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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5
尤庵宋先生事實記
先生姓宋氏。諱時烈。字英甫。朝鮮之恩津人。學者稱尤庵先生。宋氏之先曰大原。高麗判院事。 國朝雙淸堂愉。當 太宗時。隱居懷德。曾祖奉事 贈判書龜壽。號西阜。性至孝。居喪致白燕之異。皇考 贈領議政景獻公甲祚。號睡翁。光海丁巳。讐 母之議方急。以新進士。抏義折之。獨詣 西宮謝恩。兇徒怒削儒籍。 仁祖反正。沙溪金先生薦之。授官。 天啓丁卯。國家請成于虜。恥不復仕。 孝宗朝。同春宋先生白其行。特蒙 褒典。妣 贈貞敬夫人郭氏。忠臣自防之女也。夢呑明月珠而娠先生。其生。景獻公夢。孔子至其家。時大明 神宗皇帝之萬曆三十五年丁未十一月辛丑也。(我 宣祖大王之四十年也。)公異之。小字曰聖賚。生三歲。能識字。父母所不欲。不敢復爲。五歲。行商過門而遺其貨。亟追而予之。八歲。有妖巫稱靈異。先生過之則不得肆也。景獻公。乃授栗谷李先生擊蒙要訣而告之曰。朱子。後孔子也。栗谷。後朱子也。學朱子。當自栗谷始。先生旣受此敎。便以聖賢德業自勵。
常食淡攻苦。或連夜不寐。或連日不食而不少懈。沙溪先生。學於栗谷先生。爲世儒宗。先生自幼已出入其門。二十二。景獻公卒。服闋。專意父事。相去百餘里。挾書理屐。徒步以從。於是。盡受其所傳於栗谷者。又專讀朱子之書。以成其家計。年二十六七。而大人之事。駸駸乎備矣。 崇禎六年癸酉。赴生員試。時崔相鳴吉。爲太學士。以易義一陰一陽之謂道。試諸生。先生因洞論太極陰陽之辨。天地造化之源。諸考官謂非程式欲去之。崔相擢置上第曰。爲此文者。其作名世大儒乎。是歲。拜 敬陵參奉。就職。旬望。以遠離老母。謝歸。乙亥。除 大君師傅。乃 孝廟初潛也。仲兄珍山公時默。以家貧養親爲急。命供職。舊例 王子與師傅。用賓主之禮。分坐東西壁下。師傅就 王子之席以敎之。先生坐西壁下。不起曰師無往敎之禮也。 大君遂就西壁座請學。 大君至甥舘。豀谷張相國維問曰。宋師傅何如。 大君道尊師道嚴禮貌之事。張公曰。朝廷遴選此人。正爲此也。 仁烈王后昇遐。卒哭後。先生入。 大君命廢茶啖。爲之設飯。先生方食。手撤魚肉。 大君曰。尙素乎。對曰。在家則不能。今對。 自家不敢食也。 大君命更設素饌。有人
訟其田入宮莊。先生曰。以 大君與小民。爭田可乎。大君卽棄無辨。自是 大君所得於先生者。日以深遠。其大要曰。學以明其心。行以踐其實也。丙子。北虜猝至。先生遂扈 駕南漢。(年譜謂 大君先入江都。未及從行。故扈從于南漢者。恐非先生之意也。旣曰 大君師傅。則先生之於大君。孟子所謂師也。父兄也。其於 仁廟則所謂臣也。微也。仁廟旣幸南漢。則先生義當扈從 君父。大君自不當從。)丁丑正月。媾成。慟哭出城。卽歸鄕里。自分畢命於丘壑。愛黃澗山水。自沃川(九龍村)徙居之。環堵蕭然。疏糲屢空。晏如也。日與四方學者。講明道義。戊寅。陞別提。不赴。己卯。 除龍潭縣令。不赴。自甲申至丁亥。 除翊衛。不赴。三 除持平。不赴。又承 別諭。不赴。拜翊善進善。皆不赴。聞毅宗皇帝殉社。則擧哀於家。聞淸陰金文正公身任禮義之大宗。則以書請見而師事之。己丑。 孝宗大王嗣位。盖 孝廟自在初潛。 睿志卓然。嘗以爲漢武優於文帝者。以其復平城之讐也。嘗曰夜慷慨。至是首召金文正公。以及愼獨,同春諸先生。而於先生則有甘盤之舊。深知其才學。足以擔當天下事。故 別諭宣召。尤致 聖意。又於誥命。 密令勿書僞號。先生辭不獲命。卽感激入謝。連拜進善掌令。先生因欲入對。陳說所懷。時市南兪公棨。論 大行謚。大觸
天怒。 上恐先生請對。亦將爭論其事。因稱疾不見先生留疏去國。 上大驚。遣同副承旨金公益煕。致涕泣悔恨之意。以留其行。金公追傳 聖諭。愼齋先生屢亦爲言。先生不可曰。旣出還入。有關廉恥。進退不明。何以事君。遂暫留城外。陳疏自劾。仍陳節哀以保躳。講禮以愼終。勉學以正心。修身以齊家。遠便佞以近忠直。抑私恩以恢公道。精選任以明體統。振紀綱以厲風俗。節財用以固邦本。正貢案以紓民力。崇儉德以革奢侈。擇師傅以輔儲貳。脩政事以攘夷狄。十有三事。以勉 聖德而歸。 上批曰。不我遐棄。留勸戒之語。感珮良深。幸詳其目而明敎之。孤雖不敏。敢不力行。又 除進善。連 降別諭。遂入對 宣政殿。 上命盡所懷。且曰。予之不能相忘。非區區兒女子之情。實欲與之共天職也。願少留相助。先生仍陳堯舜之道。以爲 殿下於用人處事之際。精察此心之發。知其爲天理。則一意擴充。知其爲人欲。則用力遏絶。孜孜不已。則堯舜可庶幾矣。今 上在哀疚之中。聲色貨利。無一掛念。此卽爲善之幾也。復拜掌令。謝辭。時 上恩禮出常。而羣賢彙征。有爲之勢。十殆八九。而賊臣自點。猶竊國柄。名官多附託暱比。依爲
聲勢。同春與金松崖慶餘諸公。主激揚之論。一番人側目造謗。朝著不靖。先生憂之。上疏極陳邪正之辨。請亟正是非。毋使紛紜。 上乃命竄申冕,李之恒,黃㦿,李海昌,嚴鼎耇等。令先生侍講 經筵。先生心知聖意之有在。遂具封事。推演前疏十三事。語甚切至。其言勉學以正心。略曰。心之爲物。洞澈虛靈。天理全具。而又囿於形體之中。則不能無人欲之私矣。二者迭爲消長。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國家之治亂安危。無不由之矣。然所謂天理者。極其精微。本無聲臭之可接。而所謂人欲者。則各從其官。雜然幷進。無非可悅於心者。推原所自。則實本於天理而害天理。如虫蛆之生於醢而反害醢也。人欲日熾。天理日亡。則此心之中所積者。塵垢汙穢而已。何以得其正以爲本。而可以脩身齊家以及於國哉。故欲正其心者。必去物欲之蔽。然後自無不正。而其本體之廣大光明者。卓然呈露於日用之間矣。然非學問之功。何以與此。而所謂學問者無他。主敬以存之。講學以明之。從容涵養於虛閒靜一之中。剖析幾微於學聚問辨之際。則不覩不聞之前。而戒愼恐懼者。愈嚴愈肅。以至於無一毫之偏倚者。此主敬之效。而所以存天理之本也。
酬酢萬變之處。而謹其善惡者。愈精愈密。以至於無一毫之差繆者。此講學之效。而所以遏人欲之事也。千聖相傳之心法。不出此兩端。故舜禹之精一。孔顔之克復。皆所以明此而已。然則欲正其心者。舍是事何以哉。然帝王居常處邃密之中。接下喜淵默之體。其所以正心與不能之實。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著於外者。則終有所不得而掩。不趐若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可不懼哉。是以。舜禹孔顔。有精一克復之傳。而又必繼之曰。無稽之言。勿聽。不詢之謀。勿用。謹乃有位。敬脩其可願。四海困竆。天祿永終。曰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此其本末一致。表裏相因。精白純粹。無少瑕翳。而爲百王不易之大法。豈若異端俗學。離內外判心跡。以此心爲空無一法。而所以施於政事者。直用管,商之說哉。伏願 殿下。勿以爲高遠。勿以爲陳腐。虛心遜志。終始典學。毋冀速效。毋廢半塗。會千聖之心於一心。而以一心爲萬事之本。則所謂位天地育萬物。參贊峻極之妙。不外乎此矣。其言修政事。以攘夷狄。略曰。孔子作春秋。以明大一統之義於天下後世。凡有血氣之類。莫不知中國之當尊。夷狄之可醜矣。朱子又推人倫極天理。以明雪
恥之義曰。天高地下。人位乎中。天之道。不出乎陰陽。地之道。不出乎柔剛。是則舍仁與義。亦無以立人之道矣。然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謂三綱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其曰君父之讐。不與共戴天者。乃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凡有君臣父子之性者。發於至痛不能自已之同情。而非出於一己之私也。臣每讀此書以爲此一字一句。或有所晦則禮樂淪於糞壤。人道入於禽獸而莫之救也。欽惟我 太祖高皇帝。與我 康獻大王。同時創業。卽定君臣之義。字小之 恩。忠貞之節。殆三百年不替矣。不幸頃者。醜虜肆兇。擧國淪陷。堂堂禮義之邦。盡汙腥羶。彼時之事。尙忍言哉。繼値甲申之變。 皇京蕩覆。天下無主。是則雖曰非此虜之所爲。然乘時騁醜。陵夷我 寢廟。殲汙我 皇族。已爲痛疾。至於 弘光皇帝。建號南方。大統有在。我朝雖未有騁享之禮。旣是我 神宗皇帝之骨肉。則君臣大義。豈以天外而有間哉。何意天不悔禍。逆虜復肆弑逆。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性命之倫。莫不有不共戴天之義。况我國實賴 神宗之恩。壬辰之變。 宗社已墟而復存。生民幾盡而復甦。我邦之一草一
木。生民之一毛一髮。莫非 皇恩之所及也。然則其在今日。所以怨毒憤痛者。擧天下孰如我哉。嗚呼。以先王德義之盛。遭此大變。兵力寡弱。將相頑蠢。卒未免事 皇上之深讐。又未能雪臣妾之大恥。長年掩抑。 神武終屈。抑恐 壽考之不遐。未必不由於此也。彼蒼者天。曷有其極。抑無乃使彼厚怨於我。而基三戶之勢耶。 殿下天錫勇智。威德已著。皇天之眷顧。 先王之付託。意必有在。若於此。一毫未盡。則雖享天位。豈以爲樂哉。固知 聖算之必已默定。而所可憂者。一種頑鈍嗜利無恥之輩。若曰我已屈身於彼。名分已定。則 弘光之弑。 先朝之恥。有不可顧。竊恐此說得行。則自孔子以來。大經大法。一切掃地。而將使三綱淪九法斁。子焉而不知有父。臣焉而不知有君。人心僻違。天地閉塞。而混爲禽獸之類矣。可不懼哉。然於今日。不量時勢。輕絶强虜。讎怨未報。而禍敗先至。則亦非 先王忍恥屈已。以延 宗社之本意也。伏願 殿下。堅定於心曰。此虜者 君父之大讐。矢不忍共戴一天。蓄憾積怨。忍痛含寃。卑辭之中。憤怒愈蘊。金幣之中。薪膽愈切。樞機之密。鬼神莫窺。志氣之堅。賁育莫奪。期以五年七年。以至十年二十
年而不解。視吾力之強弱。觀彼勢之盛衰。則縱未能提戈問罪。掃淸中原。以報我 神宗皇帝罔極之恩。猶或有閉關絶約。正名明理。以守吾義之便矣。假使成敗利鈍。不可逆睹。吾於君臣父子之間。旣已無憾。則其贒於屈辱而苟存。不亦遠乎。然此事尤不可不以 殿下之一心爲本。必須克己正心。齊其家而近忠直。恢公道而明體統。振紀綱而節財用。革奢靡而紓民力。使志勇謀明。勢滿氣飽然後。可以語此。不然。則雖朝夕談之。不絶於口。亦徒爲虛言。以快一時之聽聞也。嗚呼。 殿下旣以雪恥正義爲心。則一身不足顧。擧天下之物。無足以當吾心者。况宴安之樂。貨利之玩。便嬖之私。何足以一毫役其志而妨振作之功乎。如此則雖喑聾跛躄之人。亦且增百倍之氣。以贊大有爲之志也。 上留中。卽除太僕正。尋改執義。先生因辭疏。又申嘉靖興衰之道曰。室欲從善。以爲克己之實。省斂遠利。以爲保民之本。忠直之言用之。惟恐其不亟。聚斂之說斥之。惟恐其不盡。庚寅正月。入侍晝講。力請遠竄自點。收用趙公贇,兪公棨。時右議政金公堉。欲行大同法。愼齋議不合。金公因此乞免。有譏刺語。愼齋遂去國。先生引范文正程子被逐
時。知舊門人處義。深陳義難獨留之意。繼而虜遣兵壓境。六使鉤問。盖自點旣竄。其徒自相疑懼。謀除士類。自點之子鉽。用申冕計。行讒於虜以爲 上用新人。將擧大事。虜怒甚。事將不測。 上曰。予寧以身當之。不忍使二三臣就死。乃應機善處。事遂得已。然先生與諸賢。皆相率而退。連 除進善,執義,忠州牧使。錫賚諭召。絡繹不已。皆不就。至拜同副承旨。 上批辭疏。責以分義。先生復上疏。引朱子仕所以行君臣之義。謂之義則事之可否。身之進退。自有不可苟者。是其可仕而不仕。可止而不止。均於無義之語以爲殿下若以分義二字。操切一世。則難進易退之人。無由進於 殿下之朝。而惟見利忘義者。接跡而至矣。上知其不可強而許之。當是時。先生雖退而在野。若聞 上德有失。必惓惓陳疏以勉戒之。如趙獄之起。二穉(瀓潚)皆配絶島。先生謂二穉未必知兇謀。又不可使 先王骨肉。幽憂以死。引漢文淮南事。請曲加保全。廷臣以 大內詛呪之變。力請 移御。先生又引朱子明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恠。明於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類之說。極論絶神奸嚴宮闈之道。請 上益明聖學。益懋聖德。使妖邪之氣。雲消霧散。
又引朱子所論唐玄宗宋王成器之事。以爲友愛之道。與堂陛之分。並行不悖。然後長保其翕和之樂。又言 經筵講說。只應文具。而 聖學無日新之功。直言逆耳。忠賢逬逐。而上下無交泰之時。此皆至誠惻怛。可質神明者也。 上與大臣言。甚恨其拘於虜喝而不能用也。乙未。又 除吏曹參議。力辭。已而居郭夫人憂。 上嘗問先生安否於金公益煕。而憂其柴毁。金公知 上赫然發奮。欲必用先生。以信大義於天下。乞暇南歸。見先生曰。 當宁不世出之英主也。其傾注於子者不淺。願子自愛。因講當世之務。丁酉服闋。 除贊善。別諭召之。先生因辭疏。又極論克復脩攘之道十餘事以進。而其中有請黜許衡於聖廟之語。盖先生以許衡以儒名世。而失身胡元。乃以帝堯大統。接之女眞。且於遼金稱大。而以列國待宋。正猶入鮑肆而不聞其臭。旣得罪於春秋之義。而當此天壤易處。義理晦塞之曰。又爲頑鈍無恥者之口實。故必欲黜聖廟之祀。以爲明天理正人心之根本。而上難之。先生又因辭職之疏。而申其說。加痛切焉。又値雷變。陳其關於 上德者。四十餘條。將上之。 上適遣掖隷。以密札論脩攘事。並申許衡黜享之難便。
先生復奏以爲封到一角文字。有以 見聖心。直與天地同其大。舜禹同其聖也。所謂道心。微妙之全體而天理發用之本然也。臣之妄意。政爲今日天理日晦。人心日汙。故冀以此。密扶世道之萬一。以爲異日陽復之基本。若如議者之意。則是春秋經傳。不敢進講於 經筵。朱子論議。不敢暗誦於朝廷。而魯頌將廢在泮之篇。七篇當去許行之章。寧有是理哉。朽骨且畏之。况生者乎。此有志之士所以抱經深藏。如避洪水猛獸之患也。又引劉勉之陰訪伊洛文字之事。反覆激勵。終曰假有意外之患。亦自有任之者。韓愈曰。佛如有靈。凡諸殃咎。宜加臣身。朱子曰。不幸蹉跌死生以之。臣於此亦云爾。 上旣優批。敦召益至。先生自此有許以驅馳之意。與市南磨礱設施之策。戊戌。由吏議。特陞禮曹參判。先生以事出常格。力辭不已。 上急於招延。仍許遆改。先生遂西行。至淸州。陳病狀曰。臣當强拚一死。分寸躋攀。以向京口。 上覽疏喜曰。此至誠所發。予何以獲此。仍問禮官何日上道。以何病留何地。命兩道臣。以安車上來。嚴飭各官。務潔其供。至城外。 上時方違豫。使人勞問。 命有司繼粟繼肉。旣至。強疾引見。先生言敬爲聖學之始
終。且曰。今日疾厄。恐 聖學有疎濶也。 殿下受 先王付託之重。雖跬步之間。不宜自輕。 上因銜橛之虞。有此 違豫。故先生首及之。又言人君。當總攬大綱。不可自任庶務。又言凡事。令 儲君參决。此不但 上體平泰。 儲君亦諳練國事。又以旱灾。請預講救荒之策。又言湖西南大同變通之宜。 上皆動容稱善。除贊善。連蒙 賜對。陳格致誠正之說。以及脩攘之策。 上命左右史勿書。仍歎曰。金益煕在時。每語及此。今也則亡矣。先生仍請躳率以儉。勿貿虜中禁物。又及收用人材事。與同春。申言兪棨之賢。又疏言 殿下洗濯心地。無一事一物經營於念慮之中。使動靜云爲。粹然一出於正。然後策勵臣鄰。使專一於養民養兵二事。是歲九月癸丑。 上特陞吏曹判書。若曰。予固以仁義之道。明天理正人心。以敕我五典而成敗禍福。非予所能逆覩。與我共此者。舍卿其誰。卿其以世道自任焉。先生六疏固辭。又以伯兄死於虜難。旣躋峻列。有礙於私義。陳情乞免。 上曰。難安之事。豈無方便之道。又 賜貂裘一襲。 密諭曰。遼薊風雪。將與同驅馳也。先生益以感激。至誠任職。進退人材。一循公議。仕路肅淸。舊弊一袪。物論翕然
矣。(年譜云。有該吏頗習典故。招權納賂。前時主銓者。皆受指導。先生惡而黜之。臨政泛應。一無遺錯。吏胥慴服。)嘗入對。請變通用人之規。請久任卿宰以下諸官。因曰設令擇人任之。其人盡心奉職。則人必指笑。此習可憫也。 上曰。何如可以變此習也。對曰。不可責之於他矣。昔文王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自 上師文王日昃不遑。先自責勵而責大臣焉。昔成湯。昧爽丕顯。自 上師成湯昧爽丕顯。而且使承旨玉堂。常常入對。俾無上下阻隔之患焉。如此則君臣一心爲國。可變此習也。 上曰。然。同春以 廟樂多舛。請令先生校準。先生曰。非當今急務也。朱子每謂恢復中原之後。可正宗廟之制。今當以朱子之言爲法也。己亥三月壬寅。侍 煕政堂論事。將罷。 上命留先生獨對。密論天下大計。國家大事。人無有知其事者。先生退。密錄而深藏之。後因史氏請。付載國乘云。 上於先生。學焉而後臣之。故與語稱先生。至是。益懋聖學。益修聖德。擧國而聽之。先生修擧舊典。改正貢案。勸課農桑。精鍊士卒。分遣御史。廉察賑救形止。耕農勤慢。又令徧問諸宮家屯莊鹽盆漁箭等係于民弊者。以 啓之。又令主家免稅。一從令式。盖爲治之大本已立矣。其於生聚敎訓。亦略成次第矣。五月甲
子。 上遽昇遐。事皆瓦解矣。初賊臣尹鑴。廢朝奸人孝全之子也。戾氣所鍾。巧黠文辯。始瞞一世。自以爲知道。當時名公。皆稱大儒。先生始亦親愛。鑴忽著說論辨理氣。斥退溪,栗谷二先生之說。而牛溪成先生則不數焉。先生駭然而責之。則仰天而笑。謂渠何足以知之。自是益肆胷臆。幷攻朱子經書註解。皆以己意去取。至於中庸。則掃去章句。全以己意易之。其徒爭相傳誦以爲其學勝於朱子。將至擧世風靡。先生乃曰。朱子後聖也。堯舜以下。羣聖之道。至朱子而大明。鑴也敢肆其訾侮。以立其說。則此乃詖淫邪遁之甚。斯文世道之亂賊也。嚴辭以斥之。及先生掌銓。無收用之意。於是。誚責四至。殆若急潮。同春勸先生。稍降己志。先生自附帝堯試可之義。與栗谷駮靑陽之事。未擬於進善。至是。 慈懿大妃服制未定。禮官。來問先生與同春。對曰。儀禮喪服疏。有雖承重不得三年之文。 大行大王雖已承統。而於倫序。自是次適。大王大妃之爲之也。不得過期年。鑴聞之。欲傾陷先生。乃著說。引儀禮斬章賈疏所謂第一子死。取適妻所生第二長者立之。亦名長子之文。謂 大王大妃當服齊衰三年。以送于大臣。領相鄭公太和。邀先生
於閤門外。示之。先生曰。禮有是言也。然其下又有適妻所生第二者。同名庶子及雖承重。不得三年。有四種之文。均是疏說。而觀其立文之意。則所謂第一子死。恐指未成人者也。鄭公聞四種之說。搖首止之曰。自古帝王家事。始雖甚微。終成大禍。萬一奸人因體而不正之說。構成禍機。則國事稅於何地。先生曰。 聖世豈有此事。且禮意如此。何敢變改也。鄭公曰。此說出於鑴。則其意將不但已。而四種之說。又不敢援引。今日之事。將奈何。先生曰。無已則有一焉。 大明律及 國制。無論長子庶子。皆服期年。以此爲斷。不爲無據。而亦合聖人從周之義也。鄭公喜曰。然則無憂矣。於是。諸公同議皆云。當用時王之制。遂定爲期年。鑴憤其說不行。又引儀禮斬章外宗猶內宗之文。謂 大王大妃。亦當服斬。先生辨之曰。內宗婦女。皆是臣子。故不敢以私戚。戚君而服斬。今 大王大妃。則 先王之所臣事也。乃不服本服。而反同於臣子乎。鑴又引武王臣文母之說。先生曰。朱子旣引劉侍讀之言以爲子無臣母之義。盖謂邑姜也。後人何敢爲此言乎。由是。鑴益旁伺不已。鏡城判官洪汝河投疏。攻完南李公厚源爲誤國。其說謂李公。與先生及
同春。朋比如山連。又深詆先生用人之非。先生以 梓宮在殯。不忍去國。然必欲遆本兼諸任。連章乞罷。上慰諭不許。而陞崇政判義禁。荐 降召命。入對。力辭得遆本職。拜判中樞。承牌出肅。仍與諸公。又入對。辭兼帶祭酒。 上不許曰。天降酷禍。遽至於此。所望於卿者。容有極乎。 予之不逮。卿等。其匡救之。對曰。臣所干涉。輒不寧靜。雖欲留報 國恩。恐反貽累於聖朝也。連拜吏書左參贊。皆力辭。 不許。而使知義禁許積。就先生議讞。(時先生尙帶判義禁。不得遆。)積自負其能。意先生不閑於此。及就議。剖决如流。無不當理。積乃吐舌。尋爲誌文製述官。痛 先王大志未伸。引詩匪風下泉等語。以發揮志事。大臣以下多畏其觸諱。迭請刪改。而李景奭貽書於先生。貽書於摠護使沈公之源。又入告而恐動之。(李相景奭有鄕愿之行。爲流俗所推尊。丁丑媾成。撰三田碑文。先生嘗曰。彼於當時。雖迫於不得已。然豈無斟酌稱停之道。而乃極意媚悅。少無忍痛含寃。不欲言而强言之意。苟有人性。胡忍爲此。 孝宗朝景奭受几杖之 賜。請記其事。先生引朱子記孫覿事。壽而康之語以諷之。景奭深銜之。 孝廟大喪。兩司請依朱子君臣服議。行古禮。先生與同春。力請行之。景奭沮之曰。渠輩欲法朱子。臣以爲當法孔子。孔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 先朝羣臣。爲 仁廟不服斬。今何敢爲 先王行古制。以違三年無改之訓乎。及先生去朝。景奭貽書所親而稱快。有麻姑爪搔背之說。 溫宮宣召。先生不赴。景奭陳箚論斥。有乖義理。紊朝綱之語。其於先生。隨事沮斥。是素所蘊蓄。而至於誌文
事。則景奭始撰行狀。片言半辭。無及於 先王志事者。 上不悅。以闡揚此事之意。傳諭於先生。誌文出。景奭內慚。故作乖如此。詳見年譜。) 上問於先生。先生謂是欲使我先王雄圖大業。旣堙欝不見伸於當世。而又晦昧不見白於後世。遂回 啓曰。臣外忌煩言。內牽時議。務爲微辭婉語。而若其全篇大意。則無非此事。不獨匪風下泉爲可諱也。若今日改一款。明日改一款。至於無一言而後已。則便非我 先王誌文矣。程子曰。一髭髮不似。便是別人。容貌尙然。况於德業乎。 上命勿改。只令勿印。以防宣露。時 嗣聖恩禮旣備。而所陳亦多 允從。然朝廷氣色。大異 孝廟時。先生自此無復當世之意矣。初 大行之小斂也。先生與諸公入臨。先生曰。禮小斂而未結以絞。未掩其面。孝子猶俟其復生。欲時見其面也。此臣子所不忍違。請待大斂結絞。 世子令諸公熟講。只不結一二絞。先生出奉審 梓宮。闊狹與斂大不稱。卽令次知中使。以細竹度之。其濶果跨 梓宮墻外而有餘。諸公聞之愕然。俱入奉審。則又非由人事而然矣。新板猝無稱其大者。院相(鄭公太和)達于 世子。連板而用之。其議定山陵也。術人及朝議。多以水原爲吉。先生爭之曰。臣子之爲君父慮。當無所不至。水原有萬世後五患之
慮。且是關防重地。脫有變亂。必先爲戰爭之塲。且今累百民戶。一時撤毁。破其墳墓。棄其田土。怨恨感天。愁歎載路。上違天意。下咈民心。大非 先王敬天恤民之意也。於是。定于 健元陵之西麓。至是鑴黨以小斂不結絞。 梓宮用連板。 山陵不用水原爲大何。而終以不忍聞之說加之。先生遂决意去國。與同春相別。留疏出城。 上遣史官留之曰。豈忍不相見開懷耶。先生回 啓曰。臣越瞻 寧陵。松柏蒼茫。回望 象魏。天日杳漠。怨苦悲慕。只自抆血。臣之情事。惟有鬼神知之。 上連遣承史。以 御札強挽。臺閣玉堂舘學。交章請留。而先生之意。介如石也。於是。 上命兩道臣。給馬護送。先生以匹馬。由峽路而還。又以疏乞解本兼諸任。辭撰誌賞典。 上乃引見諸公。欲爲之辨白其誣。而諸公皆不敢明言。以故不得究覈言根。爲異日大禍之基云。庚子。 特拜右贊成。辭不許。時 國練將至。鑴又嗾其黨前掌令許穆上疏曰。服降則是貳其宗而卑其主也。穆乃雜引儀禮註疏以爲 大王大妃之於 孝廟。當服齊衰三年。請改正之。諸公承 命獻議。先生議。略曰。穆疏緊要有二段。其一。長子死。立第二長者。亦名長子而服斬也。
其二。立庶子爲後。不得爲三年妾子故也。臣之所嘗疑者。正在於此。穆之所以爲明證者。亦在於此。此愚臣解疑辨惑之秋也。夫所謂長子死者。死於何等時耶。謂已成人而死。其父服斬三年。然後又立次適。謂之長子。其次適死。又爲之服斬耶。如此則其於無二統。不二斬之義。何如耶。抑死在幼穉之年。不含不贈不立主。其父不爲之服。不成爲適。然後立次適爲嗣。謂之長子。此長子死。則乃服三年耶。若果如此。則穆說未得爲定論也。所謂立庶子爲後。不得三年。此固疏說。而妾子故三字。許穆自下之說。非疏說也。庶子固謂妾子也。然自次適以下。則雖人君母弟。亦謂庶子。故疏曰庶子。妾子之號。適子第二者。同名庶子也。然則 孝宗大王。不害爲 仁祖大王之庶子也。庶非賤稱。乃衆子之義也。考諸禮經。此類甚多。未知此所謂庶子。果獨指妾子而次適不與否乎。又曰。帝王之家。以社稷爲重。故古有舍長而立庶者。此聖人制義之大權。然其制禮立法之意。則未嘗不謹於倫序。故文王傳國。則舍伯邑考立武王。而周公制禮。則必惓惓於長庶之辨。今之所論。只是禮文。則當考周公制禮之意。可也。又曰。賈疏只言第一子死。而不言第
一子無後而死。則此恐未成人而死者。此正緊要處。而許穆似不細考立文之本意。而遽然立說。然則檀弓之免子游之衰。果皆不足恤乎。(按先生他疏。又言古人謂武王聖庶奪嫡。盖以武王有聖德。而文王之次子也。武王之母實惟太姒。則是適妻所生。而猶謂之庶者。所以別於長子伯邑考也。何謂奪嫡。嫡是長子之稱。而武王以衆子有其位故也。旣有其位。則適統在此。而長子則爲絶統也。以是擬之今日。則我 仁廟是文王也。 昭顯是伯邑考也。 孝廟是武王也。今因是議。而參以此疏。則先生之意躍如。而亂統奪宗之說。不攻而自破矣。)又曰。以人情事勢。推之。長子成人而死。而次長皆名長子而服斬。則非但適統不嚴。爲父者一身之上。其斬不已多乎。父至尊也。女子出嫁。猶不服斬。其不二斬之義。截然矣。况父之於子乎。而旣斬第一子。又斬第二子以下。而無復限節耶。若曰帝王當以卽位者爲統。 孝宗大王旣主宗社。不得不爲之三年云爾。則亦恐不然。如是則何必次適。雖妾媵所出。皆可三年也。又曰。 大王大妃於 昭顯之喪。旣與 仁祖大王。同爲長子之服。則其義何可變於今日也。又曰。臣之議禮之失。在於不能明知疏意果如何。不得已姑從 大明之制矣。雖然。 大明之制。不知果合於古聖人與否。而孔子曰。今用之。吾從周。今日所定。嘗竊妄謂不至於大悖而已。今許穆之說如此。若因此講明。歸於十分是當。
則豈但一時之幸而已。又曰。大抵是非交互。彼此牴牾處。若無程朱大眼目大力量。難以一時意見。遽斷諸家未决之疑。當以傳疑之法處之。以俟後世。而姑從其明白無疑者。此正闕疑闕殆之道也。此雖拙澀而不快活。猶勝於關中役文之弊也。同春亦上箚。辨穆說。穆又疏申前說。 上命更詢於先生。先生取穆圖說。剖析論辨。各附原條本圖之下。尤加詳悉。 上竟從期年之議。鑴愈恚。乃著說攻之。又嗾前參議尹善道。上疏詆先生。以及同春。仍以誣衊 孝廟以爲宗統不明。羣志未定。又以 梓宮之附板。山陵之不用水原。罪狀先生。又以 先王戊戌違豫。爲由先生不能輔導。又以比年天灾時變。皆歸之先生。而終之曰。以此疏之入不入。卜國祚之延不延。同春倉皇出城。 上怒削善道官職。放逐田里曰。宋某去國。由此人做出流言也。尋因金公壽恒言。亟 命屛裔。時鑴兇謀益張。事機叵測。又朝廷方極論善道之罪。先生不敢赴 國練。詣文義縣庭。望哭易服。是歲七月。上命除醫官梁濟臣。守令政官。謂事係濫恩。不欲奉行。 天怒大震。先生以爲恩賞徇私。喜怒失中。實興喪之所繫。因辭職極言之。又引朱子憂御筆指揮之
事。申申戒誥。又以御史廉問。不徧於八路。陳述 先朝事。以勉其繼述。連拜兵吏曹判書。皆力辭。仍陳聖學之要。辛丑。以判中樞。議 祧廟之禮。時 孝廟將祔 太廟。 仁明兩廟當祧。 上遣史官詢之。先生首言廟制世數。自太祖。幷及四親爲五世。 仁明二廟。今日幷遷無疑。又言帝王之家。以繼體爲主。雖兄繼弟。叔繼姪。猶以爲父子。而各爲昭穆。歷引春秋經傳。朱子祧廟議狀。以明 仁明兩廟。合爲一世之非。以爲旣往不諫。而前頭遷奉 永寧之時。宜二其昭穆。以正其未安。又極言 四祖別祠之非。請依程朱宋朝廟制之說。移奉 穆祖於 太廟第一室以爲始祖。而 太祖以下世室之禮。一如國家之舊。又於太廟。造爲東西夾室。奉 翼祖以下祧主。又以爲若論其至。則廟屋之制。昭穆之法。當一依古禮。以變今日以西爲上之禮。正千載之繆。成一王之法。然後乃爲無憾。而此則朱子猶且期於異時興復之後。只在聖上早寤晨興。奮發德業。以俟功成治定之日。徐別圖之未晩也。先生連被 敦召。欲一伸情禮於 先王祥日。遂西行入城。前參贊趙絅。上疏救善道曰。善道不過爲 孝廟左袒。勉 殿下追孝於 先王也。
其他語意益危險。而善道在謫。又作禮說。變亂註疏。與絅疏相表裏。鑴又陰結羣不逞。胥動凶言於都下。先生卽出東郊。上疏待罪。 上賜批慰諭。而 敦召益懇。遂黽勉復入侍興政堂。仍曰日月不居。三年已過。語未卒。涕泣嗚咽。 上亦掩袂泣良久曰。往年善道出凶言。今趙絅亦然。使卿等不得安心。先生歷陳當初議禮本末。 上曰。然。卿豈貶抑 先王者。仍問在鄕日久。無可言之事乎。對曰。中外公不勝私。卽今大病也。以民事言之。強者終年無役。弱者。偏受其苦。此無他。紀綱不立故也。紀綱之不立。由 聖心之有蔽也。若數 御經筵。留心學問。則私欲去而天理明。紀綱自立矣。 上時因兪公棨。悉聞善道禮說。乃曰减死發配。在渠爲大恩。猶不悔悟耶。 命仍配所圍籬安置。而大臣力救。趙絅與臺閣。互相觝排。先生南歸。連章請罪。是歲五月。聞 永曆皇帝屈辱于虜。失聲慟哭曰。天下事無復可望矣。天定如此。 孝廟安得不遽失遐齡也。因 上問弭灾之道。請遜志典學。克私誠德。緝煕日新。癸卯正月。又與同春陳戒曰。履玆新元。克新厥德。繼自今。改過必猛。遷善必勇。無復因循惰習而推之於疾祟。無復違拒諫臣而諉之於
慈旨。化俗必先於崇儒重道。愛民必本於敬信節用。使一國臣民。拭目延頸。快睹新化。以基中興之業。仍請量蠲湖西大同。亟追 聖考遺意。修撰洪宇遠上疏。襲善道絅餘論。持先生益急。先生又上疏待罪。而同春亦請同勘。甲辰。虜使將至。修撰金萬均。以其祖母死於丁丑之難。請得解官。勿與相接。承旨徐必遠。拒其疏曰。此異於父母之讐。金公累召不進。至下吏。先生謂此倫常所關。上疏引朱子復讐可盡五世之說。以伸金公。仍以主銓時。請伸私義。蒙 孝廟特許。自劾其直情徑行。以犯時義。又言人所以爲人。國所以爲國。只是人倫而已。苟或去此。則人類入於禽獸。中國淪於夷狄。故雖當危急存亡之日。明主賢臣。尤以明此爲務而不敢忽也。又引宋之劉子羽守鎭江易虜旗之事。以爲今之形勢。與宋又遠。縱不能誦言公傳。以明斯義。亦當有忍痛含寃。迫不得已之意。以存天下之防。則人心不至全晦。天理不至盡滅。今乃梏亡銷鑠。不遺餘力。其肆然以令者。正如朱夫子之所傷歎。臣尤不敢更立於斯也(也字更考)。必遠大怒。疏詆先生。至曰三綱之目。君與父幷列。而他不與焉。父子祖孫。豈無輕重。儒生趙楷等疏斥必遠。 上命還給。政院
啓伸趙楷等。 上降嚴旨。持平李奎齡。正言趙聖輔。將論必遠。爲一種俗流所狙擊。 上黜補二臣外邑。執義閔維重。獨 啓論必遠之悖。幷及其狙擊二臣者。 上怒曰。此伐異樹黨也。 命遆閔公職。先生益不安。復上疏待罪。十一月。入俗離山。士之從學者甚衆。乙巳。聞 上幸溫泉。出次公州僧舍。以爲承候之地。 上別諭宣召。辭不獲已。五月壬辰。入對 行宮。上曰。不敢煩卿苦務。惟願出入 筵席。盡敎誨之道。先生曰。臣以已試之人。有難贖之罪。進揚 明廷。非臣所安也。仍與同春。力辭職名。先是辛丑。 元良應慶。先生情迹不安。不敢隨衆慶問。於是。鑴等又交煽讒言。謂先生不喜 元良。而許穆投疏。請早建國本。以爲國本未定。危國之道也。 上之回鑾也。使承旨傳諭隨 駕之意甚勤。對曰。臣留浴調病。自看氣力可進則進矣。穆疏適出。不敢造 朝。拜疏陳情而歸。其略曰。自有 元子之慶。宇內含生。無不欣踊。而臣適有待罪事。不敢自同諸臣。以伸頌賀之情。因此謗言輾轉。乃有臣子所不忍聞者。噫。人臣愛其君而稱願者。豈踰於宗廟享之。子孫保之哉。臣 於聖考。每以爲盛德至善。雖萬世不可祧矣。頃歲。何人造爲飛語。
謂臣嘗謂 孝宗大王。不當入廟。是臣於 君父。不欲其宗廟享之也。今者。又有此謗。是臣於 君父。不欲其子孫保之也。臣之罪惡。何至於此。誠欲籲天而無階也。七月。爲 元子輔養官。呈病縣道以辭。因灾異荐臻。 上問弭灾之策。歷引程朱進戒時君之語數條以進。而嶺人柳世哲等疏又至。盖鑴嘗陰邀李袤。引趙襄子立浣之說。謂先生禮議。不歸宗統於 孝廟。意實在 昭顯子孫。將謀告變。袤。奸臣李山海之孫也。松谷趙公復陽。適知其謀而播之。袤卽逃去。鑴乃遣其庶兄於嶺南。游說慫慂。得世哲等千餘人疏論邦禮。謂先生陰奪 國統。玉堂,政院,太學。交章辨之。 上雖洞燭其誣。而羣不逞。醞釀已久。嘗試益甚矣。先生嘗留孔巖,東鶴,空林之間。是歲移居華陽洞。着襴衫平頂巾以處。令婦人爲笄。童子爲雙紒。以從華制。盖亦朱先生樓下詠栢之意也。時虜於我有査問。事機叵測。三公將論以一罪。 上垂涕苦懇。僅得少緩。先生聞而痛之。因 宣諭回啓曰。伏聞近事。恨不能效臣死之義。又陳弭灾之道曰。義理者出於天而不可易。民人者字乎天而在所愛。二者傷則天心不豫。只願 聖明思春秋炳然之訓。體大學若保
之言。盡心盡力。罔敢少懈。則人心悅而天意得矣。又承 命。與同春諸公。訂正小學諺解以進。 世子將冊封。特拜貳師而 召之。時虜査事端頗大。遣右相許積。彌縫於虜。積移其罪於 上躳。勘以罰鍰。乃反自功。夸耀傔從之勞。先生益不勝憤惋。丁未正月。力辭職名。仍附陳曰臣竊聞遠外之聲先至。小大相慶。惟幸目前之解棼。而以臣愚妄。則竊不勝寒心而痛哭也。臣旣不能蹈海而死。則惟不榮其身。抱木枯死。猶可以粗安其心矣。又臣念昔朱子於慶元己未。有詩曰。極知此道無終否。明年太歲又涒灘。盖涒灘是古辰申名。而宋祖開運。是庚申之歲。故朱子賦此而爲之䀌然感涕。欽惟我 洪武戊申。又在明年而涒灘之名。又適相符。凡我嘗霑雨露之倫。莫不有追思悲慕之心。况我 聖上承拱北之統。繼必東之志。其所以發憤興懷。思大作爲者。必不能已。則其有智謀才力之士。無不願立於朝矣。如臣衰朽尤合退伏也。於是。李䎘等七諫臣。以 主上受無前之羞辱。而大臣曾無自當者。反以歸罪 上躳爲功。其蔑義無識甚矣。遂劾許積。而幷及兩僚相。 上怒甚。竄七臣。先生以爲前此進言及此。今不可晏然。上疏待罪。略曰。臣
當初祈免也。適聞其事。妄有憂慮以爲在昔勝國之時。壓於積威。不能守其禮義。卒使胡元。聽父子之訟。折君臣之獄。至令配耦。公訴其夫。誠不忍也。今雖不至遽有此事。羯夷之性。古今不異。因循馴馳。則安知其必無於久遠哉。以故敢爲一言。冀有以警動於 聖衷。無或爲枕人熟睡之計。而亟爲目強我事之道。區區此心。可謂戚矣。旣有妄言之罪。僥倖獨免。非臣所安也。嶺人黃壖。又投疏構先生及同春以爲朝廷凡事。無不咨諏。風雲霜露。惟意舒慘。又以爲植黨徼名。又以構怨速禍之說。恐動 上聽。大司憲李公慶億。 啓請遠竄。大學生趙相愚等百餘人疏請明示好惡。 上皆不納。戊申二月。拜右議政。七遣史官。三遣承旨以 召之。先生欲面辭。九月庚子。入朝溫泉行宮。累授命符而不受曰。自量其才。方可受任。若以一時 恩遇。冒昧擔當。豈不誤事。今不蒙 許遆。必自陷於逃遁之罪。使垂死老臣。又犯重罪。豈盛德事乎。乞 允哀懇。使臣隨 駕而行。或以舊聞仰達。 前席時。亦得侍 胄筵。 上知不可強。拜判中樞。及至東郊。幷乞改正上秩。 批曰。上秩改正。實無是理。命從速入來。又別設 世子傅。使之兼帶。先生又以
格外辭。 不許。遣史官 申諭。遂與同春。入對 煕政堂。同春曰。自 上留念 書筵固好。但無留念 經筵之意。何也。先生曰。昔朱子上封事於孝宗。首言天下之大本。在陛下之一心。而輔翼太子。爲第二條。其言曰。陛下調護東宮疏略者。豈非所以自治者未免疏略。故因是亦以爲當然而不之慮也。竊恐 殿下之病在此也。又引程子語。請簡其禮貌。頻接儒臣。使之講論而聽之。又言民竆財竭。相聚爲盜之狀。 上曰。國儲已竭。連値凶歉。民無所收。國無所賑。罔知所措矣。對曰。朱子曰當愛惜尺布斗粟。所謂浮費不必在大。積小成大。足以傷財害民。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此今日急務也。仍乞受暇省先墓。辭陛引見。反復言克己受直之說。又請西北武士。別㨾收用。及故掌令趙涑。故都憲柳慶昌。存恤其家等事。旣出又上箚。力辭常祿。省墓訖。 上遣史官促還。又 命兼領經筵。力辭。 不許。三入養心閤。侍講心經。 上謂先生曰。卿嘗以繼述勉寡躳。卿亦以繼述自勉。不可去也。對曰。臣之誠意。曷嘗以去留而有異哉。因誦 孝廟有大志。厲精圖治。策勵羣工之事曰。如欲爲此。必先從事學問。克去己私。人君所作爲。了無一毫私意。
則凡厥羣工。孰不精白一心。丕應傒志哉。如此則巖穴之士。亦皆延頸想望。願立於朝。况臣受國厚恩。何敢言去乎。同春及閔公鼎重。亦反復申之。 上取觀先王設施䂓畫之事。先生乃退。復上箚。請 上懋聖學立大志。專心於精一克復。懲窒遷改之實。一切私邪之有害於 聖心者。一刀斷截。敎諭禁戒。必自家人始。諸宮家第宅。奴婢田土。一切以品制爲准。其山林川澤之利。切勿使侵干。以歸怨於 聖躳。又請先罷內司。以付天官。切勿有所干與。然後次考制令。毁去諸宮家第宅之踰限者。次准 宣祖初年所定奴婢八口之制。悉除其濫觴之數。又考職田之制。悉罷其憑籍立案而橫奪民田者。自餘柴塲鹽盆漁箭願堂船稅之害公病民者。推類而痛革之。使中外大小。曉然知 聖意之有在。然後策勵廷臣。各使之忘私奉公。其有不率者。以法從事。又曰。懋 聖學而克己正家者。繼述之實也。反是而經營於微屑者。繼述之末也。復拜右議政。以所陳諸事未蒙 聽納。留疏告行。 上愕然。卽 命承旨傳 批。俾改遐心。應敎南二星曰。待賢以誠爲主。宋某之意。在大振作。自 上若能雷厲風飛。奮發大志。則必無可去之義。而今循
例請還。徒涉文具。非挽留之道也。校理金萬重。修撰李端夏。亦言之。 上連遣都承旨南龍翼。左承旨金宇亨。戶曹判書閔鼎重。留之。不能得。 上曰。以此相持。徒費日月。遂遆相職。 命承旨吳斗寅。往諭之。先生引 宣祖大王去一私字。秀吉之頭。可致麾下之敎。及朱子天理人欲之說以爲 聖明。以 聖祖爲法。以朱子爲師。廓然大公。儼然至正。泰然以行之。則誰敢不精白一心。以佐下風。不然。臣之所學。此外無他。雖復留臣。無用也。 上優批促召。初金宇亨之傳諭也。以其私問曰。 聖眷至此。未曉可去之義也。先生曰。尹善道疏。有威天下三字。此恐爲日後禍根。此外又有過慮者。他日有人陰告如己丑事。則其禍不但在於一身也。據此。可見先生操心危而慮患深。其退又不專在於所陳之未蒙 聽施也。閔公 復命。上問曰。若帶職則終不欲來耶。對曰。然。於是 許遆而 召之。先生竟不獲已復還 朝。十二月癸未。侍養心閤。歷陳大學格致誠正之說曰。自 上若能體行。則是臣之說行也。若以爲迂濶難行。則留臣何爲。上曰。豈敢以爲迂闊也。卿若留補予闕。則事功可做矣。時冬煖而雨。先生乃上箚曰。國勢之危急久矣。中
外臣民。皆望 聖明庶幾覺悟。而 殿下怠於政事猶前。惡聞直言。猶前。不畏天變。猶前。不恤民隱。猶前。消公道長私欲。猶前。作無益害有益。猶前。時弊雖多。而無矯革之志。朝綱已紊而無振擧之意。有一於此。足以覆亡。况其兼有之耶。又曰竊聞外人。挾妓樂。出入禁中。心竊憂之。今又聞賤娼妖巫。夤緣出入。無復防禁。或者此等。爲侵蝕本根之地。有以上數者之事耶。如欲袪此。則惟在於懋 聖學。而聖學之要。不過讀書竆理。善則從之。惡則改之。又曰。 臨筵絶稀。外臣罕接。一㬥十寒。未曾有益。有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不待綆斧而自至於枯涸矣。又曰。使臣出入 筵席。徒誦章句。不揆 殿下眞實知得眞實行得。而煕煕然早入晏退而已。則臣身之榮寵。自當久而不失矣。然奈負 先王何。奈負 殿下何。仍請行祈雪祭。己酉正月。見 世子于金虎門內別所。仍上箚乞歸。不許。明日召對。請復 貞陵。定田制。行保伍。修軍政。擧鄕約。禁僧徒。禁同姓嫁娶。行良人從母法。釐正沈之源家宗法。及趙復陽,李端相,金萬基,金益炅,李敏迪等擢用事。旣退。 上賜春幡。先生以爲不作無益害有益之說。屢陳於 前席及疏箚。今玆春幡。又無
益之尤者。是將爲玩物玩人之歸。上箚極言而繳還之。又連入對。建白益多。惟 神德祔廟。李景奭等力沮之。然卒蒙施行。其他如裁省貢案安興設倉之類。胥徒與權貴士大夫嗜利之輩。所甚惡。故怨謗朋興。相臣許積。旣力沮於 上前。不效則暗嗾徐必遠劾已以爲明知此擧之害國。而不能諫止爲不忠。先生益知時事之無可爲也。乃上箚而還。 上諭止不得。庚戌。有李世直者告變。誣先生及同春設鞫。語皆無倫。或謂世直是失性人。或謂有陰嗾者。世直伏誅。先生至安城。上疏待罪。辛亥五月。復拜右議政兼 世子傅。 上念先生貧。致月廩。皆力辭不受。因歲大饑。條陳恤民捄灾十餘事。仍繳納前歲擬上冊子。許積以冊子所論尹堦,尹嘉績之含糊。實所以斥已。遂引入而尹敬敎。又疏論積不饒。 上嚴斥尹公。謂兇狡禽獸。又謂符合他意。壬子。先生上疏待罪。而同春及打愚李公翔。相繼疏論積奸狀。 上震怒斥同春爲伐異。而削黜李公。又謂此事根於敬敎。 命安置極邊。朝廷震駭。而積亦罷相矣。文谷金公壽恒。代積爲首相。先生序陞左揆。而 上例遣史官諭召。先生陳疏以爲郭公之亡。以善善不能用。惡惡不能去也。
殿下以敬敎爲近事之根本。加之以安置之律。則臣又根本之根本。而其罪不止於安置而已。 殿下不惟不治。而乃有 新命。是何惡惡之道顚倒若是。而躳駕以隨郭公之覆轍耶。又因積疏。同受命於 聖考之說。極言積之詆排節義。壞敗倫紀。而其言論心術。將有以禍國家而害士類。以傷 聖考知人之哲。積見而跳踉曰。此疏陷我於萬古小人。怨先生甚於同春。 上前後信用積甚深。故諸公劾積。輒皆得罪。而雖兩宋。深致不悅。先生諸疏。皆三朔而後 賜批。尋又 許遆。於是鑴。又潛身 輦下。締結楨,柟。癸丑。使賤宗翼秀上疏。以 寧陵石儀有罅隙。譸張恐動。力請遷奉。盖兇徒旣以 梓宮連板。歸罪於先生。至是意其必生罅隙。謀因此構禍。而 上不之知也。遂定議遷 陵。而嶺人張應一。又以己亥不卜水原。疏斥先生。不遺餘力。先生旣上疏待罪。又貽書右相金公壽興以爲 聖候長在違豫。久廢展 陵之禮。若更親審。則豈有今日之事乎。盖先生嫌不敢進言。欲令金公牖之於 上也。 上命撰遷 陵誌文。又令寫進。辭不獲 命。而亦不忍不效於 聖考終事。遂行至竹山。又受左議政之 命。不敢入城。轉進驪州。
奉審 神穴。再辭得遆。然後入對。請 改葬時。 君臣依古禮服緦。別製布團領烏帽帶。爲視事服。廷議不一。不得行。又請建 新陵表石。築實石灰於 柩底二三尺。納壙儀物。務從减省。 神穴破鑿。亦勿太廣。爲後世防患之道。國舅淸風府院君金佑明。請對大言表石事。謂前代所無。不可創開。而言出於宋某。故羣臣不敢言。有同卿大夫出言。人莫敢矯其非者也。又有閔世益者。狂易喪性。其父業死。不知執喪。人加以衰麻。卻之曰閔嶪。不共戴天之讐也。其家用朴玄石世采言。欲以其子愼代父服喪。以從朱子喪服箚之訓。而又以禀於先生。先生謂此實朱子之定論。然亦宜呈禀宗伯。以乞 朝廷處置。定爲一王之制。鑴聞之。又攻先生以爲亂人大倫。著禪繼說。並詆朱子。而自謂明人倫之功。不在禹下。於是。淸風又以其事。白 上曰。世益及愼。無父者也。請罪之。初。淸風葬其所生父文貞公堉。用隧道之制。閔公維重以獻納。啓請改正。 孝廟許之。命先推其兄佐明。臺閣以形勢所在。多厭避。先生方掌銓以爲此雖非繫國家存亡之事。旣是據法正當之論。則其觀勢厭避者。不可不警責。於是。頗行黜陟。金公兄弟。怨先生如火。故其
詆之如此。先生乃陳疏引咎曰。 列聖三陵及北路諸陵。皆有碑表。則非今日所作俑者。而臣子爲君父萬世慮者。無害於義。則恐不可已。故敢爲妄陳而幸蒙采施矣。然人各有見。則固無害於各陳。而乃曰賤臣所言。人不敢議。噫。臣有何威勢權力可以脅制羣臣士庶。至於此耶。又曰。閔嶪家事。此實朱子之說。而言之者是臣故。其紛紜如此。正朱子所謂今日紛紛。非爲程氏發。但承望風旨。視其人所在而攻之者也。又曰。佑明於此。意有不可。則直請臣罪可矣。何故爲此藏頭之說。使閔家。替受重究耶。豈亦於臣因以證。成人莫敢矯其非之實耶。 上只下例批。修撰金萬重。伸閔氏。又言許積小人。不可置百僚上。司諫崔後尙。劾國舅干預朝議。 上大怒。諸公竄削相續。盖 上方眷注積。必欲復用。而諸公爲激揚之論。大致 上心之疑怒。而其總會處。則皆歸於先生矣。先生不敢自安。又乞治前後負犯。且辭月廩輸給之 命。新陵禮訖。卽南歸。上疏追論 陵寢事以自訟曰。朱子再遷父墳。而至於山陵。則有驚動之戒。豈帝王家事。與凡人自別耶。當初啓土尺許之後。已審 隧內之無故。而任事諸臣。恐懼於罔極之人言。仍封之議。終
不敢出焉。 新陵之吉。雖昔所稱。而亦豈若仍安於已安之地哉。今臣蹤跡之危。不翅集木。而又獲重罪於國舅。故魄奪身靑。不敢出片辭。臣孤負 先王之罪。萬死難贖。又請追思 聖考志事。 先王享祀。勿書僞號。疏入。踰月而 下批。大示未安之意。甲寅正月。復申前疏之意。 上不答也。是歲三月。 王大妃昇遐。八月。 上又禮陟。先生痛之曰。地家之說。雖甚茫昧。驚動挻灾。理亦有難誣者。翼秀之罪。上通于天。諸臣無一人言者。亦可罪也。 王大妃之喪。禮官初以期年。定 慈懿殿服制。旋覺其非。改以大功。致 上詰責。其事實本於先生己亥議禮。先生進至竹山。聞之。惶恐不敢入。陳疏歸華陽。時讒言交亂。 天怒益甚。門人知舊。以徑歸。恐挑發禍機。爭請略入。先生曰。君子進退。只當合義。不可計較禍福。鑴又嗾嶺人都愼徵。疏論服制。 上命大臣六曹三司會議。議入。上謂附託他論。竄右議政金公壽興。改定 邦禮。朝著大變。他論。指先生禮議也。先生進詣萬義待罪。旣而 仙馭上賓。 肅廟差 陵誌製述官。先生引罪不敢承。 上連遣史官。宣諭促召。先生不敢一向退伏。遂進詣江上。然終不敢冒昧承 命。又以 上方
在初服。貽命之時。欲以疏丁陳服制首末。以俟 處分。會有李碩寬者。鑴輩之細作也。來問治疏之意。先生以碩寬有儒名。出入門下甚慣。說與無隱。鑴聞之。急嗾郭世楗。疏詆先生禮論。其構誣益兇險。又斥先生爲翺翔近畿。又言誌文。不可屬先生。請使許穆製進。先生倉皇南歸。而許積於引對。陽斥世楗而陰爲之庇護。 上竟以世楗疏爲忠言。而凡伸救先生者。皆被譴配。於是。羣憾蝟起。持先生益急。 上並賜褒寵。先生進至鎭川。待罪。時鑴穆超擢入 朝。大引羣不逞爲腹心。十二月。兩司合啓以乖禮亂統。連請罷職削黜。皆一啓而 允之。乙卯正月辛未。又因合啓竄德源。先生行至鐵嶺。有詩云。行登鐵嶺巓。我心還如鐵。縱乏器之誠。却耐西山血。回首望西方。陰雲壅不決。願言西方人。丹霞珮明月。鑴等聞之。欲成詩案。不果。先生至配所。不出門外。靜坐對方冊。子弟請逍遙宣暢。先生笑曰。時輩必處我以栫棘。吾預習拘囚之苦也。時有星隕虹貫之異。儒生鄭祥龍等。上疏以爲此與慶元乙卯請罪朱子時。變異相符。極言伸理。上大怒曰。此人擬君父於宋寧宗之昏。比大臣於韓侂胄之奸。 特命投北。鑴又使其徒。請移先生遠惡
地。栫棘于長鬐。南北千餘里。觸冐潦赩。困辱百端。而處之夷然也。始淸風怒先生甚。鑴等之構禍也。不無甘樂之心。至是鑴,穆。勢焰大張。縱恣無君日甚。楨,柟又居內。與其諸舅及鑴等相應。陰圖不軌。淸風始悔悟。疏發楨等紅袖之變。鑴積等請對。力伸楨等。欲反坐淸風。 王大妃與 上。夜御殿廡垂廉。召積等諸臣。痛哭言楨等不道事。楨等遂竄黜。而淸風得免。然楨等。尋又以鑴,穆言放還。爲謀益深秘。淸風憂懣縱酒。因以不起。而中外汹汹。先生聞之。日夜痛泣曰。 孝廟血屬。惟 主上一人。而今乃如此。時鑴黨務爲深刻。又請先生栫棘絶島。又以釐正 邦禮。請告 宗廟。頒示中外。其徒亦有疑其太甚而難之者。其論遂止。而鑴又大忌 慈聖。請 上照管動靜。洪宇遠請 上使 慈聖不貳過。李壽慶直請其與 慈聖異宮而居。疏成。不敢上。然其出於弘瞻之心者。路人所知也。又有朴瀗者。疏構先生。而侵斥 慈聖。以及先朝。賴文谷金公上箚力辨。請 上益盡誠孝。因略訟先生之寃。羣奸雖構罪竄逐。而兇謀亦少沮。先生曰。微此一疏。時輩必爲訒,造矣。此疏不特有功於 宗國。於時輩實爲大德矣。鑴,積等恨其謀不售。又忌
淸城金公錫胄。(慈聖從弟。)光城金公萬基。(國舅。)謀離間 東朝。動搖 長秋。於是。許穆建親耕親蠶之議。盖親蠶則當備嬪御。故欲進吳挺昌之女。以圖壼位也。禮旣備。忽大雷雨以風。壇墠帳幄。震盪破裂。 上大恐而止。鑴黨謀先除先生。以及光城。使鄭之虎。復發告 廟之論。積與權大運,李元楨等。或緩或峻。抑揚操切。而皆主其論。 上不聽。門人宋尙敏。備述禮論本末。悉陳鑴穆等奸狀。己未四月。上封事時。積妾子堅。掠人妻妾而畜之家。已而。憤其妻妬恚。將手殺之。幷敺其妻兄爲淸風妾者。人言藉甚。鑴亂斫三角山松。營其第。漢城尹南九萬。白其事。堅乃下獄。鑴亦被覈。於是。鑴,積等大懼。謀盡除士流。以去國家羽翼。旣白 上竄九萬。使李有湞投書。江都築城將李𦸲。有宗統失序。推戴王孫之語。淸城得之。進于 上。命捕投書者。而宋公封事適至。鑴等以爲奇貨。與有湞兇書。滾合爲一。杖殺宋公及李𦸲。安置 王孫焜,熀等於絶島。鑴又恐動 主上以爲當有大變。請守宮城。又引武元衡事。請衛公卿家。又言湖西聚黨千餘人。請密諭方伯譏察。(年譜云。先是庚戌歲饑。先生在華陽乏食。嶺南按使李公䎘。周之以俸餘米十斛。時 顯廟已有周急之 恩。先生以爲旣受 恩賜。又受此米。義有難安。累辭累還。而李公輒復輸送。
會 朝家用畏齋李公端夏言。令諸路。行朱子社倉法。先生遂與同志士友及李持憲,秀彥兄弟。相議。以其米置社倉于靑川。募民願入者。各出若干糓添補。而斂散之規。一依朱先生所定。又令煥章庵僧徒。入於社中。俾免無食散去。以永崖刻守護。仍與士友約束爲契。一如崇安之爲。兇徒因是構誣。)又使李煥。作匿名書。列書一時士流爲謀逆。夜掛城門而上密箚。請殺書中人無遺。積,大運等。請移配先生于絶島。嚴加栫棘。遂移巨濟。五月。又使兩司。 啓請按律。積與大運等。力申於 上前曰。宋某假托山林。遙執朝權。排檳異已。升進同類。手握王爵。口銜天憲。擧動移山海。呼吸變霜露。自古權奸罪惡已著而有不死者乎。况誤禮之後。自是己見。使宗統不嚴。而徒黨爲逆。是又不可貸之罪也。 上不允。乃使湖西人蔡範夏等。上變告。先生越海招寇。指日犯 闕。逆黨彌滿中外。 上亦不信。始 孝廟知淸風怨先生。託 明聖王后。終始扶護。鑴等欲殺先生。至於此極。而終不得蒙 允者。 慈聖之力也。鑴等假托大義。設體府於積家園邊。積爲都體察使。與楨,柟等。廣募力士。招納不軌。窺 上動靜。詗察朝紳。至庚申春。逆節彰露。次第伏誅。而餘黨逬黜。金公萬基,金公錫胄。爲元勳。金公壽恒。爲首相。朝著更化。而 上於禮論。猶未去惑。夏因李草廬惟泰疏。始 命撤棘。當議禮之初。
李公與先生。同甲寅著禮書。以寄先生曰。京裏諸人。來問己亥禮說。而不暇酬應。故欲作書以示。煩公點化。先生略加點化以送之。而其書末段。有曰。湯武以諸侯爲天子。則是天子也。復謂之諸侯乎。知此義則宗統適統。異日服制之說。不攻自破矣。此其言可以左右看。而先生初不致疑也。禍作。李公亦竄西塞。其家謀欲脫禍。其子頔。往來吳始壽家。其門人李懿錫。陳疏。示與先生歧貳之意。又爲飛語。謂先生毁李公。播之遠近。李公與人書。又有曰。宋尙敏。幷欲奪 仁祖之適統。於是。謗言喧藉。而始壽等。謂李公改過。白上請宥。至是。 特命敍復。李公疏援先生。 上以爲宋某之罪。專在誤禮。今觀李惟泰疏本。宋某之意。亦與惟泰無異。故有是 命。而移配於淸風。先生恥之。移書文谷以辨之。且曰。不同而蒙其禍。則古固有安而受之者矣。不同而同受其利。則古人亦有黯黮而受之者耶。今日 聖恩。雖糜身粉骨。何可報也。第因李疏之爽實而得之。則脫不如拘。生不如死矣。而金吾催督登程。驅率以來。竊欲將此情實上書。都堂以爲還入絶島之計。此計若成。快活如登天矣。旣而 上大覺悟。遂 命全釋。拜領中樞府事。 別諭召之
曰。卿以儒林碩德。首被 孝廟寵擢。待以賓師之異禮。卿之感激知遇。殫竭忠誠。可質神明。予冲年嗣位。燭理未明。眩於羣枉之讒言。使卿北謫南遷。載罹霜雪炎瘴之苦。至於六年。到今悔恨。曷勝慚靦。予旣洞察卿受誣之狀。卿豈槩念前事而不幡然耶。先生依程子西監之義。遂入京。 上賜對慰諭。且宣醞。先生仍勉 上勤學持敬。又言一念善惡。灾祥類應。又言自任聰明之害。因自以年過七十。固請歸死。連入對。講太極圖西銘。卒歸萬義。先生之放還也。道聞鑴伏誅。問於門人權公尙夏曰。鑴之罪。何事爲大。對曰。謀逆之罪爲大。曰。不然。背朱子之罪爲大。人苟侮聖人。無所不爲也。因謂孫疇錫曰。此賊伸雪。尹拯必爲之。其時之禍。必甚於前矣。疇錫曰。恐無是理。先生曰非謂拯自爲之。謂爲之張本也。及還。朝野相慶。而先生益思斂縮。閉門卻掃。諷誦詩書。 坤殿昇遐。詣 闕哭臨。三承 大王大妃服制收議之 命。而辭不對。只製進 王妃誌文。留箚出郊。尹拯者。其門人也。父曰宣擧。丙子孼虜僭號。宣擧上疏請斬虜使。及江都之變。與權公順長,金公益兼。守堞約死。又令其妻先死。而終乃爲奴苟免。改名宣卜。受虜標。至南漢。難
已。慚憤自廢。從愼齋學。先生不念其舊。又惜其初年氣節。誠心相與。然宣擧論議。每主利害。先生病之。嘗與諸友。泛舟遊於花山。飮酒賦詩。宣擧賦匏有苦葉。先生戲曰。是欲諷深則厲。淺則揭耶。方鑴之背朱子而自立門戶也。宣擧攘臂助之。反以先生之攻鑴爲已甚。宣擧八松煌之子。而牛溪之外孫也。門高族大。家法制行。爲士大夫之冠冕。故宣擧助鑴。而一時士類。靡然從之。如顧榮,賀循歸晉。而江東莫不歸心者也。先生欲救之。謂宣擧曰。天之繼孔子而生朱子者。爲萬世之道統也。朱子以後。無一理不顯。無一書不明。而鑴敢肆其胷臆。公以牛溪宅相。乃反黨助。作朱門之叛卒。何也。宣擧曰。吾輩不足以知希仲(鑴字)之精蘊。且義理者。天下之公也。今欲使希仲不敢言。何也。朱子之後。若不可復言。則北溪新安。何以有說。而附見於經傳也。先生曰。二陳。推演朱子之說者也。曷嘗如鑴掃去章句。自爲新註。若與之爭勝負而務突過者耶。宣擧曰。此高明之過也。先生曰。公以朱子爲不高明。而鑴反復勝耶。且以鑴之僭賊而爲高明。則莽,卓,操,裕皆是高明之過也耶。仍曰。鑴者。斯文之亂賊也。公乃黨助而背朱子。春秋之法。治亂賊。必先治其
黨與。有王者作。公當先鑴而伏法矣。於是。宣擧略與鑴相貳。鑴大怒。倡言曰。江都俘奴。渠若絶我。我實淸快。宣擧又恐㥘虱附。請八松墓誌於趙絅。用許穆筆。篆牛溪碑。又有李𣞗者。亦鑴黨也。而君子比之蹻,蹠者也。嘗求婚於宣擧兄石湖文擧。石湖辭焉。而宣擧使其子推娶之以媚鑴。先生皆駭然而斥之。戊戌。先生秉銓。將收拾人材。仰酬 孝廟聖志。以宣擧兄弟雖有病痛。皆負時望。而 朝野太半。皆其知舊。欲致與共事。仍令引進同志。而宣擧恨先生之斥鑴也。不肯爲用。又斥修攘之說。謂張虛聲而挑實禍。至曰句踐。詐矣。延廣。狂矣。以惑衆聽。又移書責不用鑴。及鑴爲進善。則怒其不令 上待鑴以賓師。復以書責之。先生報曰。尋常以洛建之叛卒責之。一朝如此。非事君之義也。至己庚禮訟。宣擧謂先生曰。服制從希仲。可也。先生力辨其非。宣擧稍改前見。而又變幻頭面。隨人異論。及鑴兇謀益張。而猶且出沒其間。以助其勢。拯父事先生四十年。時望甚盛。然旣以宣擧爲父。自少又連袂兇徒。表裏相關。(年譜云。拯是權諰之婿。拯弟推。又李𣞗之壻。權,李南人巨擘。而權之子愭。李之子三達。亦南人之最傑者也。拯推多與愭,三達相處。)又閱歷世故。熟於利害之際。又以宣擧嘗以右鑴。爲先生所斥。
蓄憾有素而未發也。癸丑。見時勢將變。欲貳於先生。乃以手編宣擧年譜及宣擧己酉擬書。幷朴玄石所撰狀文。謁墓文。其年譜備述父右鑴之說。以爲公心正見。而以先生之攻鑴爲過。其推尊鑴學。則至謂鄰於生知。其擬書大要。亦皆扶彼抑此譏斥大義之辭。盖見蚤晩有世禍。預爲此書。陰爲自全之地。而亦畏其公議。深藏不出者也。狀文則玄石勉循拯意。稱道極盛。至接牛溪之傳。而上溯乎考亭者也。先生見而大駭。又宣擧生時。自言絶鑴。至是聞鑴祭宣擧文。有曰。子謂我妄攖世禍。吾謂子不能自樹。先生曰。嚮謂絶鑴者。詐也。欲無作。又責玄石狀語之過。玄石屢書調停。先生黽勉應副。而其序次一用玄石之文。其贊揚之詞。亦引重於玄石。拯揣知微意。且屢請更改。不能如所望。於是。拯雖外存師生之禮。而時致不平語。乙卯以後。士友對拯說鑴惡。則皆噤默不答。自庚申以後。則不但如羸豕之蹢躅矣。箚旣進。 上遣知申懇留。而 慈聖遣寺正金錫衍。以 諺札宣諭。極言天灾杳臻。國事艱危。使還輔 主上。以鎭國家。先生感激謂曰。此古女中堯舜。勉留司馬光故事也。承 命入城。辛酉正月。入對以爲 孝廟志事。不可不一
誦於更化之初。袖箚而進之。又以袪私意。恢公道。恤民隱。定兵制等事。連箚屢對。極言竭論。又惓惓於鼓動培植。旣嘗特立三學士傳。至於姜孝元,李士龍之類。亦然。至是又請官圃隱先生後孫。以及嚴興道,李士龍之後。金應河之孫。勿責虜供。丁丑立慬諸人。幷加旌表。將以仰副 慈聖之意。而奸邪伺釁。朝論多歧。動輒生疣。先生决意退歸。 上遣重臣留之。先生對曰。年至致仕。禮防截然。不敢違犯。卒遂陳戒而歸。其大意前頭 大昏。實興廢所關。請取朱子跋陳了翁書之語。及文成公李珥封事漁色之戒。采而行之。上嘉納。時宋朝楊,羅,李三贒。 本朝栗谷,牛溪二賢。幷從祀文廟。因 上下詢。請正其濫與者。而周,程,張,邵以至朱子。實繼孔孟之統。宜陞配殿內。勉齋黃氏朱子之付托旣重。通解續書。功不下於書傳。當與蔡九峯同祀。又言文元公金長生。是李文成適傳。東方禮家之大成。而不得從祀。爲士林之恨。又請依 皇朝之制。作啓聖廟。而終以懋聖學。明天理。以成 聖祖之志業。爲崇儒重道之實。 上優批。又 諭召不已。而左相老峯閔公鼎重。以經濟自任。必欲起先生爲領袖。以徧致諸賢。更張振作。彊先生。先生謂時勢
雖不可有爲。然旣受 累朝厚恩。今又 君相之意如此。誠不可孤。且欲表章 孝廟大烈。爲觀德之典。以附夫子反魯修春秋之義。兼面陳休致之請。而又以朴公世采。方負後輩之望。欲視先生爲出處。欲一入朝以開其來。壬戌十月。至京。 上方引見。而適因承旨李玄錫疏。卽又去國。農巖金公昌協歎曰。噫。死病得良醫來。當門之狗。迎吠而逐之。 上屢遣承宣宗伯。 諭召不止。時南人謂鑴輩。死於士禍。目淸城爲衮,貞。拯主其說。以淸城爲後日大禍之魁。一種年少名官。爲其所瞞。陰擠淸城。又自追錄李師命,金益勳。尤不滿於心。及全翊戴獄出。以金益勳。爲敎翊戴誣告。論罪甚急。傾軋之機已成。先生不肯復入。固請休致。老峰使其子弟門客。迭來相守曰。倘先生復入。少輩亦當消融保和。以興功業矣。癸亥正月。黽勉復入。申請休致。 不許。因何蕃,陳東,歐陽澈立祠泮側之 詢。獻議而贊之。又以袖箚。陳時政之要十三事。上從之。又疏陳 孝宗大王當天地飜覆義理晦塞之時。 聖志卓立如靑天白日。雖 弓劒遽遺。功緖未成。然其所以立仁義之道。使天理明而人心正。天敍勅而五典惇。則其深切著明範圍天地者。不下於
春秋。宜加隆 廟儀。以爲百世不遷之宗。以新一代之耳目。如此則 後聖雖未保遽成志事。亦可使重陰之底陽德昭著。終必有七日之復矣。 上亦命施行。然少輩論罪金益勳不止。至欲與翊戴幷案。先生謂光南(金公勳號)之罪。在徑使金煥。發告獄情未盡而已。謂之誣告。大非其實。只可施以薄罰。然不敢出言救解。略引趙月川事。自列曰。昔文純公臣李滉死。弟子趙穆。視其子孫若同氣。至誠戒飭。俾免過失。故當時咸稱趙穆能爲師盡誠。臣少師金長生。而不能如穆之規戒李滉子孫。今其孫益勳。得罪時論。將陷大僇。臣卽趙穆之罪人也。於是。少輩謂先生私於光南。欲並先生傾陷之。老峰憂懣。不知所出。先生自此。益乞休致。諸大臣皆言某懇誠可念也。 上始許之。 特諭以勉留城裏。與聞 國政。出入 筵席。先生上箋謝。又進箚請。以昭義正倫等字。追上 太祖徽號。盖先生之意以爲 太祖威化回軍。實扶尊周之義。今當大義寖晦之日。不可不表章之。以存天下之大防。實與 孝廟世室之請。一義也。 上下其議。諸大臣議皆同。當先生之復入也。朴公世采新起林下。 主知人望殆傾。朝廷又最爲少輩所信重。而與尹拯交
好。因欲令調停。時議邀與同入。朴公曰。子仁(拯字)可招。先生曰。諾。朴公白。 上招之。拯時方橫出訛言。交構士林。又聞先生許淸城衛社之功。則曰若從此爺。必如𠌫齋之寒暄矣。至是來止果川。辭職不至。朴公往起之。拯謂朴公曰。追錄勳削而後。可以爲事。公能之否。曰。不能。外戚黨檳而後。可以爲事。公能之否。曰。不能。今之時態。異己者斥之。順己者扶之。此風除而後可以爲事。公能之否。曰。不能。追錄勳。指光南完寧(李公師命。)也。外戚。指淸城,光城,老峰(老峯弟驪陽府院君維重。爲 仁顯王后父。)也。時態。指先生也。拯曰。三者不除。吾不入矣。仍留朴公三日。道所聞於南徒者以爲若從尤庵。大禍將至。朴公大惑之。直入 榻前。力排 徽號之議以爲此太祖假借大義。化家爲國。不必表章也。 上雖不聽。然少輩益靡然趍附於玄石。而拯黨日盛矣。先生憮然出城。而 上眷不怠。先生亦不忍遠去也。少輩臺諫。以文谷不助己凌踏之。先生謂老峰曰。大臣者。人主之所敬也。苟有其失。彈劾之可也。至於凌踏之。使枉從己見。則大損體統也。老峯言之於 上。時少輩方惡先生救光南。相與排笮之。至是。臺諫相繼引避。譏詆先生。無復顧忌。而拯又推波助瀾於其間。先生
遂决永歸之意。上疏告行。泣辭 寧陵。溯江而東。右相淸城金公錫胄。請對言。近來一種言論。類多陽尊大老而陰加排笮。此世變也。朴泰維,趙持謙,韓泰東,吳道一等。不可無警責。 上命或罷或外補。而 別諭召先生。先生回啓曰。伏念時義所在。一部麟經。無地可讀。只合懷抱入山。惟恐不深。矧敢與世相接。以衊爲萬歲開太平之聖訓乎。伏乞 聖慈。任臣枯死溝壑。以安其分。仍承 命抄選朱子書以進。八月丙辰。入華陽山中。玄石疏斥淸城。有擧錯枉直等語。淸城上箚對斥曰。今若指持謙等爲直。則其爲持謙等之所排者。是枉者耶。加大凌長。敬老之風已衰。順非堅僻。朋淫之迹日彰。而時議所附。互相崇長。使朝著。有腹心先潰之憂者。是誰之過歟。於是。少輩益怒。而宿憾先生者。羣起和附。遂有老少論之稱焉。冬。先生聞 上痘候忒重。驚惶步出。家人賃馬追之。冒風雪至京。聞 上候向安。留箚而還。 王大妃昇遐。旋赴殯殿。入對 嚴廬。甲子。製進 陵誌。尋聞名入枚卜。卽上疏陳情而歸。時拯旣外結鑴黨。內與少輩。相爲聲援。氣勢大張。乃謂權以鋌曰。吾發凾丈心術。當墮萬仞坑塹。以鋌者。先生之外孫。而拯之婦姪也。以鋌
來告先生曰。若爾則必相絶。日前書辭。無異平日。何也。仍示其書。以鋌驚曰。此叔言行。何相戾至此。無何。拯貽書玄石。斥先生以爲義利雙行。王覇幷用。又謂同春,草廬。嘗議先生有機關權數語。先生聞而笑曰。吾自顧吾心。只是人欲。寧有所謂義與王。子仁過予而太恕矣。但不合強引旣骨之同春。怒我之泰之。以證之也。時同春已沒。草廬怒先生。事端見上。(泰之。草廬字。激怒曲折。詳見年譜及黃江問答等書。)於是。門人崔愼上疏。辨拯誣悖。因幷攻宣擧。又論斥朴世采與拯。陰相譏詆。先生聞之大驚。貽書崔公曰。君可謂何物恠鬼也。是非曲直。姑置不論。挑發事機。禍將滔天。東土禮義之邦。豈料壞了於君之一隻手耶。成事勿說。自今杜門咋舌。可也。古人朋友。有相益之義。今之朋友何相悖至此。此老子命薄所致。復誰尤焉。因答拯書。以崔公事。深致不安之意。拯自此。連紙累牘。恣意詬罵。而先生不較曰。只俟百世之公議也。力禁門下勿辨。而朴世采疏斥崔公。太無倫脊。文谷,老峰二公。辨之於 上。而右拯之徒。羣起喧豗。先生歎曰。噫。吾所以斥尹。本爲世道計。而反爲世道害也。拯抵書史局。自伸宣擧江都事。有曰。栗谷眞有入山之失。先人初無可死之義。又謂
金公益兼,權公順長。隷在南門。故與仙源同死。不然。無必死之義。京外儒生。合疏攻拯。掌令洪受疇。欲實拯書意。疏斥栗谷爲落髮。而誣引沙溪以證之。先生益駭以爲並誣兩賢。是又斯文大變。不可不明白剖破。以距邪說。且權,金諸人。同樹大節。扶植世敎。而今以傷勇歸之。使之掩翳。亦關國家之興喪。乙丑九月。因校進沙溪遺稿。陳疏而痛辨之。 上雖明示好惡。諭召頻仍。然拯黨日興。邪說日加。以至侵斥朱子。侮衊 孝廟大義。無所不至矣。丁丑正月。 上臨筵歎息。語及 神皇盛德。先生聞之。喜曰。此亂極思治之幾也。乃草疏累千言。誦 皇上德義。 先王志事。而勉之以繼述之道。又悉陳其攻斥宣擧黨兇背正之罪。以致其子之怨毒。仍極言闢邪距詖。尊聖衛道。不得不然之義。羅良佐,成至善,趙得重等。自以爲宣擧門人。疏伸宣擧而醜詆先生。門人韓公聖輔等及右尹李公秀彥。舘儒鄭津。湖儒卞東尙。相繼對辨。而 上亦皆洞示好惡。丙寅間。先生傷石潭祠院之荒廢也。作詩有歎息。哀公十四春之句。拯黨聞之。戊辰正月。乃出其詩以爲今年。 主上之十四年。此詩以哀公比 主上。謀起大獄。不售則又醜誣景獻公。是冬
赴 莊烈王后因山。旣哭 廞衛。欲入慰 嚴廬。因辨先誣。又依裵晉公玉帶故事。還進 孝廟手札而歸。時拯與鑴黨。合謀益急。誣先生爲疵毁牛溪。煽動遠邇。嶺人。以先生嘗承 命勘訂心經釋疑。爲輕侮退溪。移文聲罪。且將叫 閽。先生不敢冒進。自 陵下陳疏而歸。時 景廟誕生。知舊門人。多請入賀。先生曰。此實 國家大慶。喜忭曷極。至於冒沒趍詣。別申慶問。則或近於諂媚。且 主上誕降。亦以情迹不安。不敢申賀。曾爲羣憾所搆誣。今情迹不安。有甚於前。而乃爲前所不爲。無乃有苟且計較之嫌耶。終不入賀。疏中且不言及。盖其庸言庸行。一以古道。雖備經危禍。而未嘗以利害禍福嬰其心者如此。己巳。先生方治疏辨疵毁牛溪之謗。又卒伸景獻公受誣。仍及拯父子排節義敗世道之狀。而請 上敦化源明聖學。以息邪說。疏成。聞 上猝定元子位號。諸公言中宮春秋方盛。其有慶不可知。且 王子生纔數月。事涉太遽。吏判南公龍翼。力爭被譴。 上大疑士流不悅於 王子。於是兇徒嗾柳緯漢上疏。傾陷之。其略曰。今日人事之失。莫大於不早定建本之計也。何幸天誘 聖衷。亟定 元子之號。 聖人爲 宗社。
慮出尋常萬萬也。然臣之過慮。猶有未釋。始聞熊羆之兆也。臣民顒望。擧世同然矣。乃今 誕生之後。無一人爲 殿下請定國本者。今 睿斷旣决。而咫尺天顔。猶不能將順。或以汲汲之言。顯有持難之意。噫嘻此何爲者。無乃平素之所蘊者然耶。雖 殿下震之以威。而其不心悅。盖可想矣。時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臣以爲名之以 元子。不若直封 世子。正位東宮。伏乞 殿下。亟斷無疑。仍請放在謫諸兇。 上雖因喉司言。 命竄絶島。而大禍朝夕且作矣。先生乃陳一疏言。宋神宗生哲宗。其母後宮朱氏也。橫渠聞而喜甚。程子美其公忠。朱子,呂東萊。表章於寒泉之編。張,程,朱,呂前後一揆者爲宗社。純乎天理之正也。今日人心。亦豈有異同哉。諸臣有位號太早之說者。盖哲宗十歲而尙在藩王之位。至神宗有疾。始冊爲太子。時有嘉岐二王之嫌逼。而猶且如此優游者。以帝王大擧措。常貴於于于也。况今日無有嫌逼之慮耶。諸臣有 正后有慶之說者。盖有先事周詳之慮。此與 中宗朝彥浩之說相似。而彼邪而此正。又言昔年許穆。進國本未定之言。故相鄭太和曰。 元子誕生之辰。卽國本已定之日也。由是。其言不售矣。
其後賊鑴等。幷緣穆言。潛挑禍機。竟逐今領事臣金壽恒以下。而逆堅之謀益肆矣。今 聖明雖痛斥讒人。而安知不有繼此而求逞者耶。 聖明在上。自無其憂。而讒人種子。安知不起於千萬歲之後乎。盖先生深慮宵人。因此釀禍。欲 上深加省察也。子弟門人。迭諫交止。皆不聽。疏入。 上大怒。夜召承旨玉堂。敎曰。宋某以山林領袖生異議。無將之徒。將接跡而起。於是。承旨李玄紀。玉堂南致薰等。左右構捏。益激上怒。又贊拯父子。以攻先生。 上特命削黜。時二月朔日也。是日。太白晝見。於是。鑴黨復入。起拯爲大司憲。追復鑴官爵。兩司又合 啓栫棘濟州。先生夷然就道曰。吾責塞矣。門人知舊。或出涕。先生笑之。以蘇氏鐵心石肝之言及朱子論劉元城語。爲之提諭焉。行過連山。路出沙溪先生墓下。使門人鄭洊。操文往告爲言。鑴攻斥朱子。不遺餘力。小子不自揣量。極力觝排。爲其所嫉。至有巨濟之行。宣擧以牛溪宅相。黨鑴甚力。以厄斯文。小子又以春秋之法。亂臣賊子。先治其黨與。並攻宣擧。其子拯。不思自反盖愆。反讐視小子。顯有抑揚。使其勢潛熾。 宗國將亡。又爲狙侮栗谷之言。小子不勝驚愕而攻擊之。因以仇嫉謗讟。
海溢河漫。彼相與黨助者。又多昔時攻栗谷人之子孫也。今因 朝家有事。小子又有此行。而拯乃騫騰。小子以爲苟使吾道。由吾不盡亡。則雖滅死萬萬無恨矣。旋自惟念。雖受敎育之恩。行之不力。不自知此出於血氣之私。而或非義理之正耶。如是則不但南海之神。罰而殛之。其得罪於先生甚矣。以此奉質於尊靈。乃序所著朱子大全箚疑。授門人權公尙夏。幷以後事託之。候風白蓮寺。與朴光一等。講說經義。浮海風濤汹湧。舟幾覆。蒿人落帆祝佛。先生端坐晏然。朗吟朱子祝融峰詩。孫疇錫投文祭海而驚濤平。入濟州曰。與疇錫講朱子大全,語類,易學啓蒙,通鑒綱目。時朝著善類一空。鑴黨乃黜栗谷,牛溪二先生文廟之祀。而 坤殿朝夕且遜位矣。始鑴之伏法也。先生謂異時伸鑴。拯爲之張本其禍。必有甚於前者。至是大驗矣。先生歎曰。朱子於陰陽義利白黑剖判之勇。且嚴如一劒兩段。未嘗少有依違因仍之意。此大學誠意章事也。其如是故卒至於亞聖地位。能壁立萬仞而功被萬世。反有過於思孟者。大抵依違兩間者。終必入於陰與利與黑。是皆人情之所便也。黑水(鑴)之攻朱子也。尹也初盖依違耳。卒與之心融神會。
陽抑陰助。以成其勢。卒至於大禍滔天。 宗國破敗。此孟朱闢邪說。至於苦死如仇敵也。毫釐之差。千里之謬。况所差非毫釐耶。渠亦豈知末流之至此哉。惜矣惜矣。兇徒相繼陳疏。以掇拾栗,牛餘論。力排尹拯。罪先生。又以乖亂宗統。動搖 國本。請按律。又以 太祖徽號,孝廟世室諸事。爲極罪。請置大辟。報至。一家痛泣。先生顧笑曰。吾以此身持與時人。久矣。看書不輟。賊臣嗣基。又疏論先生。而誣辱 明聖大妃。羣兇繼請拿鞫。已又三司合啓請對以脅 上。上遂允之。時四月丁亥也。陰風大起。折木振 闕。中外儒生。累百人守 闕慟哭。門人李公箕疇等。相繼訟寃。皆竄極邊。五月。 拿命至。先生意其宣藥。沐浴更衣。分付後事。又作書。寄訣權公尙夏。託以朱門緖業。又令依楚人祭昭王靜江虞帝祠。建廟華陽。祭 神毅兩皇帝。禁郞權處經。大運之族也。迫出先生。而讀 傳旨。拘之村舍。先生爲告先考妣文。歷敍平生學問出處及奸兇搆禍之事。以付疇錫。使歸告於廟。又以書。告訣於玄石。首言受 孝廟付託。不敢不以世道自任。又言斥鑴而幷斥宣擧之黨鑴。以至今日之禍。又引楊墨學仁義而差之語。明宣擧有嘉言善行而乃
反惑世誣民。以冀玄石之萬一開悟也。回泊海南。時先生有疾已久。子孫乞入將護。處經不許。且嚴禁奴僕不得同舟。至邑。子孫乘夜暗入。先生始聞 坤殿廢黜。吳公斗寅,朴公泰輔。諫而死。失聲慟哭曰。臣子尙可生乎。遂不食。草遺疏。極言 聖朝志事。仍訟兇徒惡 世室以預請爲罪之狀。六月戊辰。次長城。時絶粒已久。而處經督迫不已。至是。見奄奄將盡。乃許留調。得少甦。手書訓戒。付子孫。撰三賢閭碑陰記及文谷墓誌。時文谷先受 後命。諸孤走人乞銘。子弟難之。請略成數行。先生曰。此將爲後世大議論。不可草草也。盡書無遺而結之曰。劉梁之死。天下悲之。呂蔡之禍。至今寃訟。然知當時用事者何如人。則諸公之死榮也。非辱也。况今 宣母被誣。 聖姒廢辱。兩賢見黜於聖廡。公以此時死之。顧不亦榮乎。兇徒聞先生疾革。恐徑殞於道也。白 上曰。某罪已著。無待鞫問。請速 賜死。 上許之。處經聞之。復督迫踰蘆嶺。夜至井邑。又草疏言前後出處大義及含痛將死之意。又言 聖祖聖母手札幷諸疏。付孫疇錫。待可進之日而進之。 後命至。子基泰以國法用刑。避弦日。爭于禁郞朴履寅。處經力勸履寅勿許。先生聞而嚴
呵曰。命將絶矣。一息尙存。受 命而死不亦可乎。促令進藥。時權公尙夏至。先生執手與訣曰。吾含笑入地。此後惟恃致道。(權公字)仍歷告治喪之節。入道之要。及忍痛舍寃。迫不得已八字。傳授勿失之義。藥進。校生讀 傳旨。或以卧席不潔。請改鋪新席以終。先生曰。此席好矣。先人平日未嘗鋪此。何用改爲。 傳旨云。宋某。昏朝孼臣之子。先生寃甚。視天者三。仰藥而逝。目不瞑。卽八日戊申也。是日。大星隕於東方。白氣如虹。橫絶縣居。哲人之萎。豈少變哉。門人治喪。一遵遺命。棺用附板。門人持服者。百餘人。依黃勉齋服朱子之儀。白布巾。加環絰素帶以喪之。靷歸興農。四方護喪者甚衆。用士禮。七月辛巳。葬於萬義。會下亦千餘人。火色燔空有所不避。亦可以見盛德之感人者深矣。噫。彼鑴,拯一隊。果何人哉。念昔先儒論湯武之事。謂有恭傲裕迫之異。嘗竊因是而考其所以然。則武王之德。少遜於湯。一也。商受之罪。浮於桀。二也。商周之間。世變不同。三也。有此三者而難易之勢相懸。則從容勞攘之不同。其勢則然也。今夫屛異端。扶正學。攘夷狄。尊中國。明天理。正人心。上承三聖之一治者。宋末有朱子一人。 明末有先生一人。聖賢復起。
不易斯言矣。第誦其詩。讀其書。尙論行事之蹟。則疑若有湯武之別者。年譜謂先生以道自任。苟聞詖淫邪遁之害正者。輒中夜不寐。危言正論。無復忌諱。使人凜然髮竪。又謂責宣擧扶鑴。或傷於太迫。而不之恤焉。在朱子則固從容和平。圭角不露。與此便別若此者。何也。豈非所謂三者之難易。其勢相懸者耶。雖然。其赤心片片。猛火烈烈。實爲天下萬世之所永賴。則天地鬼神。固已臨之在上。質之在傍。雖鑴,拯萬千輩。何足以一毫氛翳哉。禍作之六年甲戌。兇徒欲害坤宮。 上覺之。於是。羣兇逬黜。 壼位復正。首復先生官爵。致祭于廟。時疇錫已沒。基泰疏進 兩聖手札及先生諸遺疏。 上賜批曰。先卿畢義效忠。至死冞篤。執書䀌傷。益切悔恨。噫。先卿實不負予。予獨負先卿。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詎不信哉。 命除基泰右職。用道德博聞以正服之二法。除謚狀。易名曰文正。拯旣爲鑴黨所拔擢。謂先生無可伸之日。父子名位。可保無替。至是憮然失圖。拯黨南九萬,尹趾完等。縱貸兇賊。釀成異曰 宮闈之變。而言議根柢。世皆指目於拯。於是。玄石與之分貳。拯知不可以抗公議也。乃與其弟推。私作雜記。專事詬辱。以逞其憤毒。又有
所謂羅良佐雜錄者。亦與拯共成而拯之添附爲多。廣引曲援。要以疑眩一世。而皆白地架鑿。無非破綻者矣。自是。士論之尊先生者。屢起而屢跲。盖拯黨進父師輕重之說 上入之以爲拯之背師。爲父也。每恕之。至乙未,丙申。有家禮源流之事。家禮源流者。市南之所著也。市南之爲是書也。宣擧時亦助之。拯於市南。亦門人也。市南臨沒。託拯校訂。至是市南之孫相基。欲刊布。索其書。拯以爲其父所輯。執不與。且曰。不記臨沒之託。相基不得已刊布家藏原本。請遂庵權先生尙夏。丈巖鄭公澔。爲序跋。權先生敍其事曰。禮者。所以正人心淑風敎。今於父事之地。用此蘇張手段。將焉用彼禮哉。又曰。邢七狼狽。是本來伎倆。何足責也。鄭公跋語意。亦略同。 上大斥之。權先生乃上章。分疏序文之意。因㬥拯前後背師之罪。而諸公亦相繼言之。於是。彼此邪正源委始大著。而 上意稍悟矣。一日 上敎曰。辛酉擬書及宣擧墓文。幷書入。辛酉擬書者。拯擬上先生。歷數先生罪惡之書也。二書徹。 上益大悟。乃 降明示好惡之 敎。又答右拯之疏曰。昔年下敎。在擬書墓文未見之前。今者下敎。在擬書墓文已見之後。予心一悟。是非自明。
父師輕重之說。不當更提也。 特命追削宣拯父子官爵。撤去先正之稱。建院之 命。戒勿以儒贒待之。景廟代理。付以此事曰。處分正而是非明。予志汝遵。堅持勿撓。嗚呼。 大聖人憂患斯世之意。可謂至深遠矣。始拯之背師也。先生痛之。語人曰。拯之絶我。奚翅小事。所憂者。因此輾轉。將成血流千里之禍也。丙申以後。拯黨廢斥。蓄憾伺釁。至 景廟辛丑。與己巳餘孼。合勢鴟張。諱言 上疾。謀危 儲宮。屠戮忠正。馴致麟亮之兵戈。而其言又驗矣。 英廟丙子。從祀文廟。 贈領議政。 正廟丙申。配享 孝宗廟庭。自肅廟時祠享。殆遍一國。次第 宣額。其遷窆。 賜禮葬。擔夫葬祭之具。用 正廟御筆御製文。樹大碑於墓在西原之靑川。 前聖後聖崇報之典。又可謂無憾矣。先生自少立心。以程子第一等讓與別人。孟子枉尺而直尋之戒。爲嚴戒。以朱子直字之訣。董子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之說。爲主本。其律己則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辟。不設身體。視聽言動。必由䂓矩。其居家則事親極其孝。兄弟盡其愛。臨喪而情文中。行祭而誠敬至。夫婦相敬如賓。朔望坐正寢。子孫男女行禮。如司馬
公家儀訖。講小學柳開仲塗江州陳氏章。以爲常。閨門之間。斬斬如治朝。而親愛之意。怡怡如也。師友之間則其事沙溪先生盡誠。其沒。慟之若父母。依勉齋服朱子儀。喪以期年。忌日齊素。終身不廢。於愼齋則沙溪沒。以所事沙溪者事之。其事淸陰。亦甚隆摯。及其喪。皆伸三月之制。同春則幼少同學。以至白首。講道論事。大體不殊。生竄死奪。禍福共之。至謂父母不同之兄弟。其沒。加麻以臨之。視其子孫如骨肉。於松崖,市南,滄洲,石湖諸公。亦嘗心與。終始不二。權諰嘗救善道。爲淸議所檳。先生獨爲原貰。草廬禍後。怒先生。不復以人理相處。先生笑而不校。不替舊義。雖鑴與宣擧。始則至誠救之。至甚不得已而後攻之。宣擧則雖攻之。猶取其初年氣節。亂後自廢。友道不衰。江都宿累。亦置而不言。至拯史局書出。然後探本誅絶。以存名敎之大防。處小人。如一刀兩段。不少饒假。然或能改遷。則輒驩然交好。若初不知有罪過。訓誨後進。隨其才稟。小以成小。大以成大。誠心誘掖。使知行兩進。無得偏廢。而以居處恭。執事敬。爲操心之初程。其讀書次第。必遵程朱遺矩。而一以爲己務實爲要。若其言行稍涉便宜。則曰此正一種時義自私之說。
其害不細。嚴辭以責之。其事 君則懇懇乎其忠。方方乎其義。陳善閉邪。以純其心。欲以堯舜其 君者。貫乎金石。通乎神明。而無間於進退。時可以仕則雖君父尊之以師保。委之以國政。任之以天下之重。而不以動其心。事可以言則雖奸兇堵立。誅殛之禍迫於瞬息呼吸之頃。而不以挫其氣。出處語默。不問鉅細。而義之與比。無一毫適莫之私。其措諸事業則大者掃淸戎虜。興復 帝室。次者閉關絶約。以守吾義。下者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其本則內修德政。蓄吾之力。以俟彼釁而內修之方。其大本急務。又皆有序而不亂。有條而不紊。不泥於古昔。不狃於今俗。胷中定本。隨處沛然若决江河而非空言也。至 孝廟上賓。時異事殊。無復當世之望。則每値 諱日。入山痛哭。凡 宗廟朝廷之禮。家國鄕黨之事。以及朋友講辨。仁賢序列。始終惓惓。無非所以發明大義也。其於道學之統。則謂孔孟後千有餘年。周程之傳。獨得其宗。而若其因周程傳授諸儒發明。集而大成。盛德大業。與孔子相終始。則惟朱夫子爲然。祖述必於是。憲章必於是。鉅細精粗。無所疑貳。以爲諸儒倡。其有恣肆詖淫。呵佛罵祖。以爲吾道之禍者。舍性命而力排之。
以自附於孟子之距楊墨。朱子之闢蘇陸。旣又就朱子大全爲箚疑。又就語類爲小分。又合語孟或問精義。爲通考。(大全箚疑。長鬐時所著也。語類小分。巨濟時所編也。問義通考。濟州時所成也。又心經釋疑。因退溪講錄。承 命增刪者也。已見上。長鬐時。又編二程書分類。)數書成而朱子之道。昭晣開豁。益如日月中天。士之爲學者。可以不畔於朱門矣。又有文集百數十卷。 正廟時入梓。名曰宋子大全。則又朱書之副本。春秋之衍義也。嗚呼。其孰能與於此哉。非古所謂居仁由義。先立乎大者。而小者不能奪焉者耶。竊嘗聞諸老先生之言。先生稟剛方正大之姿。有宏偉恢廓之量。靜而凝默。則如喬嶽大峙。動而作用則如洪河赴海。望之也儼然而可畏。卽之也溫然而可親。若先生者。以我東言之。固數千年間氣之所鍾。以天下言之。亦所謂英䧺豪傑不世出之材也。因是而內承名父之敎。外遊贒師之門。門路甚正而無他歧之惑。聰明絶異而加困勉之功。其爲學也。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敬則通貫乎始終。雖不睹不聞之前。而所以戒懼者。愈嚴而不敢忽。雖人所不知之地。而所以省察者。益密而不敢疎。凡其氣機物欲。所以害吾方寸天理之本然者。無得以蝃蝀於其間。是以。燕居無事則神明知覺。炯然而不
亂。事至物來則酬酢萬變。秩然而不差。脗然獨與道契。卓然獨與道立。強健不息。老而彌篤。夷險一視。死生不貳。大而天高海闊。細而蠶絲牛毛。卒爲朱子之流亞也。是以。其撥亂一治之功。如彼其盛也。盖千古聖賢全體大用。栗谷之所受於朱子者。至是又得其傳矣。中國數百年之間。作者非一。然據栗谷先生。不以朱門適傳許,黃,蔡者。則恐皆未可以輕議也。故權先生斷之曰。天之正氣東行。而栗谷作於前。先生繼於後。朱子之道。至栗谷而復明。栗谷之業。至先生而益廣。栗谷如天開日明。先生如地負海涵。又曰。集羣聖而大成者。孔子也。集羣賢而大成者。朱子也。集羣儒而大成者。先生也。朱子孔聖後一人。先生朱子後一人。竊惟權先生。智足以知聖賢。而非阿其所好者。則百世之下。誦法先生者。當考信於此云。(按近世尙論先生者。或但以事功尊之。而至其道學之實例。欲班之於後來諸儒之間。則是不知體用一源。理事相涵。斷無儉於此而豊於彼之理也。又或以栗谷爲我東孔子。而先生爲我東朱子。則是不知軒輊之畢竟失當。徒犯朱子計父祖年甲之戒也。又我東之云。正猶楊震之稱關西夫子。黃憲之稱汝南顔子。而非所以語天下之士也。嗚呼。天不悔禍。北虜尙存。西鬼繼騁。邪說暴行有作。一隅箕封。禮樂淪喪。將至人不爲人。國不爲國。兼且黨習。久成痼疾。誣孟之叔友。詆朱之奇齡。寔繁有徒而盈一國。載鬼張弧。以俟吾釁。而吾黨之君子。不曾實心鑽仰得入其門而眞見宗廟百官之感。顧乃爲懸想臆度之說。如朱子所病宋人之看濂溪
甚淺者。以啓後學低侮之路。則甚非强此艱彼之道也。區區於此。嘗竊過慮。輒不自揆。謹就年譜誌表記述大全等書。裒輯其要以爲此書。以與一二同志。講焉。窮鄕僻邑之士。不得置先生諸書。或以簡帙浩大。望洋而駭者。誠得此而讀之。深信其摭實而非誣。則因此以及諸書。沉潛反復。致博反約。卒至於升堂入室。是次第事而無不可者。區區裒輯之意。亶出於此矣。可幸無罪也否乎。)先生聘韓山李氏。都事 贈參判德泗之女。受貞敬眞誥。系後子基泰。官都正。孫疇錫。文科校理。餘皆儒行傳家。珪組奕世。爲國大閥。而雲坪先生能相。心齋先生煥箕。剛齋先生穉圭及故石南徵士達洙。尤著。 崇禎紀元之五己巳六月八日戊申。先生受 命井邑之三周甲也。後學淸城金平默。感古悼今。揮涕謹書于龍門之北山。
尤庵先生事實記旣成。朋友往往傳寫而誦習之。余因追考記文。又有未發之蘊。不得不爲諸友罄之也。竊惟先生之學。其義理之密微。或不及朱子之蠶絲牛毛。而其心胷之恢廓。則無愧於朱子之海闊天高。此遂庵先生。分金秤上稱停出來之語也。是其學已得聖人之大全。但欠聖人之細膩神熟從容和平耳。要之。所謂大贒之德而亞聖之次也。其發揮事功。則天敍天秩。天命天討。貫鉅細一險夷。徹始終而無一毫之憾。書曰。佑啓我後人。咸
以正罔缺。宋子之謂也。故妄嘗竊謂學者而不法此老。則必陷於異端之坑坎。衣裳而不法此老。則必陷於戎狄之腥羶。爲人君而不法此老。則必蒙首惡之名。爲人臣而不法此老。則必被亂逆之誅。爲父子爲兄弟爲夫婦爲師友。無不皆然。此乃闚觀億度偶中而不差者。聖賢復起。亦當印可而不易也。所欲爲諸友罄。此一也。遂庵先生言。孔子生於周末。朱子生於宋末。宋子生於 明末。皆値大亂之世。以當一治之數。華西先生善其言。又從而推衍之。大槩以爲三夫子之生。天意最不偶然。周室東遷。不可以不生孔子。宋室南渡。不可以不生朱子。 大明沒於腥羶。不可以不生宋子。然孔子之時。周室尙存。桓文之世。未遠諸夏。保有衣裳而先王之遺風。猶不至掃地而盡。撥亂世反之正。其勢猶易。至朱子之時。則中原已爲戎虜。宋室蹙處東南。甘爲仇戎之臣妾。而士大夫之學。出沒於異端邪說反復沉痼之中。其勢不已難乎。然且至誠惓惓而不能已者。誠以天地之心爲心。聖人之事自任。丕責所在。不容但已也。然朱子之時。東南一隅猶有存焉。若至宋子之時。則 帝社旣屋。 三
皇被弑。天地全幅。皆爲彼有。而 本國國小力弱。將相頑蠢。黨習成痼。邪說橫流。凡夷夏之辨。君臣之義。擧皆昧昧窣窣而不之知。以常情觀之。顧有一分可爲之望乎。然且至誠惓惓而不能已者。誠以天地之心爲心。孔朱之事自任。丕責所在。不容但已也。何爲其不容但已也。孔朱。當剝之上九。一陽尙存。宋子。當坤之上六。疑於無陽。其難易之勢。雖甚相懸。而天地之心。不以是而存亡也。所欲爲諸友罄。此二也。吾友柳穉程語余曰。上古。道在於上而成天下之治。唐堯其首也。中世。道在於下而開萬世之治。孔子其首也。下代。上下無道。中原以之陸沉而道在於外國。以當地底之陽德。宋子其首也。故宋子之功。實與堯孔並立而爲三。此又大眼目之見。不可易之論也。所欲爲諸友罄。此三也。學者知此三言之爲必可信。則知此老之道德事功。非他人之贒所敢班。而昌黎之孟荀幷列。允夫之程蘇一視。草廬之朱陸混看。皆見其爲識者之寒心。况武臧綋繼之流。載鬼一車。毁傷日月。搖撼大樹者。豈足以一毫惑吾江漢羹墻之志。而害吾繩趍尺步之實也哉。此區區之所以繁而不殺。備
說謹書。以附記文之後。以示確齋諸友。冀有以潛心熟講者也。嗚呼。此豈易與不知者道哉。雖嘲之以狂疾人。譏之以色目人。亦不患於無辭矣。重光協洽秋夕之翌日。後學金平默。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