革也。名分之盡紊者。由於賢愚之不別。而士大夫。惟以門地爲憑。故民不貴貴而紀綱不可持。則欲求正名之策者。戶口之賦不可不行。而兵政軍制之又不可不變也。然誠有欲行此法者。又不能深究制作之本意。而但慕其名而遺其實。齊其末而不揣其端。撑上拔下。東支西傾。則不止失窮民之心。而並失良民之心。旣苦賤者。而又苦貴者。擧國之朢。一朝棄之。則安石誤國之謗。何以解之。此余每服鄭相之見以爲老成者也。久之朝議。咸以蕩還歸
結爲是。而 上從之。命具條例。頒於三道。方鎭之臣。多以爲不便。統營軍校及廣州之民。奔愬籌司。至於塡街塞巷。 上疑前議之未盡善。而命樞臣更加商確。因起鄭相而從其議。始布均還之令。列郡又無錢糓可以移送。因而久不能擧。未幾鄭相辭免。而朝議欲以歸結條例。先試於湖西一省。苟以爲便。以次行之。然又値歲損。田民不能當稅。以是糴法存革之間。汔未有定論。而至於减額之令旣下而旋寢。久任之請朝奏而夕改。嗚呼。民無信不立久矣。如是而欲民之信。胡可得也。此由二百餘年承平之弊。使人趣過目前。而不求遠圖。夫豈一朝之所能變者。可惜也已。可惧也已。余時在都。每聞一令之下。不勝鼓舞。旣而事寢。卽又懣然以憤。如是者幾度矣。豈余一夫獨然哉。億兆之情。擧當如此。夫一弊之不能捄。而徒令億兆。失望而同憤。將如之何。此余所爲不揆愚賤而發歎於屢失機也。 聖上嗣統。庶政咸擧。深軫竆蔀之困。而含靈回悟。擇用循良。誅鋤逋蠹。而奸宄無所容。猗歟盛哉。尙願少須臾無死。及見德化之盛矣。雖然。伏未敢知朝廷之上樞密之地。有以大事功大規制大方畧大議論。朝夕講究而啓沃者否。溟澨之陬。敻阻晟化。道路之言。種種無實。然頗聞近政施措之間。不無矯枉而過直者。亦有未及細討深商而亟擧者。以致未敷四時之信。而尙有三日公事之恨。傳者之妄耳。
聖朝豈有是也。然而恤緯之念。漆室之憂。盖猶未能盡釋也。由是論之。此又機之不可失也。嗟呼嗟呼。孰使余發憤而有作也。論語曰。不憤則不啓。殆將有啓余者乎。然使余平心舒氣。盡伎倆而爲之。以求一言之有中。不敢望也。而况欲以攄憤激之衷。騁乖迂之辭。叫呶噴薄而出之。安能有中。况欲強副急就而爲此者乎。此余所爲公然之憤也。何以言之。是時余寓京無聊。將歸海上。旣俶裝矣。過辭鄭蓉山(健朝)閣學。閣學迎之喜曰。念子久矣。因出其所嘗爲議者。示之曰。子以爲何如。對曰。甚善。是公家庭之論也。閣學曰。然。盖戶賦之說也。閣學因謂余曰。南圭齋(秉喆)尙書爲子地主。(廣州留守)子知之否。對曰。聞之。圭齋固欲見子。子可見之否。謝曰。不敢。圭齋固欲見子之文。子可託時爲辭以獻之否。謝曰。不能。心庵趙相公(斗淳)當國。主更張之議。而時嘗問子去住。子能以策干之否。謝曰。不能。閣學怒曰。咄哉於陵。因揖余。至小園子樓中。旣就坐。目視左右。已而顧余曰。好自在。無作則不能出矣。卽趨入內。視之戶盡扃。求出不得。因遂不得已囚首蒙被。覃思數日夜。不遇一策。謝曰。東海鄙人之寡識如此。因又求出。閣學堅不許曰。是子之詐也。更圖之。余旣素無文。思家室蒼茫。復急於求歸。遂不得已胡亂塗抹寫將去。惟以塞責速了爲主。然每一段成。閣學取而覽之。喜曰。可當鼓吹一拍。旣卒篇獻之。閣
學瀏誦良久曰。鱗甲太多。姑未可以示人。少加刪潤。則當更佳矣。敬應曰。諾。余旣神竭思涸。至數日不能更易。又歸思怱怱。不可復忍。輒取酒以澆筆神。痛傾三四甌。乘醉一讀。私焚於屛處。不告而歸。不復置諸胸中。今四年矣。今秋余又到京。閣學出此卷。示之曰。子能認此否。余旣見之。驚曰。安得有此。閣學笑曰。曩時爲子。供筆硯者之所爲也。余始思之。有閭巷人鄭昌者。爲余服勞。余每繕寫一紙。輒取棄稿。叉之。鄭君則私收之。余曰。此與正本不同。不足存也。鄭君曰。但觀命意如何耳。因見閣學。爲余惋甚。編次其紙。精書一通而進之者也。嗟呼賢哉。鄭君之用心勤矣。此卷不足存。而念鄭君之勤。不可以不存矣。甚欲更搆精思。以就正本。而憂患之餘。瑣尾之中。非但無暇而亦無興。置不復作。余旣耽懶。無意於文辭如此。且昔所爲正本者。尙不可以示人。而况玆棄稿乎。雖然。嘗値山空夜靜。寒禽纔歇。燈殘香灺。良友忽至。試取一二策。一諷而一聽之。痛好機之屢失。唉空言之無補。似往已回。境苦心煩。且其纏綿悱惻之思。憂愁感慨怨歎之音。蘋末風起。冰壑泉咽。往往言之刺骨。欲令人不能堪。大類天姿刻薄者之辭。若非余之所爲也。嗟呼。蓄於余胸。吐於余口。脫於余手。使余讀之而若非余之所爲者。何也。今昔之異情也。嗟呼。今余憊矣。年邁志衰。時移事變。無復昔日賈勇之氣。而尙有閱時之感。
故得此卷而不忍棄也。叙其始末而投之敝笥。嗟乎。治亂有數。否泰相尋。遊於大化。安於大命。曩時公然之憤。無復存者矣。靑牛雷復日。古歡老樵。書于小匡廬石室中。
三政策御題
王若曰。有國之大政。厥目有三。曰田賦也。曰軍籍也。曰還糓也。三政之設。初豈非經國理民之大柄歟。唐虞三代。尙矣無論。中國歷朝。規模頓異。今當剝膚之憂。奚暇遠引博援。支離其說乎。 本朝開國。近五百年。凡所規畵。無非良法美制。以言乎田賦。則改量之限。其歲二十二年之分。厥等六九。改量不擧。分等無別。自何時而然歟。以言乎軍籍。則五衛之制廢而三營設。上番之規弛而收布始。其沿革得失。可得以詳言歟。以言乎還穀。則自羅濟以來。已有之。其始未嘗非先王省助之義。西京振貸之政。取耗補用。已出於不得已之政。仍作經費。亦有古制之可援歟。予非欲廣訪典故。困人於觚墨之間。使爲誇該淹較藝術之意也。不詳悉源委。毋以設矯捄之方。故畧擧其槪而詢之。以予所識先爲披露。 國初三政。本是爲國爲民而設。田不收賦。軍不衛邦。穀不備賑。而能成國者。未之有也。國不成國。民將疇依。然則三政不理。其責在於君國子民之地。法久弊生。從古已然。今日三政。可謂弊到極處矣。豪勢兼竝而經界紊矣。狡黠逃竄而尺籍虗矣。奸猾舞弄而糴法壞矣。民不堪命。國將隨傾。猶復沁泄。不思矯革。豈竆則變。變則通之義也。予
欲從頭釐革。不患無其說。經界紊則將改量而均齊之矣。尺籍虛則將査括而塡充之矣。糴法壞則將蠲蕩而寬紓之矣。捄正之道。不外於是。第念此擧。左右掣碍。做說矛盾。苟欲改量。先務得人。次又辦財。人才已不逮古。而財力從何辦多。苟欲査丁。宜刷冐稱之幼學。又罷投托之閑丁。括簽之際。易致混淆。苟欲蠲還。漢家之常平。隋氏之義倉。皆爲良規。取耗穀。作經費。匪今斯今。此非予匪頒好用宮室宴樂之費。卽是京司外營日支月給之需。蠲之固快。又將何取而以給其代歟。旣不能蠲。又不能捄。其將束手以坐。恝視民國之胥阽于危歟。嗚呼。予以寡昩。承 祖宗遺大投艱之緖。忍見 祖宗赤子日趍溝壑。中夜繞壁。錦玉何安。民存。然後國可存。國存。然後家可存。今日廷臣。念之及此。豈無惕然興歎。汪然流涕者乎。子大夫。子諸生。必有素講于中者。捄弊之方。其各無隱。悉陳于篇。予將親覽焉。
擬三政捄弊策(壬戌)
【虛頭】
臣對。伏以我 殿下光御以來十有三載。 一念圖理。 德敎遠宣。股肱贊化。治具畢張。所以 祖宗默佑。天休滋至。乃者。南服乍擾。 丙枕靡安。渙發德音。廣詢治謨。至哉 王心。此誠堯舜之仁也。臣知今日嘉猷入告之臣。方正直言之士。咸勸 殿下制節謹度。任賢使能。一德匪懈。庶績其凝。是皆皋夔稷契之言也。 殿下果能捨己從之。若决江河而莫御也。必能致雍煕之化無疑。臣愚死罪。 殿下非惟皋夔稷契之言。不能從也。卽管仲吳起商鞅之言。不能用也。臣愚死罪。夫變周之制。作內政而寓軍令。管仲之言也。捐不急之官。以養戰士。吳起之言也。信賞必罰。任怨而不撓。以收富強之功。商鞅之言也。不審 殿下能用此三子者之言。否乎。臣愚死罪。臣非敢謂 殿下無虛受之美。與如流之盛也。顧今人情物議。狃於見聞。拘於制度。三子者之所言。 殿下雖欲用之而不能。臣愚死罪。夫人主審乎從違之宜。達于因變之權。不爲時論之所奪而用中於民。然後能大有爲於一時。安危之機在此。三代相承。損益不同。此爲因變之祖而易變者也。方當百度鼎新之時。雖經法
之不必變者。人皆欲變之也。因其欲變而變之。何力之有。惟是祖宗相繼。屢朝承平之餘則甚難。雖弊法之不可不變者。人皆逡巡却顧而不敢發口。懼譏謗之隨後也。由是國勢積弱。紀綱不振。而無以用威於豪強。國用浩繁。大農窘絀。而無以敷惠於竆苦。遂以委靡頹墮。百度俱廢。故曰守成難。非膠守之難而修擧之難也。漢文帝。仁主也。而洛陽年少。忼慨論事。輒發流涕痛哭之言。宋仁宗。聖帝也。而蘇軾,王安石輩。輒陳奮發振刷之規。皆以其時言也。安石得志。乃以紛更誤國。而天下之士。諱言變法。豈盡然哉。是乃安石執拗之過。而非變法之過也。 皇明朝張居正。非安石之變相乎。安石爲之而敗。居正爲之而成。不可但以成敗論也。惟我 聖朝良法美制。卓越百王。制治之具。無所不備。屢經 列聖。遠引博訪。揣摩切近而成者也。是以。能召五百年太平之福。而遺 殿下以無疆之休。歷考前代治亂之數。百姓安堵。一塵不動。自壬丙以後至今者。惟我 朝爲然。中國東國。所未有也。因循廢弛。承平之弊。豈足異哉。肆我 英宗大王以爲良役之弊。不可不變。臨門詢策。至於再度。憂勤以訪之。流涕以詔之。不具措畫而來者。毋見予也。其哀痛惻怛爲民之心。千萬古之一主也。當時諸臣盡心竭智。各陳所見。有主戶徭者。有主丁錢者。寔萬世之經法也。有主罷鎭堡之議。有主游布之議。亦一時
之權宜也。當是之時。名臣碩輔。充滿朝廷。得 君如此。何事不辦。而均役之設。未免牽補苟且而止。臣甚惜之。尙有有 君無臣之恨。豈非以承平時勢難變之故歟。以此觀之。 殿下雖得忠言嘉謨宏博之辯。獨至之見。爲 殿下洞析利害。有足槩於聖心者。臣知其終爲俗論之所屈撓。必無所濟。何也。今之時。比 元陵之際。又下也。今之議者曰。量田不可爲也。括丁不可爲也。糴逋不難蠲。而經費無可給代者也。辨之者曰。量田可爲也。括丁可爲也。經費無不可給代者也。以臣觀之。以爲不可爲者之言。未嘗不是。而以爲可爲者之言尤是。雖然。不有國都南門三丈之木。則只好與甘龍對頭一塲說話耳。孰知其言之果是也。恭惟 殿下。姿挺上聖。心慕至治。慨然發憤。訪羣下以天下至計。可以活民而保國者。乃羣下若又以閭巷常情。公車陳言。反以沮 殿下淬礪奮發之志。則臣又惜之。 殿下深惟政法之弊。其來積久。至于今日。兵農兩傷。上下俱困。民有朝夕之急。國無一年之蓄。脫有凶荒不虞之事。何以御之。况南服之擾。式日斯生。而靡所底止者乎。此 睿慮之所憧憧。而朝野臣庶歎息以爲無策者也。然臣竊不揆愚妄甚不以爲然。今 國家藉 屢朝煕洽之烈。生齒繁殖。田野盡闢。加之以二十餘年屢豐之糓。幾百千萬加鑄之錢。而曰穀貴也。錢荒也。徵稅於川浦也。督役於黃白也
者。斯曷故焉。千乘之國。介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荐之以饑饉。由也爲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者。是何術也經費不給。雖是目下切急之患。古之爲政者。不以此爲甚憂。吾憂用不足。如之何盍徹乎。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百姓足。君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誰與足。苟若是論。民足則國足矣。然以今觀之。豈不皆是迂闊無當。不切事情之言哉。然臣見古之君子。百事退讓。而獨於經邦一事。愈舊愈新。愈窮愈通。往往言之不讓。過於子路曰。治國其如視諸掌乎。曰。以齊王。猶反手也。孔孟雖聖。何言之易也。臣意必有一副石畫。易知易曉。施之於民。走弄一點。不得者也。今以杜佑,馬端臨,馮琦,唐順之等所著之書觀之。此輩尙不以此爲難。而况聖人哉。東國之儒李瀷,柳馨遠輩。尙不以此爲難。而况杜,馬,馮,唐諸大儒哉。主臣。臣以卑微。生長隴畆。聞見隘陋。畧涉柳,李之書。篤信其說以爲可用。夫何足道。輒能藉此以自壯而作是論。臣未敢知廟堂之上。樞密之地。學貫今古。知周萬物。爲國蓍龜。黼黻皇猷。豈無一策可以救今倒懸之民哉。今八域之民。皆延頸而望。翹足而竢。庶幾三政之一新也。不審 殿下何以副其願也。臣聞有非常之人。然後爲非常之事。而建非常之功。臣愚死罪。 殿下自度聖德。能爲此事功也否。臣知 殿下必謙讓未遑也。然今 殿下赴盛衰之會。而履安危之
機。雖欲爲常人而欲無此事功。不可得也。何則。當今之時。無論善爲與不善爲。不得不有爲而不能無爲之時也。何以言之。譬如人之將病也。志氣頹惰。四體困倦。猶可將息而却醫矣。及乎涔涔然方疼之時。能勿藥而待瘳乎。譬如屋之方老也。材朽壁涴。垣刓砌缺。亦可姑息而捨匠矣。至于岌岌然欲仆之時。能據梧而安坐乎。中流揚帆而必用副手者。防其危也。輕車就險而將伯助予者。備其急也。 殿下不以此時爲危且急則已。如其危而且急也。不有大議論大事功。而危者能安。急者能緩。臣之所未解也。今民志不定。狂擾失所。是民非民。似寇非寇。一邑纔倡。三路同然。求之往牒。未有此變。 殿下尙以此時。謂爲昇平無爲之時乎。其證則急霍也。其勢則崩屋也。而尙可以調理之劑。補葺之工。苟完而收効乎。此又臣之所未解也。民變之作也。未敢知 殿下洞察其所爲與所以然之故乎。臣在下邑。目擊其狀。耳聞其語。察得其情。故敢爲 殿下誦之。伏願 殿下。哀矜而勿喜也。戕殺營府之吏。搜奪邸人之錢。焚毁鄕品豪族之家。刦逐官長。侮逼梱帥。此乃 朝廷所知之狀也。吏胥弄奸。京邸怙勢。鄕品賣言。豪族騁威。守宰貪墨。梱臬苛虐。此又 朝廷所知之故也。然營邑弊政。匪今斯今。豪右兼並。其來自昔。何馴伏於前日。而鷙奮於此時也。百姓之言曰。結價之頓增。倉穀之一空。流民之䕺
集。皆是廿年以來之事。則此其弊源不遠也。一州之民其衆數萬。一路之民其衆萬萬。一民倡之。數萬齊應。數萬倡之。萬萬齊應。一路如此。三路復然。則此其滋弊至廣也。一州之弊。責在守宰。三路之弊。失在 朝廷。臣愚死罪。今 朝廷之威信不立。恩澤幾竭。法綱大壞。下邑小民。敢謂 朝廷無如我何。悍然起怒以爲此變也。默察其情。此其故可畏也。臣見數萬之衆。突如其來。白巾楞棒。景象危怖。爲順爲逆。其意莫測。於撫於勦。梱籌何先。以爲民耶。抱牘來訴。卸脫衣冠。非刦而何。奈何以將兵之臣。無備輕出。自取困辱。上累 朝廷。下悞軍機。百姓見其如此倉皇可憐之色。果然 朝廷無如我何。殺人放火。大泄其憤。列邑効尤。他路同聲。封彊之臣。紛紛逃避。或被遮截。羞愧滿面。或蒙汚辱。擧刃自擬。擔來擔去。任其所爲。百姓之言曰。 朝廷無人。乃送此屬。且任其去。毋令更來。或集官庭。笑而逐之。或聚客舍。哭而送之。紀綱到此。尙何望哉。眞有寇難。有死封疆者乎。默察其情。此其故可畏也。守宰內疚。徑懷㥘蹙。 朝廷視遠。但得其影以爲潛圖不軌之類。必混於其中。有能拔山超海者。有能呼風喚雨者。有劒術者有神步者。咸萃於此。其禍莫測。以此煽訛。遠近騷動。臣目覩之身嘗之而後。知其不然也。是皆 殿下赤子。靡室靡家。無衣無食。困苦無賴之徒以爲等死。相聚而爲此耳。鄕品不與焉。
士族不與焉。吏胥不與焉。平民之自好者不與焉。其相與爲此者。乃皆流民浮客。夯商傭僱之類。或有一二逆種賊徒。無復望於 聖世者。參錯其間。乘民之憤。願爲前茅。一吐其胸中積鬱怨恨之氣而已。豈眞有洛陽博徒。爲其首。荊楚奇材。爲之用。久蓄異謀而發者哉。故其酋魁之名曰接長。接長者。賈竪推尊其長之稱。何能爲哉。然而當今之世。流民多而土斷少。周布諸方。聲氣相續。容易聚集數十百千。皆由本業無利。而趍末之致。亦民牧之過也。觀其所爲。拖屍入火。毁家攘財。欲以深結讎冤。激成聲勢。使平民不能自脫。而以亂人國。其意則然耳。默察其情。此其故可畏也。夫百姓者。至微也。至卑也。至不可奈何者也。鄕品豪族。常時視之。不知爲何物者也。流民浮客。夯商傭僱。百姓之尤卑微者。而百姓視之。不知爲何物者也。是以。窮賤之極。無所歸命。一朝發怒。其氣噴薄。譬之於物。一豸一蟲之毒。皆足以殺人。其身不鎧也。其手不刃也。而刦制官長。有同要盟。守宰不能當。方伯無奈何。以遺憂於 殿下。眞有寇難。有不以賊遺 君者乎。臣以爲以致如此之方伯守宰。或罷或竄。毋或他遷。滋令百姓。不服 朝廷之擧措也。臣以爲刑先於上。惠先於下。然後百姓大服。百姓大服。而倡亂者戢矣。旣戢之後。酋魁雖悍。有不就執者乎。百姓之言曰。不法之臣。晏然如故。苛政不改。但殺百姓。餓則當死。
凍則當死。到今之勢。挺刃則死。將來之勢。槌剝則死。旣其當死。不如速死。寧與接長。同死一坑。其令也疾如風雨。其集也繁如子蜂。其同心也堅如鉄壁。所謂陷之死地。孫吳之兵也。同生同死。田橫之客也。臣目擊其狀。耳聞其語。察得其情而後。知悖民之不可強殺。而亦未易殺也。其習雖頑。其情亦急。臣願 殿下之哀矜勿喜。直以此也。以愚臣之慮。今我 殿下。不以此時。大布恩澤於一國。大昭法紀于中外。以威以信。四方風動。猶復如前因循玩愒。則土崩之勢。未可遏也。臣在下邑。仄聞 殿下以民擾之屢 聞。天怒赫然。玉音震疊。貪吏則旣斥逐之矣。弊政則旣按問之矣。平民則旣撫綏之矣。亂民則旣誅殺之矣。民雖悖逆。彝性未泯。匹庶而抗 朝廷。無故而輕死生。豈民之情也哉。如非眞造叛者。且感且畏。理宜知戢。而如是而不戢。則擧軍而勦之而已矣。然臣以爲未可勦者。 朝廷恤民之意未孚。而百姓怨國之情轉激。霈澤未降而操切太過。則未免乎驅之以叛也。故臣以爲尙有所待。察其向背而勦之未晩。若霈澤旣降。而騷亂如故。以臣所慮。必無此理。然如是而不戢則勦之之外。更無策矣。然若欲勦者。又以臣所料。毋論三南。與他五路。無兵無餉。何以勦之。 國計至此。可謂哀痛。此由承平以來。籌邊之臣。畏愼太過。忼慨絶少。宜擧者不擧。宜革者不革。宜變者不變。馴致如今。民國
俱敝。上下危恐。此臣所謂 朝廷之失。而非守方之臣獨任其咎者也。然則 朝廷之失。自 朝廷正之而後。可以制治而弭亂。又非守方之臣所能辦者。然 朝廷之士。皆却顧而不敢議。則 殿下誰與辦此者乎。然則 殿下獨斷而已。然勸人主以獨斷。其弊無竆。安石之轍。不可蹈也。然臣聞明主不偏聽。而亦不從擧世風靡之一辭。盛德不違衆。而亦不襲古今淪胥之一規。故能用一人而安天下。行一策而萬世利。然則 殿下殆未得此一人也。然今仕於 殿下之朝者。皆是 四朝耆舊休戚之臣。喬木世家。詩禮之士。四方髦譽。擧集於此。豈遂無此一个臣者。臣恐 ▣(一作殿)下未嘗引爲樞密。託以肺腑。夙夜訪之以國家之事。故旅進於 朝。未免爲 殿下具臣而已。是則我 殿下之責也。臣愚死罪。臣聞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人主之所好。下必從之。今一國無善治之臣者。臣又恐 殿下未嘗切切於字撫之政也。是則又 殿下之責也。臣愚死罪。然則內無猷爲。而臣欲責於 殿下。外無善績。而臣欲責於 殿下。臣欲不望 殿下之獨斷。豈臣之情也哉。然臣以擧朝所不敢言者。輒欲陳於 殿下。而望 殿下之獨斷。自知其悖。無益而有咎。然而中有所不能已者。又豈臣之情也哉。然臣聞白刃交於前。而十指不辭斷者。以其急也。今我 殿下臨事持疑而不能斷者。由未覩其急
耳。誠知其急乎。何憚擧手之勞。而不以截方來之勢也。今民變已作。而 朝廷不知懼以爲是固吾之民也。何異子西恃白公之卵育乎。是乃晉帥出諭之前車而不以爲戒。而欲踐其迹可歟。晉帥之出諭也。其意豈不曰諭之而可止也。今百姓之欲。未易滿也。其欲未滿則復將起而爲變。是臣所謂方來之勢也。不審 朝廷。何以制之。今不先究制變之策。而但罷都結。勸洞布。作臥還。以塞其望。則民必不以爲感。而疾視官長之毒。遷于 朝廷。一呼而揭竿之勢成矣。 朝廷其能制之乎。今遠民之情。旣不可勦。又不可撫。欲撫也則如火得膏而愈熾。欲勦也則如水遇石而愈激。又如乖證。補瀉兩難。輕投一劑。臣又恐庸醫之殺人也。故不操華佗臂胸之術者。不足以愈斯疾也。雖然。亂者。治之機也。民變之作。正我 殿下大有爲之機也。何則。 殿下於此。不能無動心。而熟思可以弭亂之策。則其於爲國。已得其要領。而三政之理。决之如破竹耳。何以言之。爲國之道。不在多端。是在我 殿下念天命之靡常。察民心之易去。惕然改圖。躬先節約。奬用淸愼。以至郡國徵斂之數。確定常法。惟古惟 祖宗。是遵是式。而一變今之所爲而已。
【中頭】
雖然。豈易言哉。臣竊思惟。今我 殿下惓惓於民生之倒懸。而察三政之俱弊。欲一擧而正之。非天地之仁而聖人之勇。何以及此。又詳 聖敎。未嘗吝恩於蠲蕩。而
但以經用不給。卒未可以一切盡除。則臣恐 睿籌於此。尙有所遺也。臣愚死罪。臣愚以爲不憂經費。或非 聖主之念。而先憂經費。又非 聖主之所宜言也。何也。是 睿慮未切於民情之急。而朝議專注於國用之贍。則其與爲民捄弊之本意。何翅南轅而北轍哉。臣愚死罪。夫人主之職。顓於治人。而三政者。先王所以致治之具也。今以先王致治之具。適以致民之擾。則豈非中外經費之廣。有以祟之歟。然則今之息擾之道。釐弊之柯則。豈在遠乎哉。亦復于先王所用三政之舊。而裁省經用。務爲民之稱便而已。故詩曰。不騫不忘。率由舊章。孟子曰。導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竊考先王征斂之法。不過乎戶口田三者。以制勞心者。代耕之資。要之爲振荒御侮之用而已。此乃軍田倉之所以設。而人主治人之職。無大乎此者。此古所謂三政也。而更未聞有科外之斂。然此戶口田三者之斂。先王著爲常法。以令于民。而隨時權其輕重。實未嘗一時盡用之。故曰用其二則父子離。用其三則塗有莩。至于漢朝。單用口錢。而停十四年之租稅。則况隆古之政哉。所以丘甲田賦見譏於春秋。犯法苟用。聖人之所不許也。至於 本朝。土貢之法。不能無弊。及刱大同之日。朝廷以盡停科外之斂。約於民而行之。則 先朝斂民之法。亦已有常數。寧可時時有蠲减之惠。而不可更議分毫之增矣。當是之時。
未有債庫還倉之設。而中外經用。未甞有不給之患。及經大亂而尙有餘儲者。 國家之政。能藏富於民也。自夫債還並用之後。民之脂膏已竭。而 國將隨之。豈不痛哉。爲今之計。莫如悉革債還之制。而大均戶口田三者之斂。經用之不給者。省冗費汰冗官。以稱其數。惟務所以阜吾之民。而國用自裕。是豈難知之數哉。雖然。冗費未省。冗官未汰。則雖使弘羊析毫。劉晏握籌。必無裕用之理。盈庭以謀之。必無歸正之曰。是臣所謂奇祟在腦。不劈而取之則不瘳之疾也。然則今曰三政當捄之弊。不在郡縣而在于 朝廷。治亂之機。不决於廟謨之得失。而决於 聖躬。故臣願 殿下。謀於聖心。捨經用之說。而顓誠於治人之職。則先王所以致治之具。臣請依三政之目。按典故而條陳之。惟 殿下恕其愚而擇焉。
【逐條】○說捄○軍政
臣聞人主者。人之主也。人主之作。以治人爲職。不周知人數。又烏能治人乎。然則凡人之老少存亡象寡強弱貧富貴賤。無不知之。然後可以爲治。此版籍之所以修而軍制之所以作也。軍制之設。不能無費。是以。有戶口之斂。周官所謂夫家之征。而班志所稱賦以足兵。稅以足食者也。故周宣王。喪南國之師。欲料民于太原。而仲山甫諫曰。民不可料也。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多少。司民協孤終。司商協民姓。司徒協旅。司寇協姦。牧協職。工協
革。塲協入。廩協出。是則多少生死出入往來者。皆可知也。於是乎又審之以事王。治農于籍。蒐于農隙。獮於旣烝。狩於畢時。是皆習民數者也。又何料焉。以此觀之。必習於民數而後。軍制可定。而三代之治。可幾也。軍制定而後外侮可御。國亂可弭。則人主之職。又無大於軍政者。此又版籍之必可修。而軍制之必可先定者也。夫軍制之得失。非臣白面之所能解。然臣竊恠夫衛兵之法。高麗太祖用之而勝。亦我 太祖用之而勝。而龍蛇之亂。以不得力。設訓局而罷五衛。訓局之制。卽戚將軍李提督得勝之奇法。而丙子之役。又不得力。臣未知其孰得孰失。意者。不在法而在人乎。然故承旨丁若鏞曰。三代之制。選民爲兵。授之以田。所謂井田也。漢魏以降。授之以屯田。其或無法者。寧竭天下之財以養兵。未聞有收布也。居者出財。兵者出命。古之道也。將責出命。先責出財。有是理乎。故相臣南九萬曰。倭人督使農民。悉斂其穀。以養其兵。而農人食土芋。淸人選入披甲。則廩給甚厚。九族賀慶。我國則不然。疲孱傭丐。未免軍役。今不能一變舊制。使民樂充於編伍。則雖减九而存一。必無得精之理。今觀二臣之說。則養兵之未善。槩可知矣。臣嘗試論之。節制者。人主之大柄。而軍政者。節制之所以行也。故節制之行。居是國者。無有一人脫于節制之外。出賦出力。惟上所命。進退生死。惟上所令。是之謂節制
也。人主於是乎布之以大信。合之以大均。數天下之口。皆隷軍役。數天下之戶。皆助軍用。貴賤之品不殊。良役之等無別。故周官復除。其限甚嚴。漢法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三日之調。然後總天下之賦。以洪天下之用。而天下之人。不敢私其財。合天下之力。以應天下之役。而天下之人。不敢私其身。以爲萬民之司命。司命也者。天下之人。不敢有其命。生死之進退之。惟上所爲。是之謂軍政也。是故。聖明之主。樂修軍政。以行其節制。而億兆同心。天下不亂。是之謂軍政之理也。叔世失其理而節制不行。凡民之生死進退不係於國。而人數不可知。復有貴賤良役之等紛然相較。而竆民有偏苦之怨。經用有不給之患。由軍政之不修與不均之害也。戶賦口錢之制。原出周公之籍。而由失軍政之理。歷代不講。以致養兵之無法。可勝惜哉。漢初之口賦。魏晉之戶課。 本朝之貢案良役。雖皆戶口之斂。而不由軍用而作。故致有或出不出之異等。而又充於他用。而不以耑制養士之需。故軍制屢壞。軍制雖善。將何賴哉。故臣甞深考 本朝制軍之始末。而掩卷流涕。恨政理之難究。而哀民生之久困也。何以言之。高麗太祖。統一三韓。始置六衛之號。上下相維。體統相屬。其制甚善。此 我朝五衛之設。亦倣其意者也。及乎女眞構釁。而改置別武。鍊習十一般武藝。雖不合於古制。然用之一時。而收効有足稱者。
此又我 朝訓局之設。規制略同者也。然所以養兵之道。俱無善策。麗代授田。我 朝給保。而末流之弊。亦復大類。最可傷者。麗氏之衰也。盡括京都。無問貴賤或閱文武散職。白丁雜色。或簽四品以上家僮。或以屋間多少爲差。養兵無法。乃至於此。然物極則反。人思其平。亂國之政。治世之所資也。恭惟我 太祖大王。聖武天縱。南征北討。代麗受命。以淵深之思。定久遠之制。自宗姓異姓文武兩班及兩班之子若弟。以至百姓。皆隷衛籍。隨次上番。其有故不能上番者。納布。城戍不能赴役者。納布。以此觀之。居於是邦者。無一人非軍者。而亦無一人不可納布者也。若使此制。至今尙用。豈有良民逃役之弊乎。 太宗五年。又定烟戶之役。見任一二品爲上戶。三四品爲中戶。五六品爲下戶。以次遞减爲下下戶。計口有差。行之中外。苟使此法。至今不廢。豈有戶口隱漏之弊乎。養兵之需。於斯可辦。而定制之初。佐理諸臣。慮未及此。乍行旋罷。臣甚惜之。收布之議。始於梁淵。而先正臣李珥論其不善。欲移於結。後來結布之議。昉於此矣。然於此時。惟有騎兵正兵而已。至于壬辰倭寇之後。五衛罷而五營設。一曰。訓鍊都監。 宣祖戊辰之始設者也。二曰。御營。 仁祖甲子。始置使。而 孝宗壬辰。設營者也。三曰。禁衛營。 肅宗壬戌。减訓局軍摠而設之者也。四曰。守御營。刱置之典。臣未能記。爲守御京城
而設。 正宗置廣州留守府而移置者也。五曰。摠戎廳。 仁祖甲子。始設者也。是卽所謂五軍門也。守,摠兩營。其簽軍不出京畿。惟訓,禁,御則其簽丁收布。遍及諸路。正軍有戶。戶各有保或二或三。以收米布。使爲資裝。納米則十二斗。納布則二匹。納錢則四兩。自南漢兵退之後。四郊無壘。則正軍停番。亦無資裝。乃收裝布。以輸京營。其停番者。亦收身布。輸之京營。或雇軍以立其代。或補用於本營。以塞其費。是曰良役。至于 英宗九年。良役之弊已極。始議變通。量减其半。於是乎民力少紓矣。而簽軍之額。歲增月衍。良軍收布。在 肅廟初年。不過三十萬名。至 英廟均役之時。已爲五十萬。良役實摠之案。分排所載之數。大邑或至數萬。小縣猶過一千。京納之外。巡營兵營之軍。本邑除番之軍。諸庫諸廳私募之軍。學宮書院保率之軍。使令官奴奉足之軍。京主人保率。營主人保率,烟軍保率,營匠保,邑匠保,四色保,三色保,竹保,漆保,紙保等。許多名目不可殫紀。若自 朝廷。遣剛明御史。査括公私雜色之軍無一隱漏。則通計諸路。必其數恰過數百萬矣。五十萬人者。人納錢四兩也。則其錢當爲二百萬。二百萬人者。人納錢二兩也。則其錢不爲四百萬乎。 聖主有减半之惠。而州郡斂四倍之賦。民安得不困也。由是轉輾。至于今日。所謂良民。又以役名爲大防。旣厭其役之爲終身之苦。又惡其名
之爲一鄕之賤。抵死難冐。百方規免。而賄行於其間。賄行而富者免。貧者不免。亦其勢也。于是有幼學冒稱校院。投託豪家廊戶。驛村墓村。及禊防村許多路數。一簽之役。更難移動。始爲疊役。終至虛伍。如是等弊。誰能禁之。雖 朝廷罪守令。守令罪民吏。莫能禁也。况竆苦之民。撕捱不得。聚而爲變。又孰能禁之乎。故軍政之弊。至不可勝言。而擧其尤者。名曰游額。游額也者。一夫之役。動簽十夫。十夫規避。乞于軍吏。軍吏旣飽。乃簽于無賴之窮民。窮民不堪。安得不逃。尺籍之有逃額。實由改簽。而簽之如前。逃者益衆。萬夫之役。萃于千夫。千夫不堪。故萃于百夫。百夫不堪。故萃于十夫。愈下而愈不能堪。自然之理勢也。其尤無理者。名曰降年債。降年債者前充兵役者。年滿當除。而吏不爲之除代。但降其年而仍充其代。又徵所謂磨勘債於仍充兵役之夫。至于孫曾而未已。承平之弊。乃至於此。故積久不已。遂令郡縣無一實兵。徒點虛簿。 國家不能常安而有事。則有執干戈衛國者乎。 國之大事至此。可謂寒心矣。然原其所以致此者。則本由軍政不修。而收布有定額。版籍囫圇。而上不知民數。故戶口增减。無關乎 國家之政。而但據軍案舊摠。勒捧於民間而已。査丁之役。無以復擧。而擧輒生弊。不如勿査之爲愈。治民惡事之譏。有難免者。遂以貧富俱困。遠近同弊。民以有身爲苦。而更無樂土
之可適。故民間不得已或倡爲洞布。或置田防役。則長吏以爲甚幸而許之。丁額有無。有不暇論。軍制之壞。無可言者矣。夫政自上作。民或慢上。政自下作。何以令民。民上之失職。無大於此者。而姑息之論。以是稱便。臣實恥之。今承平日久。民數之有登無耗。夫人知之。故 朝廷之士。樂聞隱漏之說。遽議括丁之擧。則臣又以爲甚難。 朝廷旣失竆民之心。而今又並失良民之心。則其孰與我脫一失機。而民心盡去。則當事者之肉。其可食乎。 朝廷不知聚斂之禍於今已極。雖有善者。無如何之際也。故上下苟安。而猶有易民之心。臣尤畏之。夫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猶懼不濟。而加之以易民之心乎。故臣願 殿下。克愼克畏。十反以思之。所得之策。有本有末。然後可以施行。今夫誅求窮苦之民者。以爲安用假名於軍需也。假其名而遺其實。故以爲無益而民不從也。 殿下誠能致其實而盡心於制軍。則民且忘其身而顧愛其財乎。故 殿下誠有必正軍制之意。持人主之柄以節制之。則烏有民不從令之理也。今之所難者。特以有貴賤之族。貴族之不隷於軍籍久矣。貴族之弊。以無爵而居貴。非盛事也。而良民慕之。以求附於生貴。則聖王之政所不許也。無爵而居貴。雖貴族。亦皆自知其無理。而亦知 朝廷之令。不敢不從也。 朝廷之令。先施於貴族。而貴族從 朝廷之令。則良民
誰有不從者乎。臣嘗究此策以爲可行。而每訪於守土近民之臣。老於吏事者。則無不大駴以爲不可行。叩其說焉。則曰 國家紀綱。無一可恃。良民搖足。則亂必作矣。此說誠有然者。然以臣所慮。亂不作於良民。而必作於窮民。何也。良民。是土著者也。窮民。是浮寄者也。土蓍之民。有田宅之業。可以資生。而又顧身名之可惜。諭以義理。而使知 朝廷之意。則雖刦之以兵。决無造叛之理。惟此浮寄之氓。旣無聊賴可以得活。日夜怨望。思亂久矣雖以義理諭之不從也。天下之可畏者。在彼而不在此也近見南民之擾。皆此屬爲之倡。而良民特其脅從者耳。以此觀之。爲今之計。莫若改修軍制。均徵其役。先務安頓竆民而後。其擾可息。竆民靖而無倡擾者矣。然又無役之民。一朝得役。則其騷動理也。然其騷也。止於口而已。何能爲亂。久則當知 朝廷之意。非利其米布而出於大均之政。則寧有不格者乎。夫以孔子子產之爲政。先毁而後譽。孔明之治蜀。尙嚴而多怨。其勢然也。故臣意不止以良民充役而已。隆古之制。無論國中及野。能任者皆征。其舍者。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而已。夫以三代之仁政。豈無優待士族之意。而除此七種。擧不免役。何也。所以使人趍於事業。而勉爲賢能。辭賤而就貴。孰能御之。是以中國之人。自漢以降。其役愈重。以至于今。其制愈密。而未聞執此爲辭者也。
夫何我 國門地之人。一落仕籍。恥徙他業。縶其手足。擦掌忍飢。其自爲謀則如此。而其所謂向上之道。則屢世終身。不出一文以助縣官。無補於國而自受其困。其尤不肖者。布列京外。豪奪民產。無所不至。國之巨蠹。無大於此。池奇之禍。兆於南土。寧可不畏。而戶徭之論。未究本末。纔入於耳。罔不怪駭。况此丁錢之法。今欲行之。則能無楊佺期並韶之變。接踵而起乎。臣曰不然。民之所願。天必從之。今此之法。願者衆而不願者少。則今縱不行。後必行之。此法若行。何法不行。格人主之政令者。天必厭之。故金鉄雖剛。入冶則融。玉木雖堅。遇鉅則斷。民雖強御乎。孰敢不從仁主之政令乎。 殿下誠以大公至正之心。行一視同仁之政。而振之以剛確不撓之氣。示之以久遠不廢之形。雖百倍難於此者。皆可擧而行之。臨陣對壘。有進無退。視死如歸。以報國家休養之恩。此何人哉。若朝令而夕改。狐埋而狐搰之。雖萬倍易於此者。民將不信。其安能行。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行法之要。亦在人主信之而已。故臣願 殿下。稽古酌今。先定軍制。無問貴賤之族。使之悉隷軍籍。修明籍式。洞里則月報生死。郡縣則年終上計。其有隱漏者。申嚴徙邊之律。則人數可以周知。節制可得而行。而又使之悉出戶口之斂。以佐軍用而重之以節省。則國賦頓裕。而患經用之不給哉。孔子謂爲國之道。不患貧
而患不均。此大均之政也。故 殿下誠行此法也。則三代之舊典。而聖人之所欲也。節制行而天下治。顧矻矻於褊小之壤哉。
田政
臣聞聖王之德。以治人爲大。而治人之政。以田民爲本。故曰王政。必自經界始。田民安則國安。田民不安。則國不安。故曰安民哉。寓兵於農。以治節制而謹修疆理。定爲什一之稅。有减而無增。三代之制也。重本抑末。轉民以緣南畆。漢初之政也。隆古之制。惟有戶口田三斂而已。以關市之征。節制游惰與兼並之弊民。漢初之政。得三代之意者也。言利之臣。或獻奇計以爲科外之斂者。愼不可聽。國有大役及兵興之事。策應之需。不出於戶口田三斂而已。則况承平之冗費哉。然後生民之休戚。可得而察。而輕重之權。歸于上。此又人主之節制也。故隆古之政。軍與田民。唇齒之勢也。取於民而用於軍。民困而軍蹶。不待敵至而自敗。故常厚田民以養士。治本之政也。 本朝債庫還倉之設。大失師古之義。征藝無法。而債還俱弊之後。凡百科外之斂。皆敷於結而取之。哀此田民。安得不重困。而軍蹶之弊。其可不預圖哉。然今 國朝無軍。而田民皆吾敵國也。則其虞甚於軍蹶。民心去而國隨之。天下萬古之常理也。而在位百僚豪貴之族。不少念及於此。可歟。故臣請陳當今田政之弊。與生民困苦之狀。爲 殿下一誦之。而乞議護惜田民
之策也。昔者高麗之興。時當唐季。軍田之制。大率貌襲中華。而精義則遺焉。科受之法。無以久行。而及其末也。小民無田。林廉池奇。不保其族而國以不振。恭惟我 太祖大王受命之初。首正經界與損實之法。 太宗 世宗屢審辨壤視年之規。曁于 孝宗 英宗。而田制大定。土品則五變而爲今式。年分則三改而成事目。量尺則再更而無遺憾。惟我 列朝致力於彊理。如此其勤矣。 國初。百物土貢之法。始因麗制。 太宗始定貢賦。 世宗又定貢案。 宣祖行大同。 英宗行均役。亦我 列朝盡心於賦稅。如此其盛矣。惟是量田之政。自昔以爲難。 肅宗以前。以道量。 英宗以後。以邑量。而 英宗四十三年之後。以邑量者。亦無幾矣。臣以是知創制之未易。而修擧之尤難也。田制之難。在 中葉神聖之世。猶苦其彊界漸紊。賦斂不均。而屢改之矣。到今之弊。乃不止此。陳稅虛卜白徵之弊。且未暇論。其外隱結,餘結,都結,加結,宮結,屯結許多名目。已爲民國難支之弊矣。乃有官欠之再徵也。吏逋之代輸也。邸債之布斂也。民庫常用閒雜之費也。營員使客不時之需也。無大無小。皆敷於結。一結之出。多或至三四十兩。民何以聊生矣。一年耕作之穀。盡輸於官而誅求未已。民將盡去田里而無務本者矣。加之豪富之民。占田旣廣。而勒令作者。輸太半之賦。圻湖之俗。雖則輸半。而猶徵結於
田主。至於兩南。則竝與結而徵於作者。又有官徵之結還結布及科外不時之結斂。一切徵於作者。視爲常憲。是皆誰所制法者乎。雖或有剛明之官。有减捧减斗之令。而豪民不從。作人又畏豪民而不敢愬。由是。小民積懷不平。南擾之作。至撤豪右之家以泄恨。豈不痛哉。荀悅以爲官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強之暴。酷於亡秦。而慨文帝之不正其本。在今 國家之政。所當亟正之痼弊也。今債還良役之弊。已使生民。不可支存。而服田無利。又至於此。故民皆輕去其業。以圖苟活。而 國家錢貨之用太廣。以致逐末者衆。流離遷徙之徒。繦屬於塗。或聚深峽。託於楮鐵之广。或集絶海。出沒魚鹽之塲。範金合土剜木之卡。流亡所輳。其數不止以千萬計。是皆昔曰畎畞之民。爲國家出稅應役者也。然則財賦從何而出。而國用安得不縮也。其尤不聊者。挈妻負子。朝東暮西。宛轉乞丐愁怨之象。 殿下不御鄭俠之圖。則何從而得其狀哉。然今 輦轂之下。莊嶽之間。有東西南北之鄕音者。皆其捨業逃役之民也。凡人之情。安於土則重遷。苟有朝夕資活之方。則雖有泰山之虎。而不去也者。何爲一朝至此乎。今山海之間。已自多盜。少劇於此。則都市皆萑蒲也。而可不念歟。 殿下任父母之責。而懷保赤之誠。臣知屑旰之 憂。必當先及於此。雖以兵戈之際。尙有兩稅土斷之令。見稱史策。而在今安戢。詎
無其方。臣聞御動以靜。制亂以理。臣願 殿下亟修軍制。以知人數。次正田政。以係人心。今 國家之軍。盡失於投託淵藪。流亡溝壑。而應 國家之正役者。誰歟。幾萬軍摠。徒擁虛簿。則軍制之失。首當變通。而査丁之法。不可不深商也。又今 國家之田。盡委於 王家私恩。官驛折受。豪民漏結。猾吏隱結。而元帳之四百萬結。應 國家之正稅者。不過九十萬結。則經用何以能給。田制之失。又當釐正。而量田之役。不可不亟擧也。臣願 殿下稽三代之典。復 國初之制。制民以軍。制軍以田。出入相知。動靜相須。則軍田之政交修。而民國之勢相倚。豈有民散之患。均戶口之賦。定什一之稅。則寧有重斂之怨。此制若定。則籍式尤宜精修。而經界在所先正。然而從前 朝廷百僚有識之士。見說當行量田者。則輒搖手曰毋妄言。亡國之事也。臣自幼習聞以爲當然。夫以兪集一之敏妙精詳。在當時猶遭彈駁。誠哉其難行也。難行之端。在乎未得其人。今詳 聖諭。亦以是爲難。然傳曰。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臣以爲其政擧則其人存。其政息則其人亡。何也。今玆量田。欲得之人。是何等人也。以爲方直句股圭梯解數之人。不可得歟。自雲監度支。以及外方人吏儒生。當不止以十百計也。以爲老實不欺之人。不可得歟。 殿下布之以誠。隨之以威。持之以久遠不弛之規。則自方伯守令。至
于監官。或有不肖廁於其間。以及奸猾之吏。桀黠之民。與於其役。皆將化爲忠勤老實之人。誰敢欺 殿下者乎。詩云。不騫不忘。率由舊章。今有二十年一量之限。 祖宗典憲。昭如日星。而百餘年不擧。不幾近於騫忘歟。至於辦財之方。亦在其中。今 國家有得而無失者。惟玆役而已。臣謂宜特設均田所。專掌量田之事。三百六十邑。以次量之。二十年之間。可盡量而有餘矣。周而復始。至于無竆。不亦善乎。凡事熟則精。精則巧。行之旣久。則安知不有辨壤如神禹。辨稼如后稷。辨方如周公者。出於其間而疆理。萬古常新也。朱子曰。以天下之大。公卿百官之衆。商量一經界。屢年而不成。有大於此者。將若之何。旨哉言乎。
還政
臣聞一治一亂。天下之大數也。故國事不能常泰而有否。年事不能常實而有損。所以古之聖王。有振荒御侮之備。此積儲之不可無。而糶糴之所由興也。然則積儲者。民國之大命。而又不可不先事預圖者也。故曰無一年之蓄。則國非其國。然其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而有九年之蓄者。是乃正稅之糓。而非今所謂還上也。故出於民有常數。而無抑配白徵之弊。所以民國俱可恃以爲命者也。今之還上者。以幾千幾萬之數。布徵於民者。皆抑配也。白徵也。掊克之術。莫乖於此。而割剝之痛。又莫切於此。當其斂也。民輸精穀於官。溢斛以捧。且取色
落而及其散也。負空苫而去。朝受小詳定百二十文。而暮徵時準價八九千。此其際百姓之心。以爲如何。其不以官長爲盜臣。而不怨及於 朝廷乎。故 朝廷之失民心。又莫辱於此。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刑。有恥且格。夫聖王之政。要之使民有恥也。而今自無恥如此。冒辱如此。則何以導民乎。故臣以爲古今弊政之可恨者甚多。而未有如今之還上者也。况配以債庫。以 朝廷之尊。行商賈之事。則事之汚賤。又莫甚於此。商賈之牟利。或輸什之一二。多或輸什五六。其最刻者。止輸子母而已。今所稱官錢者。有所謂捄弊錢,息利錢,賑庫錢等無數名目。其始不過以幾百千立本。而一立之後。勿限年收利徵於民者。不知爲幾千萬幾十倍。則商賈之所未有也。事之無理。又莫甚於此。到今之弊。無論債還。俱盡消耗於吏奴之逋。而一登逋簿。則又有所謂虗勘之例。以穀則本上加本耗上加耗。幾年之間。爲百千萬碩之多。以錢則本上加本。利上加利。不幾年而爲百千萬貫之多。及其多碩多貫。則始乃遍徵隣族。甚至令民代輸。畢竟虛簿。皆爲民間實徵之數。故 國家還摠之多。由於逋簿之多。而按此虛簿。督民實徵。不幾近於罔民之政乎。以若無根蒂之物。日蔓月延。網羅一國。盡劉其民。是誰之爲。而立視其死可歟。今者小民。不勝其毒。往往乞爲臥還積逋之
邑。又往往以爲無奈而許之。則又爲常定之加斂。而烏有所謂預備積儲。以救民之本意哉。故爲今之計。莫如蕩逋。以其餘穀。別議糶糴之規。以爲濟民緩急之需。而國家經用。一以戶口田三斂。爲正則。倉制雖弊。庶不至爲危國耗民之歸。伏况 孝廟以前。 國家之經用。未嘗仰此。則 孝廟以前。果何取以爲經用乎。今 國家之政。萬不逮 中葉以前者。以債還之持國命也。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今 朝廷誠革此二弊也。則邦命庶其復新歟。然今 朝廷之論。方伯守宰之意。將兵之臣。皆持經用之說以難之者。非不知民弊之已極。而會錄還耗之非古典也。特以目下經用給代之方。非此則萬無奈何。而猶未深考反本之爲反易。故臣願陳糴政之始末。而乞 審於取捨也。在昔高句麗古國川王。作於僻陋之方。戰爭不息之世。而能法隆古之政。出官穀計口振給。以濟三節之竆。穀熟還納。其意甚盛。而其制亦嚴密矣。以爲其法之善。而麗朝因之。至于我 朝。道置義倉。復循麗制。以穀斂散。名曰還上。始倣社倉。今作官庫者也。法有分有留。留所以備水旱不虞。分所以資振貸補助。後世之政。萬不逮古。惟糴法。是三代之遺也。分留之制。折半留庫。折半分給。亦有二留一分者。亦有一留二分者。有盡分者。有全留者。有限年改名色者。有因種粮不贍。而道臣狀請。則亦計加分者。無非因民緩
急之情。隨時制法。如此其至矣。道臣之擅自加分者。論罪。守令之虛錄反作者。重勘。法至嚴矣。誰知於今穀化爲錢。錢化爲穀。米租豆麥。遞相幻化。東挪西攛。山轉海移。遂爲天下不可究詰之物。上之所用以補經費者什之一。諸衙門之以自爲廩者十之二。郡邑小吏翻弄販賣。以自作其商賈之利者十之七。一粒之穀。民未嘗微見其末。而白輸米若粟。歲以千萬。此是賦斂。豈可曰振貸乎。此是勒奪。豈可曰賦斂乎。苟究厥初加斂於民者。雀巤之耗一斗五升耳。 仁祖丙子以後。國穀告罄。始議會錄。常平倉耗三分之二。故相臣閔鼎重之啓曰。常平取耗。元非 朝宗舊典。只是亂後。不得已取便一時之擧。特許蠲免。以惠諸道。當時之論已如此矣。求之於古。三代之君。衣租食稅而已。毋竢乎糴也。旅師所謂春頒而秋斂之者。乃正稅之儲留也。至魏李悝。始有糴法之名。然豐則取之於民。歉則捐以濟民。凡以爲民而已。軍國之用。未嘗仰此。歷代因之。自唐始以和糴。充他用。至於宋而遂爲軍餉邊儲之一大事。煕豐以後。始有結糴寄糴俵均糴博糴兌糴括糴等名。爲弊不一而足。靑苗抑配取息徵錢之法。與今還上之弊。如出一規。然至於白徵。則宋朝之所無也。而民安得不困乎。臣請擧其大端而略陳之。見今糴穀偸弄橫斂之術。守令所爲者。其目有六。曰反作。曰加分。曰虛留。曰立本。曰增估。曰加
執者也。吏胥所爲者。其目十有二。曰反作。曰加執。日立本。曰暗留。曰半白。曰分石。曰執新。曰呑停。曰稅轉。曰徭合。曰私混。曰債勒者也。然如是等弊。或邑有之。或邑無之。一自取耗作錢之後。弊尤不可勝言。甚至有守令之濫用。而以吏逋懸錄者。邸錢之作還。而以耗條取用者。又甚至有巡營之加作也。換作也。移貿也。添餉也。而後弊遂不可救也。何也。吏胥之作奸者。守令或禁之。守令之犯科者。監司或糾之。今也則監司自爲之。而大農不問也。臺閣不問也。廟堂不問也。 殿下何以聞而知之。設知其知此。以爲察淵而不問也。百姓以爲 殿下未嘗聞而知之。故敢羣聚而號之。冀其聲之徹於九重之天也。可不哀乎。孔子曰。去食去兵。簽丁收布不改也。則民不可支。是所謂當去兵者也。結斂耗作不變也。則民不可支。是所謂當去食者也。故臣以爲八路糴逋之指。徵無處者。一切蠲蕩。臥還取耗。毋得擧論。以今餘在之穀。別議常平社倉之規。或充目下經用。而用戶口田爲常賦。以體三代 國初制作之盛意。然後出於民有常數。而振濟之資。支給之需。可薄斂而裕如也。
【破題】
何以言之。臣聞上年京外所用還耗之數。折米爲三十八萬四千六百九十八石。折錢爲一百一十五萬四千零九十四兩。厥數旣多。充辦爲難。然臣又取考京兆上年獻民數。八道民戶爲一百六十餘萬。男口爲若干萬。
除其老弱。當不過幾分之一。則應出賦者。當爲若干萬口。今若制每戶布一匹。而按結多少。爲上中下戶之等。視戶貧富。爲六七八升之數。貴賤不別而均徵之。惟將兵赴戰者許免。奉使出疆者許免。兵士應調者許免。餘戶毋得私免。免者有律。雖甚貧殘之戶。一歲所納。止於六升布一匹。而盡除科外之斂。則當無不辦之理。不能辦則游惰之戶也。游惰有罰。制每口錢百二十文。而入官者許免。從戎者許免。應 國役三日者許免一年。餘丁不私免。免則有律。律皆徒邊。除非癈疾之人。又豈有不辦之理乎。故廢疾者許免。不問貴賤之族。通國而均徵之。此其數豈止僅當還耗而已乎。 國家元帳田爲百五十餘萬結。而今應正稅者。不過于五十萬餘結。此宜大加釐正。凡係公私免稅折受之田。盡行還收。以應 國稅。而使度支制中外之用。雖宗親儀賓。一依外廷之例。給以廩祿。有田則出公稅。然後財用之權統于上。而軍制可得以修。中庸曰。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重祿以親親。治國之經法也。今以百五十萬結之正稅。益之以戶口之賦。更制國用而復减冗員。裁冗費。以務適於宜。則太平可以坐致。而患經用之不給哉。雖然。積儲要不可無。而糶糴更不可廢。則必以正稅之儲留。議定倉政。若不嚴防奸弊。則又非善於備預之策者也。今糴政之弊。至不可勝言。而擧其尤者。大吏
之犯法也。大吏之犯法者。由追贓之不嚴也。逋簿之多碩者。由刷逋之不早也。吏民之俱困者。由逋簿之已多也。宋臣蘇洵曰。貴重大臣。不可遽施刑戮。惟當罰鍰特重。至於傾家破產。庶不爲非。夫貴臣之有罪者。未必皆犯贓律。而其論如此。則况犯臟者耶。臣謂宜方伯守令之犯贓盜之科者。無論還上與他公貨。一依國典所載本數徵出之外。加用罰鍰之典。至於傾家破產不恤也。不以貴近。或有饒恕。用法不撓。以正其罪。然後有以折奸萌而厭民心。權猾吏鄕犯逋之類。依律科斷之外。自今伊始。隣族之徵。切不擧論。特嚴廳徵之規。則庶可互相糾察。不至大弊。已前負逋指徵无處者。一與蠲滌焚燒虛簿。毋亂人意。百姓聞之。必當蹈舞。是 殿下失穀於虛錄之簿。而大得歡心於一國之民。不亦快哉。歷代理逋。只有此法。特嚴其律。毋得經犯而已。始逋掩逋。其罪尤重。尤宜特嚴其律。雖始逋者。所逋不多。掩逋並無所逋。並皆科罪。視犯逋之最多者。一例罰徵。如蘇洵之論。不但施於守令。而鄕監吏奴。亦以爲例。則或者其少戢乎。今世以贓汚被論者。或流或竄。罪名雖重。不久蕩滌。甄叙如舊。復膺分憂。貪虐倍前。郡縣小吏。藉稱刷逋。遍徵隣族。反置美莊。是何道埋。是何政令乎。臣謂贓汚得罪之臣。宜勿復畀治民之職。逋負布徵之吏。永勿復屬人吏之案。則庶乎其少艾歟。故臣以爲追贓之法不
嚴。則雖革倉制而新之。糶糴之末弊。終無可爲也。
【大抵】
臣聞天下之財。只有此數。不在上則在下。不在下則在上。故曰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然則財之聚散。衆心之去就也。故曰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聖王之政。寧失財而不失民。故曰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先用而後財。則貢賦不給。先財而後土。則田野不闢。先土而後人。則戰爭必蹶。人主之德。於斯可徵矣。故曰先愼乎德。此本末之數也。故曰德者。本也。財者。末也。理財之臣。或未能深究本末。而遽以經用爲先。則必有言利之臣。抵隙而來。勸人主設法以得財。故曰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苟有是。豈非决不可從之言歟。然今不得財則無以裕用而救斯民之急。不設法則又無以得財。然則同一得財之心。同一設法之論。而言利者誰歟。不言利者又誰歟。一切以爲不可行。則又非捄弊之本意。而其於斯民。何也。昔者狙公賦芋。朝三莫四則衆狙怒。莫三朝四則衆狙喜。臣見近世治賦之臣得民譽者。朝四者也。致民謗者。莫四者也。其芋則只七而已。狙若據朝四爲例。則其術竆矣。何以應衆狙乎。今外邑守宰。皆佯許以革瘼。實則百姓之言。要不可盡從。何以繼其後乎。其術又下於狙公。其怒豈止如衆狙乎。故臣以爲須有一番大變通大更張。濬財賦之源。浩如源泉。革百姓之心。如生再世。然後民憂可
紓而經用無不給之患。然則今日所講者。非理財變法之說乎。不變法而理財。臣恐無其說。然當今之世。變法又豈易說乎。然臣聞忠質文三者。如環無端。周而復始。然則今其文返質之時乎。臣請言其質。臣聞國家理財之法。有本有末。有大有小。得其本而末自至。擧其大而小自從。故聖王之政。用其本者大者而遺其末者小者。待其自至而自從也。曷謂本者。國附於民。民附於地。土地人民者。國之所以爲國也。不務此而他理。皆所謂秕政也。故重地著而盡人功。生者衆而食者寡。此天下共由生財之道也。曷謂大者。量其土地。稽其民數。以均賦稅而公徭役。量入以爲出。此古今不易理財之法也。所以經土設井而塞爭端。立步制畞而防不足。以之同風俗。齊巧拙。通財賄。黃帝之政也。尺步畆頃。以量其地。比閭族黨。以比其家。師旅卒伍。以制其軍。周官之制也。當是之時。無有尺地不係國課。無有一民不供王職。而殖財之原厚。三年比簿。歲時入書。而出賦之政均。故斂少而財多。加之以節用。而財不可勝用矣。天下之富。豈苟而已。是以中國之人。世守其法度。以至于今。有加密者也。要之堯舜文武之所刱。周公孔氏之所修。而歷代鴻儒之所纂述。施之天下後世。可立券而責効者也。奈何世主不念土地之重者。以親耤爲可笑。而經界必漫。不知民數之大者。以拜受爲虛文。而版籍不明。阿大夫之
譽。日聞于朝。而鄒有司之難民不勝誅。以致人如鳥獸。飛走莫制。皮之不存。毛將安傳。所以賦愈重而財愈少。加之以侈濫而天下不能勝其求。千乘之患貧。不亦宜乎。至論我 國生財旣鹵莽。而理財又無法。邵農之政。不行於吏課。均徭之論。見格於時勢。公私俱匱。中外赤立。無人不困。無法不弊。臣聞竆則變。變則通。今三政之弊。可謂窮矣。不變而通之。猶塞黃河而望其不决也。其勢不浸九州之田不止矣。琴瑟不調。解其絃而更張之。今三政之不調久矣。不更而張之。臣又憂絚急而絃絶也。故臣謂今欲講理財之術者。莫若反其本矣。
【當今】
今之議者之言。臣雖未能盡聞。然竊以意揣之。槩有兩種。曰仍舊。曰釐革。今世之士。莫不知釐革之爲當也。而然 朝家設廳。而以釐正爲題。則又不可無仍舊之論也。此不但老成之言。或當如此。而策士翻題之法。不如此則不奇也。 殿下勿謂陳庸而察之。則必當有可採者。今臣所陳釐革之說。非臣一夫之狂言。亦擧世之所稱。則 殿下又不謂雷同而察之。或當有可採者。以臣謬慮。竊意仍舊之論。適得其半。而設有爲釐革之論者。又適得其半。何以言之。臣聞擧世所稱釐革之說。曰。括丁以補虛額。量田以査隱結。則卽此二者。所得必不些。革還以正經用。而經用尙有不給者。則戶斂結斂之間。從時議之優者而定之。盖今經用所取還耗之數。以米
則三十八萬四千六百八石。以錢則一百一十五萬四千零九十四兩。欲以戶斂。則歲抄民數。上年爲一百六十餘萬戶。戶斂一兩而有餘也。欲以結斂。則時起實總。上年爲九十萬餘結。結斂二兩而又有餘也。然又以戶結相較。則戶之貧富難定。而結之多少有準。且戶賦之法。 國朝之所未甞行。則不如蕩還歸結之爲便。此則釐革之論。近於端本者也。臣又聞老成仍舊之說。曰。曩者西路御史。欲行査丁。則一境衣冠之民。咸聚遮路而譟。若將爲變。御史懼而止焉。八路民心。擧當如此。則査丁不可行也。虛額塡充。意雖不止於收布。然見今軍制。旣不能從頭釐革。則權宜之道。亦不可廢。方今諸路。有行洞布之邑。有以役根田徵布之邑。此皆丁雖有闕。而布則無减。法雖有違。而民則苟安。故洞布役田。不害爲便宜之政。則多有前人之論。此等處。不必毁其已成之規。而從民所爲爲便。又有南道守令。獨行量田。旣量之後。非但不得隱結。較諸元結。欠縮過當。不得已加等徵結。而民甚苦之。幾欲爲變。則量田不可行也。且田政之壞。不專在於經界。則都結加卜等弊。去其太甚而已。至於隨時敷結之斂。行之已久。而視爲當然。此亦從民所爲爲便。至於還上之當存而不可革。則上而 國家經費之仰此者。百十五六萬。下而外道營邑屬之仰此聊賴。又不止二三十萬。一朝絶其沾漑之源。則誰與爲官
上使令者乎。故常平取耗。雖非古典。而此亦行之已久。未可猝革。不如可蕩者蕩之。尙存者存之。仍使道臣。量邑大小。均排糓數。一均之後。毋得移換。毋得增减。毋得作錢。另立科條。毋得作奸。已行臥還之邑。亦許聽民所爲。則經用不須更辦。而使令亦且有人。此則仍舊之論。近於救時者也。然臣妄意二說。皆未免適得其半者。 國家三政。非顓以野人養君子之義也。所以爲生死緩急。民國相濟而設。則今用仍舊之論。以圖目下經用。已覺苟且。而何能慮及於凶荒不虞之備。維繫人心之道耶。且所謂還上者。留一石則於民有一石之害。留千石則於民有千石之害。愈多愈害。畢境盡劉斯民之物也。爲民上者。豈忍爲此。故揆以本末。則得其半者弱矣。不正軍制。而但括丁以補虛伍。不正田制。而但量田以査隱結。不正糴法預圖積儲之厚。而但計給代之需。易還爲結。則國用之數初無得失。而徵斂之數未甞增减。非所謂朝三莫四者耶。惟是革還之論。可袪痼瘼。而移結之後。則田民必然重困。此又不可不念者也。且給代之需。以錢而不以穀。則專仰穀粟之地方。名實絶不相侔。統營之軍。已自騷動。此又不可不念者也。大小經用。專仰於結。而年事不實。則國計尤當窘絀。此又不可不念者也。然則其比仍舊之論。雖若差強。而與設三政之本義。得無所遺者耶。求所以立論之意。不過經用上磨鍊
而已。則揆以本末而得其半者。又弱矣。孔子曰。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二者捄弊之論。俱在半塗。臣憂其必廢也。今以上帝之尊。而臨下土之卑。民在水火之中。而謀於廈氈之上。是以難知也難議也。 殿下誠察下民之情。則隆古制作。卽日可復也。而豈容姑息彌縫之論。 殿下誠究制作之義。則鉅細本末。卽一事而畢擧矣。奚取得半遺半之策。故臣曰不憂經費。或非 聖主之念。而先憂經費。亦非 聖主之所宜言也。何也。爲國之道。必究其始。而極其末之所至而後。謀之臧否。事之利害。畢擧而無遺。何以言之。夫軍田倉三者。其勢相因。其在爲國。不可闕一之大政也。故軍制不能獨立。而必依于田。田稅不能常裕。而必藉于倉。倉政一壞。則田民必困。田民旣困。則軍政必壞。軍制一壞。則田民必離。田民旣離。則倉政必壞。軍倉俱壞。則田民獨受其弊而田政大壞。田政大壞而國存者幸也。故衰季之世。以田爲祟而有棄田券于塗者。宋季之民。以田與人。 明末邵長蘅。知將亂而賣田者。是也。故軍倉者。爲國之大政。而田民者爲政之大本也。三政之理。如鼎三足。如貫一丳。不可捨此而取彼。自然擧一而反三者。相因之勢也。故三政之爲弊者。必皆從頭査究。一一釐革。毋相爲病而後。民安其生而國受其福。如欲從頭査究。一一釐革。則今之三政。皆有可議。如右所陳。然必也先正軍倉之政。則
田政隨而正。何則。軍倉之設。所以護田民者。而今反爲厲于田民。則先去其厲而後。治理可圖也。故使田民。知 國家愛護田民之念。如護眼睛。撟捄軍倉之弊。如救頭燃而後。承平之時。民心可格。而危難之際。 國家有賴也。然則今此蕩還査丁量田三事。苟得其本。則皆今致治之道也。故輿望方菀。時議大同。臣未敢知 九重之內 丙枕之上。尋常 睿筭。必先有以的見隆古制作之本意。與時弊之肯綮。萬壓不倒。確有所講定者。故以是三事設難以問之。且已設釐正之廳。以示民有擧措也。猗歟盛哉。斯誠曠古一遇之煕運也。滿廷臣僚在野父老。無不歡欣蹈舞。庶見 德化之盛。有 君如此而不以此時對揚 德心。推闡 聖旨。使三代仁聖之法。粲然復明於世。濟塗炭之困。而成 中興之烈。則由後論者。又豈無無臣之恨哉。臣愚過慮。恐今釐革之論。未克施行者。由經用之說持之也。其所以爲經用之說者。由存還之論。又持之也。經用之見未袪。則還上不可革也。還上無以革。則三政不可理也。所以如此者。皆由未覩隆古制作之本意與時弊之肯綮。故臣曰爲國之道。必究其始而極其末之所至而後。謀之臧否。事之利害。畢擧而無遺。
【主意】○論說所本以大事功大規制大方畧。大議論作章法。以禁暴止亂爲焰應。以運機通變爲神趣。
何以言之。 國家之政。其目有三。然實則只一兵政而已。 國家只修一兵政。而太平之治可立致也。何以知
其然也。臣於近事。目擊而知之。夫禁暴止亂者。人主之事。朝廷之職。兵政之所以作也。今有暴而不能禁。有亂而不能止。臣密求其故。不覺太息而流涕也。曰。此誠人主之事。朝廷之職。兵政之所以作也。非此則君道從何而立。朝廷從何而設。兵政果何爲而作也。故人主之事。無大乎禁暴止亂。而朝廷之職。莫先乎兵政。盖匹夫出于千里之途而不恐者。恃有朝廷也。而今華門大族。不能保其居。服公事者。不能保其命。 朝廷聞之。欲禁之而不得者。非不欲禁之也。無可禁之具也。民非不知 朝廷欲禁之意。而不畏也者。知 朝廷無可禁之具也。人主受命于天。持禁暴止亂之權。以令於天下。而天下莫不受命。非顓以德位也。以有可禁之具也。君道之立於天地之間久矣。莫究其始。然臣意必作於暴亂之世。智者詐愚。勇者苦㥘。強者凌弱。衆者暴寡。紛然大亂。非一夫之所制也。故聖人者作。刱爲兵制。五人爲伍。五家爲鄰。如是聚集百千萬人。百千萬家。衆議以正之。合力以拒之。衆合而爲兵。兵合而有君。卽是自然相因之勢也。君道由兵而立。而兵制由衆而成。故衆散則兵法不能自行。而兵弛則君道不能獨立。是又自然相因之勢也。是以君人之度。專職於兵備。而合天下之衆。以尊禁暴止亂之權而後。司億兆之命而天下寧息。故兵示天下莫抗之形。而君爲億兆獨尊之位。此勢一成而天下
可無勞而治。此爲萬古聖人第一成就之大事功也。夫以聖人之才。竭其神思。極其力量。仰觀俯察。刱造一法。使一天之下。悉聽約束。如馬之含勒。如魚之不能脫于淵。命之曰軍。其制曰井田。井田之作。所以制軍也。制軍之政。其綱有四。一曰土地。二曰人衆。三曰財賦。四曰分數。治天下猶運之掌者。分數之謂也。分數之法。其目有三。一曰田數。二曰家數。三曰人數。聖人設官。以稽國中四郊都鄙夫家之數者。治天下之第一要務也。分數之法。以五爲率。田數之法。五步爲畞。畆百爲頃。頃八爲井。井方一里。里十爲通。通十爲成。成方十里。成十爲終。終十爲同。同方百里。一同之地。提封萬井。實爲九萬頃。三分去二。爲城郭,市井,官府,道路,山林,川澤。與夫磽确不毛之地。定其可耕與爲民居者。三千四百井。實爲三萬六百頃。一頃之田。二夫耕之。夫田五十畞。餘夫以次亦如之。總二夫之田。則爲百畆。百畆之收。平歲爲米五十石。上熟之歲。爲米百石。二夫以之養數口之家。盖裕如矣。總八頃之稅。爲米十有六石。錢三貫二百文。此之謂什一井復一夫之稅。以其人。爲農正。掌勸督耕耨賦稅之事。且收十有五夫之稅。總計三千四百井之稅。爲米五萬二千石。爲錢一萬二千貫。以此爲一同之率者。此宋朝林勳之說。陳亮以爲稽古酌時。爲井田之議。無如勳者也。臣按此在先王之法。以田而斂其名爲稅者也。
家數之法。五家爲比。五比爲閭。四閭爲族。五族爲黨。五黨爲州。五州爲鄕。是卿大夫所掌國中家數之名也。五家爲鄰。五鄰爲里。四里爲酇。五酇爲鄙。五鄙爲縣。五縣爲遂。此遂大夫所掌郊外家數之名也。司馬之法。因井田而制軍賦。畿方千里。有賦有稅。稅以足食。賦以足兵。故四井爲邑。四邑爲丘。一丘之中。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爲甸。一甸之中。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爲乘馬之法。一同百里。提封萬井。除山川沈斥城池邑居園囿巷路。實三千六百井。定出賦二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是爲百乘之家。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車千乘。此諸侯之大者也。是謂千乘之國。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是爲萬乘之主。戎馬車徒干戈素具。一井之田八家耕之。摠之六十四萬井之田。爲五百一十二萬家。家之一夫。爲五百一十二萬夫。以此夫衆而供萬乘之賦。是爲七家而賦一兵。故孫武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內外騷動。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盖言一夫從軍。而七家奉之也。此漢朝班固之說。臣按此在先王之法。以家而斂。其名爲賦者也。人數之法。五人爲伍。五伍爲兩。四兩爲卒。五卒爲旅。五旅爲師。鄕遂之官。以歲時登。夫家之衆寡。辨其可任者。
國中自七尺以至六十。野自六尺以至六十有五。皆征之。惟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則舍之此六種人外。未有一人免于征者。此用覈數之法也。小司徒受其書。均土地稽人民。而定其數。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以其餘爲羨者。此用寬數之法也。於是節其勞佚。量其厚薄。而立力役財斂之制。凡徵發人民。以治城郭塗巷溝渠焉。牛馬車輦。以轉委積焉。是謂力政。此乃軍役軍賦之外。以口征者也。力役之制。以歲上下。豐年則公旬用三日。中年則公旬用二日。無年則用一日。凶札則無力政。王制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者。是也。歲不必有力役。則以布代之。或其例也。漢時六十三錢。當是三日之僱也。漢曰口錢。周曰夫布。布卽錢之異名也。周官三日二日一日。或又無焉者。以力爲役。有時增减除免之數。而王制三日者。以布代斂。無增减之數也。臣按此在先王之法。以人而斂。其名曰布者也。然則凡此田稅家賦夫布三項之斂。寔先王斂民之常法也。夫先王設法斂民之財。而萬民受命者。盖先王誘民以禁暴止亂之事。而民以爲然。故應之也。不然則皆今亂民之心也。其有肯公然出財以奉人者乎。今以積勢所刦。民情尙然如此。而况制法之初乎。是以國家之政。其歸有二。一曰練兵。二曰制
餉。非此二者。人主無所事。而朝廷無由設也。故朝廷萬官。皆知兵事。萬民所斂。只爲兵餉。今亦以此令民。其有不從者乎。况今酷被暴亂之禍者乎。酷被暴亂之禍。而朝廷有此令。而其有不從朝廷之令者。是皆平日作暴亂于民者。以朝廷之令。因民之願而除之可也。故臣歷觀三代制治之規。無一不爲止亂而作。而擧其大者。在祀與戎。祀者。所以盡孝之道也。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則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盖未之有也。則祀者。固所以止亂之本也。祀莫隆於澤宮。所以祭天祭祖。示萬民以孝順之道之所。則此爲王道止亂之大端。而選士之極致。必比射於澤宮而取之者。士之行能。又以能武爲極選也。澤宮爲進賢之關。而其制如此。則凡官於朝者。其有不習武事者乎。瑲珩黼黻以修其外。而其中皆干城之勇夫也。故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天下之至榮也。當是之時。欲爲士者。其不以不武爲大恥乎。惟其如是。故無一人之不隷兵額。無一家之不出軍賦。非但制於國法而然。其情願如是也。是乃井田之作。爲千古極盛之會。而王者之兵。無敵於天下者也。然則凡此身家田三者之斂。又萬古聖人第一成就之大規制也。而箋注之家。或不了此義。故以爲夫家之征。周官所以罰無職事者。何其誤也。閭師之職曰。凡民無職者。出夫布。載師之職曰。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職者。大夫士
有司之位。而事者。田夫赴軍旅之役者也。唯大夫士有有司之職。而後免夫征。唯田夫赴軍旅之事。而後免家征。除此二種人外。未有免夫家之征者。無職則民也。故稱民焉。此豈難明之義乎。其解春秋用田賦。其說尤誤。彼以欲別其田及家財。各自爲賦爲大謬。而不知孔子原以不別其田及家財。各自爲賦爲大謬也。今以孔子之言推之。藉田以力而砥其遠近者。唐令所謂有田則有租之義也。賦里以入而量其有無者。唐令所謂有家則有調之義也。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者。唐令所謂有身則有庸之義也。此三者。周公之籍賦民之常法也。曰賦里以入。則以里科斂而非田也明矣。曰量其有無。則計其家財而爲等也明矣。此非家征之法。欲別於田租者乎。孟子曰。有穀粟之征。有布縷之征。有力役之征。以此推之。先王賦民。只有此三項。而田出穀粟。家出布縷。身徵力役。或其例也。宋臣馬端臨曰。井曰什一之後。其惟租庸調之法乎。葢歎其法之美。而深致望於世主之行之也。 殿下以爲可行而行之。則兵食兩足。而經用頓裕。此三代之政也。昔我 世宗大王議行租庸調之法。使朴訔商定制度。而繼下書于政府。 聖敎昭昭。懸諸日月。而 文宗大王。又置五衛之兵。 御製陣法之文。昭回雲漢。 殿下按而行之。亦我 祖宗之意也。臣以爲我 朝八結作夫之法。卽古井田之遺意也。八路
結摠。今爲四百萬餘結。以林勳之法推之。則可得八百萬兵。以班志所載七家奉一夫之法推之。則一調可得五十萬兵。豈不壯哉。中外戶摠。今爲若干萬口。摠又爲若干萬。又依上項所陳租庸調法。使貴賤之族。一心體國。行均徭之制。則兵餉頓裕。但精選兵勇。有法以節制之。則大國且畏之。而患無禁暴之力哉。是以。臣欲 朝廷講究古制。以八結之法。制一國之兵也。夫八結者。古之一井八百畞之地也。魏李悝曰。一夫治田百畞。畆收粟一石半。爲粟百五十石。一夫五口人。月食一石半。百畆之入。以其十五石爲稅。九十石爲食。其餘四十石。石錢三十。計錢千三百五十。而社閭嘗新春秋之祠。只用錢三百。而其餘錢以爲五口之衣。以此觀之。百五十石爲百畆所收之總。而十分取一。爲十五石。是所謂古者什一之稅也。我地土瘠。邵農之政。又不逮古。一結之地。僅收粟八十石。十分取一。爲八十斗。以八十斗爲米。三十二斗。故麗朝及 國初。皆取糙米三十斗。白米二斗。以足三十二斗之數。是今所謂什一也。什一也者。春秋傳以爲不可多不可寡。取於桀貊之中。先王所以致頌聲者也。今 國家田稅之法。上地取十二斗。下地僅取四斗。至於關東未量之邑。一結之地。守令私受他邑十結之稅而民不怨。是何義也。是以雜色科配。皆敷於畆而民益困。宜立一定之制。以杜其弊。臣欲朝廷先定什
一之制。依國初之法。取米三十二斗。而盡除科外敷結之斂。違者。以違制律論。而並禁豪強太半之賦。依結定制。不得過于 國家所取。惟佃僕。爲主將兵屯田。不在此例。然亦略爲限。毋得過取。則兼竝之害自去。而務本者衆矣。其義則以備軍餉而取者。盖古所謂稅也租也。古者行授田之法。故民之貧富。大略相等。征斂之法易均。而猶有上中下地之別。今則授田之制廢。而民之貧富。未可以懸斷。不得不視田多寡而爲等也。上項田稅三十斗內。以二十五斗爲稅。餘五斗爲賦。而均之於戶徭。其法每負收米五合。則一結之數。合爲五斗。是則議均役時諸臣之說也。臣按司馬法。依井而制賦。則計六畜車輦之外。有依畆而取者。稷禾秉芻缶米。是也。臣又欲以田滿一結以上者。爲上戶。滿五十負者。爲中戶。以下至無田者。爲下戶。而皆徵綿布一匹。以升數爲差。如上所陳視田爲差者。所以抑兼竝也。無田而亦取者。所以起游惰也。魏令一夫一婦。帛一匹粟二石者。雖合戶口之賦。而其斂太重。不可爲法。然至於戶調以布者。是乃中朝歷代之法。取義於布縷之征。而計屋間架者。繁碎而不可行。又非三代之制也。其義則以備軍物而制法者也。盖古所謂賦也調也。自夫田制失而民散久矣。有有身而無家者。有有家而無田者。是民牧之過而非民之罪也。故今欲制口錢者。不可不從輕也。漢時。始制
六十三錢。更制一百二十文。後又制過更錢三百文者。錢貨隨時貴賤。錢賤而加賦也。然於是時。百金爲中人十家之產。則錢貴於今可知。而隨時加賦。則吏緣爲奸。臣又欲斟酌漢制。取百二十文。如上所陳。而一定之後。毋得隨時增减。以絶吏奸。其義則以供國役而制法者也。盖古所謂力政也。身庸也。其制兵額之法。則林勳之說。臣有取焉。每十六夫爲一井。提封百里。爲三千四百井。每井賦兵二名馬一匹。率爲兵六千八百人。馬三千四百匹。歲取五之一。以爲上番之額。以給征役。而無事則分四番。以爲官衛以給宿衛。是民凡三十五年而役使一遍。其支給之需。則上番者歲食米。萬九千餘斛。錢三千六百餘緡。無事則减四之三。皆以一同之租稅。供之而足。此勳之說也。今若依此論。而制兵宿衛之兵。可無事乎。募養而州郡。亦有兵也。然臣特擧其大綱耳。至其制度節目之詳。有非更僕之所能數者。 朝廷欲行之。則諸家之論具在。所謂擧而措之者也。臣按柳馨遠之說曰。若以地爲本。正其經界。隨人科受。以是均租稅出兵役。則雖非井田之舊。實得井田之意。可百世無弊也。若以人爲本。搜丁定役而後。計口分授。則增减無常。經界不定。雖有暫時之効。未免還廢。隋唐均田之制。是也。二者。名雖相近。其是非得失之歸。相去天壤。體國行政者。所當深思也。五代史論贊。周世宗嘗夜讀書。見唐
元稹均田圖。慨然歎曰。此治國之本。王政之始。乃詔頒其圖法。使吏民習知之。期以一歲。大均天下之田。其規爲志意宏大如此。漢朝師丹輔政建言。古之聖王。莫不設井田。然後治乃可平。今屢世承平。豪富吏民。貲數鉅萬。而貧弱愈困。宜略爲限。帝下其議。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皆以丹言爲當。遂具條奏。期以三年盡行。時田宅奴婢價爲减賤。貴戚近習皆不便也。詔書且須後。遂寢不行。古今以爲恨。臣以數說考之。均田之可行如彼。而均田之難行又如此。均田旣不可行。則終無制兵之道乎。然臣以爲兵制之不行。以均田之說持之也。夫田則已均。何事乎又均之也。稅法一定而貴賤均徵。可不謂已均乎。臣按三代井田之制。有授田之說。而無還田之說。又何也。譬之草木。數易其地而望其活難矣。故公羊氏三年換土易居之說。臣又未敢信也。聖王之政。恐不當若是之煩猥也。馬氏以爲書生之論。不亦宜乎。臣意但以田制兵。如班志所載之法。則使一丘之田。出戎馬一匹。牛三頭。一甸之田。出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如此而已。若用林勳之說。則八頃之田。出二兵一馬。如此而已。國家但以田數知兵數。以兵數計餉數。使治兵之臣治兵。治賦之臣治賦。如此而已。而百里之邑。有兵六千八百人。馬三千八百匹。以之戢內亂而御外侮。在乎人主之節制。
與將帥之能耳。史稱項梁之在吳中也。陰以兵法部勒賓客。以是知其能。臣謂三代聖王之能。亦陰以兵法部勒其民也。是以治國治民之法。內職外官之設。求其制置之故。皆兵制也。周官之制。臣旣屢陳之矣。齊威公之覇。管仲亦用此法。盖非此法。則所謂如彼之功烈。亦無由成就。而况三代之治乎。臣請言管仲之制。昔管仲制齊參國起案。以爲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鄕。澤立三虞。山立三衡。五家爲軌。軌爲之長。十軌爲里。里有司。四里爲連。連爲之長。十連爲鄕。鄕有良人焉。五人爲伍。軌長帥之。十軌爲里。故二百人爲卒。連長帥之。十連爲鄕。故萬人爲一軍。五鄕之師帥之。凡三軍敎士三萬人。車八百乘。葢如鄕之法五鄙。制鄙三十家爲邑。邑有司。十邑爲卒。卒有卒帥。十卒爲鄕。鄕有鄕帥。三鄕爲縣。縣有縣帥。十縣爲屬。屬有大夫。五屬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屬焉。立五正。各使聽一屬焉。是故正之政聽屬牧。政聽縣下。政聽鄕。鄕自邑積至於五屬。爲四十五萬家。率九家出一兵。得甲十萬。九十家出一車。得車五千乘。可爲三軍者四。盖如遂之法。每一役。率車用六之一。士用十之三。大略依周。變從輕便。臣按三代之兵。得其制者。管仲也。管仲之兵。得其制者。武侯也。故管以九合。葛以六出。管葛之兵。得其制者。林勳也。故林勳之說。臣有取焉。臣愚死罪。今 國家三百六十州郡之設。是遵
何法而制者歟。小大不均。兵民不定。散亂無統。遇敵輒潰。苟求其故。豈不由于制兵不以民。而制國不以兵歟。臣愚死罪。臣願 朝廷欲致三代之治。覇國之烈者。必三國起案。以制三軍也。何以言之。今國家元帳之田。爲一百五十萬餘結。臣欲每八結。出一兵一馬。則萬結爲兵馬之數。各爲一千二百五十。以制一治。得治五十。則結五十萬。得兵馬之數。六萬二千五百。以制一軍。置使一。以領之。又置亞使二。各領二十五治。節制三萬一千二百五十兵馬。每五治。置一鎭管。以爲五營。每一營。節制一萬二千五百兵馬。如是則一百五十萬結。得治百五十。以五十治制一軍。則爲軍者三。置使三,亞使六,鎭營十五。合兵馬之數。十有八萬七千五百。淸興以二萬兵。取天下。兵豈在多乎哉。然後置三軍營於內。各置一將。分主團操。而以兵曹長官提調之。以給宿衛。以維中外。則可以居重馭輕。而州郡亦皆有兵也。臣按周制。諸侯三軍。而 國初亦置三軍府。則又不失爲 祖宗之舊典也。狂僭之論。至於此。臣愚死罪。臣見 國家給保養兵之弊。至使八路無一兵。謂宜一變其制。使一國之民。悉爲兵。然後可以制治而弭亂。故輒敢以意擬之如此。然狂僭之論。至於此。臣愚死罪。昔賈生勸天子以改正朔易服色。是絳灌之所不敢言。而賈生言之可乎。可謂狂矣。然以賈生之識。豈不自知其狂而猶言之者。何
也。恃文帝之聖也。言可用則採之。言不可用則置之而已。則何事之不可言乎。此文帝之所以聖。而賈生之所以能言也。狂僭之言。至於此。臣愚死罪。聞天下之道一而已。故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於是。天下之士。求其一而未得也。臣以爲天下之道。莫不是二。晝夜寒暑。強柔虛實。是也。是所謂兩端也。執兩端而通于一。是之謂一貫也。晝夜寒暑強柔虛實。特特相對。各致其德曰兩。晝變爲夜。寒變爲暑。強者化柔。虛者化實。倏忽相易。莫察其形曰一。聖人操其一。而運其兩。命之曰道。臣願 殿下。但致其德。而勿憂物之不變也。狂僭之言。至於此。臣愚死罪。臣謂治兵。卽所以治國也。治兵無法。卽治國無法也。故治國之政。莫大乎制兵。治兵之法。莫急于制餉。今 國家不治兵而兵餉隱矣。今以兵餉令民。民且不應。而况不以兵餉乎。臣愚過慮。 朝廷或未悉行三代以田出兵之制。而遽以唐令令民。則民之不從决矣。故臣不揆愚妄。敢進瞽說如此。此又臣之狂也。臣以爲誠行以田出兵之制。貴賤均賦之法。則田斂自正。軍弊自袪矣。而 國家經用。豈至仰於還耗乎。今使民生倒懸。國計哀痛者。皆由 國家之用。專仰於還耗之所致也。臣見窶家小人。或以錢貨邀利。一朝暴富。貲至千萬。以爲天下之利。莫厚於此。求殖不已。實未置田。一値凶荒。負者盡逃。蕭然空屋。有朝夕之憂。然後始知孔方之
爲災也。今 國家之事。何以異此。夫田民者。財賦之原。而兵餉之所出也。捨此不務。而但治糴政。糴利甚厚。故能使二百年來。中外經費。大小廩用。一切倚辦於此。當是之時。豈不以爲 國家之政。無大於此乎。由是。量田可不必亟擧也。由是。版籍可不必精修也。而那知其間蠧竊花消。 國庫先枵。剝膚捶髓。民力隨竭。以致于今經用之方無處著手。而不悟糴耗之作俑則惑矣。故臣以爲取耗以補國用之法。 朝家亟罷之而後。上下巨細。始可專治田民。而練兵備餉之事辦矣。雖然。臣惟井田之兵。自我東方有國以來。葢未嘗行此法也。今猝告之。其有不駭者乎。臣願 殿下。深念君道之所以興。兵政之所以作。一如首出聖人。開諭鴻濛之民。曲盡其理。肯出財賦。以辦禁暴止亂之大事也。夫非禁暴止亂之故。而勸民出財。民必不從也。然人情未覩切身之害。則雖諭之以禁暴止亂之故。將強者以爲誘。弱者以爲刦。而又不從也。故臣願 殿下。必先淸用財之路。减膳節服。盡汰繁冗。使知 殿下無一毫自私之心。而顯其公理。則民必從之。夫然後擧一國之土地人民。正色端委。與臣下料理之曰。予於前日。未知有禁暴止亂之事者。盖今日而始臨朝也。汝等亦未知有禁暴止亂之事者。故敢侮 朝廷如此。汝等自今日從予令。則是予臣。不從予令。則非予臣。臣知八域之民。感激流涕。歡聲雷動。
盖殷之高宗。楚之莊王。齊之威王。要革承平之弊。皆用此法。英雄之主。所見略同故也。臣愚死罪。然臣猶慮此法之未易行也。蓋我國之人。有塗其耳目。痼其神思之一疾。是疾不去。則雖知是法之良。亦未易行也。昔者武王下車。進三老而問焉曰。國有妖乎。二人各奏三妖。武王以爲然。今我國中。見有二妖。使軍制不行。而剝民過當。臣請言其狀。古者士擧於鄕。必以賢能。爵之于朝。必考其績。車服庸之。以章有德而後。謂之貴者。故當時之士升諸司徒。然後不征於鄕。升諸司馬。然後不征於國。是眞所謂賢者能者貴者。今則不然。未升於學。而皆是賢能。不爵於朝。而無非貴者。自有門地之族。至于鄕民。一名幼學。 國不敢征。古者無其實而有其名。最能惑人。故命之曰妖。是臣所謂人妖也。古者。玉出於禺氏。金起於汝漢。珠產於赤墅。東西南北。去周萬里。水絶壤斷。舟車不通。其得之若斯之難也。故托用於其重。命爲三幣。以易衣食而救饑民。是眞所謂寶也。今也不然。鉛鐵爲錢。其村甚惡而亦謂之寶。歲鑄千萬。以攫民產。賤流網利。國賦不入。是臣所謂物妖也。人妖滿一國。而國無車甲之賦。物妖據要路。而民竭甁罌之儲。臣謂二妖不除。則國之爲國。未可知也。然而 朝廷貴人。有識之士畏妖爲祟。忍見民劉國敝而不救也。臣實痛之。臣請陳勝妖之方。昔者仲尼曉魯曰。以魯之衆。加齊之半。蔑不
勝矣。夫魯之不能勝齊也審矣。而料其勝者。得齊之情也。今也擧國小民之情。誰不願行戶徭者。誰不願行口錢者。誰不願行均田者。其不願者。特巨姓大族及鄕里豪猾之民耳。然今之時。巨姓大族豪民之勢。不足以勝小民之衆。又今小民不勝窮苦。一肆其毒。而衆豪巨族不能敵。此其機可乘也。機者。駭疾之喩。得失立判。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此其機可畏也。 殿下辦此。則亦我 殿下第一成就之大方略也。然則 殿下須有一番大規制大方畧。立經陳紀。煥然改觀而後。始能辦此禁暴止亂之大事功也。然 殿下必欲行此者。則爭之者必多。而臣知爭之之言。則不過曰政由舊三字而已。臣請以所聞於師者。因其言而一辨之。竊惟我 朝軍田之政。非惟力量之不逮於三代也。亦其制度之未密於中國。豈徒時政之弊。至不勝言。而卽於制作之初。原有可議。臣愚死罪。臣聞齊一變則至於魯。魯一變則至於道。夫以太公,伯禽之邦。仲尼猶望其變之也。爲政豈不難乎。然一則因俗而制法。一則變俗而爲治。此二邦之優劣也。臣請擧 本朝制度之源流與東方風俗之始末。以略陳之。以見齊魯之政。所以當變也。自夫箕聖東來。天開左海。八條之敎。肇闢鴻濛。而洪範九疇。何以不傳。三國之際。鹵莽極矣。高麗太祖始大一統。田賦軍旅。悉倣唐制。寓兵於農。亦合周官。文敎始通。學士彬彬。
豈非樹立宏達。聲明之國哉。然科授之法。勢不能久。唐弊於先。麗壞於後。田制旣亂。軍不獨立。府兵變爲長征六衛變爲別抄。其勢然矣。兼並之害。與國終始。兵柄下移。內亂頻作。臣甞考其本末。而太息乎制作之未易也。夫異邦遠土避難之人。杳然來斯。而輒屈一國之君主。率衆而聽敎。此其志豈易及哉。惜其不遇過量。大儒膺時出來。指示三代以來經邦之大猷。而沿海竆邊。秀才之人所見。不過時王之制。而不甚知其裡許。又急於矯衆而從己也。故崇尙士人。抑賤雜技工商之類。至於錮其子孫。豈不過哉。立賢無方之義。甚不當若是也。因是以啓門閥用人之弊。而俗以浮靡華采而無實。夫制度之失。若止於一時。而風俗之渝。乃傳於無窮。四民之業不分而國貧。兩班之勢獨尊而民散。卽此二事。流爲 聖代難救之弊。豈不痛哉。恭惟我 朝有國於壞亂之餘。而致治於文明之會。 太祖以神武而愈寬大。 世宗以仁聖而加邃密。在 國初而制度定。未百年而禮樂興。此誠東方始有聖作物覩之世也。 聖神相繼。重光屢煕。儒術不岐。古道復行。以囿民於五百年純粹之域。可謂盡善而盡美者矣。但恨開 國之初。當事宰相。未能盡鑑前代之失。自成一王之制。而又依倣唐制。因循麗弊者多矣。是以網目尙疎。規方多畧。或行之未久。而卽廢。或變到極處而始變。臣請略擧其大者。夫科田
戶調。名雖美而未得其詳。貢法衛制。義雖古而莫會其要。以奴婢之殘酷。而以爲士夫之利。葢積世而纔罷。以良役之毒痡。而以爲軍國之需。迄至今而未變。免稅折受。賜牌立案之規。首壞田制。魚箭鹽盆。鐵冶工匠之屬。不定稅額。以此科製而取士。安望得人。以此官方而考績。何能盡職。流來之弊。已自如此。到今痼瘼。安所底止。以爲 祖宗法度。不可變也。則五衛之制。何以罷於亂後。而大同之法。何以行於 中葉也。列邑爲政。無非剝割之事。而猶曰率由舊章可歟。萬夫失所。誰無推納之恨。而以爲 祖宗之意乎。况今 朝廷設官。冗員太多。將相所都樞密之地。臣雖不敢斥言。而二三軍門。第一閣職。自昔以來。言者已多。麗朝都評議司宰樞之臣。至爲七八十員。史氏譏其六部虛設。百事無統。徒尙浮華。文任太夥。比今朝儀。毋或相近歟。防鎭之設。徒亂兵制。而實無所事。戍堡屯牧。磊落相望而民不堪命。此猶假名邊備。其職若不可闕者。而其來已久之弊也。至於宮額之有補無闕。額外之額。其數不下三四百名。其爲冗糜廩料。亦當不貲。豈謂無此屬則使令不足於前歟。各司員役之添設。加出員外之員。其數又爲三四千人。其所濫費 國儲。何可盡量。而其弊乃不止此。外邑小吏領納米布人情之費。輒等元數。吏犯巨逋。民苦再徵。利歸於此屬。而害歸於民。怨歸於國。此豈皆不可無之職
役乎。收涓滴而注尾閭。雖竭一國之力。何以奉之。傳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解之者曰。君子寧亡己之財。而不忍傷民之力。今 殿下旣亡己之財。而又傷民之力。欲望國泰而民安。安可得歟。子苟不欲。雖賞之不竊。康子雖未善。豈至導民爲盜哉。但其不欲人爲盜之心。未能峻截。使人畏之。若烈火之不可蹈。故人多縱弛而至此。責有所歸。未可辭也。夫以一陪臣而聖人之厚望如此。况人主之政一心而爲萬化之原。率天下而從之者歟。臣愚死罪。今國家取用還耗之數。不過一百十五六萬耳。今若盡汰宮額員役之添加者。其數庶足相當。如其不足。又取防鎭革之。而外邑軍制。以鎭管歸重。復五衛之法。取其廩而補之。則寧有不足之理乎。推而上之。雖罷軍門閣職。可也。何則。量入爲出之法。應如是故也。况庶官之設。本爲養民。君子豈以養人者害人乎。然臣又思之。方其汰名散送之際。其以國儲爲窟穴。寄命於誅求者。一朝絶望。其叫號宛轉愁怨之象。有所不忍。豈止如見堂下觳觫之牛者乎。然此所謂小不忍也。少俟之。皆有衣食之線路。况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者邪。然臣知此事終不可爲。此事猶不可爲。國家事寧有可爲者邪。臣以此知 殿下雖吳起,商鞅之言。不能用也。欲杜私門。捐不急之官。比諸此事。何如邪。然私門不杜。不急之官不捐。亦無可爲之事。是以欲有爲者。吳商之
言。不可不用也。况夷吾得君。制其國爲二十一鄕。士鄕十五。工商之鄕六。通國之數而遞征之。然後可以養士成軍。其變周之制。擧措一新。比於二子。又何如也。臣以此知 殿下雖管仲之言。不能用也。然士工商之鄕不分。不通國而征之。亦無可爲之事。是以欲有爲者。仲父之言。不可不用也。臣愚死罪。臣姿鹵學駁。少好管商之書。而晩有激於孤憤,五蠧,說難之說者。故輒敢造論如此。甚非必稱堯舜之義。然我 殿下以實心實政。詢于艸野。而小臣不以質對可乎。臣不揆愚妄。以爲一語無效。請伏斧鑕者。此又臣等艸莽之蹤。平生第一大議論也。臣愚死罪。臣竊謂 國初至今。議論雖多。當以 英陵朝改定貢案。 宣祖朝刱行大同。 英宗朝設均役廳。爲 國朝三大議論。是皆關于生民休戚。 國家盛衰之運。大政實事。而無涉于空譚義理之論也。然其事必皆需久而成。輒有發者。於百年之先。而後必推明以成之。葢由事不需久。則議論不明而事理不鬯。且物不久則不壯也。今臣所陳租庸調者。 英陵盛際。欲行之法。而國朝每有捄弊之論。則輒一擧而擬之。盖又議論之最需久者也。然臣之所論。又與曩時之論有不同者。諸名臣之意。以理財爲要。臣則專以兵政爲主。其欲理財者。比之藥則蔘,朮也。而臣欲擧兵政者。施於病鍼,砭也。何以言之。臣觀歷代治平之餘。其政則必滯壅而上
下不相知也。譬於證痿痺也。故必用淸通之劑以救之。過於淸通。則必爲瀉泄。其政則官箴變爲偏黨之時也。故又用保和之劑以濟之。久則黨論消而是非無辨。士大夫走勢嗜利之時也。其證則復爲滯壅。不用淸通之劑則不救也。其弊皆由不知君臣之道由兵而立也。誠知寇之在門也。其有敢解衣酣寢。而不察戶外之動靜者乎。故臣以爲當今之時。用藥必駛而後。其疾有瘳也。然則 殿下必用控名責實。詢事考言之法。然後其政可擧也。故今之大小臣僚。其有不任治賦治兵之職者。皆以師律節制之。使能者在位。不肖者亟去之。然後國綱可立。民變可弭也。雖然。冰雹雷霆。豈天道之所常行者。其時則適然爾。 殿下若問天道之常。則春生而秋殺。以造萬物者。能運而已。若問君道之常。則裕於用民。嚴於官人。而隨時通變。不滯一機。以崇禁暴止亂之權而已。
【篇終】○另陳己見
臣拜手稽首。臣因節制之說而有激於裏者。願進而畢其說。夫節制者。人主之所以動天地也。故經曰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翻覆。其曰人者。人主之謂也。其曰殺機者。人主之節制也。子爲政。焉用殺。不嗜殺人者王。而今言殺者。何也。勢不可以不殺也。必殺者。人主之怒也。殺而止殺者。人主之德也。所以制殺以止殺之具者。人主之節制也。然則人主
安有必殺之心哉。其勢不可以不殺也。世有不畏人主之節制。而敢擅殺人者。則報之以殺。而擅殺者息。不可已也。故天道之殺物。王法之殺人。止殺之道也。故世有敢擅殺者。而王法不能致之于殺。則人主之恥也。世有敢擅合衆而大殺人者。王法不能致之于大殺。則人主之大恥也。故武王恥之。一怒而安天下者。能致大殺之謂也。血流漂杵。未必眞有是事。而史以是贊武王者。武王兵勢之大。苟有御者。足以致之于是也。以此而觀。兵勢不大。則不足以致大殺而止大殺也。人主之怒。不足以致大殺而止大殺也。則大亂不可止也。此所以兵勢之不可不大。而大兵之不可不也制也。今欲制大兵者。豈別養數萬精兵之所能致者乎。必合天下之衆以爲兵。然後始可謂之大兵也。夫合天下之衆以爲兵。而天下之衆願爲兵者。聖人之大義有以致之也。然則非聖人之大義。亦不能合天下之衆以爲兵也審矣。聖人之大義者。卽臣所陳禁暴止亂之說也。合天下之衆以爲兵者。卽臣所陳以田出兵之說也。是之謂王者之兵。而非偏將之兵也。偏將之兵。以勇鬪以詐鬪。而王者之兵。以衆鬪以義鬪。而勇詐非所尙也。故舞干羽于兩階而有苗格者。以衆以義。示天下以不可勝之形而敵國服。非徒習禮樂之謂也。然則此兵一制而天下其有不服者乎。天下大服。則非曩日之天地也。故經曰天地翻覆
者。贊其德之辭也。然則人主之德何修而致此乎。人主能發殺機之所致也。機者。人主之心也。殺機者。人主之怒也。人主能發一怒安天下之心。則天地可以翻覆。此其機也甚矣。人主之不可不怒也。其機如此。故制法以極其機之所至。而天下大服。是所謂人主之節制也。今政法俱弊。南服之民。干分犯紀。至於合衆以擅殺人。而 朝廷無以止其殺者。由州郡之無兵也。州郡之無兵者。由 國家節制之失也。 國家所以失節制之故。則由知養兵之難而不知治兵之易也。曷謂治兵之易也。夫神聖之人。固不世出。而中人之材。粗有見聞。五人之動靜。皆可以周察也。五人之進止。皆可以管束也。而况在上之人。與之生殺之柄以御之乎。夫臨陣對壘。旣鼓之而欲退者。伍長得以斬其伍。非與之以生殺之柄乎。二十五人之長。節制五伍之長。而二十五人。皆聽其節制。百人之長。節制此二十五人之長四人。而百人者皆聽其節制。五百人之長。節制此百人之長五人。而百人者聽其節制。二千五百人之長。節制此五百人之長五人。而二千五百人。莫不受其節制。萬人之長。節制此二千五百人之長四人。而萬人受其節制。此井田之兵制也。然則人主之節制。只節制此萬人之長數人而已。苟行此節制也。則以 殿下之神聖睿知。拔乎其萃。鳳凰之於飛鳥。麒麟之於走獸。泰山之於倍塿。未足喩其絶
羣也。今以 殿下拔萃之知。數人之進止。豈不可以周察也。數人之動靜。豈不可以管束也。况御之以在手之太阿乎。 殿下之節制。行於此萬人之長數人。而億兆受命。三百六十州郡之兵。一號可調。皆宿衛之節制也。然則人主之所治者節制而已。雖然。以生殺之柄。輒與五人之長者。是所謂國之利器也。任之非其人。用之失其理。則五人之長。得以擅制而妄殺人。况萬人之長乎。是所謂不可示人者也。民可使由之者。必使巨細由于人主之節制而不能脫也。不可使知之者。不可使其臣徒知生殺之器可利也。此所謂司殺者殺。而人主之大柄。不可以假人者也。可不愼歟。雖然。人臣受人主特達之知。而身任天下之事者。人主不假以生殺之柄。則亦不能以有爲。孫武之斬寵姬。穰苴之誅莊賈。此其節制之所以行也。故政失其理。則萬人之長。且不可以假柄。而政得其理。則五人之長。無不與以生殺之柄。然後得以節制其伍。夫五人之長。且可與以生殺之柄。則任萬人之長。以國家之大事。而不假以生殺之柄可乎。然旣不可假。而又不可以不假。則不周察之管束之。而遽假之可乎。故雖以萬人之長。必受人主之周察管束以後假之以柄。况其下者乎。况五人之長乎。五人之長。且可周察管束而後假之以柄。而况萬人之長乎。故傳曰若有一个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
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而能保我子孫黎民。尙亦有利哉。此卽人主周察萬人之長之一法也。人之有技。媢嫉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而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此又人主周察萬人之長之一法也。惟仁人放流之。逬諸四裔。不與同中國。此又人主管束萬人之長之一法也。夫以萬人之長。受人主之周察管束。如此其至矣。况其下者乎。况五人之長乎。惟其如是。故人主之周察管束。止於此萬人之長數人。而天下之名爲人者。皆可得以周察也。天下之名爲人者。皆可得以管束也。是之謂人之主也。是之謂人主之節制也。故節制行而上下相附合爲一體。如身使臂臂使指。而手足之捍頭目也。雖謂之一人可也。孔子曰。以天下爲一家。以中國爲一人。人主能行節制之謂也。以此觀之。治兵豈不易歟。故臣妄意 朝廷。只用以田出兵之一法。而謹治其節制。使小大之體相維。上下之情相通乎。則可使四都八路三百六十州郡皆有兵。一州一郡之一里皆有兵。山無盜賊。道不拾遺之俗可致。而給保以養京兵之法可革也。何則。擧國之人。皆軍人也。擧國之田。皆軍田也。則何事乎募人以充伍。給保以養兵。示民以小也。麗朝之君。以三十六所御分田爲私田。而其臣以養家僮爲私兵。何其小也。今小民之苦給保久矣。若給保之
制一變。而夫兵之法一成。則田不待官量而民自量之。丁不待官査而民自査之。兵不待募。餉不待糴。而民自募自糴之不暇矣。圖帳籍之法。不待官修。而民自修之矣。民堡之制自立而兵精。社倉之法自設而餉足。平糶之權自歸于上。而兼並之弊袪。暴亂之患熸矣。何以知其然也。其勢不得不然也。天之所以萬物咸遂者。附於地也。君之所以庶政皆理者。附於民也。君民相附而誰敢爲祟於其中間者乎。故身中之癢。不待警而自覺。眼中之屑。不待察而自知者。一體故也。臣謂以田出兵。而行之以人主之節制者。是乃君民相附爲一體之道也。臣愚死罪。昔者子路率爾而對。仲尼哂之者。爲其不讓也。今臣以荒謬之論。冒瀆 崇嚴。死有餘罪。豈足以當 聖主之一哂乎。然臣聞之。聖王聞竹則思廉直之臣。聞革則思將帥之臣。聞石則思死封疆之臣。 殿下或以臣言。爲物聲而思其類之臣。則恐不爲無助。然臣又安敢望也。特以臣目擊時弊。上下相玩。其弊至於國不知民。民不知國。上下之情。互不相知。臣見歷代如此之時。靡或不亂。而或至于大亂。臣甚憂之。臣且見之。其以長衫廣袖遊於國中者。皆非 朝家周察之臣。又非 朝家管束之臣。而况窮山絶海之陬。道路之上。睢睢盱盱。往來不絶。是何人哉。今以承平之勢。悍然不畏。倡衆作擾。而脫一有警。則其肯低首下臂。以聽 朝家節制
者歟。臣竊以爲是乃百世之患。而非止一時之弊者。故感憤而有是言。非臣之質也。臣愚死罪。若夫陳善美之論。喣和平之福。致君民於萬世太平。是乃卿士大夫之事。公孤之職。非艸野之臣所能言也。臣拜手稽首。
古歡居士擬策跋
昔年。有一客自稱風句病頭陁。遊行域中。聞有名山勝境輒造焉。必竆高極險而後止。始余遇於白頭之旈。班荊而談。色似甚喜。後又遇於蓬萊之靈源洞。共處山中旣久。習覩其爲人。無一技能。又泊然無所營。時甞好瞌睡。對客不醒。客往往不能辭而去。能飮酒至斗。然非勸酬。不自謀也。喜諷詠。間値寒宵景佳。往往吟誦達曙。然不知所記者何書。或自有著述否。皆非近人所習也。未嘗以巾衍自隨。又不蓄筆硯。故人莫窺其所造。所止輒以肱支首而臥。若就睡狀。起輒微諷。若有所會。然不以告人。叩亦不應。或疑其有道。與之譚。及玄理。輒大笑。以手曳空而已。有僧竊記所諷二小詩以告余。詩曰。幾度欲爲僧。見僧心復慢。忽瞻常白峯。稽首大羅漢。欲捉九條龍。行窮八潭趾。此物已神變。化作蓬萊水。余遽驚喜。知其爲所作無疑。與余雖久處。然無所辨難。但余每與小徒說。輒旁聽。以手叩膺曰快哉。已而。又曰奇哉。余雖不能問。盖處余以相契也。一朝別去。不復知其所在。且二十臘矣。是秋余有黃梅之行。路經匡廬。忽又遇於三瀑之傍。方濯足晞髮。遽輟洗。相持喜甚。指樹間小茅茨曰。是余所住也。余遂造焉。松攡竹屋。蕭洒有僊致。具黍餉余。見其子焉。余詫曰。頭陁安得有此。笑曰。聊應緣爾。余爲留一宿。與之談往事討本懷。揚扢古今。出入儒墨。
娓娓不厭。非復昔日啞頭陁也。因得所著擬策。驟閱一過。未及深究。然事理暢然。詞采曄然。盖又世法中宏論也。余又哂曰。頭陁竟爲此念所累也。太息曰。有是哉。然久已謝遣之矣。於是。余喜前日之遇。以無言爲奇矣。而今日之遇。又以言爲奇。默如雷霆。言如墻壁。豈二法乎。出世經世。亦猶是耳。且其變軍制均戶賦之論。非但切中時務也。運機通變。非聞道者。則不能道矣。奇哉。頭陁其眞聞道者歟。雖然。昔者。維摩居士。爲世示疾。頭陁而爲此乎。則頭陁果病矣。夫沸星出日。長白老人蛻翁。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