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2

卷35

KR9c0642A_A319_663H

海上筆語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千聖萬賢之相傳。不出此十六字眞訣。如言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所以節其人心之危也。敏於事而愼於言。所以專於道心之正也。節彼而專此。則只此三句。包精一工夫在其中矣。學至於此。若可以語執中矣。然而獨智難周。自用易差。或過或不及。未保其無有。則不得不就有道之人而正焉。如此然後。允執厥中者。可庶幾矣。但衰季師友眞正有道者。難以幸遇。姑就不求安飽敏事愼言上。實下工夫而廣求見在之賢者。或受業請益。或質疑辨惑。或觀善講習。優游浸漬。積之不已。亦可以進道矣。爲學。最怕苦心血誠。舍生向前。

人是形氣之名。道是性命之稱。心是一身之主。心之知覺。從形氣而發則人心也。從性命而發則道心也。心一也。但所從而發。有此二歧耳。何謂性命。命是元亨利貞也。人受之於天而爲性者。有仁義禮智四者之目。何謂形氣。耳目口鼻四肢百骸凡繫於一身者。皆是也。驗之日用。如孝親之心。忠君之心。尊賢之心。

KR9c0642A_A319_663L

爲善去惡之心。從師進德之心。凡此之類。皆所謂道心也。欲食之心。欲色之心。欲富貴之心。欲安逸之心。凡此之類。皆所謂人心也。人莫不得是命以爲性。莫不得是氣以爲形。故聖凡贒愚之心。莫不有此兩歧之發。特賢者。實能下惟精惟一之工。故道心得以爲主。而人心之用。亦莫非道心之流行矣。愚者。不知有精一之工。而安於暴棄之習。則日用之間。主客相反而人心流於人欲。道心若存若亡。此天理人欲之所以分。君子小人之所以判。而吉凶存亡之所以相天淵也。此宜仔細着眼。念念省察而猛下工夫也。

道心。理之發也。人心。氣之發也。道心。非無氣也。所主者理。(性命之正。)故謂理之發。人心。非無理也。所主者氣。(形氣之私。)故謂氣之發。

道心。陽也。人心。陰也。天下之理。陽統陰而陰不可以抗陽。故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則如君令而臣共。將指而卒從。是謂陽倡陰隨而爲陰陽之正對也。不然而人心作主。道心爲役。則如強臣專制而弱主俛首。悍卒橫逼而騃將束手。是謂陰疑於陽而爲陰陽之反對也。至是則人心爲道心之賊。雖曰二者本不可相無。而今則斷不容並立。故以天理之公。人欲之私。

KR9c0642A_A319_664H

立名而自爲爲人。必欲遏彼而存此。克彼而復此。不容其少有放慢也。

惟精惟一。是下工夫。精也者。此心之萌發。事物之應接。察於此二者之界分。而不使其少有胡亂也。少有胡亂。則苗莠眩目而不悟矣。一也者。察之旣精。則守此道心之正。管攝人心。使之聽命。如身之於臂。臂之於指。不使其少有橫逸也。少有橫逸則子賊易位而不救矣。積此工夫。久而成熟。則人欲日蛻。天理日融。酬酢事物。莫非道體之本然。而無過與不及之失矣。

孔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曰。憂道不憂貧。曰。先事後食。曰。先難後獲。曰。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曰。回也庶乎屢空。賜也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焉用稼。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曰。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孔子之言此類。不一而足。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

KR9c0642A_A319_664L

存之。曰。口之於味也。耳之於聲也。目之於色也。鼻之於臭也。四支之於安佚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賓主也。智之於賢否也。聖人之於天道也。有性焉。君子不謂之命也。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曰。從其大體爲大人。從其小體爲小人。曰。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紋繡也。曰。王何必曰利。仁義而已矣。曰。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孟子之言此類。不一而足。皆欲其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無異說也。

文言。說聚辨居行。論語。說博文約禮。大學。說格致誠正。中庸。說擇善固執。孟子。說盡心知性而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其曰聚辨者。惟精也。居行者。惟一也。其曰博文者。惟精也。約禮者。惟一也。其曰格致者。惟精也。誠正者。惟一也。其曰。擇善者。惟精也。固執者。惟一也。其曰盡心知性而知天者。惟精也。存心養性以事天者。惟一也。

KR9c0642A_A319_665H

由是推求。自孔孟以前。如成湯文武伊傅周召之訓。垂之於經典者。無非此說也。自孔孟以後。如周程張朱。我東先覺之訓。見之於載籍者。無非此說也。故感興詩曰。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外於此者。雖雜引聖贒之言。而文之說得寶花亂墜。亦皆俗儒之胡辭。異端之邪說也。

君子知此而修之。則人無不賢。家無不齊。國無不治。而天下無不安故曰吉。小人不知此而悖之。則人無不愚。家無不乖。國無不亂。而天下無不危故曰凶。堯舜之世。叔季之時。自天子至於庶人。已然之蹟。可以鑒矣。盖旣爲人。須是求盡爲人之道。不循人道而降同於禽獸。則求欲安而不危。存而不亡。如畏影而走日。不可得矣。此言雖使聖人起來。定不可易也。

君子掌道心上事。而庶民掌人心上事。丈夫掌道心上事。而婦女掌人心上事。華夏之與夷狄。人類之與禽獸。其分亦然。夷狄禽獸所通者。惟形氣之欲而已。是故。君子治庶民。而庶民聽於君子。丈夫御婦女而婦女順於丈夫。華夏制夷狄而夷狄命於華夏。人類馴禽獸而禽獸伏於人類。此之謂陽統陰陰承陽而陰陽之得其正也。陰陽得其正。則天地無不位。人物

KR9c0642A_A319_665L

無不育矣。反是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牝鷄司晨。蠻夷猾夏。禽獸逼人。則此之謂陰爲主。陽爲役而陰陽之失其正也。陰陽失其正。則是所謂天地飜覆。冠屨倒置。災眚並興。人物消盡矣。此古今不易之理也。一身與家國天下。感應之妙。何以異哉。

士農工商。士之所修者。道心上事也。農工商賈之所修。人心上事也。是故。賢愚分焉。君子小人判焉。君子治小人。小人養君子。便是天地定位。季女之斯飢。負乘之致寇。便是天地翻覆。

士士之民。純乎道心者也。士農之民。次之。士工之民又次之。士商之民則士之下也。何也。不純故也。農士之民。工士之民。商士之民。於中雖有高下。然皆是聖王之民。而能由是道者也。若農農以下之民。工農以下之民。商農以下之民。則無說矣。是則人形而禽獸也。何也。無復一星子道心之用故也。以世言之。亦倣此。

三皇之世。五帝之世。三王之世。道心之純而人心之安也。五伯之世。漢,唐,宋之盛。道心之假。而人心之濟也。本諸心身。誠僞不同。故措諸事業。彼此相懸。學者分上。亦不可廢也。

KR9c0642A_A319_666H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十有六言。徹頭徹尾。只是一箇誠。着一毫虛僞不得。故眞實心地。刻苦工夫。一於道心之正者。君子儒也。售僞假眞。徇外爲人。濟夫人心之私者。小人儒也。所學者一事。而有二者之分。此所謂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者也。治己觀人。皆不可不察也。

精一執中。眞實做工。舍敬字不得。精之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其義理之歸。一之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其義理之實。

一敬字。包小學大學。貫致知躳行。故朱子曰。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

敬便竪立。怠便放倒。敬怠之間。眞是生死關頭。

主敬則萬善從此生。萬惡從此消。不敬則反是。

稱堯曰欽明文思。稱舜曰溫恭允塞。禹曰祇台德先。湯曰聖敬日躋。文王曰緝煕敬止。武王曰夙夜祇懼。周公曰夔夔恭畏。孔子曰敬直義方。曾子曰戰兢臨履。子思曰戒懼愼獨。孟子曰勿忘勿助。周子曰一爲要。程子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無非辟之干。至其門人謝上蔡之言。則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焉。尹和靖之言。則有所謂其心

KR9c0642A_A319_666L

收斂。不容一物者焉。至於朱子敬齋之箴。則其言詳盡。無以復加矣。所謂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者。尤可信也。

昔者。武王之學。反之而至於聖矣。壹戎衣而拯天下於水火之中矣。時年又將九十矣。猶不敢自暇自逸。受丹書之箴於太公。受洪範之傳於箕子。受旅獒之戒於召公。至於丹書之訓。則尤惕若恐懼。退而於其几席觴豆刀劒戶牖。莫不爲銘。以爲夙夜顧諟敬事上帝之地。此實萬世學者之法程也。衛之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警不懈。其學至於不愧屋漏。其德至稱睿聖武公。則亦聞武王之風者也。孔子曰。嚮道而行。中塗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此之謂也。噫。其老也如此。其壯也可知已。雖今世之人。以眞實心地。用這樣工夫。則愚何患不明。柔何患不強。而彼千聖萬賢之苦心血誠。庶乎其不負矣。今乃不然。而少壯悠悠虛度可惜光陰。年紀稍晩。則託以後時無及。而一於放倒以沒齒。吾不知其何見歟。又按朱夫子患人蹉過歲月之病。有曰只據而今地頭。便箚住立定脚跟做去。如三十歲覺悟。便從三十歲立定脚跟做去。便年八九十歲

KR9c0642A_A319_667H

覺悟。亦當據現在箚住做去。有能如是之人。則雖或不幸。而失曾前歲月。不能如前古聖賢之純。其視全然枉過。沒溺於人心之流。而了無所發明。或不惟無所發明。所謂無限不好事。叢于厥身而弗悟者。何翅百千萬里之遠哉。嗚呼。可不念哉。

 朴丱弘錫。以空冊子。請寫格言。以爲受用之資。故力疾應副。須與貴鄕前後輩人勉之。此不是小事也。 崇禎紀元後五甲申應鍾節。淸風子。書于智島之纍舍。

變於夷說

春秋之法。一事有夷狄之道。則便以夷狄待之。况乎服彼之服。用彼之物。誦彼之書。學彼之術。交之爲朋友。結之爲婚媾。親之爲兄弟。好惡趍舍之間。榮枯威福立判。是頂踵毛髮。皆夷狄也。薙髮與否。不足問也。或有言新服。可且放過。待到薙髮。不得不處義。此言不滿一哂。新服變形也。薙髮毁形也。變形毁形。所爭幾何。且也。集霰之初。不能違衆者。雨雪之會。豈望獨異乎。漸染之久。至於變形。則九分九釐。已爲彼胡矣。薙髮易冠之日。特十分胡矣。安心於九分九釐之際。而處義於十分盡頭之日云者。於理有之乎。須知放

KR9c0642A_A319_667L

過於九分。則後來無義可處。如婦人陷賊。一汙其身。則明日主饋定名。雖矢死爲守節狀。已失之節。無以追補。吁。可悲矣。

有一府伯言。我則身繫於 君父。不敢不以新服涖府。若境內士民不從令者。無糾察齊一之義。此言節節背理。守令旣繫於君。則人臣之義。須有執藝之諫。有執事之諫。諫而不聽。有致爲臣而去之之義。焉有惟命之從。不復問其義理之可否者乎。此奴隷之事。非人臣之義也。且守令固是繫於君者也。境內之士民。獨非繫於君者乎。不繫於君。則頒 君之令。何也。繫於 君。旣無彼此。則從違之間。豈容有異乎。吾身。父母之遺體也。士民。境內之同類也。親疎厚薄。豈不懸乎。今曰吾身可爲胡人。士民不須齊一。則是所親者薄而所疎者厚。其視父母之體。却輕於他人者也。若是者果近於理乎。凡朝令布於國內守土之臣。理可以奉行則行之必以誠。民有不從則至誠以喩之。喩之而不從。則雖威之以刑而一之可也。其害理而不可行。則具其是非而陳於監司。請於朝廷。拒而不納則爭之。爭之不得則解其印綬而去之。焉有知事之不可而苟從之。視民之不從而一任之者哉。人臣

KR9c0642A_A319_668H

之用心如此。則人主將復何恃。此所謂一言而喪邦者也。吁。可怕也。

生道說

天理民彝者。生道也。反是而生者。幸而免耳。故生不異於死。存不異於亡。易曰。貞疾恒不死。此之謂也。然亦終於死亡而已矣。昔者伏羲,神農,黃帝氏。繼天而作。所以立極於天下者。無非斯道之流行也。但聖人未嘗先天以開人。惟隨時有作。順乎風氣之宜。而上古世醇民質。制作無多。政令無煩而天下治。此斯道流行之始也。故曰三皇如春。春也者。生物之始也。三皇旣沒。五帝氏作。風氣漸開。政敎寢備。而至於堯舜則所以開物成務者。益悉且盛矣。觀於典謨可知矣。故曰五帝如夏。夏也者。生物之長也。五帝旣沒。夏后商周氏作。風氣益開而民僞以滋。則隨時有作。不能不益繁於前矣。三王於是勞身焦思。昧爽待朝。日昃不食。夙夜祇懼。然後庶績凝而五典敍。至於周公。制作。觀於三代。尤所謂集大成者矣。故曰三王如秋。秋也者。生物之遂也。三王旣沒。隨時有作者。不復聞於天下。而斯道晦矣。斯道晦則生於其心。發於事功者。皆出於利欲之私矣。此五伯所以爲三王之罪人也。

KR9c0642A_A319_668L

故曰五伯如冬。冬也者。生物之藏也。言斯道至是而閉藏也。五伯之於三王。誠爲罪人矣。然其利欲皆能假天理。借民彝以濟之也。知所以假之。則斯道之全體。雖壅閼不行。而名義之大。支節之細。猶幸因事而粗存。中國賴之而少尊。生民賴之而少康。故君子之序列也。得與帝王幷焉。下此而不知假者。雖在中國。亦近於夷狄矣。故夷狄亦以類至。而中國遂沒於腥羶。晉,唐,宋, 明之末。言之痛心也。盖晉,唐,宋, 明亦伯世也。覇一變則爲夷狄。其勢然也。雖然。夷狄亦人類也。故其俗習雖與禽獸。不能以寸。而其知覺之發見。往往亦有人道之依俙影子。如魏文帝稍欲用夏變夷。及金之所謂太宗。元之所謂仁宗。淸之所謂康煕帝。稍能致生民於少康。卽其驗也。故朱子於此。不欲直謂之禽獸。而但曰人與禽獸間一物。此稱停之至也。下此而如西海雜種。及日本之與彼打成一片者。禽獸而已矣。復有何說。若曰有人之形則猩猩不離於獸。鮫人不離於魚。何也。噫。夷狄且不可與同羣。而况於禽獸乎。舜命臯陶。惟蠻夷猾夏是憂。所以預防也。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憊而不辭。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宣王之中興。在內修政事而外攘

KR9c0642A_A319_669H

夷。陳相(陳相上脫狄字)之師事許行。閭巷一夫之細故也。孟子惡其變於夷。極言痛排。不以少貸。朱子當宋室南渡之時。平生惓惓。在於修攘大義。春秋大法。尤齋宋文正公。明末之大老。而我東西人之所宗師者也。當 帝室屋社。北虜八據。我以金珠皮幣。歲修藩屛之職也。其所以痛憤怨疾。爲如何。其遭逢 寧陵。謨猷密勿。以雪恥正義自任者。爲如何。及 仙馭上賓。事皆瓦解。然且上告下喩。至死不已者。爲如何。所謂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者也。何曾恃爲朋友之邦。結爲兄弟之好。雜處同謀。學其技藝而受其敎導乎。惟唐之太宗。歆慕流涎。甘爲天可汗。夸道胡越一家。其因襲之害。遂使夷夏無防。尊卑不嚴。卒以致此敗亡。此與前聖之事。效驗同異。爲如何也。然太宗君臣智術。足以制之故。免當代之禍。不然懷愍之辱。徽欽之禍。足以寒心矣。夷狄人類也。近之則生禍。今萬里之外。禽獸之羣。無毫分人理。而欺天罔人。逞豀壑之欲者。何恃而謂朋友兄弟也。是猶雜取豺兒狼子蜈蚣蛇蠆之屬。畜之廐櫪之內房室之中。與之出入卧起而恃以爲安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反經而已矣。反經者何謂也。孟子曰。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爲政

KR9c0642A_A319_669L

於天下。今褊邦之勢。積衰之餘。固不敢大言。然苟上下一心。以文王爲法。則政敎純而斯道得矣。斯道得則內倀息矣。內倀息則外虎遠矣。卽此 祖宗疆土。保禮義之區。而享磐石之安。則綽乎其有餘地矣。此所以承覇冬之藏而爲貞復之元者也。盖雖雲天縹緲。芹曝之誠。無由以自通。而行吟澤畔。冀幸於萬一者。則鬼神質之在傍云。壬午小雪後九日壬申。智海纍舍。

更張問答

或問董子建元對策。陳更張之說。程子之言治道也。謂小變則小益。大變則大益。栗谷先生之事 穆陵也。惓惓以更張爲言。有諸曰有之。雖先王之良法。久則弊生。弊生則害民。害民則禍國。是以君子急焉。雖然。必也人主學明德修。己私消克。本源澄澈。然後賢者在位。能者在職。而其政擧焉。於是乎公私並受其福。不然。小更則小害。大更則大害。不若因循之爲愈也。何也。君心不格則君子退伏。小人得志。彙征者皆其類也。動輒私意。發輒邪說。施輒妄作。大亂之所由以起也。王荊公之已事。可以鑒矣。當是時。神宗有志之君也。荊公有志之臣也。君相之學術。無以爲出治

KR9c0642A_A319_670H

救弊之本。則煕豐之變法。適足以敗亂天下。况無煕豐君臣之志而欲效其尤。則所謂利其菑而樂其亡者也。何益之有。故董子以勉強學問。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爲更張之先。程子以格君心之非。爲變通之本。栗谷以變更爲急務。以因循爲大患。而謹善利之判。明王霸之辨。陳精一之學。欲成就君德。以淸化源者。誠意貫於天日。讀其書。皆可以知之矣。

讀歷年圖

溫公。咎齊王重貴。捨桑維翰之深謀。信景延廣之狂策。以至於亡。愚謂嚮使齊王。聽維翰之謀。而延廣之狂。不得售焉。則句踐之得志於吳。惡知其不庶幾乎。溫公以此咎齊王則得矣。然原始而論之。則敬瑭。唐主之臣也。方其疑懼而謀於將佐也。維翰。不能以人臣之道。義命之重。反復開喩。以防其逆節之萌。顧因劉知遠之說。而進臣事醜虜之計。贊成叛君之謀。則其於君臣父子之性。夷夏陰陽之義。可謂瞑然無覺者矣。於是。執臣子之禮於契丹。而賂中國之地。藉其兵力而立國。受其封冊而稱帝。則維翰之所以爲謀者。不過枉尋直尺。而利亦肯爲之者。而由君子觀之。則無恥之至者也。獨其爲齊王謀者。視彼延廣之虛

KR9c0642A_A319_670L

驕。則與事大順天之說相近。然總其首末。而律之以先王之道。則法義之誅。當在此而不在彼矣。溫公於此未嘗有一言及之。而獨於齊王之事。抑揚於二子者。如此則其說之詖。無以厭識者之心矣。噫。溫公在宋朝。號稱大儒而其言如此。故後世如完城。得以藉重於維翰。而貽 仁廟下城之辱。美村得以執言於延廣。而搖 寧陵義伐之謨。不復問其彼此事實同異之如何。則其爲世敎之害。豈淺鮮也哉。或問事實之不同者。如何。曰。晉旣父事契丹。受其冊命而立國。則晉主者。契丹之臣子也。維翰者。其陪臣也。名分一定。則其恪勤奉事。禮則然矣。特其所執下也。至如我東之於 皇明。則中國之 義主也。 太祖之受封也。三百年朝聘之地也。 萬曆之再造。又於君臣之義。兼有父子之恩者也。然則彼之猾夏而逼我。果可與契丹之於石晉。有一時立國之恩。而無百世必報之讐者。同年而語乎。旣曰不可同年而語。則 仁廟時斥和之議。 寧陵時復雪之謀。是乃天經地義。民彝物則之大。質諸聖賢而無疑。百世以俟而不惑者也。况其所以斥和者。自我有措置應變之籌。其所以復雪者。自我有內脩外攘之實。有條而不紊。有理而

KR9c0642A_A319_671H

不迂者也。烏得與延廣之狂。比而同之。而自託於維翰之謀也。

鵩舍雜錄(癸未夏)

余旣再入智海。前縣監柳公肯秀。前營將李公秉翼。相繼而至。舘於鎭東之舊倉里。盖二公。居同其鄕。仕同其班。罪同其名。謫同其地。舘同其主。臥起同其室。食飮同其卓。登高臨流。同其提携。賞風弄月。同其臭味。由是以忘坎窞之苦也。一日二公語余曰。此所謂落地之兄弟也。詩云將恐將懼。維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吾二人者。寧有是耶。將子子孫孫。世修通家之好也。所不如言。有如此海。吾子同拘是島。幸爲我執筆爲券。余啞然笑曰。二公不見春秋之會盟乎。方其載書歃血。其重爲如何。上下之所證。四方之所聞。太史之所書。其畏難爲如何。而不旋踵渝盟者。亦相尋也。兄弟親戚。同出於父祖。其恩愛又如何。而一日利害劫之。則其能式好而不猶者。亦罕矣。今咫尺之紙。數語之券。又何足恃歟。無已則爲之心券可乎。何謂心券。見利思義。躳自厚而薄責於人。其如是而已。如是積累而涵養深厚。則雖無一辭之券。可保百年之好。子孫之世講。亦有不期然而然者矣。二公曰

KR9c0642A_A319_671L

善哉言矣。盍亦依此書之遂。謹書以歸之。

李禁郞泰容。狎鄭統制洛鎔。入島。見余言。洋氛彌滿至此。是大運所致。吾輩只有興受其敗。末如之何也已。余曰。此誠由於氣化。亦因人事之失。且大運雖如此。天地聖人之心。却要常治而不亂。故君子一團誠心。常欲助治而不助亂。此理甚明。不可不知也。

心與理一時。方始是仁。心雖無私。事不合理時。不得爲仁。事雖合理。心有些私時。不得爲仁。夫子安仁。尙矣。顔子三月不違。諸子日月至焉。時。是心與理一之時。

知遠之近則知學者不可以不爲己。知風之自則知爲己者不可以不養心。知微之顯則知養心者。不可以不謹獨。

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惡於人。如洪範言作惡。大學言惡而辟。殺一不辜。廢一非罪之類。皆出於作與辟。慢於人。如敖惰而辟。見賢而不能擧。擧而不能先。親不能親。賢不能尊。大臣不能敬。羣臣不能體。餘皆稱是。雖爲之不能誠實。不能盡分。皆是慢。王者。無此二者。則所以推廣愛親敬親之孝至矣。故至此方說愛敬。盡於事親。所以德敎加於百姓。

KR9c0642A_A319_672H

刑于四海。今皆泛看。故讀而不知味。

夷狄之服。非先王之法服。而欲服之無斁。夷狄之言。非先王之法言。而欲學之不已。夷狄之行。非先王之德行。而欲習之成性。是尙可謂孝有終始乎。患之及也。(有道之世。死於刑。無道之世。死於難。)必矣。哀哉。

在天則主宰。謂之上帝。在人則主宰。謂之天君。道爲太極。在天之上帝也。心爲太極。在人之天君也。一而無對。包涵萬理。故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若夫氣之一本。特所乘之機也。

儳言勦說雷同。不但不可施於先生長者。雖敵以下。相接。不當如此。

儳言。氣之躁也。勦雷。心之私也。內則喪德。外則害事。不可不深戒。

有是君。有是臣。然後政乃可擧。不然。政不可徒行。

井田。天下之良法也。孟子得君而行之。則活天下如反手。王莽行之則滋其亂而已矣。新法。當時之可行也。程子得君而施之。則澤天下如反手。介甫主之則煽其禍而已矣。三物賓興。周室之所以平治天下也。賢良薦科。己卯諸賢之所以漸欲復古也。周公之聖。靜庵之賢。得君而行之。則治無不興。苟非其人。假眞

KR9c0642A_A319_672L

售僞。憑公濟私。百弊叢生。夫亦孰能御之。

改嫁子孫。勿敍東西班之失。前輩已言之矣。盖改嫁之婦。固當賤惡。其子孫何罪焉。如范文正之賢。朱壽昌之孝。當以其母故廢之耶。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其義一也。更二夫之子孫。如曰可廢。則事二君之子孫。何獨不問耶。此誠不可以不革也。若曰頒布寡婦改嫁之令甲。則是又矯枉過直之說也。爲民父母。正當以禮義導之。豈宜以禽犢之行敎之。此亦陷於洋術之一驗也。愚意改嫁子孫。苟其賢能。許敍二班。與事二君。子孫一例。餘仍舊典。褒崇貞烈。修明禮義。其如是而已。

華西先生嘗言。心上當分理氣。理上當分心性。理上分心性之云。驟看。雖若杜撰。細考前訓。大煞分明。今且以中庸註觀之。如說仁者人也云。具此生理。便有惻怛慈愛之意。生理性也。惻怛慈愛之意。心也。此見仁上當分心性說。宜者義也云。分別事理。各有所宜。事理。性也。分別而各有所宜。心也。此見義上。當分心性說。禮所生也云。節文斯二者。二者。性也。節文之心也。此見禮上。當分心性。非惟朱子之訓爲然。孟子之訓已然。其引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

KR9c0642A_A319_673H

是懿德。以有秉彝而好之。心也。懿德。性也。又言心之所同然者。理也義也。故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理與義相對看則理。性也。義。心之用也。以理義與悅理義相對看。則理。性之體也。義。心之用也。同然而悅之者。心也。以是求之他經。及程,朱之言。則觸處可見矣。於此。見華翁之明睿密察。非並世君子之所及也。

五達道。言其理。三達德。言其心。章句不曰達德。天下古今所同得之氣。而乃曰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何也。只此觀之。理上分心性之云。不可排笮。亦已明矣。

人薄有文識。執物而好勝。夸大而自衒。欺詐而棄信。猜克而徼利。巧捷而餙辯。始雖瞞過於一時。少卽綻露於四面。仁者愍之。義者惡之。智者遠之。凡民莫不擠之。羞辱四至。災害並臻。雖有親者。不能救焉。然且不悟而尤人焉。其亦愚之甚矣。

讀三綱五常說志感

柳穉程三綱五常說。大有功於竆陰無陽之世。世有吳師古一流人。正當鋟板而布之四方也。仍有所感焉。佛氏之禍天下。至今二千年。非洪水猛獸爲禍於一時之比也。其說心說性精微之差。可且勿言。只如

KR9c0642A_A319_673L

出家入山。遺君親棄兄弟。絶夫婦去朋友。甚至喪母之偈。有憶曾寄宿此婆家之語。則是索性禽獸。無復人理。不待敎而誅者也。雖然。亦未至於仇之也。今西洋之敎。至有肉身仇父母仇君長仇之說。則不但非佛氏之比。雖禽獸。亦不至於此也。今白晝大都。樂爲倀鬼者。固不可言。其或以儒自名者。陽擠陰助。詆排節義。使一世之人。不得開口出氣。則其罪上通于天矣。噫。才說賊。也可捉。也可恕。朱子謂之賊邊人。况顯排主人邊人。欲以取媚於倀鬼者乎。有王者起。其制刑論辟。當如何也。又按孔子言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者。何謂也。三綱五常。天經地緯。生民之彝。殷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殷。雖竆天地亘萬世。可因而不可革者也。其言所損益。不過制度文爲。久而弊生。則損其過而益其不及。與時宜之使所因者不壞耳。今仇視大倫。蹴踏名敎。以爲洋人地者。乃敢肆然以令曰。孔子聖之時者。使孔子生於今世。必主西敎云爾。則天下之事。無所難矣。後賢宗師先聖。解釋經訓。一語不得聖人本意。程朱猶且病之。况白地矯誣先聖。布命于國人乎。己巳奸黨。以譏侮孔子之語。爲試士之題。而揭於聖殿之下。尤翁以爲大故而痛斥之。

KR9c0642A_A319_674H

况以淫辭矯誣之乎。此輩尊奉洋敎。殄滅聖道。旣出於誠心。則其於孔子。尙復何憚而爲引重之資也。豈亦同於契丹人文宣王之戲也歟。不知天命而不畏。則侮聖言。無所不至矣。吁。可痛也。

木牛流馬論

昔者。關東辛生。問木牛流馬於華西先生。先生曰。公問此何爲。孔明雖疲精勞神。竭其智巧而爲此。吾决知其不若劣牛之產一犢。劣馬之產一駒矣。孔明之所以爲孔明。在於寡欲養心之功。出處興復之正。鞠躳盡力。不計利鈍。宮府一體。不以小惠之類。若公所問者。孔明之疵也。聖人寧無成耳。不肯爲此兒戲也。他日余侍坐。先生曰。孔明之賢。庶幾王佐。故木牛流馬之作。君子置而不論。使孔明。無他可述。所能惟此類則聖王之所必誅也。書曰。受作奇技淫巧。帝降時喪。斯不亦大彰明較著乎。先生旣沒。余目見諸洋技巧。蠱惑天下。馴致滔天之禍。然後知先生憂深慮遠。爲此拔本塞源之論也。盖觀孔明之爲此。用之於軍事。所濟者毫芒。而後世之人。藉口而馳騖於此類。則是率天下而爲洋夷。而聖人之常道廢矣。常道廢而技巧興。則恣其所欲。而姦欺盜奪。殘忍殺害之事。勢

KR9c0642A_A319_674L

將愈巧而愈熾矣。天下其有不亡者乎。此先生所以察影而預排之也。譬之飮食。五糓之味。平澹而無甚悅口。然養人性命。不可一日而舍此也。若草根木實。開胃悅口於霎時。往往有非五糓之比。而欲以爲朝夕常供。則中必有毒而害生也必矣。而况於烏喙之類乎。觀堯舜三王之所以爲至治。今日域中之所以爲大亂。則將不待兩言而决矣。或曰然則黃帝氏作指南車。以禽蚩尤者。非歟。曰指南車之作。不見於經。當時之事。荒遠而不可考證。如之何其遽然引重。以伸孔明之事也。

節義說

華陽宋夫子。因羣壬排詆節義之事。進言於 肅廟。有曰。聖人之修道立敎。不過曰五常也。三綱也。節義者。所以扶植此物者也。又言時輩道學節義。分爲兩事之非曰。臣未聞舍節義而爲道學者也。因又歷擧孔子,朱子惓惓於節義者。以啓牖 宸衷而警勵當世。余少而讀之。循例以爲好語而已。比其老也。功夫少進。知節義之與道學準。然後深知其言之不我欺也。何謂節義與道學準。古之學者爲己。故其所謂戒謹恐懼者。動靜相須。幽顯無間。夷險一致。細大精粗。

KR9c0642A_A319_675H

無處不然。必也艱難辛苦銖累寸積而至。今且以小學書所載言之。其治心修身。自立敎篇所言幼子常視毋誑。正立不傾聽以下。至敬身全篇之所列者。一事有憚勞之念而有所疎忽。則卽此一事之疎忽。便是失節而害於義也。其事親。自鷄初鳴。咸盥漱以下。至諸章許多所列。一事有厭苦之萌而有所敗闕。則卽此一事之敗闕。便是失節而害於義也。其事君。自宿齊戒居外寢以下。至諸章許多所列。一事有懷居之私而有所解弛。則卽此一事之解弛。便是失節而害於義也。推此以求。無不皆然。故中庸。列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五者之目而繼之以五弗措之說焉。使之艱難辛苦銖累寸積而不敢有適己自便之萌。此之謂節義與道學準。而能扶植乎三綱五常之全也。非必臨患遭變。子死於父。臣死於君。然後爲得節義也。非必畏死偸生。子忘其父。臣忘其君。然後爲失節義也。知此然後知宋子之言。果不我欺。而欲全其節義者。於戒謹恐懼。不可有瞬息之間斷。絲毫之滲漏也。若言殺身成仁。舍生取義。而爲孔朱之所惓惓者。則又因人品之高下。事變之大小。而君子之論。不能無軒輊於其間。然其所以能扶植此物。則其歸一也。

KR9c0642A_A319_675L

如比干之剖心。伯夷之餓死。宋子之北謫南遷。幽囚於海島。而受 後命於楚山。則本皆大賢之德。業其節義。盖庶幾有以扶植此物之全。末終之成仁取義。特因所値之不幸而節義之一端耳。其次平日節義。未足以扶植其全。下此又無他行之可稱。而臨事能以一節成名者。則天下古今載籍所傳。不可以勝數。而聖賢亦皆愛惜而表章之。如魯汪踦童子也。孔子命勿殤焉。東漢黨人明是過涉滅頂者也。朱子贒之至曰使某當之。必陷於范滂陽球之禍矣。至如唐衛士五臺僧,李士龍,姜孝元之流。微乎微矣。而朱子宋子稱述如不及。宋之陳少陽。我國之宋石谷輩人。皆以布衣。守 闕言事而死。則誠有出位犯分之疑矣。然事有大關繫。則舘職學官而下。有出言之義。有所因有次第。則白身韋衣之徒。有出言之義。人生於三。事之如一。則爲師致死之地。有出言之義。此皆朱子所以權其輕重。度其長短。而備見於大全,語類,小學之編,論語之註。與孔子所謂思不出位。孟子所謂位卑言高爲罪。與夫身不出則言不出。未嫁處子不干夫家事之云。彼此一時幷行而不相悖者也。若執一而槩之則爲子莫矣。故朱宋之於少陽石谷。有褒語

KR9c0642A_A319_676H

而無貶辭。必如召忽,荀息,子路,荊卿,田橫,余闕之流。然後方謂之傷勇。誠以始之所執。不合於正理。故終之捐軀。適所以遂非。而區區之苦節。不得謂之義也。據此以權度之。則今之黨人。當西洋滔天之會。以布衣。抱疏伏 闕。推明陰陽之所以消長。世道之所以汙隆。國家之所以存亡。使夫人者。知聖賢之敎不可舍。生人之道不可棄。夷狄之誘。不可從。禽獸之穢。不可學。以牖 宸衷。以斡朝意。以救民國必至之禍。以當天下不食之果。以爲七日來復之本。以著 祖宗先正培養士氣之實於天下萬世。犯桁楊蹈鈇鉞而不悔者。當在所褒乎。當在所貶乎。當列之於少陽之倫乎。當列之於召忽之倫乎。此不待兩言而决矣。况少陽之成仁取義。在天下陷於夷狄之日。辛巳人之成仁取義。在天下淪爲禽獸之日。其事變之大小甚否。又有不同。則同扶此物之中。後人之爲功。有反復勝者矣。彼與寇賊爲兄弟。惟令是從而忘反者。固不足言。其或山野之間。以儒自名者。工訶節義。閉戶前郤。以遂懷居之私。而自處以中行者有之。藉曰其設心不至於大可畏。而以退之所謂自比於逆亂。設淫辭而助之攻。朱子所謂已不攻討而倡爲不必攻討

KR9c0642A_A319_676L

之說者。其爲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者準之。則不得爲無罪矣。噫。仲尼,朱,宋之愛惜節義如此其至。惟近世困齋之鄭。酉峰之尹。或著說以排節義。被■ 穆廟所震怒。至於榜示學宮。或擠權,金兩公之江都殉節。謂無必死之義。被宋子所痛排。至於上疏陳辨。識者爲之寒心。今托名爲儒。口談道學。而仲尼朱宋之傳授心法。付之忘域。惟二氏之餘論是襲。吾懼詖淫邪遁之爲害。益有甚於洪水猛獸。非招寇納國。閭巷夫婦。皆議其罪者之比也。是以。作節義說。以諗于同志之士。嗚呼。白首血衷。尙亦有以深諒也哉。 崇禎五癸未孟夏。智海纍人金平默。

居謫說

人於居謫善否。平生持心行己。亦足以見之矣。盖才犯法外一事。卽不問事之大小。便是不受 君命。說甚義理。

凡居謫圍籬安置者。籬外不當出一步地。止於安置者。其意本置此島之中。非並禁出入本島也。本島山川。雖出游可也。但所游太遠。或至經宿。則又不可。雖呼喚咫尺之地。屬他邑地界。則切不可履一步。

或問圍籬安置。所以貸一縷之命也。 君父好生之

KR9c0642A_A319_677H

德。不敢不奉承。而貧賤之士。無他衣食供俸。若自家一身。不出籬外。周旋凡百。則恐至死亡。負 君父欲生之意。此將奈何。曰。守法不出。便至於死則天命也。君雖欲生之。天致之死則豈敢違天而苟生乎。大抵犯法者。無君。無君者。不可靦然而說三綱。無君者。不天。不天者。不可靦然而說五常。此理甚明。

法者。 君父之所受於 祖宗者也。死罪之人。貸一縷之命者。 君父之所以施 恩於一夫者也。其輕重已有間矣。不可以藉其所輕而犯其所重。

或問止於安置者。本島內可以出入。則初配時所出。止於鎭園。雖鄰比謫舍。亦不往來。無乃過乎。曰。固知過當。故再配以後。有數處之游。鄰舘往來。亦相源源矣。

或問初配。舘劉家。月餘。移住朱舘。事涉勞攘。豈專以劉舘。不可一日堪處乎。曰。不但不可堪。朱家是 王人所定。劉家。是鎭校聽朱哥指揮。而私相追定耳。於心以爲 王人所定爲安。故期於移住矣。問如此則後來移舘於鄭家。如何。曰。朱哥旣無人理。則勢不可居。至是責在鎭帥。故通于鎭帥。使之改定。非敢私徙也。

KR9c0642A_A319_677L

宗子法說

宋時。宗子法不立。程朱二夫子於此。嘗惓惓焉。盖宗子法。謹嚴齊家之大節也。

尊祖故敬宗。不敬宗。非所以尊祖。

禮言宗子有君道。又曰。適子庶子。祇事宗子宗婦。雖貴富。不敢以貴富。入宗子之家。雖衆車徒。舍於外。以寡約入。冠昏大事。皆宗子主之。取婦新入。見宗子宗婦。如見舅姑。宗子宗婦死。皆服齊衰三月。據此推之。則古人事宗子宗婦。禮極隆重。可知也。

貴富者。不敢以貴富。加於宗子。知此則知行尊者。亦不敢以行尊。加於宗子。

或問。父祖尊行。君事宗子可乎。曰。尊行敬宗子。宗子敬尊行。兩不相礙。雖未見明文。理則實如此矣。

或問。妾子承嫡爲宗。却無少別否。曰。此亦我東習俗之見也。今日雖妾子之賤。明日承嫡爲宗子。便是宗子。便是門中貴人。何更計所生貴賤。

問五宗當一事之否。曰。明文雖未考。以理求之。須有隆殺。

立後說

古禮惟大宗。得以立後。其餘雖小宗。無立後之法。而

KR9c0642A_A319_678H

况於支庶乎。而况於疎族而無所重乎。後世濫觴之至。苟其同姓。雖絶遠。相爲之後。甚者昭穆無可考。而妄爲之父子。則尤不可說也。夫爲人子而割其所生。爲他人後。天下之至痛也。禮緣人情。何可強也。惟大宗無後而立後。是尊祖重統也。聖人制禮。不得不然。其次雖小宗之重。不得立後者。深原人子之情也。後世立後。延及小宗。末流則又不擇宗支疎戚。皆徇情爲後。可謂濫觴矣。然成俗旣久。則多子之父。分與無子之族人。揆以睦族之道。猶有可諉者。雖聖王復作。難用一切之法。以復周公之舊矣。此程朱所以不敢開口說話。而朱子大全。只著立約聞官之文。以示父子大倫。必待君命繼絶。不得私相予受之義矣。今欲一復古禮。大宗以外無得繼絶。如近世任鹿門之論。固爲過當。而絶遠之族。輒許爲後。其於人情天理。亦甚不近矣。有王者作。參酌古今。宗族無所重者。繼絶止於袒免叔侄。過此則不許。大宗雖百世之遠。宗之者。皆得以子爲後。但近屬有人。則不得舍近取遠。立法如此。其亦庶乎可矣。

海上錄

天下之事。唯有一箇是與非而已。向見洋胡之書。從

KR9c0642A_A319_678L

頭至末。從榦至枝。從華至實。橫竪反復。不見有一星子是處。只是縱欲恣奸。引天下之人。而同爲索性禽獸耳。冠冕之中。號稱有文學者。何故無人覰破。顧乃尊閣。嗜之若膾炙。玆曷故焉。則其所謂文學者。只博物洽聞。初無實見可知已矣。或問於朱子曰。格物致知之學。與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朱子曰。此以反身竆理爲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摯。彼以徇外誇多爲務。而不覈其表裏眞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覈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此正爲己爲人之分。不可不察也。朱子此訓。剖析直下。洞然明白。讀之灑然。若濯江漢而㬥秋陽也。噫。心知一窒則無說矣。何恠其胥溺而莫之悟也。大凡人家子弟。稍有才性。所患者父兄師友。自童幼時。誘引利路。讀書作文。誇多鬪靡。買櫝還珠。曾不少恤。人道親切。了不理會。一心汲汲。惟在速圖聲譽。爲擢高科。登顯仕之捷徑。雖欲開明心知而有實見。其可得耶。無實見而能辨其是非。定其好惡而决其向背。古今天下。有是理否。况乎利害榮辱。劫之於面前。而念有所不暇及耶。

洋胡之書。姦僞功譎。非常醜差。今欲一二擧起。寫有

KR9c0642A_A319_679H

所不能竆。說有所不能盡。若其緊要所在。則不過乎作奇技淫巧。與中國之人。通其有無。網羅天下之利。充得一箇貨色之欲。所以生出無限節拍以愚之耳。這裏。安見有一星子天理民彜之依俙髣髴乎。語其醜則直是犬彘之屬。語其妖則直是魑魔之屬。語其貪狠則直是羊狼之屬。語其禍害則直是崑炎之猛。玉石同其焚。降水之來。人物同其溺。五尺之童。皆足以知之矣。

余之就理也。省齋從之。入京舘於閭家。有一朝士來言於座曰。今與洋倭好者。齊景公涕出女吳之意也。山林之士。豈不讀孟子書而乖剌如此。可謂矮人觀塲也。未知其時省友所答云何。而追聞直是淺陋不成說話。不足開口辨說。但其朝士素以文學。名在士類之列者。則貿貿之俗。易被誑惑。不得不一辨也。孟子此章主意。在勸時君師文王也。若夫景公之順天而存。特師大國而忍恥受命。僅能爲貞疾不死之象者也。此爲景公恥之也。豈所以予之乎。抑豈惟景公。魯之昭公。亦然。昭公以知禮。稱於當時。豈不知娶於同姓之爲可醜。而然且隱忍爲之者。無他焉。旣師大國不敢不受命也。然而君子之持正論者。未嘗原情

KR9c0642A_A319_679L

以恕之。雖孔子爲先君諱之而已。亦不敢一言以分疏。何也。是必有說矣。盖孟子之意。欲時君師文王者也。景公之事。師大國受命而苟存者也。師文王則孟子明言其效。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爲政於天下矣。師大國則使之嫁女則不敢不爲景公之事。使之娶婦則不敢不爲昭公之事。甚則雖使納祖宗之土地人民。不敢不受命。又甚則雖使靑衣行酒。不敢不受命矣。人臣之義。勸其君師文王。而致興隆之福可乎。師大國而致衰亡之禍可乎。此不待兩言而决矣。今我國僻在海隅。所乘之勢。與孟子時列國。雖曰有難易。然地方恰滿千里。則亦大國也。苟師文王。則豈以千里畏人乎。七年五年。雖不敢言。積之十數年。雖得志於天下。可也。顧乃弁髦文王之事。而以景公之順天。導其君父。則明是吾君不能之心也。果孟子之意乎。况吳於當時。雖以蠻夷稱。然以泰伯仲雍爲祖。則中國聖賢之後也。與中國壤地相接。則文武周公之化。猶有漸被之實。其與蒙古女眞曰本法美之索性禽獸。又不可同年而語也。當時所命於齊。惟婚姻一事。未嘗使景公。廢人倫。棄禮義。尙技巧。通貨色。去土皮。以禽獸鬼魅之道。移易齊國之風俗也。若然者。吾

KR9c0642A_A319_680H

知景公汙不至並此而受命。其時賢大夫如晏平仲之倫。倡言排之。不遺餘力矣。今之君子。尙安得以此而防人之口乎。

記昔崔完城之主和議。動引桑維翰爲口實。尹美村之詆大義。動引景延廣爲口實。追思不覺寒心。人臣事君。當以孟子爲法。當以師文王爲第一義。曏使 仁孝兩聖。師文王則以千里之大。豈至畏彼如虎而爲之役乎。然則仁者無敵。爲誣語耶。况如桑,景二子。勸晉祖實師文王。則憑藉中國之勢。不出數年。契丹可制。又非我國之比乎。只爲桑之志在於無恥。而苟安。景之病。在於無本而輕敵。其於師文王之義。盖懵然而不掛念頭者也。崔,尹之所執。不過桑氏之糟粕。而欲以景延廣之妄。擬之於 仁廟斥和之臣。 孝廟修攘之賢。豈足以供兒童之一笑乎。况崔,尹之時。而爲桑維翰則猶可冒恥而苟存。今於洋倭之衝。甘爲維翰則人類盡爲禽獸。生齒盡爲魚肉。萬無一幸。非彼時之比也。顧乃漠然不悟。喙喙爭鳴。吾不知稅駕之所矣。

父念孫覿。引景公之順天。天下罵之。萬世醜之。然彼時則君父旣在賊人掌握。猶有可諉者矣。今則無事

KR9c0642A_A319_680L

之日。牽於遠方珍恠之欲。開門以納之者。是萬目之所睹。及今正議若伸。則猶有可制之道。而顧揚揚焉誦於衆曰。吾不敢不順天受命。以保社稷云爾。則是尙可以瞞過五尺之童乎。嗚呼痛哉。

有一士友責此漢。無朱,宋二夫子力量坐地。而妄欲效嚬。爲不識時義之甚者。此言似矣。而實有大不然者。使我道德力量。果如二夫子。位勢坐地。果如二夫子。則作處豈但如此而已乎。二夫子之時。所殄滅者。惟君臣之倫。所壞敗者。惟夷夏之防而已。豈如今日禽獸縱橫。倀鬼恣肆。凡係人倫。無一事不壞乎。今以無此力量坐地爲諉。而與朋友屋下私講爲疏儒略加提醒者。亦且畏首畏尾而不敢爲。則何處更討一點子惻隱之心乎。而天之所以生斯人者。果同於野外之閒草木乎。且也尤翁敎人。必欲以朱子爲䂓矩準繩。而思誠之喜言從俗。吉甫之喜言時義。則盖嘗極言而深排之。若曰有先哲之力量坐地則可。不然。當法思誠,吉甫云爾。則果可以成說乎。如老聃之冷冰冰地。楊朱之僅足爲我。揚子雲之明哲煌煌。朱子嘗以爲如何。果以知時識勢有道之人許之乎。君子之語默抑揚。其心之仁與忍。可知矣。

KR9c0642A_A319_681H

或有言。程子曰。泰山雖高矣。泰山頂上。不屬泰山。雖唐虞之治。以今觀之。如太空之一浮雲。朱子釋之曰。言道體無竆。事業雖大。終有限量也。信斯言也。今日之義。正合杜門自守。讀書講理而涵養之。萬一有得於道體之全。則內自循省。自無不足矣。豈若勞攘於壞亂之時。犯嶺海冒鈇鉞。而以一節成名者同歸乎。此言亦似矣。而毫釐之間。大失程朱之意者也。以吾所聞。則道體。形而上者也。事業之所以根本也。事業。形而下者也。道體之所以流行也。故道體者。萬事萬業。所以統體一太極也。事業者。一事一業。所以各具一太極也。尤翁所謂事未始不本於理。理未嘗不該於事者然也。是其一道一器。雖有通局之異。一體一用。不無偏全之分。而統體各具其理。則何嘗有二致乎。所謂各具者。莫非局中之通而偏中之全也。知此說者。知程朱之語意矣。今以道體之通而全者。視事業之局而偏者。則誠有無竆與有限之辨矣。若言體道之功。則道非懸空。卽事而在。正當隨其所遇而視其輕重緩急。不可揀擇取舍於其間明矣。今也不然。較其險夷。計其難易。從容置身於畏風躱箭之地。火烈燎原。水溢襄陵。彼此焚溺之慘。迫在呼吸之頃。而

KR9c0642A_A319_681L

恬然不以動一髮。反以譏傍人之遑汲號呼者。固已出於自私自利之計。不仁不智之甚者。而顧乃假聖賢之言。文之於衆曰。吾以求道體之無竆。而不屑屑於事業之有限云爾。則是體用二源。理事兩歧。而所謂道體者。歸於空無一法。而爲老佛之同浴矣。借使揀擇取舍之間。雖不無熟講實踐。而與彼之全然廢棄彝倫事爲者。時有不同。卽於道體之全因。亦有多少敗闕。而面前重且急者。又有回避沮橈之實。則其罪又與老佛異者。無幾矣。此豈程朱所言之本意哉。曰。然則程朱之意。畢竟如何。曰。明道詩云。道通天地有形外。邵先生亦言天地。道中之一物。盖雖天地之運。視道體則有限量。况於人事乎。道體之無竆如此。學者體此而有得焉。則其無竆者在我而爲之本矣。以無竆之體。應有限之用。豈不恢乎。其有餘地乎。不然。溺於事爲之末。而不本之於道體。則是所謂假饒立得功業。與聖贒作處。天地懸隔者也。程朱喫緊爲人之意。大槩如此。非欲禁止事業而爲是抑揚也。

觀於體用一源之說。則知天下之事無一不本於理。觀於顯微無間之說。則知天下之理無一不該於事。故道之全體。得之於吾身。然後其用流行於事業。一

KR9c0642A_A319_682H

說也。卽事卽業。而審求其是。决去其非。積習久之。然後道之全體。得於吾身者。一說也。此當兩邊理會而交致其功。若偏任一說。則孟子之所謂詖淫也。

道體非懸空。卽夫事物而在。無是事物則無是道體矣。故朱子曰。洒掃應對與精義入神。理無大小。惟其所在。不可不用其極也。大小不可揀擇取舍。則難易夷險。亦然。所當姑闕者。惟疑殆之地而已。

可東可西。常人不注目而指摘者。懷居放過。似若不害。然卽此一心。足以虧其大行。誤其平生。

余之赴謫也。宗中有相愛者。書勸黃溪。使余愼言。盖欲令懲前而毖後也。余自初以文字言語。被訾謗者多矣。平生坎坷。未必不由於此。不但今日之事而已。宗族朋友。憫之宜矣。何敢不佩服以爲息黥補劓之道也。第有所不厭於心者。今之君子以爲愼言者。未見如南容之下工。亦未見終歲含默如泥塑木偶耳。但開口泚筆。絶不敢剖破事理之眞是非。惟知軟熟以取媚。而自以爲愼言耳。是故。終日不開口。開口則害理之言。終日不泚筆。泚筆則傷敎之言。驟而聽之。則曲成義理。徐以究之。則皆是詖淫下者。雜談戲語。只供破寂消日之資而已。烏在其能愼言也。我非聖

KR9c0642A_A319_682L

賢之言。不敢誦。非義理之正。不敢發。非善利公私夏夷人獸之所以分。不敢辨。此外如貨色技巧科宦升沉諂諛猶豫之屬。方寸所不留。齒牙所不掛。紙墨所不濡。以此坎坷垂死。而不自以悔。故今之能愼言者。其實莫我若也。但所瞿然者。雖仁義之言。程子所謂傷易則誕。傷煩則支。己肆物忤。出悖來違。非法不道。欽哉訓辭。朱子所謂言不妄發。發必當理。惟有德者能之者。則文理更詳密。工夫更細膩。地位更峻截。余之所敗闕而不省者。當在於此。此則就木之前。不敢不自勉也。

賓興之士。得自重之道。科擧之士。有自輕之失。自重則朝廷重之。自輕則朝廷輕之。見重故道易行。見輕故志難伸。賓興而在位。譬則聘而爲妻也。妻者。夫之所敬也。科擧而出身。譬則奔而爲妾也。妾者。夫之所賤也。是故。孔孟之出處。出處之正法也。若程朱之擢第。栗谷先生。斷之爲初年未成德時事。其信然矣。夫朱子亦嘗曰若是第一等人。定不赴擧。是成德後定論也。程朱之出身。尙且云然。况學不通方。專治詞藻。奔競犯法以得之者乎。是則無說矣。

羅豫章。論瞽瞍底豫云。只爲天下。無不是底父母。程

KR9c0642A_A319_683H

子曰。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退之此語。道得文王心出來。此但爲父子君臣而言。然推此意也。則凡諸人倫無不皆然。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張子曰。責己者。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之理。程子曰。責上責下而中自恕己。豈可任職分。又曰。常思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有多少不盡分處。伯益一言以斷之。則曰至誠感神。詳味此意。則縱令我是而彼非。在我者或理有所不周。或誠有所不至。或積有所不厚。則卽此不周不至不厚之地。依舊齟齬扞格。而無感動回斡之理。於此。如何不罪己責躳。益用死功夫也。或疑凱風小註。輔漢卿所引朱子之說。與此不同。是如何。曰。未知朱子說與漢卿者。何故恁地。而今按朱子於他處論退之此語。却不以程子說爲非。則知輔氏所聞。直一時商量之言。非平生定論也。

或問朱子曰。聞朋友之喪。但當爲位哭之。而不當設祭。以神靈不在此也。然則子於星田是非之起。設位書室。而祭告之。莫是失禮否。曰。當時固知有此訓。但遣人祭之。則其子必不受。幽明情曲。不可不一攄。朱子雖爲是說。而其下却云大槩如此。亦當以厚薄長

KR9c0642A_A319_683L

少而爲之節。難以一定論。據此則不但弔服加麻如此。祭奠。亦當如此。但神靈不在。似涉虛設。然甚不得已處。降神而行之。則不可道神靈不在。

禮記。言忿思難。其言含畜。恐學者。歇看。止外面忍住。至夫子於易。說懲忿而以窒欲繼之。方看得裏面更有工夫。周先生。並擧遷善改過。合爲一句。而曰乾之用莫善。是則工夫又更仔細。明道又有忘怒觀理之語。其曰忘怒。則懲忿窒欲之註脚也。其曰觀理。則遷善改過之要法也。至此則無餘蘊矣。

或問。今人諱洋爲倭者。何意。曰。洋人。 祖宗所以草薙禽獮。不令易種于邦域之內者也。今曰納洋。則無以防人之口。而適會倭人。同其臟腑。而與之周旋。故總稱倭人以瞞之也。然有不滿一笑者。所居之地。何須問焉。孟子曰。服桀之服。誦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何必爲夏之君。居夏之宮。祖禹而名桀。然後謂之桀哉。然則服洋之織。蓄洋之書。用洋之物。學洋之敎。習洋之藝。受洋之指揮而打成一片者。東西南北之產。皆洋人也。如建淳,家煥,若鏞,嗣英,鍾三之輩。非我人而何。今以倭產故護之。則我人何爲而誅之。爲其化爲洋人。不得復名爲我人也。然則政使悉是

KR9c0642A_A319_684H

倭人。决不可恕他。此理甚明。

春秋之法。一事有狄道。則以狄待之。不少假借。據此則一事犯洋俗。一言右洋人。一念向洋徒。便是一分洋人。二分恁地。便是二分洋人。十分恁地。便是十分洋人。此如角則名爲牛。鬣則名爲馬。據實而言。如何諱得。

佛之始入中國也。其說皆鄙俚淺陋。祇足以誑惑田夫販婦之愚。(如楚王英。最先好之。想是愚騃不分東西之人。)其後華人之誕譎者。攘竊莊列之言。而傅會之。以佐其高。如唐人取經。至京師而翻譯之。一時文士若于志寧,許敬宗,薛元超,李義府之輩。爲之潤色。卽一證也。其後聦明才智之士。往往更出己意。益求前人之所不及者。以陰佐之而盡諱其鄙俗幻恠之談。此禪學之所由始。而惑之者遂以爲非堯舜周孔之所能及。於是一天之下。擧化而爲葱嶺之俗矣。觀明道先生之時。士大夫之學。不雜於此者。僅數邵堯夫,張子厚,司馬君實三人。伊川先生治喪不用浮屠。洛中僅有一二家化之。則四海之內。家家人人。高則皆禪。下則皆佛。可知也。是其神州陸沉所由來者。漸矣。至於高麗五百年。以佛而致滔天之禍。如昨日事也。尙幸程朱相繼。闢之

KR9c0642A_A319_684L

廓如。而我 朝深懲麗代之禍。堤防甚嚴。然舊染汙俗。猶未盡滌。灰燖餘焰。乘風或起。終爲萬世之痼疾。非有程朱十數輩。一時並作。居堯舜,三王,臯益,伊周之位。以化成天下國家。則恐無掘去淨盡之望矣。今如洋胡。以肆情縱欲。黷冒貨色。而蕩棄禮義廉恥。深中天下之人心。旣非佛敎禁絶酒色燃頂燒指者之比。而奇技淫巧珍異神怪之誘。天文地理星象曆數之精。又有以鼓發天下好新尙奇之徒。使之入於其中。欣然而不之倦者。又佛氏之所未有也。中國之事。且置勿言。如今我國。旣顯納其人。陰主其敎。通其貨利。學其技藝。忘其彝敎。低視堯舜之政。訾侮孔孟之書。若此者終日言之。旣不可悉擧。而洋人之書。奇奇恠恠。形形色色。神頭鬼面。船載車輸而入於國中者。又不可數計。于斯時也。號稱文學之士。負當時之名。而在膴仕之列者。不勝其好新尙奇之宿證。諧世取寵。以圖富貴利達之私心。爭相慕效。尊閣其書而誦習之。以鼓一世衣冠之族。而使之靡然以從之。則其爲禍。只此固已不可勝言。而彼見衣冠之族。儒業之中。猶往往有覰破邪妄而抵死不入者。不能不爲眼中之釘。則不但今日狺然旁伺。而謀所以除之。又未

KR9c0642A_A319_685H

知他日有何㨾才。智詭辨妙解文章者。附會經傳。文飭姦言而增其誑誘。如變佛爲禪之前鑒也。噫。吾未知此天地。當如何究竟也。盖於此時。忘身立脚。明目張瞻。坐是廢竄死滅而不自悔者。卽不問其人之高下。皆天地間大節義也。余故於五路疏儒。實心鄕往。而枝葉之細。醇疵得失。略而不計云。嗚呼。是豈易與滔滔者言哉。

朱子曰。今人言東漢名節。無補於事。某謂三代而下惟東漢人物。大義根於心。利害生死。不變其操。雖前者旣爲所治。而來者復蹈其跡。誅殛竄逐。項背相望。略無懲創。今之士大夫。顧惜畏懼。何望其如此。(朱子說止此)大抵東漢之士風如此。後來曹操徘徊於漢鼎之傍。而終身不敢自取。昭烈君臣。舊都屋社之後。猶得跨有漢川。以綿赤帝之祚。是其明驗也。宋末士風。直是衰殺不振。至慶元黨事。朝廷數公。朱門數賢之外。無足可觀。雖嘗出入朱門者。或諷其微服過宋。或掩面赴擧。更名他師。甚者狎游市肆。過門不入。而自別其非黨。氣象如此。宜其如水益下。沒入於蒙古。而莫之救也。前鑒不遠。可畏可畏。

我國士氣。前者亦與東漢相近矣。自 光廟丙子。迄

KR9c0642A_A319_685L

于 景英辛壬。累經衣冠之禍。而諸賢所以外死生忘榮悴。表著天理。扶持人紀。公私到今。受賜者著在史牒。炳然可考矣。至如鄭介淸。私論東漢節義。原其心則只因程朱責備之論而過之者。雖其說不韙。豈遽出於詆排節義之心。然而 宣廟斷以排節義。榜之學宮。諸贒因而擯斥。不少假借者。思患預防之至也。許相積 筵中斥三學士。爲喜事釣名。尼尹抵書史局。言權,金於江都。無必死之義。則尤翁並皆倡言排之。是亦必有深意矣。一自蕩平之失指。百餘年之間。士氣銷鑠。至今泯然一色。只是圓熟含糊之態。顧瞻畏㥘之私。少有鼻息之聲。則父罵其子。兄罵其弟。朋友相罵。以爲禍胎。不學之人。其中猶有天眞存焉。學問爲名者。病或甚焉。引經據義。漫漶眞面。使人惑於疑似而不之察。語及東漢人。則輒以程朱責備之論。爲防遮之欛柄。爻象至此。又非宋末之比。噫。無可奈何。惟有相率而爲洋倭而已也。詩云。誰生厲階。至今爲梗。眞先獲語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