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2
卷62
闢邪辨證記疑
序
今 上嗣位之三年。洋徒寔繫。嘗試 朝廷。李墣仲文。抵書於柳重敎穉程曰。漢師一友。要余作闢邪文字。俾愚迷者。易於開惑。愚實樂聞而多務未遑也。吾兄宜構出一篇。而又轉懇於金友也。穉程得書敬諾。而連有事故。未及涉筆。余亦晩喪獨子。奉老流離。朝夕將死。精力實不足以及此。然亦不能一日而忘於心也。盖 聖上新總萬幾。乾斷赫然。卽殲渠魁。幷蕩巢穴。明示好惡於中外。此正撥亂一治之大幾。而獨其內修德敎以爲外攘之本者。未之有講。此則諸臣不能開發 聖聰之咎。而中外有識之人。日夜跂足而望者也。倘天啓 宸衷。及此閒暇。而致力於此。則無論 朝廷縉紳之貴。閭巷韋布之賤。各盡胷中之蘊。以爲扶持遏絶之一臂。萬一有以仰贊不世之謨烈者。皆分內之事而不可以遂已者也。仍記 憲廟丁未年間。得潛室李公正觀所著闢邪辨證一卷。妄有所記疑。凡若干在亂稿。而學荒文拙。自以不足有無而秘之。今頗修潤。稍成片段。手自繕寫。寄呈於二友。乞加斤正。俾免瑕纇。又各自
爲若干言。以勿辜漢士之善意也。抑豈惟副彼之求。竊惟我老先生述作。旣有成篇在焉。又其散出於講說時雜錄者不一。合取而弁之卷首。則見其與孟子之距楊墨。朱子之闢禪佛。庶幾同功於古今。而吾輩文字。附尾成編。猶根本之有枝葉矣。然後輪講於書社觀善之間。則縱未及上備 乙覽。而公於一世。其於扶持遏絶仰贊謨烈之地。亦未爲無小補也。區區淺陋。竊願二友之勉旃焉。時 崇禎四丙寅仲伏翼日。淸風金平默。書于龍門之大谷寓舍。
星湖李瀷論利瑪竇七克之書。爲四勿之註脚云云。
利胡之七克。與吾儒之四勿。不可同年而語者。具眼者可以立辨。而星湖比而同之。何也。吾儒之四勿。以禮爲之準的。禮則由之而非禮則勿之矣。禮與非禮。有不可辨。則澄淸吾心之知。而窮格事物之理。如何是禮。而如何是非禮。了然於胷中而無疑。故爲能勿其所非禮。而復其所謂禮也。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卽其事也。今彼所謂七克。如以謙克驕。以舍克吝。以潔克淫。以忍克怒。以淡克貪。以仁克妬。以勤克怠者。與孔顔之傳授心法。果有依俙近似者乎。不過雜取好語。假飾外面。而隨事以究覈。則惟以謙克驕之云似矣。然以下條不拜國王父母者觀之。則是雖至尊之地。茶飯積習。乃是驕傲無禮。而未見有一毫謙抑畏敬之
意矣。至籍神父敎主之名號。則施諸所尊者。尤有所不可言者矣。此其大逆無道之至。不待敎而誅者。而顧乃爲此文具之言。要以瞞過天下之人。則稍有知識者。豈肯信之乎。至云以舍克吝。則殊不知天下之理。有當舍者有不當舍者。理在當舍則舍者。固所以克吝也。理在不當舍。則不舍乃所以克吝也。今不問理之當否。而槩以舍爲克吝之方。則所謂舍者。豈復有繩墨。而所謂克吝者。豈非所以爲盜賊禽犢之資乎。本其爲說。出於通貨色之邪意。而其爲禍則又不止於通貨色之一事而已。所惡於淫者。爲其瀆人倫而陷於禽犢之醜也。非專以爲不潔而禁之也。若不問人倫之瀆否。而惟切切然以潔爲貴。則一番轉輾。豈不入於笁敎之絶倫乎。所惡於貪者。爲其喪廉耻而起夫爭奪之禍也。非專以爲不淡而禁之也。若不問廉耻之喪否。而惟切切然以淡爲貴。則無乃類道流之淸爭無爲者乎。至於怒則七情之一也。人之所不能無者也。豈是可克之物耶。若曰可克。則舜之怒四凶。文武之一怒而安天下。爲非耶。若曰只言其不當怒而怒者。則其克之有道焉。以程子所謂當其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者爲法。而虛心以處之。則怒不待克而自平矣。今不問理之是非。而一以能忍。爲克怒之術。則是雖大舜文武之怒。亦在所當克
也。此豈理也耶。妬固仁者之所不爲也。然若以仁爲克妬之一法。則是不知仁爲何樣物事者也。盖仁者。本心之全德。不容有一毫人欲之私者也。非顔子地位。不足以當之。若夫克妬。不過求仁之一事。不足恃此以爲得仁也。况曰以仁克妬。則又倒說而不成理矣。至曰以勤克怠者。驟而觀之。疑若與敬勝怠之說。相似矣。然謂之敬勝怠。則敬者所以勝百邪者也。涵養本源。省察克治。而得夫道心微妙之全體者。實不外乎敬之一言矣。今日以勤而勝之。則是欲其勤夫舜徒之事耶。欲其勤夫跖徒之事耶。欲克(一作其)勤夫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之事耶。欲其勤夫人之所以同於禽獸之事邪。今以洋胡之心術伎倆案之。則其語意歸趣。不待兩言而可以斷之也。凡此之類。自識者觀之。肺肝悉見。而星湖了不覺察。妄以擬之吾儒之四勿。則正所謂開門納賊。不可說也。潛室之斥之。是也。但其七克四勿。所以燕越之故。則殊無一言辨破。何歟。○又按利胡洋人之領袖也。今此克淫之云。明是冒色之禁。而洋人罪惡。最在於此。豈利胡名雖領袖。而寂寥一句語。不足以防衆胡之情欲耶。抑自其身止於猩猩之能言耶。以此以彼。都不足掛之齒牙。但今衣冠中人。比而同之於孔顔之四勿。則不得而無言耳。
佛蒜國。不拜國王父母之尊。而不信鬼神。祀天而已云云。
朱子曰。天高地下。人位乎中。天之道。不外乎陰陽。地之道不外乎柔剛。是則舍仁與義。亦無以立人之道矣。然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謂三網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此君臣父子之禮。所以定也。禮曰霜露旣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旣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此春秋祭祀之禮所由起也。然則尊君敬親。奉先思孝。乃天理人心之所不能自已者也。如曰可已。則孟子所謂無四端之心非人者也。今夫洋俗。不拜國王。則是不君其君也。不拜父母。則是不親其親也。不信鬼神。則是不祖其祖也。無君親無祖先。禽獸之尤者也。至於祀天。又天子之事也。西銘曰。大君者。吾父母宗子。惟其宗子也。故得以祀之。諸侯以下支子也。支子而祀之。所謂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孔子說魯郊之非禮。正爲此也。今曰人人而祀之。則以下僭上。以支干宗。不務民義而黷神弗欽者也。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此數者。皆非難明之理也。特爲氣拘物蔽。不悟其爲邪。又從而學之耳。
王出坐禮堂。爲衆說法曰。人生甚難。天道不易。姦非劫
竊。細行謾言。安己危人。欺貧虐賤。有一於此。罪莫大焉云云。
此一語驟看。却似好語。然殊不知人生之所以甚難者。以其順理則生。從欲則死。遏人欲而順天理。爲甚難也。天道之所以不易者。以其順理則福。從欲則禍。絶禍本而長福履。爲不易也。理者。何也。本於心則五常之天德。施之事則五品之人倫。散在日用。各有當然不易之則也。是乃天道之本然。而人生之命脉也。欲者。何也。口之於昧。目之於色。四支之於安佚之類。雖亦天道之所有。而人生之所不能無者。然恣其所欲。而不以天理當然之則宰之。則口之於味。雖仇餉紾臂之悖。有所不顧矣。目之於色。雖株林鶉奔之惡。有所不恤矣。四支之於安佚。凡所以姦非劫竊。細行謾言。欺貧虐賤。危人禍人之事。皆將無所憚而不犯矣。是則圓顱方趾之倫。化爲豺狼禽犢之羣。而所謂天道之本然。人生之命脉者。殄滅而無餘矣。不亦慘乎。此非眞胡之酋所能知。而衣冠之邦。眞道之民。宜知所懼哉。○又按洋酋說法。於君親忠孝。擴充不忍人之心。凡繫天理民彜之大者。暝然無覺。曾無一語及之。則只此數句。不過欲藉此取信。爲黷冒貨色。陪奉形氣之資斧而已。正程子所謂盜賊之有禮樂者也。如見肺肝情狀莫掩。覽者宜察之。不可
被其誆誘也。
凡有征戰。爲敵所戮。必得生天。獲福無量云云。
此說直是可笑。但爲愚人地。不妨一辨也。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爲物。遊魂爲變。故知鬼神之情狀。張子曰。物之初生。氣日至而滋息。物生旣盈。氣日返而遊散。死生人鬼之說。大槩如是而已。一氣輪廻。常存不滅。旣死於此。而又生於他。理之所無有。一也。陰陽成象者。天也。剛柔成質者。地也。受氣於天而賦形於地者。人與物也。受氣不受形。受形不受氣而爲生者。理之所無有。二也。大哉乾元。資始而已。至哉坤元。乃能資生。今日不生於地而生於天。則是乾行坤之事。如男主中饋。君親有司。理之所無有。三也。苟能因此而尋究乎。陰陽造化生成之妙。則此等淺俚之說。雖欲惑之。不可得矣。○又按彼所謂征戰者。須更一番究覈。盖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征戰之中。也有天理。也有人欲。黃帝戰於阪泉。禹征三苗。啓戰于甘。胤征羲和。湯征葛桀。高宗伐鬼方。文王勘黎伐崇。武王伐紂。周公東征。宣王伐玁狁。孔明六出祈山。宋眞宗進師澶淵。 明太祖掃淸中原。此類皆天理也。蚩尤作亂。虞蠻滑夏。春秋無義戰。五胡亂華。金人渡河。蒙眞陸沉神州。洋匪來逼人類。此類皆人欲也。征之爲言。正也。以己之邪。伐人之正。烏得爲
正。不正之戰。喚做天理否。喚做人欲否。此不待片言而决矣。天理之戰。誅其君吊其民。若時雨降。此則尙矣。其或不幸。父子君臣。同死社稷者有之則慘矣。然惟其得人心天理之正。故天地神人。上臨傍質。宗廟享之。子孫保之。令譽洋溢於天下。流澤。施及於百世。古今成仁取義之人。其已事。斑班可考也。人欲之戰。天地之所惡。神人之所憤。自蚩尤以下。古今強㬥之賊。或貪城池。或貪貨色。或臣子犯君父。或夷狄抗中國。或禽獸逼人類。屠戮民生。流血成川。始雖橫行。終免於殄滅乎。其子孫果有噍類乎。神人共怒。無地可容。古人有言曰。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有何生天獲福之理。
唐帝靭令西夷歸俗。使之混處於中國。不如置寺而處摩尼之猶爲小弊也云云。
華夏。天地之中也。人稟五行之全氣。故鍾生聖賢而參贊化育。至於小民。雖不可使知之。亦可使由之。四夷不然。東偏於木。西偏於金。南偏於火。北偏於水。故知覺偏通乎一路而不能通貫乎全體。雖聖人與居。不可化而入道。同於中國之人。與之混處。則其通於一路而可喜者。反使吾民。與之俱化。一日有一日之害。二日有二日之害。此堯舜三王所以置之度外而隄防甚嚴也。唐帝令西夷混處中國。
固是事不師古。不可訓也。若置寺而處之。與笁徒打成一片。則又豈非敎猱升木。增長形勢。而其害又烏可量乎。潛室之言。未可曉也。
錢牧齋景敎考云云
錢氏。 明末大家也。而其說乃以大秦行敎。爲不過笁敎之下乘最劣者。噫。卽此語意。可見當時中國。都無深識遠慮。任其恣行而忽堅冰之至也。今日之滔天。不亦宜乎。○又按錢氏當陸沉之日。乃千百億化身者也。夫華夏之所以異於夷狄。人類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何也。以其有三綱五常也。錢氏以文章。擅名天下。爲中國衣冠之巨擘。而乃忘 君背親。剃頭裂冕。甘爲犬羊之臣妾。而使天下視效。則是亦夷狄禽獸之䧺而已。議論得失。何足深辨。
萬曆二十九年。天津稅監馬堂。進大西洋利瑪竇方物禮陪(一作部)言。大西洋不載會典。眞僞不可知。且其所貢天主女圖。旣屬不經。而囊有神仙骨等物。夫仙則飛昇。安得有骨。宜給冠帶。令還其國。不報云云。
禮部之諫當矣。然但知天主女畵像爲不經。而不知白日飛昇之說。又是不經。則令人不覺失笑也。或問於程子曰。神仙之說有諸。程子曰。若言居山林間。保鍊形氣。以延年益壽則有之。若白日飛昇之類。則無有也。禮部之臣。不曾
講明聖賢之訓。而妄發無理之說。何以能開悟 神皇之聰。而沮遏剝床之漸乎。曰。然則諫受仙骨也。當如之何。曰。古之明主。不貴遠物。是故。周武不受旅獒。漢文。詔却駿馬。犬馬且然。况神仙之說。程子朱子皆以逆天道竊化機。天地間一賊斷之。則此宜聖王之所深惡也。且所謂盜竊化機。延年益壽者。亦謂其少延於本數定限之外也。非謂其能後天而老而凋三光也。晝夜始終死生人鬼。天下萬古不易之理也。故易所謂遊魂爲變。正蒙所謂物生旣盈。氣日返而遊散者。畢竟逃脫不得。今曰有骨。則亦一明證也。如秦皇漢武。無克己養心之功。故不安於定命。無典學致知之事。故不明於實理。所以妄想於長生久視。此可以爲戒。不可以爲法。况今凶穢之骨。尤不宜斯須延入。以來羣下之惑。以啓異日之禍。倘陛下澄治心術。窮格物理。則臣言之非誣。可以下燭云爾。則庶乎近之矣。
順庵曰。明末曆法多錯。且用兵方急。而西士適來。使之治曆。又造火器。至于淸人。始立天主堂。而不過如僧寺道觀而已。未曾崇其學。
朱子曰。夷狄。是人與禽獸間一物。此至言也。盖夷狄。雖是人形。然得天地偏氣而生。不知父子君臣夫婦兄弟師友之道。日用事物。只是形氣陪奉而已。與鳥之飮啄。獸之搏
噬無異。豈可以人理信之哉。故中國居於內。四夷置之外。天地所以區別人與夷狄也。莅中國而王天下。夷狄則置之度外。來則御之。去則勿追。聖人所以奉若天道也。知此則知曆法雖錯。不可任夷狄也。用兵雖急。不可任夷狄也。不信賢能。空虛其國。而顧使夷狄。猥當賢能之路。以示中國之無人。以納夷狄之窺侮。可乎不可乎。此 明末之所未講也。故甚則召入多爾衮以討賊。遂致神州之陸沉而不可救。哀哉痛哉。○又按順庵之言。回護太甚。而其中又有自相矛盾者。夫旣使之治曆造器。則是以洋胡。爲適用之才矣。夫旣爲之立堂事鬼。則是以洋術。爲當崇之道也。如是而曰不崇。豈非識者所寒心乎。且以狄梁公毁淫祠千餘。之事律之。則彼僧寺道觀。在所當撤。况復刱立天主之堂。增益邪妄之敎乎。苟無崇信之心。則又安肯費了秋毫而刱其一椽乎。
今中國幻戲之人。能吐火呑刀者。類多西番之人。至於西洋一區。又鍾得異樣靈明。生於其土者類多異術。妙解天度。推步曆法筭數。至於器用之精巧。醫藥之神效。眞實有遠過於中國者。然其敎魔道而已云云。
按今人所以口液津津。至於風靡者。正在於此。不可以無辨也。子思子述聖祖之傳。而作中庸。以敎天下萬世常行
不易之道。其體則仁義禮智之性。此心未發之中也。其用則喜怒哀樂之情。此心中節之和也。其修諸身則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是也。其施於事則父子君臣夫婦昆弟朋友五者之達道。知以知之。仁以守之。勇以強之。是也。求之於人則人之理。卽己之理也。參之於物。則物之理。卽人之理也。貫徹古今。充塞天地。其所以盡其性。以盡人物之性。而極乎參贊位育之盛者。固分內之事。而無堯舜塗人之異。古今貴賤之殊者也。但其氣稟拘之於有生之初。物欲蔽之於旣生之後。是以不能皆有以全夫此心之本然。則不問人品之優劣地位之大小。而動不動。一切顚倒而壞亂耳。子思於此。憂深慮遠。發揮出戒懼謹獨學問思辨篤行。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等許多說話。使之有以消融氣質之累而澄淸本然之心。刊去人欲之妄。而恢復天理之眞。果能此道矣。則心純理得。隨其人所遭而事物各得其宜矣。故總而名之曰中庸。而程子曰。不易之謂庸。朱子曰。庸平常也。言其如冬裘夏葛飢食渴飮。爲天下古今平常不易之道也。堯舜。以是傳之三王。三王以是。傳之孔孟。孔孟。以是傳之程朱。程朱。以是傳之我東一二先覺。或行之於天下而天下得其所。或明之於萬世而萬世受其賜。盡此者。聖人也。聖人尙矣。未至此而修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
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凶也。此皆燦然之迹。必然之理。而不可掩者也。若其怪異底事。豈可常而不可易哉。暫而不常。其害不細。常而不易。害當如何。且昔者。馮理以室中有光。爲奇特事而夸之於程子。程子曰。某有奇特事。每食必飽。聖賢之道。平常不易之中。有神妙不測者存。(神妙萬物。無物非神。不應恠處方神。)所以能順天因時。立政成務。而天下賴之。曷嘗以吐火呑刀之類。爲神也哉。這般神異。又何補於事耶。以余觀之。特盜賊濟奸之資斧。而聖王之所必誅而不以聽者也。且天度,曆筭,器用,醫藥之類。神農,黃帝,堯舜,三王之開物成務者。固已燦然悉備。而無一毫之遺憾矣。只此修明而因革得宜。則利用厚生。無所不足。而彼之所謂精妙者。其入用而不可闕。則固已在範圍之中矣。外此範圍者。皆武王所謂奇技淫巧。召公所謂作無益害有益。王政之所宜痛禁者也。今也歆羡張皇。必欲捨吾五糓之可食。而求彼荑稗之似烏喙之毒者。不亦昏惑之見乎。不亦驚怕之甚乎。且所謂異樣靈明者。須以聖賢之靈明。一番對勘。然後同異之歸。從違之判。可得以明也。聖賢之靈明。原於性命之正。向所引中庸之道。乃其全體大用也。彼之靈明。一於形氣之私。而其入用者。亦不過一技一能之長。其視聖賢之開物成務。特猶泰山之一石一木耳。設或有中國人
所不及之技。譬如蜂之造甘。易牙不能。馬之識路。管仲不能。農圃之精。尼父不如。夫婦之能知能行。聖人不知不能者也。君子之所達在上。而小人之所達在下。君子之所喩在義。而小人之所喩在利。中國之所靈。在中國之道。而夷狄之所靈。在夷狄之事。人類之所明。在人類之道。而禽獸之所明。在禽獸之能。道不同不相爲謀。久矣。今乃歆艶於小人之所能。而欲率君子而效之。歆艶於夷狄之所能。而欲率中國而效之。歆艶於禽獸之所能。而欲率人類而效之。其可乎不可乎。此理甚明而若(一作苦)不知悟。哀哉。○又按天下之理無窮。魔道幻術。豈無其事。但君子於此。須問其邪正善惡。當爲不當爲。不當問其有是理無是理。有是事無是事。况口液津津。張皇其能。如李鄴之張皇金虜也可乎。今聞使魔幻戲之說。則又皆驚㥘惶惑。罔知如何。殊不知魑魅魍魎雖神。不敢肆然騁怪於白日之下。人海之中。何哉。陰不敢干陽。邪不敢犯正。天下古今。不易之定理也。爲吾計者。只就身心性情日用事物之間。遏其邪妄而守其正常。使陽德日長而已。此等妖妄。何是掛之於齒牙。以破不語怪神之聖戒哉。
星湖曰。今時憲曆。百代無弊。曆家之歲久差忒。專由歲差法之不得其要。西國曆法。非堯時曆之可比云云。
星湖以洋曆。爲賢於大堯之曆者。直是推波而助瀾。縱風而益燎。令人惶恐也。藉曰勝似堯曆。亦不過蜂之造甘。易牙不能之類。不可將微蟲與人較優劣。况今西胡之曆。未必不在聖人範圍之內。而星湖不之察。顧欲置眞胡事業於中國大聖人之上。豈非識者之所寒心哉。或問。何謂時憲曆。在堯曆範圍之內也。曰。堯之聰明睿知。天理之極。人道之至。事事物物。各臻其妙。無所欠缺。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聖。莫之能加也。聖神復出。苛察其短於依俙髣髴之間。莫之能討也。是其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者。固已澤及當世而無弊。垂之萬世而不差。何嘗有毫分失檢而未盡善者乎。不幸姬周之衰。聖王不作。政敎不講。而繼之以秦氏之亂。變易典章。灰燼經籍。建亥爲正。於是而堯之曆法。失傳於中國矣。漢興以來。曆家相繼。隨時有作。然非聖人之聰明睿知。則其術容有不能盡精。而歲久不能無差忒矣。若西胡之曆。則本其才智。固類禽蟲之偏技。一能差賢於中國後世之曆家人物者。而又以國號大秦小秦之類推之。則其畧得秦室以後。中國之文物糟粕而依倣摹效者。可知矣。然則堯時曆法。中國則蕩然失傳於灰燼之後。而西國則偶然流入於摹倣之初。有不可知也。以此以彼。雖曰百世無弊。終在堯曆範圍之內。而不可以突過也
明矣。
或問於順庵曰。星湖先生常謂利瑪竇爲聖人。其信然乎。曰。聖有多般。通明之聖。與大而化之之聖。不同。先生假有是言。不過曰西士才識。可謂通明矣。豈以堯舜周孔之聖。許之乎云云。
利瑪竇。夷狄之稍黠者而已。順庵開口便稱士。何也。以四民言之。則講大人之事者。謂之士。業小人之事者。謂之農工商賈。利胡所講者。果大人明德新民之事乎。抑小人工技形氣之事乎。以孔子之訓言之。則行己有耻。使於四方。不辱君命者。謂之士。宗族稱孝焉。鄕黨稱弟焉者。謂之士。利胡以弁髦禮義。笆籬廉耻。黷亂貨色。張旺技巧之術。思以易天下。則行己之無耻。孰甚焉。以是邪術。行之四方。使四方之有識者。知其酋之政敎。本自如此。則君命之貽辱。孰甚焉。以無父子無兄長。亂人倫。殄天常之敎。誆誘天下之人。則本之於身而得罪於孝弟之性者。孰甚焉。君子擬人。必於其倫。利胡何曾有毫分近似於士之名實。而輒以是稱之乎。至於利胡聖人之說。則其悖謬而無謂也。尤甚。大而化之之聖。尙矣。雖通明之聖。亦道心上成德之人。在周家三物賓興之首列者也。豈宜以此。稱之於夷狄之桀黠者乎。星湖不須言。順庵亦爲此說。噫。有王者起。則西胡
在所賓興乎。在所屛誅乎。西胡通明於技藝一邊則有矣。顧於五常之天德。五品之人倫。禮儀威儀之則。凡宇宙之所以維持。人物之所以奠安者。則昧然無一點子見處。是不過禽蟲之偏智小靈也。果可以通明之聖許之。而混廁於六德之列乎。且順庵分疏師說以爲非以堯舜周孔之聖許之。是豈足以瞞過五尺之童乎。星湖旣盛稱利胡之曆。謂非堯曆之比。則此非賢於堯舜之說而何也。曆法之久而差忒。漢唐以來曆家之失也。星湖不此之察。而歸咎於堯曆。何也。且星湖跋天主實義。以無理不窮。無幽不通。許西胡。則是萬理明盡一以貫之之聖人也。又豈六德賓興之賢所能及哉。其陽擠陰護。無復忌憚至此。則雖曰師說只得絶口不言足矣。豈可曲爲之文飾盖覆乎。噫。斯二公者。衣冠士夫文學儒者。而纔於道無有實見。則不免於七顚八倒。况其庶人之愚無恒產無恒心而入於邪僻者。又何足言歟。
所謂天主。其在吾儒。果卽是上帝。則上帝何嘗有貌象形迹。只是主宰萬物之一名耳云云。
彼以渠所謂天主。爲吾儒所謂上帝者。是欲引己之說而附於儒者也。此不但異端夷狄之性味情態。合下如此。亦見其有一點明處。猶知中國儒術之美也。與其知儒術之
美而引己而附之。曷若求儒術之眞而舍己而從之也。夫吾儒之曰天曰上帝。以理言也。彼之曰天主以氣言也。其分不能以髮而其上下。(義理。形而上。形氣。形而下。)公私(義理。天下之公。形氣。一身之私。)大小貴賤。(義理。大軆也。故貴。形氣。小軆也。故賤。)華夏人獸。(從義理上去。則爲華夏爲人類。從形氣上去。則爲夷狄。爲禽獸。)善惡吉凶(善而吉。從義理之效。惡而凶。從形氣之效。)之歸。不啻如百千萬里之相遠也。何謂以理言。天地造化。人生日用。莫不各有所以然之故。所當然之則。是所謂理也。無此則天翻地覆。人消物盡矣。是以。聖人掌參贊之權。設治敎之具。必以得是理者爲準。而以失此理者爲戒。詩書以下。曰天曰帝。無非是說也。特以此理之自然而不容人力推移安排者名之則曰天。以此理之必有主宰統領者名之則曰帝。在人則心之虛靈知覺。是也。心之虛靈。萬事萬物之理。無不森然畢具。若爲子必孝。爲臣必忠。夫婦必別。長幼必序。朋友必信。奉先必孝。非鬼不祭。廉耻禮讓。冠婚喪祭之類。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者。皆其所知覺而權度者也。故名之。亦曰天君。彼之所謂天主者。只爲一身形氣之利害禍福。仰視穹然在上者。而禮之祀之。如巫覡之事而已。則是以蒼蒼者爲天。而不知天之所以爲天也。以祈禳者爲避禍邀福之具。而不知一失人事當然之則。則獲罪於天而凶禍之來。無所逃也。潛室之辨。恐欠親切分曉也。
或謂順菴曰。吾儒之學。果不外乎事天。則子斥西士之學。何也。曰。彼邪此正。所以斥之也。惟此一心。本乎天性。若能操存此心。保有其性。無忘吾上帝所賦之命。則事天之道。無過於是。何必如西士拜祈齊疏。如巫祝之事。然後爲事天之道乎云云。
彼邪此正。寧可以不知其故乎。盖吾儒之所以爲正者無他。寡欲淸心。以爲之本。而濟之以講學明理之功。故邪正眞妄。曉然在目。而不迷於向背矣。異端雖號稱淸心寡欲者。只管恃此而已。未嘗有講學明理之事。故設心非邪而㝠行妄作。卒歸於邪。如象山陽明之流。是也。今西胡。夷狄也。雖不敢擬倫於冠冕之陸王。然其曰事天也。曰七克也。曰三誓也。若此之類。原其設心。亦豈有邪。只爲生長眞胡叢中。以形氣一邊耿耿之明。斷然自信。以爲此足以爲天下之宗匠大師。而不聞天壤之間。有所謂道心主宰之功。格物致知之學。是以眞妄倒置。子賊易處。所謂事天七克三誓之類。只爲陪奉情欲之事。盜賊濟奸之具耳。順庵存心保性之說。正則正矣。然但曰存心保性。而無所謂盡心知性之事。則是又偏見詖辭。而陸王之同浴耳。幾何以不反流於西胡鬼魅之域哉。○又按吾儒之事天。不過日用事物之間。循夫天理之當然而已。今曰無忘上帝之命。則
恐近笁家念佛之云矣。胡乃以此而譏西胡之事天哉。○又按汪尙書嘗言。道在六經。何必他求。朱子以何必云者。爲未嚴而極言其所以。順菴何必如西士之云。豈其未攷於此歟。盖何必云者。無益之辭也。不可云者。有害之辭也。二者相去遠矣。如烏喙食之而殺人。則世之相戒者。必曰不可食。未有以不必食爲言者也。毫釐之際。不可不審也。
天包地外云云
按洋胡之好殺樂死者。以四時觀之。則秋也者。肅殺之時也。以五行觀之。則金也者。斷截之物也。以五方觀之。則西也者。日沒之地也。其風俗氣味無足怪也。如崤函之地。雖中國邊幅。然已是西邊也。故秦人大槩有此味。然則前日之洋賊。視死如歸。今日之洋賊。避死如火。前後性味若是相反。何也。曰自洋人本種言之。則離其本土而混處於斯人之徒。水土風氣之漸染日久。其性味亦從而變。孟子曰。居移氣養移體。此一也。誆誘衆生。貪竊貨色。陪奉形體。有生之樂。無死之心。此二也。自斯人之徒。打成一片者言之。則渠皆失其恒產。因無恒心。欲區區爲口腹生活之計。匍匐而入者耳。豈能有死生不易之定志哉。且夫天地之化誠而已。故無論邪正彼此。須有誠實之心。爲其根本基址。然後貫始終而不撤。一死生而不貳。殺身成仁。舍生取義
之君子。誠心在於正道。故慷慨從容之間。爲能立天下之大經。明天下之大義。前日之洋賊。誠心在於邪敎。故亦能致一於彼。而刑辟不能屈之。今日人物。只徇目前便宜而都無此誠實心地。與天地之化。了不相干。則其朝變夕改。乍東忽西。不可方物。亦無是(一作足)怪也。然則洋瀾雖曰滔天。其實不足畏。只朝廷致力本源。修明政敎。則蕩其巢穴而拔其根柢。其如示諸掌矣。草莽迂愚。於此不能不日夜跂足也。
順庵曰。其言曰每朝心與目。偕仰天籲謝天主。生我養我。至敎誨我。無量恩德。次祈今曰祐我。必踐三誓。毋妄念。毋妄言。毋妄行。至夕又俯身投地。嚴自省察。本日所思念。所言語。所動作。有妄與否。否則歸功天主。叩謝恩祐。若有差爽。卽自痛悔。祈懇天主。慈恕宥赦。其法如斯而已。爲此學者。以此爲省身之學。而等視儒學。其擧措貌樣。與吾聖訓。同乎異乎云云。
此三毋妄。驟而聽之。則與大易之无妄何別。此所以惑於紫莠之似。而等視儒學之眞也。若辨之不得其要。而硬說不同。則如隔靴爬癢。豈能曉人。盖無妄之名。誠無以異矣。但吾之所謂則以忠孝禮義。凡係民彜物則者爲眞。而以反是者爲妄。則所謂无妄者。旣皆亭亭當當。直上直下。天
下古今。不易之正理矣。戒懼愼獨。動靜交養。則本之心地。所以澄淸去妄之源者。至矣。學問思辨。弗得弗措。則卽夫事物。所以剖判眞妄之歸者。精矣。是以能反躬實踐。不容有毫髮之妄。而動靜云爲。無非天理民彜之眞矣。彼則反是。其自爲爲人之具。無非忠孝禮義之蟊賊。則其道固已妄矣。其做功程曆。無居敬窮理之依俙影子。則心靈之知覺。事物之酬應。一則妄。二則妄。百則妄。千則妄耳。所謂踐其三誓者。誰欺。非欺天乎。辨者不此之及。而區區分別於擧措貌樣之同異則末矣。
旣曰兼愛交利。則貨利相通。彼輩固以爲善事而爲之矣。
通貨之俗成。則財竭民竆。窮之又竆。竭之又竭。其勢必人消物盡而後已。此可以不深覈其故乎。夫冬祈寒夏暑雨。匹夫匹婦。流汗呵凍。疲精竭力於農績之務。而不敢頃刻懈者。何哉。彼豈不知安逸之爲樂哉。誠以不如此。則無尺布斗粟。可以免其寒餓。而救其死亡矣。求之人則人不予。爲之盜則國有形。於是不得不各自耕織。而天下無遊民矣。天下無遊民。則衣食裕而貨利足矣。抑豈但以此而已。造始萬物。天之職也。代終萬物。地之職也。參天地而贊其所不及。人之職也。聖人者。又所以總攝參贊之主也。天地
以生物爲心。陰陽迭運。無時停息。人受氣於天。賦形於地。而得其生物之心。下者分其職事。上者總其權柄。誠不容項刻少懈違越天地之心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聖王所以昧爽而坐。日昃不遑食。以率天下之民。使之各勤其職者也。後世聖王不作。此理不明而人欲橫流。遊手遍滿。擧世相師。則祈寒暑雨。蔀屋之獨任賢勞者。擲鋤投杼。仰天而㤪咨焉。問其願則生前少得安坐而衣食如遊手也。問其實則皆被事勢之所驅而煎熬於膏火之中者也。於是時也。而忽有天外傑黠之胡客。神頭鬼面。眩動耳目。而鼓之以通貨之說。誆之以逸豫之術。則彼昏無知。皆將如解倒懸。欣欣焉慶於色。于于焉褰裳以從之。近日匍匐而入於彼者。大抵皆此類也。於是西胡之黨與。日以益繁。月以益衆。而少間。衣食日用之需。日以窮匱矣。率一世而入於洋術。則豈但如今日之窮匱而已。將見一絲一粒。無復可生之路。於是時也。欲讀洋人之書。而苟享生世之樂。胡可得歟。此理甚明之(一作以)。不悟也。哀哉。○又按所惡於通貨者。非爲其必皆穿窬殺越而得之。或以幻術陰取至(一作之)。或以技巧悉易之。此皆王政之所宜嚴誅而痛絶也。
又曰。忘讎愛仇。則邪黨之羣聚交亂。在其敎。固爲薄物細故。而可忘可愛矣。
邪黨之羣聚交亂。卽彼敎之所爲也。潛室分而二之。何也。且忘讎愛仇之說行則父兄有百子弟。君長有萬臣黎。不足以憑恃依賴矣。古今天下。豈有此悖理傷化之敎。而天下之禍。又豈有虛日哉。又按恩讎報復之說。禮經所以等君親兄弟師長之讎者。詳矣。論語以直報㤪。以德報德之訓。又約而盡矣。然此豈血氣私意之所爲哉。是其刻骨而不能忘者。乃人事之所當然。而原於天命之自然者也。何以言之。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萬物各正性命。而五行之生克。莫不各具恩㤪報復之象。水生木。故木克克水之土。木生火。故火克克木之金。火生土。故土克克火之水。土生金。故金克克土之木。金生水。故水克克金之火。此皆報德之象也。水克火。故火生克水之土。火克金。故金生克火之水。金克木。故木生克金之火。木克土。故土生克水之金。土克水。故水生克土之木。此皆報怨之象也。彼有生我之德。則我克克彼之物而報之。彼有克我之㤪。則我生克彼之物而報之。五行之生克。已有此象。則凡得五行之性。而立於天地之間者。安得無㤪德之報乎。故曰天命之自然也。故曰人事之當然也。故曰非血氣私意之所爲也。知此則知忘讎愛仇之說。其反易天常。不近人情。而爲禍亂之堦也甚矣。或曰。然則朱夫子之述小學也。謂恩讎分明。非
有道者之言。何也。曰。如范睢之一飯必償。睚眦必報。誠非有道者之事也。小學所戒。正指此類。而非如洋說之所云也。然而朱子又曰。怨有不酬而德無不報。則是一飯之類。又在所償。而睚眦之類。只在所置也。盖雖小㤪。只曰不酬而置之足矣。若忘之而不足。又從而愛之。則是豈近於人情耶。而况於父兄君師之讎乎。而可忘可愛者。豈非驚天動地大故狂怪之說乎。
旣曰無間貴賤。而男女上下雜處無別。則如家煥之家奴僕。出入內室矣。
男女上下雜處而無別。則豈止於奴僕出入內室而已哉。將使天下無生類。乃已矣。何則。男女雜處則通色矣。易曰。夫夫婦婦而家道正。詩云。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言摯而有別。夫婦之道也。孔子刪詩。存鄭衛淫詞者。惡其無別無義無定偶無人倫。以示戒於天下萬世也。孟子甚言踰墻鑽穴之可惡。而謂夫婦有別。然後免於禽獸。禮曰。七歲男女不同席。又曰。外內不共井。不通乞假。又曰。寡婦之子。非有見焉。不與爲友。周恭叔酒席。纔有所屬意。則程子斥之曰。是禽獸之不若也。此類不一而足。聖賢之別嫌明微。防患已亂。可謂至深切謹嚴矣。夫如是故。民志定而彜倫叙。今曰男女雜處而無別。則是不問親踈貴賤。男盡夫而女盡
婦也。夫婦之倫一亂。則父子兄弟九族之倫。一齊壞亂。而親親而尊尊。生養而死葬者說不去矣。情慾生猜。利害相攻。爭鬪之變。殺越之慘。無地不起矣。此男女無別。所以致大禍也。孔子贊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履之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禮曰。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墨氏之陷於無父。而歸於禽獸。以其但知理一。而不知分殊也。橫渠之西銘。程朱班之子思孟子之書者。以其理一之中。致嚴於分殊。而不容有毫髮之亂也。此實天經地義。民彜物則。亘宇宙而不易者也。此理明則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尊卑貴賤。各定其位。各安其分而秩然有序。有序故禮作。禮作故和生。和生故樂興。今曰上下雜處而無別。則是於家於鄕於國於天下。犯上作亂。不奪不饜之禍。無日不作。而天地爲之翻覆矣。此上下無別。所以致大禍也。故曰天下無生類乃已。嗚呼。男女無別。人情之所大欲。上下無別。在下之所甚悅。從其所大欲。徇其所甚悅。自愚氓視之。似非惡事。自識者觀之。則本心滅矣。禮樂崩矣。人類化爲禽獸矣。其爲禍不至於此則不已矣。吁。亦危哉。吁。亦急矣。
許筠謂男女情欲。天也。分別義理。聖人敎也。天尊於聖人。則寧違聖人而不敢違天云云。天固尊於聖人矣。然
事天自學聖人始。如詩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必須儀刑文王。可以作孚萬邦云云。
筠說。直是狂悖。不足道也。潛室之辨。不免大故胡亂。何也。夫以形體言之。則穹然在上之天。固尊於藐然在下之聖人矣。若夫天之所以爲天。聖人之所以爲聖人。果形體之謂哉。以理言也。以理言則元亨利貞。天之道也。而四時運行。萬物各正其性。仁義禮智。聖人之德也。而四端發用。萬事各得其理。天以是造化發育。聖人以是財成輔相。其理一也。豈復有尊卑之可言哉。文王詩所云則不過曰上天之載無形而難知。聖人之事有迹而易見。但就有迹可見者而儀刑焉。則彼無形而難知者。不外是矣。豈謂天道窈冥高遠。不可冀及而姑落下一層。學爲聖人之卑近云乎哉。且夫聖人。卽一天理也。盡夫人所以異於禽獸者也。筠所謂天。乃人欲之私穢而禽獸之與能也。潛室。承筠之說。以筠所謂天。謂尊於聖人。其辨之也。不過曰事天自學聖人始。而引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之語。竊不敢知。謂人欲尊於天理。則果可以成說乎。謂徇人欲。自學天理始。則果可以取信於五尺之童乎。學聖人而馴致筠也之所謂天。則所謂聖人者。不過徇其人欲之階梯。而陷於禽獸之坎阱也。古今天下。寧有此等議論乎。筠也之天。男女
之情欲也。風雨雞鳴鶉之奔奔之類。淫聲穢臭。使人可惡。安得而擬之於上天之無聲臭乎。此雖前輩之說。其害理傷敎不細。不敢不極言而痛辨也。曰。然則欲辨筠說。何如斯可矣。曰。豈惟男女爲天。凡人之情欲。莫不本於天理之自然。而人之所不能無者也。但其中幾之善惡。事之當否。判爲兩歧。善而當者。筠所謂義理也。聖人之敎也。是乃天理之直出者也。惡而否者。筠所謂天也。寧違聖人。而不敢違之者也。是乃天理之掩於形氣。蔽於物欲而橫出者也。直出者。全其天賦之正理。故亦名曰天理。橫出者。本於天賦之正理。而反以害之。如蟲蛆之生於塩而反害塩也。故名以人欲。而不復以天理名。以男女言之。關雎,鵲巢。天理也。西洋通色。人欲也。以飮食言之。讓飮禮食。天理也。沈湎紾奪。人欲也。以宮室言之。障庇風雨。天理也。峻宇雕墻。人欲也。以貨財言之。生衆用舒。天理也。聚斂欺竊。人欲也。以科宦言之。循蹈䂓矩。天理也。患得患失。人欲也。以是推類。無適不然。而斯二者。一子一賊。又不容相混。若認賊爲子。斷斷自信。而棄眞子如弊蹝。則衣冠淪於裔戎。人類化爲禽獸。而禍亂無時可已矣。是故。聖人有憂之。就自然之中。剖析上下道器之別。師役宗孼之分。公私大小之辨。善惡是非之决。消長勝負之幾。使夫人者。戒謹恐懼。明目開心。
得以養其子。而無得以養其賊。舜之命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孔子之告顔淵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此聖人之德之功。與天爲一。而無尊卑優劣也。其餘循之者。爲君子而吉。悖之者。爲小人而凶。吉之報君子者。視其循理之大小厚薄而無不如影響焉。凶之報小人者。視其悖理之淺深多寡而無不如影響焉。此不易之正理而非誣也。彼筠也。知天之尊。而不知天之所以爲天者尊而無對也。知蛆之生於醢。而不知蛆之害醢而非醢也。知賊之似乎子。而不知賊之害子而非子也。知欲之出於天。而不知欲之悖天而非天也。道器上下。宗孼帥役。倒置易位。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其勢甚急而不知也。侮慢天命之正。戲蔑聖敎之懿。旣以此自速大戾而不足。內爲流俗之嚆矢。外助洋賊之狂瀾。嗚呼。失性至此。其亦可哀也已。○又按所謂通色。非特如洋賊之敎。凡方外犯色之類皆是。紾臂非特如孟子之說。凡浚民膏血食前方丈及共食求飽之類皆是。聚斂非特如冉有之事。凡不義而取人一芥之類。皆是患得失。非特如吮咀弑逆。凡欲速干托。從俗犯科之類皆是。此當推類竆格。反身省察。以爲克己正心之實功也。
順庵曰。以無聲無臭者言之。則曰大極。曰理云云。
一理上。自其無聲無臭而言之。則曰無極。自其實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而言之。則曰太極。故周子曰。無極而太極。朱子發明其旨曰。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爲萬化是(一作根)本。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寂。而不能爲萬化根本。因是而參考諸說。則旣曰理無動靜。而又曰。理有動靜。旣曰理無情意造作運用。而又曰。自會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旣曰無形無爲。而又曰。有形有爲之主。皆一意也。如此兩擧。然後不同於一物。不淪於空寂。以言乎本原。則足以爲一身之主。提萬事之綱。以言乎散殊。則一身一家之事。一國天下之政。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凡繫天經地義。民彜物則。得失是非。端的分明。有人頭下手處。眞見其異於洋賊之所謂天主上帝者矣。順庵說理。單擧其無聲無臭。而闕其所以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則正所謂淪於空寂者也。如此則所謂太極之理。不過爲窈冥昏默之物。枯木死灰之類。而氣機之湛然精爽者。得爲其根本主宰也。其可乎。此詖辭。所以都不濟事也。
順庵曰。今之爲此學者。皆曰一心尊事上帝。無一息之所忽。比之吾儒主敬之學也。飭躬薄食。無踰濫之念。比之吾儒克己之工也。門路雖異。爲善則同。但世道巧僞。人心難測。設有一箇妖人。假冒倡言。東有一天主降。西
有一天主降。民心習於誕妄。以爲實然而風從之矣。當此之時。爲此學者。其能曰我正而彼邪。我實而彼僞乎云云。
彼必以洋學。爲十分是當。故學之矣。必以儒學。爲不如洋學之是當。故悖之矣。此其諱不得處也。而顧又援而自比於吾儒之主敬克己。何也。觀其援而自比。則似若又以儒學爲是當者也。天下之理。此正則彼邪。彼正則此邪。無兩是兩當之理。今也旣是彼。又是此。何也。旣知吾儒之爲是當。則何故冒犯刑禁。棄君親師友所敎之是當。而學夷狄禽獸所敎之是當也。卽此可見盜賊之情狀。邪遁之例套矣。且吾儒之主敬也。主敬矣而又有所謂窮理者焉。吾儒之克己也。克己矣而又有所謂復禮者焉。是以。體用相涵而內外一致。以之可以善其身。以之可以宜其家。以之可以興邦而正天下。彼所謂上帝。只是仰視蒼蒼。拜跪祈禳。已非天理之正。又於天經地義民彜物則。無講明窮格之依俙糟粕。則雖曰尊事無忽。而非吾所謂主敬之學也。彼所謂克己。如飭躬薄食之類。只是誆俗自容。行詐濟欲之資斧。已非克己之實。又仇其君親。禁其婚嫁。汩其天叙之典。亂其天秩之禮。則雖曰心無踰濫。而非吾所謂克己之學也。門路一異。善惡天壤。順菴辨不及此。何也。
星湖之徒。視順庵爲儒宗。初頗依歸。後漸叛去。駸入於邪敎。順庵苦口力爭。終不可得。乃抵書蔡樊庵。要與合力而共斥之。蔡以我則不暇答之。以示調停之意。順庵知不可爲。乃作詩以悼之曰。道術派分各自逃。西來一敎更橫豪。風吹落葉紛紛去。月照孤林孑孑高。丹竈烟消無可奈。白頭力盡但號咷。不如且進杯中物。爲聖爲狂任爾曺。
按順菴所辨。或不無可議者。然其苦心血誠則可見。三復此詩。不覺太息痛恨也。嗚呼。古人不云乎。綿綿不絶。蔓蔓奈何。毫釐不伐。將用斧柯。履霜之漸。贏豕之孚。知者燭之。而愚者不省。仁者憂之。而頑者不恤。是以。其流之禍。畢竟滔天而不可遏。今奈國家生民何。今奈天下後世何。孟子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朱子發明其意曰。邪說害正。人人得以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不必士師。聖人救世立法之意。其切如此。若以此意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爲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嗚呼。若順庵。豈非聖人之徒耶。彼以不暇之說抑我。而助其羣陰剝陽之勢者。果何心也哉。其亦不知不仁甚矣。春秋之法。亂臣賊子。先治其黨與。是則所謂人人得以攻討者。宜必有所先者矣。噫。
宜選文蔭諸臣有學識者。分差刑獄之官。外邑之有郛敎處。亦各另擇差遣。凡現捉於譏詷者。勿先刑訊。且與之問答。如師弟子講學之狀。展彼書卷。合渠解說。而吾以眞心至誠。折衷以論之。務使彼。明知彼說之所以爲非。期有感悟之端。達於言面之間。毋急毋遽。日日如此。見彼之感泣涕泗。矢心改行。然後賞賜而遣之。使歸讀經傳性理之書。其終不可化。一向悖惡者。桎之纏之。下獄牢囚。以付於屛殺之科。
周子曰。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敎且不及。况天下之廣。兆民之衆哉。曰。純其心而已矣。仁義禮智四者。視聽言動無違之謂純。心純則賢才輔。賢才輔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此孟子君正莫不正之說也。經正無邪忒之要也。然則今日急務。自 上當致敬盡禮。招延有道之士。擯棄巖穴之間者。爲之師友。實心倚仗。成就 聖德。監于 祖宗成憲。始于 上躬。以及 宮闈之內。私親之家。凡繫違越典章者。悉行改革。不爲毫髮形氣所搖奪。不爲毫髮顔情所拘牽。則此乃純心成德之驗。修身正家之實也。誠如是則朝廷之不正。非所憂矣。朝廷正則君子進而小人退。百官器使而庶績日擧。若夫內治在國之邪黨。外防入海之兇賊。則不過出治中一事耳。不至上下波動。擧國羹沸而後。可
濟也。若於此。都不留心。而使文蔭中稍有學識者。分差中外。呶呶然以口舌爭。則正周子所謂衆人不可提耳而敎者。一不可也。輕屈吾道之尊。而就與禽獸夷狄之賊。從事口吻。爲見侮之大者。二不可也。陰盛由於陽衰。邪敎誆惑由於正學不講。今文蔭學識之人。果皆心術純正。道理明透。足而開豁邪人之心腸。則此等之君子。布列於內外。而今日世道日淪於汙下。不可收拾救拔。何也。古之以闢佛自任。莫如昌黎公。而一遇泰顚老釋。騁其似是實非近理亂眞之談。則耳傾心注。與之往來而不倦若是者。何也。在己者不足以自信。則猝遇強敵。其勢不得不反竪降幡也。故曰五糓之不熟。不如荑稗之秋。一盃之小滴。不救車薪之火。昌黎尙然。而况於今日文蔭乎。此三不可也。有此三不可。然且云爾。則其迂闊而不可用。審矣。
士族之無識者。一經難讀。匹庶之愚昧者。文字不當。且人情喜福。末俗畏神。故先王以神道設敎。以禍福勸懲。眞西山之在外任也。刊刻太上感應編。親作勸俗文以敎民。 皇明成祖皇帝。頒爲善陰騭書二百本於我國。廣布中外。此外如陳繼儒之福壽全書。金潛谷之種德新編。又如外典之文昌孝經,報父母恩重經及史冊中爲善獲福。爲惡得殃之類。使儒臣揀選其不雜佛老而
有裨民俗者。彙輯成書。以眞以諺。頒下流傳。則不出三年而丕變矣云云。
詩云。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斁思。書曰。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中庸。發明鬼神之德。而申言栽培傾覆之必然。此類不一而足。聖人所以神道設敎者然也。禹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湯曰。天道福善𥚁淫。伊尹曰。惟上帝無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孔子贊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周子說聖人中正仁義主靜立極而斷之曰。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此類不一而足。聖人所以禍福勸懲者然也。盖一陰一陽兩在。而不測謂之神。神者。天地之妙用。事物之主宰。往古來今。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在人心術。則仁義禮智之性。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在人軀殼。則耳目之聰明。方寸之睿智。手之恭。足之重。色之溫。言之忠。在人倫紀。則父子之恩。若臣之義。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在人政事。則經禮三百。曲禮三千。遏惡揚善。命德討罪。衛正闢邪。內修外攘之類。皆是也。故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若夫禍福者。循此悖此之效驗也。知此則知聖人之以神道設敎禍福勸懲者。頭頭皆正理也。是豈與諸子百氏之說神說𥚁福。雜之以詖淫邪遁似是而實非者。同年而語乎。昔謝上
蔡歷擧佛說與吾儒同處。問於程子。程子卻之曰。同處雖多。只是本領不是。一齊差却。今也欲闢異端息邪敎。而至論牖民之方。反舍五糓之美。欲取荑稗之似者。何歟。若弁髦聖賢之書。而外典雜書是取。則所謂神道設敎者。爲尊奉天主之同浴矣。區區割節於本領不是之藪。而裒其有裨民俗之髣髴者。則又無異於向鐵爐砂壙而撥取零金者矣。是不但苟且費力。又益見侮於異端雜家也。其可乎。其不可乎。一經難讀之士族。敎之以雜書。則顧可易讀乎。文字不當之庶民。敎之以雜書。則顧可的當乎。反復思之。不知其爲何說也。
此類。自官給度牒爲僧尼。分送寺刹。以爲僧尼之奴婢。足爲以異端治異端之一法云云。
此與上段論唐帝事。一般意思。甚覺悶欝也。以愚觀之。分送寺刹爲僧尼奴婢。使僧尼。肆然逸居以自奉。非 祖宗以來禁絶笁敎。賤惡僧尼。不齒人類之意也。又使僧徒。同惡相濟而爲禍益滋。則是乃推波助瀾。縱風止燎。而非計之得也。曰。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正君心以正朝廷。足恒產以養萬民。革奢靡以裕財用。正敎化以復三物。一兵農以壯三軍。信賞罰以嚴勸懲。不容一髮之私意。不入一毫之文具。行之十年而風俗不乾凈。國家不鞏固者。愚不信
也。孟子曰。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斯無邪忒矣。聖賢必不爲無理之言。以欺天下後世也。
操束衆譯。不齎外國異物。爲禁邪敎之一大關棙也云云。
操束衆譯。不齎外國異物。固王政之一事。不可放過。然今洋物之源源乎來者。又豈專由衆譯而已乎。異樣船艦。往來江海之澨。而有司不之問。禽獸鬼魅。嘯聚山豀之間。而有司不之捕。凡幾年於此矣。有司之不問而不捕者。又寧可不知其所由耶。以此異物悅耳目之玩。而爲便身之私也。然則盍亦正君心以拔本而塞源乎。已事不可諫。卽事猶可追。今使 聖明。克己如仇敵。從善如飮食。去之惟恐其一己之爲累。充之惟恐其一善之不備。則必能講服旅獒之戒。而凡諸洋物。知所以惡之矣。知所以惡之。則必能奮發睿斷。凡服食日用。悉行搜括。燒之於 闕門之外通衢之上。明示 聖意。如靑天白日矣。以此警動於內外。則自尊及卑。由親逮踈。凡我東韓人類。孰不從志屛絶洋物哉。不然而徒欲治其末塞其流者。皆無用之空言也。
右若干條。謹就舊日所錄。點化以出。求質於士友之間。噫。韓歐孫石之杯水。尙未足以救車薪之火。而爲龜山朱夫子所不滿。况此萬萬淺陋。曾不過一滴而以當燔穹之烈
炎乎。雖然。據孟子能言距之義。或不爲無小補也。願諸君子。相與努力圖之。集千人之一杯。合萬夫之一滴。其與袖手而號咷者。相去不亦遠乎。諸君子以爲如何。
又有一事。孟子旣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朱子曰。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盖使天下。家家距楊墨。人人距楊墨。則楊墨無所容而孔道明矣。使天下。家家誅亂賊。人人誅亂賊。則亂賊無所容而人紀立矣。此理甚明而無疑。故孟子朱子立法如此。以詔天下萬世。愚妄謂只此一言。亦足以爲一治之機軸也。今於洋說。何獨不然。然則 朝廷須揚此義。警動國人之聽聞。切不可已也。前輩已有距誅之功者。無問微著。悉行闡發。或賜謚。或致祭。或贈職。或令俎豆。或祿子孫見存者。隨其才學。奬拔而收用之。以爲國人之勸。則此與誅鋤攻守之政。輪翼相須。其於息邪說正風俗。保民保國之道。不但一臂之力而已也。噫。迂愚左見。無以仰達於 雲天楓宸之遠。則俯仰公私。只切漆室之憂。諸君子。計亦同此懷緖也。
書贈都天季(亨默)
父子大倫。三綱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也。爲人子而斷所生之倫。爲他人之後。人情天理之所不忍出也。故唐虞夏商。無繼後之禮。至周而始有之。然惟有國有家者。
宗統斷絶。然後乃立支子爲後。禮家所謂旁支達爲直幹是也。是則尊祖敬宗之義重。而生鞠劬勞之恩。爲其所掩也。降及後代。繼絶之禮。通行於宗支疏戚。則雖非聖人制禮之本意。然其在父母門長敦睦之地。則猶有可諉者。蜾負螟子。桃接杏根。實理之所有而無間於宗支疏戚。故程朱以下大儒先生。不以爲非。然人之無子。天之所絶也。天之所絶。非人之所得續。故雖以父之至尊。不敢私有以續之。惟人君。秉伐(一作代)天理物之權。故有繼絶世之義。是以。朱子大全。有立約聞官之文。則其不可私相予受。擅定大倫。固已明矣。至於國典。則義例因而益嚴。盖父母予之。門長許之。所後之家。具其事實。卽呈于三堂六郞。問備然後入 啓。自 上允下。然後承旨次知付于宗伯。而宗伯定給公文。俗所謂禮斜。是也。然後其天移而其倫定矣。盖公文到家之前。所生爲父子。自公文到家後。則所後爲父子。此事間不容髮。故爲人子者。父母門長。心欲許之。至誠涕泣。矢死不去。(雖然。或向所後。肆不遜辭氣則悖矣。)及見 君父允下。禮官定給公文。逃遁不得。無可奈何。然後忍其悲痛。和其氣色。而專意於所後。此人子之道也。盖於予受之際。人子容易承順者。其薄於所生。無惻怛慈愛之心。可知也。此輩出後。必不能誠心愛敬。惟嘗悲痛迫切。矢死不離者。爲能移以致孝。此
理之所必然也。此義備見於尤齋先生之書。可考而知也。且繼絶之際。精義有八。不得舍近而取遠。一也。嫡妾俱無子。然後立後。二也。宗子無後。支家雖有獨子。不敢不立後。三也。族屬太遠。不可爲後。四也。昭穆中缺。不可以神主塡之。五也。一身不可爲所後所生兩家嗣。六也。不可見利歆羡。與爲人後。七也。一日爲後。則所後曰父母。父母之父母曰祖。父母自稱曰子若孫。所生曰伯叔父母。伯叔父母之父母曰從祖父母。自稱曰從子若從孫。其餘內外屬。視此稱呼。其服制亦視此爲律。八也。凡此云云。皆當仔細講服。不然。陷於無父而爲禽獸。嗚呼。可不懼哉。都君天季。從余游。欲聞繼絶之說。其意有在。故信筆而書之。入于行李云。
高麗終始論
高麗太祖。當羅,濟之季。統合三國。撫綏四境。至光宗而當宋興之初。稍知慕嚮臣服。用夏以變夷。其名實有足稱者。是故。以風俗之好。見詡於朱子之門。然夷考其史牒所載。十之五七。猶不脫於荄甲之陋矣。朱子謂尙帶蠻夷風者。稱停之語也。其所謂文敎之模倣者。大抵出於雙冀詞章之習。隋唐科擧之累。而堯舜三王惇典庸禮之敎。德行道藝之選。依舊懵然。不知爲何事。則其僅保邦域。不越乎架漏牽補。苟且挨過之歸而已。其所謂使民興於孝弟。進於
有勇。有親上死長之心。有挺撻秦楚之氣者。則未見有一毫之依俙者。是以。天理不明。人心不正。國力不競。而不免於千里畏人。契丹強則爲契丹之臣妾。女眞強則爲女眞之臣妾。蒙古强則爲蒙古之臣妾。此所謂人盡夫者也。大以宋之東藩。不能守臣子之節。更事三虜。朝聘往來。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則所謂風俗之好。存者無幾。而頂踵毛髮。幾皆蠻夷矣。至於蒙古據有神州之全幅。則視之如天地父母。於是乎娶妃。於是乎嫁女。於是乎擢第。於是乎膴仕。揚揚焉以爲榮耀。施施然以驕國人。而不知人間復有羞耻之事。征東之立省。達魯之監國。因是而作。使君臣將相。大小受制。羣黎百姓。悉墜塗炭。而不知所以悔之。甚則子訟其父。臣訟其君。妻訟其夫。是天地之至變。古今之至逆。而恬然以爲薄物細故。尙幸天運循環。無往不復。 大明中天。恭愍恪承侯度。則庶幾其有一變之候矣。而廢主禑與其倖相。延納北元。以抗 天朝。當時如圃隱諸賢。一陳尊王攘夷。背陰向陽之大義。則仇嫉竄逐。如恐不及。而甚至有擧兵犯順之事。則是索性醜虜之行。鬼方玁狁之屬。晦翁而在者。又當以爲如何也。考觀麗氏之終始。不過如此。則其能綿延於五百年之久。特易所謂貞疾不死。孔子所謂罔生幸免耳。向非我 太祖威化回軍。以
正大義。而上蒙 天子之寵光。啓佑 國朝之文明。則我東雖曰殷師舊邦。何以別於四海之外百種之夷。而免爲人與禽獸間一物哉。此 太祖之大烈。所以度越今古者然也。故尤齋先生。當天地翻覆之世。 寧陵徂落之後。至誠懇懇。請加 太祖徽號。以新一時之耳目者。盖出於日食鼓幣之說。其心誠可悲矣。而世儒乃以化家爲國之說。爲之防塞。殊不知 聖祖之心。設出於此。齊桓之攘夷狄尊周室。漢祖之爲義帝討項籍。春秋綱目。有褒辭而無貶意。此乃日星大義。所謂扶持宇宙之棟樑。奠安人生之柱石也。見識如此。直類矮人觀場。烏足以語天下之義理哉。
移天訓要
出後於人者。父命之。門長命之。告於其君而君允之。而其天移矣。○一日之內。公文未至於家。則所生者父母也。當日公文至家。則所後者父母也。此事間不容髮。故天之移不移。以公文之至。爲限。○宋子曰。父子。天屬也。故以父之尊。不敢繼天之所絶。惟人君。代天理物。故有繼絶世之義。是故。兩家父母。呈狀以問備。審其虛實。又問備兩家門長。無有異辭焉。然後該曹入 啓。自上允下焉。然後承旨次知。復下該曹。始乃備擧事實。成給公文焉。然後乃爲父子。其嚴謹如此。○是故。公文未至。而遽以所後爲天者。無父
者也。公文已至。而猶以所生爲天者。無君者也。無父無君。謂之無天。無天者。家之悖子。國之亂民。 王法之所誅也。是故。孝子之出後也。所後之父母。乞諸其所生。已必垂涕泣而辭之。辭之可也。不敢以無禮加焉。爲其父行也。爲其父母許之。而君命之。則將不免爲之子也。○昔者。孔子射於瞿相之圃也。與爲人後者。斥而去之。故孝子之出後也。不忘所生之恩。不利所後之富貴。宋子曰。始也以死辭焉。父許之。君命之。不得已而爲之後。○及其受命也。抱持公文而痛泣。尊長譬之則止。卽和氣愉色婉容。以悅所後之心。於是稱所後曰父母。父母之父母曰大父母。所後之屬。皆視此以稱呼焉。若夫所生。則不得曰父曰母。以混之。凡言所後。不得已而譜其本屬。非常稱之。○及其爲之後也。必專意焉。纖毫有貳則悖矣。宋子曰。爲人後者。專意於所後。其義甚嚴。盖本不可二。統不可貳也。○昔者。程子論濮議也。曰仁廟。陛下之皇考。陛下。仁廟之嫡子。濮王於屬爲伯。陛下於屬爲姪。此天地大義。生人大倫。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變易也。苟亂大倫。天理滅矣。○朱子曰。所後父與所生父。相對其子。喚所後父爲父。不可喚所生父爲父。道理當如此。○旣喚所後爲父母。又喚所生爲父母。不但二本二統爲悖理。所後曰父。而所生曰母。所生曰父。而所後
曰母。又口頭之所不可出也。是故。所後曰父母。而自稱曰子。所生曰伯叔父母。而自稱曰從子。恒言則曰本生父母。出系子以別之。(朱子大全。有從子評之文。)○程子曰。雖當專意於所後。豈有盡絶於私恩。朱子曰。溫公於濮王也。禮數太薄。於其中宜有斟酌。是故。孝子之於所生也。生死葬祭。致其誠力。次於其所後也。齊衰不杖期。同於諸父諸母。而心喪則非期服之比也。服闋而不忍但已。心喪。又伸三年焉。○天地生物之心至矣。而天地顧有所不能者焉。於是君人者。代贊其中。而生理無憾焉。傳曰。參天地。贊化育。此之謂也。今夫桃之接杏。天之所不能。人乃代天之事。贊天之工。斷桃之枝。接杏之根。而遂天之心。少焉而視之則天然矣。今人不達。乃謂出系者。人力。非天性也。殊不知動以天。則雖人亦天也。雖然。華西先生有言曰。桃不斬根。無以接杏。螟不離母。無以嗣蜾。是故。聖賢之敎。必致一於所後。而所生則班之諸父母。所以嚴一本之義也。生死葬祭。伸其心哀。異於諸父母。所以推劬勞之恩也。莫非贊化育而參天地也。○有篤於所生而貳其所後者。有專於所後而忘其所生者。有所生所後混施而無別者。皆裔戎禽獸之道也。傷恩悖倫。積㤪生亂而禍不及者。天下未之有也。○接木者。接之不固。則固(一作枯)死必矣。是故。一日移天。則父盡其慈。子盡其
孝。一家之屬。各盡其恩義。有毫分不天然者則離矣。離則不祥莫大焉。故所後子死。父不服斬。吾不能無疑於疏家之說也。○父子六親。各盡其分。不以毫髮私意。根於方寸。不以毫髮文具。施諸日用。積其誠意。物無不動而吉祥萃至。詩云神之聽之。終和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