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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5
四民說示朴丱
聖王治天下。以士農工商。分定天下之民。上下貴賤判矣。然方其幼稺之時。莫不使之入於小學。隆師如父。親友如兄弟。於是乎受敎。於是乎觀善。惟其有父子之倫也。不得不習乎孝恭之事。惟其有君臣之倫也。不得不習乎忠敬之事。惟其有夫婦之倫也。不得不習乎有別之事。惟其有兄弟之倫也。不得不習乎有序之事。姦聲亂色。不得留於聦明。淫樂慝禮。不得接於心術。惰慢邪僻。不得設於身體。使耳目鼻口心智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此則四民之所同也。盖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實在於此。不如是。不可以相濟以生也。故所以敎之者。一視同仁而無彼此之間。則分明天地生物之心也。及其成童以上。率由是敎。涵養積厚。根本深固。而其材可以語上。則陞之太學。而以所謂明明德新民止於至善之事敎之。則所謂士也。明明德之功。日新而不已。果可以及於新民之至善。則是聖人大賢也。進而居君師之大位。則德澤流於天下。而功利及於後世。此之謂大人。此之謂君子。雖未至於聖人大賢。而德之所至才之所就。可用而不可廢。則較短量長。布列庶位。惟
器是適。以佐成一時之治。而生民賴之。則亦可謂大人也。亦可謂君子也。何則。所養者性命之正。所職者。平治之事也。我國兩班之名。士夫之稱。語其槩則亦由此而立也。雖同受小學之敎。而才質卑下。僅足以使之由之。而終不足以使之知之。則不容使之遊衣遊食。爲天地之蠧。而致負乘之冦。故卽令揀別其才品之所能。歸之於農畝。歸之於工肆。歸之於商賈。使之勞力於下。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財。以事其上。盖大人君子。掌勞心治人之事。而無自營衣食之暇。則農工商賈之民。正當竭力。夙夜爲此以奉之。此之謂庶民。此之謂小人。何則。所養者形氣之奉。其職小也。我國常漢之名。下賤之稱。語其實則亦由此而出也。然於農工商賈之中。農爲本。工次之。商賈居其末。先王於此。重其本而抑其末。惓惓而不已。何也。民以食爲天。苟無其食。末利不足以保其生故也。於是乎士農工商。各定其志。各安其分。各效其職。賢愚合心。貴賤相資。無相侵之患。而成大同之業。所以人無不仁。家無不安。國無不治。而天下無不平矣。若不由四民之業。而衣食於天地之間者。君子謂之奸民。故曰奸民不生。王道乃成。何謂也。以士爲名。而或陷溺於異端。或纏縛於俗學。心不循先王之敎。口不講先王之書。身不履先王之道。以孔孟程朱。爲蒼古迂闊。以
三綱五常。爲腐儒死法。好新尙奇。同流合汙。所習者無實之文。所業者征利之具。躍而在天。其政足以陷人於塗炭。潛而在淵。其言足以陷人於禽獸者。先王所以必誅而不以聽者也。以農爲名。而或惰農自安。罔有黍稷。內闕父母妻子之養。外失勞力奉上之職。飢寒切身。罪戾及己。則蕩棄禮義廉耻之行。而敢於爭奪盜賊之事者。先王所以必誅而不以聽者也。以工爲名。而或不信法度。不畏犯刑。招朋引類。作爲奇技淫巧。以媚於世。以蕩上下之心者。先王所以必誅而不以聽者也。以商爲名。而或交通萬里之戎蠻。締結百種之鬼怪。凡諸詭異不經。無不網羅。下渴生靈之膏血。上貽邦國之凶害者。先王所以必誅而不以聽者也。此之謂奸民。然農工商賈。小人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之所偃。視風所尙。則非渠之咎也。士也罔極。遂陷於此。則大駭矣。凡今之士。粗習聖賢之書者。毋得徒能讀書。買櫝還珠。而出入於口耳四寸之間。於此早辨其好惡。而勇决其嚮背。有如一劒兩段。不容有依違因仍之意。抑雖已辨而已决。前頭之歲月甚久。事變不窮。風俗之所驅。利害之所劫。又有所不可保者存焉。其亦戰兢臨履。無時不然。以免於倒東來西之患也哉。時朴丱弘錫。自冠山。服道袍。垂帶而厲。來留海上。聞是說。請書其詳。以資常目。盖魯有君子
之驗也。余欣然泚筆以貽之。又令與冠山士友共之。時 崇禎殉社五甲申剝床之節也。
變於夷說
春秋之法。一事有夷狄之道。則便以夷狄待之。况乎服彼之服。用彼之物。誦彼之書。學彼之術。交之爲朋友。結之爲昏媾。親之爲兄弟。好惡取舍之間。榮枯威福立判。是頂踵毛髮。皆夷狄也。薙髮與否。不足問也。或有言。新服。可且放過待到。薙髮。不得不處義。此言不滿一笑。新服。變形也。薙髮。毁形也。變形毁形。所爭幾何。且也集霰之初。不能違衆者。雨雪之會。豈望獨異乎。漸染之久。至於變形。則九分九釐。已爲彼胡矣。薙髮易冠之日。特十分胡矣。安心於九分九釐之際。而處義於十分盡頭之日云者。於理有之乎。須知放過於九分。則後來無義可處。如婦人陷賊。一汙其身。則明日主饋定名。雖矢死爲守節。狀已失之。節無以追補。吁。可悲矣。○有一府伯言。我則身繫於君父。不敢不以新服莅府。若境內士民。不從令者。無糾察齊一之義。此言節節背理。守令旣繫於君父。則人臣之義。須有執藝之諫。有執事之諫。諫而不聽。有致爲臣而去之之義。焉有惟命之從。不復問其義理之可否者乎。此奴隷之事。非人臣之義也。且守令固是繫於君者也。境內之士民。獨非繫於君者
乎。不繫於君則頒君之令。何也。繫於君。旣無彼此。則從違之間。豈容有異乎。吾身。父母之遺體也。士民。境內之同類也。親疎厚薄。豈不懸乎。今曰。吾身。可爲胡人。士民。不須齊一。則是所親者薄。而所踈者厚。其視父母之體。却輕於他人者也。若是者。果近於理乎。凡朝令布於國內。守土之臣。理可以奉行。則行之必以誠。民有不從。則至誠以喩之。喩之而不從。則雖威之以刑而一之可也。其害理而不可行。則具其是非而陳於監司。請於朝廷。拒而不納則爭之。爭之不得則解其印綬而去之。焉有知事之不可而苟從之。視民之不從而一任之者哉。人臣之用心如此。則人主將復何恃。此所謂一言而喪邦者也。吁。可怕也。
魏顧諸子問答
魏叔子顧寧人。一邊爲 皇明。秉節不仕。一邊從北虜。薙髮改服。此所謂半生半死之蟲也。亦終於死而已矣。○顧魏二子。一身是兩截人。半是 皇明人。半是戎狄人。若許衡,吳澄,熊賜履,李光地之流。全是戎狄人。或問然則顧魏較賢否。曰。亦五十步百步之間也。盖形體化爲胡人。則是亦胡人而已。角則便是牛。鬣則便是馬。元末之余闕。 明末之顧魏。皆於夷狄之中。知有君臣之義者。與蜂蟻之偏智。相似。○以人品言之。危素。庸人。余闕。忠臣也。以向背言
之。余闕。是守幽谷而不知遷者也。危素。是仰喬木而知所遷者也。○上謂危素曰。朕謂汝爲文天祥。仍遣和州。曰。汝本元臣。何不往守余闕廟。竊謂設令危素。乃心元室。力抗王師而死。直是韃靼之頑民。向陰而背陽者也。苦節之貞。烏得與文山。同年而語乎。惜乎。 洪武諸公。無以此義。啓上心也。○錢謙益作詩。詆南漢下城之事。熊賜履作學統。貶許衡仕元之事。是則是矣。而夷其行則同浴而譏祼程者也。噫。論篤是與。君子者乎。
胎敎問答
敎子莫先於胎敎。胎敎莫先於自修。爲人父母而知所以胎敎。則生子。形容端整。才性過人。其敎易入。理之所必有也。故曰敎子莫先於胎敎。列女傳。言婦人妊子。寢不側。坐不邊。立不跛。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道正事。其立文。雖從妊娠後說。其實。從前治心修身。積累有素。如記太任胎敎之事。前此說端一誠莊。惟德之行。可見非至是而始然也。雖從婦人上說。其實。從前爲人夫者。修身刑家。致此婦德。亦非一日矣。人之生也。受氣於天。賦形於地。合父精母血。而凝成此身。父母心正身修。表裏皆醇。精血無雜。而天地之正氣。與之脗合而無間。則生子。保必皆聖賢之才矣。如太
王姜女。生泰伯,虞仲,季歷。季歷太任。生文王。文王太姒。生武王,周公,康叔,聃季。是其符驗也。故曰。胎敎莫先於自修。或曰然則瞽之生舜。鯀之生禹。是如何。曰。此則天地之氣極好。而父母之氣不足以掩之也。堯之生朱。舜之生均。文王之生管蔡。又如何。曰。此則天地之氣不好。而父母之氣不得以適之也。曰。然則父母之自修。如之何其可恃也。曰。天地。非人所能爲也。人事。在己所當勉也。故君子修身。以俟命而已矣。萬一天地之好氣湊合。而父地之自修不至。則奈何。此理不可不思也。
程子孀婦不可娶條問答
或問。程子曰。凡娶。以配身也。若取失節者以配身。是已失節也。何謂也。曰。此理到之言也。聖賢有不言。言必理到如此。盖天下之理。不兩則不成事物。惟人亦然。必夫婦合體而後爲全身。能成造化。門戶成立。子女生育。夫婦旣合而爲一體。則凡婦之善惡。卽己之善惡。更無分別。况不以失節爲惡。而敢於取之。則己之所存。又可知矣。合而觀之。非己之失節而何。○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何故至此。曰。此非實見得。道不到。盖餓死事。四支百體之狼狽也。故極小。失節事。三綱五常之狼狽也。故極大。四支百體。孟子所謂小體。朱子所謂形氣之私也。三綱五常。孟子所謂大體。
朱子所謂性命之正也。一箇是人之所以同於禽獸者也。一箇是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也。如不得兩全。小者寧可狼狽。大者定不可狼狽也。故曰舍生而取義。○再嫁之爲失節。何也。曰。不爲循天理也。盈於天地者。陰陽而已。陽奇而陰偶。故君一而臣二。父一而子二。夫一而婦二。此天之定理也。若一臣而二君。一子而二父。一婦而二夫。則陰反奇而陽反偶也。天地古今。豈容有此理。故易曰。婦人從一而終。傳曰。夫死不嫁。爲不敢背逆天理也。今容背理逆天之女以爲配。而不知其爲惡。則是其日用之間。凡繫背理逆天之事。亦必以爲薄物細故。而敢爲者多矣。臨利害遇事變。所以處君親者。又可知矣。但聖賢辭不迫切。止曰已失節則語寬而意到矣。○娶而爲妻。固不可。蓄而爲妾。却不害理否。曰。烏得不害理。貴賤雖異。配身則同。故周恭叔。欲蓄娼女。程子惡之曰。是禽獸之不若也。以父母遺體。配賤娼可乎。栗谷,沙溪二先生。論及於此。隄防亦嚴。不可不知也。
海上筆語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千聖萬賢之相傳。不出此十六字眞訣。如言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所以節其人心之危也。敏於事而愼於言。所以專於道心之正也。
節彼而專此。則只此三句。包精一工夫在其中矣。學至於此。若可以語執中矣。然而獨智難周。自用易差。或過或不及。未保其無有。則不得不就有道之人而正焉。如此然後允執厥中者。可庶幾矣。但衰季。師友眞正有道者。難以幸遇。姑就不求安飽敏事愼言上。實下工夫而廣求見在之賢者。或受業請益。或質疑辨惑。或觀善講習。優游浸漬。積之不已。亦可以進道矣。爲學。最怕苦心血誠。舍生向前。○人是形氣之名。道是性命之稱。心是一身之主。心之知覺。從形氣而發則人心也。從性命而發則道心也。心一也。但所從而發。有此二歧耳。何謂性命。命是元亨利貞也。人受之於天而爲性者。有仁義禮智四者之目。何謂形氣。耳目口鼻四支百骸凡繫於一身者。皆是也。驗之日用。如孝親之心。忠君之心。尊賢之心。爲善去惡之心。從師進德之心。凡此之類。皆所謂道心也。欲食之心。欲色之心。欲富貴之心。欲安逸之心。凡此之類。皆所謂人心也。人莫不得是命以爲性。莫不得是氣以爲形。故聖凡賢愚之心。莫不有此兩歧之發。特賢者實能下惟精惟一之工。故道心得以爲主。而人心之用。亦莫非道心之流行矣。愚者。不知有精一之工。而安於㬥棄之習。則日用之間。主客相反。而人心流於人欲。道心若存若亡。此天理人欲之所以分。君子小人
之所以判。而吉凶存亡之所以相天壤也。此宜仔細着眼。念念省察。而猛下工夫也。○道心。理之發也。人心。氣之發也。道心。非無氣也。所主者理。(性命之正。)故謂理之發。人心。非無理也。所主者氣。(形氣之私。)故謂氣之發。○道心。陽也。人心。陰也。天下之理。陽統陰而陰不可以抗陽。故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則如君令而臣共。將指而卒從。是謂陽倡陰隨。而爲陰陽之正對也。不然。而人心作主。道心爲役。則如強臣專制而弱主俛首。悍卒橫逼而騃將束手。是謂陰疑於陽而爲陰陽之反對也。至是則人心爲道心之賊。雖曰二者本不可相無。而今則斷不容並立。故以天理之公人欲之私。立名而自爲。爲人必欲遏彼而存此。克彼而復此。不容其少有放慢也。○惟精惟一。是下工夫。精也者。此心之萌發。事物之應接。察於此二者之界分。而不使其少有胡亂也。少有胡亂。則苗莠眩目而不悟矣。一也者。察之旣精。則守此道心之正。管攝人心。使之聽命。如身之於臂。臂之於指。不使其少有橫逸也。少有橫逸。則子賊易位而不救矣。積此工夫。久而成熱。則人欲日蛻。天理日融。酬酢事物。莫非道體之本然。而無過與不及之失矣。○孔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曰。憂道不憂貧。曰。先事後食。曰。先難後獲。曰。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曰。
回也。庶乎屢空。賜也。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焉用稼。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曰。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孔子之言此類。不一而足。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曰。口之於味也。耳之於聲也。目之於色也。鼻之於臭也。四支之於安佚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賓主也。智之於賢否也。聖人之於天道也。有性焉。君子不謂之命也。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曰。從其大體爲大人。從其小體爲小人。曰。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梁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紋繡也。曰。王何必曰利。仁義而已矣。曰。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孟子之言此類。不一而足。皆欲其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無異說也。○文言。說聚辨居行。論語。說博文約禮。大學。說格致誠正。中庸。
說擇善固執。孟子。說盡心知性而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其曰聚辨者。惟精也。居行者。惟一也。其曰博文者。惟精也。約禮者。惟一也。其曰格致者。惟精也。誠正者。惟一也。其曰擇善者。惟精也。固執者。惟一也。其曰盡心知性而知天者。惟精也。存心養性以事天者。惟一也。○由是推求。自孔孟以前。如成湯文武伊傅周召之訓。垂之於經典者。無非此說也。自孔孟以後。如周程張朱我東先覺之訓。見之於載籍者。無非此說也。故感興詩曰。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外於此者。雖雜引聖賢之言。而文之說得。寶花亂墜。亦皆俗儒之胡辭。異端之邪說也。○君子知此而修之。則人無不賢。家無不齊。國無不治而天下無不安。故曰吉。小人不知此而悖之。則人無不愚。家無不乖。國無不亂。而天下無不危。故曰凶。堯舜之世。叔季之時。自天子至於庶人。已然之蹟。可以鑑矣。盖旣爲人。須是求盡。爲人之道。不循人道。而降同於禽獸。則求欲安而不危。存而不亡。如畏影而走日。不可得矣。此言雖使聖人起來。定不可易也。○君子。掌道心上事。而庶民。掌人心上事。丈夫。掌道心上事。而婦女。掌人心上事。華夏之與夷狄。人類之與禽獸。其分亦然。夷狄禽獸所通者。惟形氣之欲而已。是故。君子治庶民。而庶民聽於君子。丈夫御婦女。而婦女順於丈夫。華夏制夷狄。
而夷狄命於華夏。人類馴禽獸。而禽獸伏於人類。此之謂陽統陰陰承陽。而陰陽之得其正也。陰陽得其正。則天地無不位。人物無不育矣。反是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牝雞司晨。蠻夷猾夏。禽獸逼人。則此之謂陰主陽役。而陰陽之失其正也。陰陽失其正。則是所謂天地翻覆。冠屨倒置。災眚並興。人物消盡矣。此古今不易之理也。一身與家國天下。感應之妙。何以異哉。○士農工商。士之所修者。道心上事也。農工商賈之所修。人心上事也。是故。賢愚分焉。君子小人判焉。君子治小人。小人養君子。便是天地正位。季女之斯飢。負乘之致冦。便是天地翻覆。○士士之民。純乎道心者也。士農之民。次之。士工之民。又次之。士商之民。則士之下也。何也。不純故也。農士之民。工士之民。商士之民。於中雖有高下。然皆是聖王之民。而能由是道者也。若農農以下之民。工農以下之民。商農以下之民。則無說矣。是則人形而禽獸也。何也。無復一星子道心之用故也。以世言之亦倣此。○三皇之世。五帝之世。三王之世。道心之純。而人心之安也。五覇之世。漢唐宋之盛。道心之假而人心之濟也。本諸身心。誠僞不同。故措諸事業。彼此相懸。學者分上。亦不可庾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十有六言。徹頭徹尾。只是一箇誠。着一毫虛僞不得。故
眞實心地。刻苦工夫。一於道心之正者。君子儒也。售僞假眞。徇外爲人。濟夫人心之私者。小人儒也。所學者。一事而有二者之分。此所謂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者也。治己觀人。皆不可不察也。○精一執中。眞實做工。舍敬字不得。精之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其義理之歸。一之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其義理之實。○一敬字。包小學大學。貫致知躬行。故朱子曰。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敬便竪立。怠便放倒。敬怠之間。直是生死關頭。○主敬則萬善從此生。萬惡從此消。不敬則反是。○稱堯曰。欽明文思。稱舜曰。溫恭允塞。禹曰。祇台德先。湯曰。聖敬日躋。文王曰緝煕敬止。武王曰。夙夜祇懼。周公曰。夔夔恭畏。孔子曰。敬直義方。曾子曰。戰兢臨履。子思曰。戒懼愼獨。孟子曰。勿忘勿助。周子曰。一爲要。程子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無非辟之干。至其門人謝上蔡之言。則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焉。尹和靖之言。則有所謂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者焉。至於朱子敬齋之箴。則其言詳盡。無以復加矣。所謂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者。尤可信也。○昔者。武王之學。反之而至於聖矣。壹戎衣而拯天下於水火之中矣。時年又將九十矣。猶不敢自暇自逸。受丹書之箴於太公。受洪範之傳於箕子。受旅獒之戒於召
公。至於丹書之訓。則尤惕若恐懼。退而於其几席觴豆刀劒戶牖。莫不爲銘。以爲夙夜顧諟敬事上帝之地。此實萬世學者之法程也。衛之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警。不懈其學。至於不愧屋漏。其德至稱睿聖。武公則亦聞武王之風者也。孔子曰。嚮道而行。中途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孜孜。斃而後已。此之謂也。噫。其老也如此。其壯也可知已。雖今世之人。以眞實心地。用這樣工夫。則愚何患不明。柔何患不剛。而彼千聖萬賢之苦心血誠。庶幾乎其不負矣。今乃不然。少壯悠悠虛度可惜光陰。年紀稍晩。則託以後時無及。而一於放倒以沒齒。吾不知其何見歟。又按朱夫子患人蹉過歲月之病。有曰。只據而今地頭。便箚住立定脚跟做去。如三十歲覺悟。便從三十歲立定脚跟做去。便年八九十歲覺悟。亦當據現在箚住做去。有能如是之人。則雖或不幸而失曾前歲月。不能如前古聖賢之純。其視全然枉過沒溺於人心之流。而了無所發明。或不惟無所發明。所謂無限不好事。叢于厥身而弗悟者。何啻百千里之遠哉。嗚呼。可不念哉。
朴丱弘錫。以空冊子請寫格言。以爲受用之資。故力疾應副。須與貴鄕前後輩人勉之。此不是少事也。
書贈金翼卿(世輔),丁文玉。
天下之理。莫不以類而從。如水流濕火就燥之類。可見也。昔程夫子自涪州歸。而惇卞之黨。布滿一世。猶狺狺不已。其勢焰可畏。而張壽安之擇術求師。必於夫子。何也。豈非秉彜好德。同類相求。不得不然。而利害榮枯。自有所不計者耶。金君翼卿。丁君文玉。妙齡志氣出羣。從吾南處士。學於大明山中。誦小學四子之書。聞春秋朱宋之義。蹈禮義廉耻之行。而不知天壤之間。有工工商商之敎。則師友之間。期望爲不淺矣。至是聞老僕。出自頭流。海上踏趼百餘里。逆入此山。眷嚮之誠。逈出尋常。則亦張氏之心也。惜乎。僕少不知學。壯無可述。老遂放倒。不足以酬至意也。留止數日。料理北歸。吾南爲二君。請贈一言。吾南。南服有道君子也。二君朝夕函丈所受者。何事。僕雖欲以仁者自居。豈能外此範圍乎。二君不識面目之地。眷嚮如此。則其陰陽向背之定於內者。又何容更贅。所可懼者。來頭之事故不測。而至微之本心難保。要在戒懼謹獨。通貫始終。虎尾春冰。寄此一生而已。於是焉得力。則剛健篤實。持守堅固。雖鐵輪旋頂。定慧不失。而古所謂可與立者。駸駸乎庶幾矣。俯視倒東來西。溺於俗學之波瀾。眩於鬼魅之淵藪者。豈不如鳳凰之於澤鷃也哉。二君其相與勉旃哉。
華西李先生心說本義
問。心是物。性是則否。曰。然。朱子曰。在心喚做性。在事喚做理。此見心是物。性是則也。然此言其槩耳。若就中細看。則心之睿知。已是心之則也。何也。若心無此睿知。則是失其所以當然之故也。心恙底人是也。李先生平日。以理言心。恐指心之睿知。爲四德之主宰者而言。非認物爲則。如柳公穉程近日之所疑也。又問。睿知爲心之則。有據乎。曰。中庸不云乎。聰明睿知。足以有臨。聰是耳之則。明是目之則。則睿知。非心之則而何。又朱子釋有物有則之說曰。耳目則有聰明之德。父子則有慈孝之心。慈孝之心。非此睿知而何。此又其明證也。又問。性旣心之則。而睿知又爲心之則。則是一心而有二則也。可乎。曰。混淪說則心之睿知。亦性分中事。而同謂之則。無所不可。分開說。則性是實體而睿知其妙用也。性是準則。而睿知其主宰也。若不察此而混以睿知。爲形而下之氣。則中庸章句。並睿知與性。爲五者之德。何也。此其大故明白。無可疑者。(章句旣如此。小註陳氏謂。上一句。包說。下四句。方細破分仁義禮智說。饒氏謂。就五者而論。則聰明睿知。又是小德之大德。此兩條文。更分明先師心全性分之說。鄙人於心性。分屬大德小德。而同以理言。有見於此矣。)而向以此。說與柳公。裒如充耳。都不曉得。苦事苦事。
心以字訓名目求之。則百體之一也。穉程所謂辨位正名。則心是物者。夫誰曰不可。故李先生。已曰心物也。就中細
分則圓外竅中者。心之形也。精爽所聚者。心之氣也。知覺不昧者。心之神也。仁義禮智者。心之理也。故李先生又有曰。心包形氣神理。就其中。各隨其聖賢立言之地頭而求之。則如語類雞心猪心切開之類。以形言心者也。氣之精爽之類。以氣言心者也。孟子註。心者。人之神明之類。以神言心者也。孟子經文。仁人心之類。以理言心者也。就中以神言者。神雖舍氣不得。然以朱子答杜仁仲書。謂神是理之發用。而乘氣以出入。全作氣看恐誤(答杜仁仲一節。穉程所隱諱而不擧論者。)者觀之。則隨其立言地頭。有以氣看處。有以理看處。不可執一可見。今且孟子註所言。神明。卽大學註虛靈不昧。中庸說心之睿知。所以爲主宰妙用(妙用。言其理。亦朱子之言。)者也。如之何其以氣局定。移動不得也。(孟子註。旣言心者。人之神明。而圈下載程子說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其意尤可見。)故李先生曰。理體而神用。形而上之道也。如艮田輩。郢書燕說。一以誚侮先師爲能事者。固不足怪。柳公朝夕函丈數十年。講之不爲不熟。而顧於此。不復省察。大言携異。人言不入。不亦驚怕之甚乎。
中庸天下之達道五。理也。其言知仁勇三達德。朱子謂做的事。其言一則。朱子謂行此三者。眞實的心。是則三達德。不得不曰心之用也。若凡聖賢之所言心。一切屬氣而移動不得。則章句不曰達德。天下古今所同得之氣。而乃曰
所同得之理。何也。朱子如此說。則或掩諱廢置。而恐人之引證。或驅率分解。而防人之口舌。李先生如此說。則多方揮郃。欲比而同之於禪陸之謬。何也。以若私意之發。以若炎凉之習。何可與議於性命之奧乎。
虛靈知覺。世皆全屬於氣。然以語類北溪錄考之。則虛靈是理氣之合。知覺則語類又有曰。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然則虛靈知覺。隨其所言地頭。亦有以理看處云者。何爲而不可。豈朱子說雖如此。而世儒之言不可咈。故如是主張耶。
曰。神明知覺。有以理言處。曰。虛靈不昧。有以理言處。卽中庸之言睿知也。上章言惟天下至誠。苟不至德至誠至德之人。卽此睿知之人。
虛靈以本體言。則所以具衆理。(具衆理。如身具百軆手具五指之類一般。與以器貯水不同。)而應萬事者也。故全此本體者。爲天下之至誠。而能盡其性。爲天下之至德。而能凝其道。若衆人合下不誠無物。此德昏昧。故此心之靈所知。不過情欲利害之私矣。若釋氏之本心。王氏之致良知。只守虛靈之似。而不復理會性道之實。故陷於猖狂自恣而不知悟。若此者。靈其所靈而非吾所謂靈也。烏得以此而爲虛靈。專是氣之證乎。
朱子曰。仁義禮智之與聦明睿知。便是一箇。禮智。是通上
下而言。睿知是擴充得較大。睿訓通。對知而言。知是體。睿是深通處。(朱子說。止此。)心性一理。故謂心之知與性之知。便是一箇也。上下。言聖凡也。性是堯舜塗人之所同得。故其知通上下而言也。聖人生知之姿。故心無所蔽。(無氣禀之拘。)凡於性分。知無不周。所以說擴充得較大。心爲性情主宰之妙。於此可見。此如何道他是形而下。
陳北溪說智。有曰。是是非非之懇惻。則知之仁也。是是非非之得宜。則知之義也。是是非非之中節。則知之禮也。是是非非之一定。則知之智也。(陳氏說。止此。)此見睿知所以包括仁義禮智四者。而爲之主宰之妙也。若謂睿知是氣。則無復可言矣。不然。先師以理言心者。不可容易譏議也。
問。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謂主宰者。卽是理也。(朱子說。止此。)朱子之見。分明如此。以形而下者。爲道理之主宰。乃今之君子之見也。
朱子曰。性有是四德。故其發見於情。則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而所謂惻隱者。亦未嘗不貫通焉。此性情之所以爲體用。而心之道則主乎性情者也。(朱子說。止此。)按此張子心統性情之註脚也。如今之君子之見。則不曰心之器主乎性情。而曰心之道主乎性情者。何也。此不待兩言而决
矣。
問。仁者。心之德。主性情宰萬事。本是吾身至親至切底物。朱子曰。此說得之。據此則心之所以爲性情之主。而提萬事之綱者。還他是性之仁也。(此見仁專言。則包四者之妙也。)李先生以理言心。此亦一證也。朱子以聰明睿知之知。與仁義禮智之知。爲一箇知。而謂睿知較大者。以睿知包括仁義禮智四者耳。據此則心之所以能盡性者。還他是性之知也。李先生以理言心。此又一證也。以是求之。義禮智(一作信)亦然。程子言在物爲理。處物爲義。義性也。處物心也。而以處物者爲義。則心之所以酬酢事物。而處其當者。還他是性之義也。夫子言克己復禮爲仁。禮之復處。便是仁之全體大用也。故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則心之所以該括是性者。還他是性之禮也。性之四德。眞實而无妄。故得信之名。聖人之心。眞實而无妄。故得誠之名。惟其至誠之心。所以盡此至實之理。故曰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心之所以能盡此性者。還他是性之信也。李先生以理言心。此皆明證也。學者有見於此。則知所以主宰之妙。初不在性分之外。而先師之以理言心。與心氣性理之說。其實互相發明而不相爲病也。只患人莫肯如此理會耳。
華西先生雅言心說考證
形而第十三條。理之健處。在氣爲陽。在形爲天。在人爲男。在心爲仁。理之順處。在氣爲陰。在形爲地。在人爲女。在心爲義。
在心爲仁。與上文在氣爲陽。在形爲天。在人爲男。一例語。下節亦倣此。此心字。乃指形而下。其言仁義字方是則。柳公穉程。謂先生不知物則之分。未知何據。
第十四條。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是以日月運行。寒暑循環。水流不息。物生不匱。於皇上帝。明明在上。是以日月光明。雷電轟燁。萬物神靈。人心有覺。此皆實理著顯處。
維天之命一節。言實理之流行也。於皇上帝一節。言實理之主宰也。下文結之曰。此皆實理著顯處。是猶中庸以鳶魚爲道體。鬼神爲實理。先生果不知物則之分。而並與心字字義而謂理乎。
第十五條。日月照臨天下。禀(一作亶)聰明作元后。人心主宰萬事。卽一理也。理非破碎散漫底也。有總會主宰。此處最可觀。
此云人心主宰萬事。以上文日月照臨。天下元后。稟(一作亶)聰明一例說來。則人心二字。非指物而何。
天地第六條。心本虛靈。若不以實理主宰。恍惚怪妄。何所不至。
詳此一言。先生豈不知虛靈之爲氣耶。惟其以實理主宰底。乃得以理言之耳。
第十三條。天地萬物。合而言之。則謂之一神亦得。分而言之。則謂之萬神亦得。語其常則至正而不可易。至實而不可罔。語其變則容有邪曲而不可詰。誕妄而不可測。
此條言神。卽就功用之著。而言其妙用之微也。朱子曰。功用。言其氣。妙用。言具(一作其)理。 但神本理之發用。而乘氣出入(朱子語)者。故氣不順理處。便有邪曲誕妄。先師果不知神之爲氣。欲一幷屬理乎。或問此則然矣。前篇有云。理非氣則不能著其神。然不可指神爲氣。此則却似禁說氣者然。奈何。曰。此言妙用之不可謂氣耳。觀其下條言理積生神。理盡神散之類。及此條語其變一節。則以氣言神。亦不待今之君子之說也。
太陽第十四條。古人形容道體。多用中字。(節)心爲一身之極。而湯所謂上帝降衷。劉子所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者是也。仁義禮智。心之體也。惻隱羞惡恭敬是非。心之用也。是以。卽其未發而立其體。則謂之中。其已發而中其節則謂之和。中卽在中之義。和乃中節之名。雖動靜異位。內外異名。而中則一而已矣。合而言之則中庸之道也。
此條。以理言心。(亦卽氣說理。)而實體正用。(中節之和。)該括無遺。釋氏之不見天理。專認此心以爲主宰者。果可以同年而語乎。柳公之書。比而同之。過矣。
神明首條。心者。人之神明。而合理氣包動靜者也。
心者。人之神明。朱子之言也。穉程書以爲本分正訓者也。先生之有此言。稀(一作稺)程豈或健忘耶。抑惡其下文合理氣之云。不專於屬氣耶。然則朱子言神字。全作氣看之誤。又何爲耶。
第二條易者。合道與器而立名也。單指道一邊。則曰太極也。心者。合理與氣而立名也。單指理一邊。則曰本心也。
首條云。心者。合理氣。此條亦然。何嘗以凡言心者。輒謂之理乎。單指而謂理。程子所言。不一而足。何獨於師說而病之乎。
第三條。心。氣也物也。但就此物此氣上面。指其德則理也。聖賢所謂心。盖多指此也。
此條。向來與柳公同座。指出以示。而柳公見之。默然少間。復執前說者也。(柳聖存。同見。)具眼者。可辨。○或疑此條指其德則理也一句。性可以當之。心則依舊是氣也物也。殊不知性固是心之理。(心之實軆。)而就此理上。須看出性之知。便是中
庸所謂聦明睿知之知。(朱子說。可考。)這是此心之所以爲四德之主宰也。此其極精微。不可以淺心求也。
第六條。心之一字。兼包形氣神理。故有以形言。有以氣言。有以神言。有以理言。當隨文異看。不可滯泥。
第三條。心物也一語。說心字本名目。已明白。此又詳著心字全部。所蘊完備。周足而无滲漏。其示學者。看出古人說心之法。又極亭當無弊。此朱子歿後。前輩道不到處。虛心求之可見。
第八條。心是火臟。而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何也。曰。陽爲陰之統。上爲下之主。火爲陽之盛。上之極。故爲五臟百體之主。卽天日統照萬物之象也。書曰。亶聰明作元后。亦理也。在上者。必照下。照下者。非至明不能。火性炎上而至明。故火精。在天則爲日而照臨萬方。在人則爲心而主宰萬事。同一理也。
此云。心是火臟。而下文云云。與形而下篇第十四五條。同意。孰謂先師不知心爲形而下之物乎。
第十條。天無二帝。心無二君。
曰帝。曰君。若是形而下。則是主宰者氣也。上面又討出理以爲主。則是天有二帝。心有二君也。二帝二君。果可爲千古定論。否乎。
第十八條。如喫飯着衣。喫着。心也。飯衣。理也。以理言之。則喫着。理也。飯衣。亦理也。以氣言之。則喫着。氣也。飯衣。亦氣也。看花折柳。亦如此。
此與第四條同意。皆理到之言。千聖復起。不可易也。若曰。飯衣獨爲理。而喫着專是氣。則是理之於物。有在有不在。中庸言費而隱。何也。
第二十二條。天統地。故天專言則道也。神統鬼。故神專言則理也。心主百體。故心專言則人極也。其義一也。
天專言之則道。本程子語也。天。積氣也。而專言之則可謂之道。何獨至於心與神而疑之。先生以理言心。旣曰專言之則本訓之爲氣爲物。自如也。
第二十四條。心包形氣神理。形陰而氣陽。形而下之器也。神用而理體。形而上之道也。形乃心之所舍。氣乃心之所乘。神乃心之妙用。理乃心之本體。物皆然。心爲要。是故於形於氣於神於理。皆可以言心。但理先氣後。理通氣局。理帥氣役之分。造次不可亂。此則只爭毫髮。
此條所論。盛水得住。毫髮無憾。但形氣神理之辨。勉齋以神屬氣。先師以神屬理。勉齋先賢也。先師今儒也。炎凉常情。是先賢而非今儒。何足怪乎。然朱子旣言神是理之乘氣出入。而以全作氣者爲誤。則隨其所言地頭。或屬形而
下。或屬形而上。各有攸當。並行不悖。今欲一切屬氣。而病先師之言。無乃不公之甚乎。心旣不公。更說甚道。
第二十六條。心要天覆地載。何盡何窮。道喜縷析毫分。愈詳愈味。
此條見先師之學。心與理內外不偏。鉅細相涵。(全書所載。雅言所入。此類不一而足矣。)果認心爲理便休。而不恤其流於異學者乎。寃矣寃矣。
第三十二條。重敎問。先生嘗言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各有發明。不可偏主。竊觀近日講說。以理言者居多。以氣言者絶少。如何。曰。須看所對而言者。如何耳。吾若對陸,王二氏。則又當苦口說心卽氣也。
此條柳公親聞於函丈。而手錄之者也。尙可曰先生不知心之爲氣爲物乎。尙可曰不知天理。專認此心爲主宰。而流於異學乎。
心一第十二條。心之爲職。虛靈知覺也。所謂虛靈知覺者。天下萬理。無所不具。天下萬事。無所不管也。是物存主於一身而統該萬化。實爲一身之生道。不可頃刻之不存。毫怱之不察也。誠之者。存心之道也。明之者。明理之道也。學之爲道。惟此兩段事而已。
知覺之知。卽中庸睿知之知。與性之知一箇知。(朱子語。)其於
性。爲小德之大德者也。但其能覺者。是氣之靈。(亦朱子語。)故可屬形而下。若幷與所覺者。心之理。(亦朱子語。)包括性之德而爲主宰者。(卽所謂小德之大德。)一例屬氣。則考之未詳。而自信太遽之過也。
第十三條。心能虛靈不昧者。理也。雖曰虛。而今不能無塞。雖曰靈。而今不能無頑。雖曰不昧。而今不能免乎有時而昧者。有氣故也。
此心字。指物而言。此能字。朱子理有能然之能。所以能是惻隱者。理也之能也。先生豈無所稽據。而直任胷臆之所裁者哉。
仁應第八條。心之知覺。卽天地之神也。知覺初動處。卽天地之神初動處。其得失邪正。不可不愼。
觀於此言。先生說神說知覺。非專屬之理而恃之者。亦皦然矣。
第九條。知無不知。覺無不覺。理之通也。知有所不知。覺有所不覺。氣之局也。
知無不知。覺無不覺。卽中庸所謂聦明睿知。包括仁義禮智四者之德。以時出之者也。故曰理之通也。知有所不知。覺有所不覺。如告子生之謂性。其所謂知覺。不越乎食色之類。而於性善之實理。暝然無所悟也。如釋氏本心。其所
謂知覺。不越乎運水搬柴。凡干作用。而於天理當然之則。懵然無所見也。如姚江致良知。其所謂知覺。不越乎親親敬長之題目。而於卽事卽物。窮其所當然與其所以然者。昧然無所省也。故曰氣之局也。(衆人日用。曉此昧彼倣此。)知此則知先生之說。見其發前賢之所未發。而未見其流弊之爲異學也。
第十條。智有知覺。無運用。未發時。知覺不昧。體也。已發時。知覺分明。用也。到惻隱時。交付仁到。恭敬時。交付禮到。羞惡時。交付義到。是非時。還他本分。
此與陳北溪說智意同。(陳氏曰。是是非非之懇惻。則知之仁也。是是非非之得宜。則知之義也。是是非非之中節。則知之禮也。是是非非之一定。則知之智也。)盖北溪。朱門高弟。親承微言者也。所見之及此。宜矣。先師生於千載之遠。無師友之傳授。而所見脗合相契如此。則其資禀之高。造詣之深。儘非諸儒之所及矣。學者。當虛心熟講。未可以近日儒者而易之也。
第十一條。心外無性。性外無心。心之知覺。卽性之知覺。性之知覺。卽心之知覺。安有各爲二物之理。但曰心之知覺。則包含惻隱恭敬羞惡而言。故較大。自主宰言之故也。曰性之知覺。則對待惻隱恭敬羞惡而言。故較小。自界分言之故也。
此二條。卽朱子所言睿知之知。禮智之知。便是一箇者也。一箇知也而才說睿知。則是專言之知。而見包括四德之妙。才說性之知。則是偏言之知。而爲專言者之準則。在仔細看。
第三十三條。朱子曰。道義別而言。則道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義是吾心之能斷制者。所用以處此理者也。義卽性也。亦可以理言。今曰處此理者是義也。則亦無以理處理之嫌乎。
朱子此說。本於程子在物爲理。處物爲義之訓也。今譏先師之說心者。未知遇着此等處。要當如何區處。無可奈何。只得並與程朱而携貳也。
明德章句。以具衆理之訓。及雲峯胡氏智則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及番易沈氏智者。涵天理動靜之機之說。俱無以理具理。以理妙理。以理涵理之嫌。盖心與理相對說。當如此。心與性相對說。亦如此。道與德相對說。亦如此。細究聖賢之訓。無往而不如此。
此一節。可以見具衆理。非如以器具水。卽就一理上。以一涵萬之妙。可以見以理說心。非認氣爲理。卽就一性上。分別出一箇是主宰。而一箇是準則。一箇是妙用。而一筒是實體之妙。平心細玩。自可渙然。但今日物情不合己見處。
雖程朱之訓。不可得力。况胡沈之言乎。此繫時運之否。病伏垂死。只有浩歎而已。
讀華西先生雅言
李先生說心。有以理言。非認氣爲理。指物爲則。就此物此氣上。指其不離乎此物此氣而言耳。然其所謂以理言。有總擧全體者。有以主宰言者。有以妙用言者。(以主宰言。而準則在其中。以妙用言。而實軆不能外。)在人仔細看。如釋氏陸氏王氏。只管信心爲理。而不見其實體。告子生知(一作之)謂性。亦然。 是以日用之間。都無準則。一切是內而非外。卒於猖狂自恣。而不可入堯舜之道也。是安可同年而語乎。
心。氣也物也。其理則性也。纔曰性。則是太極之全體。不待假借而自足也。此固朱子之所嘗言也。(如性是太極渾然之軆。其中含具萬理之類。)就此全體。討出主宰妙用。還他是心。則與性相對。見心全而性分。心綱而性目。心鉅而性細。此亦朱子之所嘗言也。(如性可逐事言。心則擧全軆之類。)其實兩說。互相發明。不相爲病也。患在氣驕心麁。强辨求勝。不能如是細究也。
或問。就性體討得主宰妙用者。是如何。曰。前此已言其槩矣。(心說本義末條。)程子不曰仁專言則包四者乎。仁是心之全德。包四者在其中。故仲尼只說一箇仁。而性之全體。悉擧而無遺。此非性之四德。其主宰妙用。還在於仁乎。樂記不曰
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乎。夫子告顔淵。不曰克己復禮爲仁乎。觀樂記之言。知一禮字。與天地準矣。觀夫子之言。知一禮字。有以盡夫心德之全矣。此非四德之主宰妙用。還在於禮乎。朱子不曰道義。別而言之則道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義是吾心之能斷制者。所用以處此理者乎。心之所以處此理。以一義字蔽之。此非四德之主宰妙用。還在於義乎。中庸。不言睿知包此西(一作四)德。以時出之乎。聰明指耳目之德。則睿知非指心之德乎。小註。朱子不曰睿知與禮知之知是一箇乎。心之未發。而此知不昧。心之已發而此知分明。惻隱之時。交付仁。恭敬之時。交付禮。羞惡之時。交付義。是非之時。還他本分。此非四德之主宰妙用。還在於智乎。中庸說三達德。不曰行之者一乎。朱子不曰一者誠乎。又不曰四德之信猶五行之土乎。爲仁爲義爲禮爲智。卽此眞實心地。一以貫之。此非主宰妙用。又在於信乎。合是而反復詳玩之。則縱橫錯綜。融會貫通。而方信李先生之以理說心。據此而言。實與心氣性理之云。無毫髮之逕庭矣。問。如此則朱子之說四德。有曰。仁與智包得。義與禮包不得。此言何謂也。曰。朱子固曰仁知元貞。是終始之事。這兩頭却重。如坎與震。是始萬物終萬物處。此所謂仁智之包得也。禮則只是仁之宣著底。義則只是仁
之收回頭底。此所謂義禮之包不得也。若就五行之性而各自專言。則莫非太極之全體。無彼此饒乏之殊矣。又豈可執此而槩之乎。大底講論道理。各隨地頭而求之。則聖賢同異。觸處洞然。言各有當。滯於一隅而槩之。則人言之來。遮攔拗橫。出口入耳。只資爭端而無補於爲己之地。至爲可戒也。
穉程書。引夫子從心所欲不踰矩。爲心是氣之一證。以此枝梧師說。今按雅言。有曰。理氣合一時。如夫子從心所欲不踰矩云云。觀此安見其心之爲氣。李先生瞑然不知耶。第須知以矩對心。心雖當屬氣。而這心字。亦是兼該主宰妙用。又不成專是氣。
雅言曰。知無不知。覺無不覺者。理之通也。知有所不知。覺有所不覺者。氣之局也。語錄又曰。心不能視聽言動者。氣之局也。心能管視聽言動者。理之通也。此兩條。十分理到。程朱復起。不可易斯言矣。今欲以無不知覺。而能主管者。一並屬氣。則是氣亦通底物事。烏得謂之理通而氣局乎。至是雖栗翁定論。其勢不容不枝梧矣。不思甚也。
心之虛靈知覺。語其迹則氣也。語其所以然則理也。然謂虛靈知覺。以理言者。非謂其準則。乃謂其主宰也。非謂其實體。乃謂其妙用也。豈得以名目是氣之故。幷此爲氣乎。
故謝上蔡以知覺訓仁。朱子非之。不過曰可以見仁之包乎知矣。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實也。未嘗言知覺氣也。不可以訓仁。其曰知覺。智之事。曰。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則又以見夫知覺初非單氣無主宰之物也。又曰。睿知之知。禮知之知。是一箇。但睿知較大。則是又以知覺之知屬之理。而主管夫性之四德也。虛心細玩。則皦然矣。然其所謂理者。旣曰特言其主宰妙用。則性之四德。無時不包括。無處不照管。使夫所謂性命之正。流行於日用之間。無所壅閼。而形氣之私。悉皆聽命而不貳。則此與告子生之謂性。禪家認昭昭靈靈爲理便休者。果可同日而語乎。以此持華翁則無所難矣。
元亨利貞說
元亨利貞。橫說則四者備擧而後。有以見天道之全體。而四時之生長收藏。其大用也。朱子大全。以元亨利貞爲性。以生長收藏爲情。是也。竪說則元亨利貞分屬寂感。利貞爲性。元亨爲情。利貞爲歸藏。元亨爲發施。而體用之全。自如也。周子於通書。以元亨爲誠之通。以利貞爲誠之復。而朱子於圖說解。以元亨誠之通。爲太極之動。以利貞誠之復。爲太極之靜。是也。其下又以中仁正義。分屬動靜。而曰一動一靜。莫不有以全夫太極之道。而無所虧焉者。亦此
說也。是亦隨文異看。求見其互相發明。而不相爲病。可也。華西先生論心性情。有曰。以理言則心猶太極之統四德。性猶利貞。情猶元亨。以氣言則心猶元氣之統四時。性猶秋冬。情猶春夏。是則所謂竪說者也。須知橫說不爲有餘。竪說不爲不足。各有所發明也。向見省齋執四德之說。而病李先生之說以爲偏。是急於携貳。而不復考周朱之訓者也。具眼者。可以立决。不足呶呶也。
武夷冷話
丙子以來。歲歲旱乾。是實理無足怪也。洛書二七火。在西方。西方火氣也。歐羅巴大揚之後。西方火氣。彌滿六合。欲無旱得乎。已然者如此。方來者可知。除是驅逐此胡。淨洗區宇。然後雨澤沛然。豐樂如故。不然。縱免赤地千里。只是烈火中間間小滴。于公痛哭三年旱。鄒衍含寃五月霜。新羅人詩也。一于公。致三年之旱。一鄒衍。召五月之霜。况乎于公鄒衍。不可數計乎。無怪乎年年之旱霜也。
天包地外。地在天中。人物充溢於兩間。名目各異。而合以觀之。天之全體也。人則又其心也。心得其正。則全體和。和氣致祥。是以七曜順道。五徵時若。百糓用成。又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安樂壽考。心失其正。則全體乖。乖氣致異。是以。咎徵類應。天災地異。人妖物怪。無處不興。無日不生。
而公私幷受其殃。此理不可以利口。巧誣之也。
余爲華西先生。分疏心說云。凡曰理者。皆卽氣而言。心之以理言。何獨不然。柯老答之以迂闊。其意殊不可曉也。夫理者。氣之主。氣者。理之役。理者。氣之則。氣者。理之迹。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天之曰理。卽夫蒼蒼者而言也。鳶魚之曰理。卽夫飛躍者而言也。鬼神之曰理。卽夫良能者而言也。何獨至於曰心者而疑之。故如今所言人之神明虛靈知覺之類。知皆卽夫氣之湛一精爽。而指其主宰者也。若以是爲迂。則是必別有離氣獨立者。然後可名爲理。無乃詖淫之生於心者乎。
性字。亦非懸空。卽夫此心(形氣神)而言。理字。亦非懸空。卽夫事物而言。故朱子曰。在心喚做性。在事喚做理。認離氣獨立者爲理。非異端則必蒙學也。曾謂華翁而有是乎。
自知者觀之。則直曰天。直曰神。直曰物。直曰本心。更不下一字註脚。不害其指理而言。故曰天者。理而已矣。曰神者。是理之發用。曰致知在格物。曰心生道。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曰心爲太極。前古聖賢。豈不知本分名位之形而下而云爾哉。
心之神明字義名目。固是氣之湛一。然其以理言者。當就性字。昭詳玩味。乃見其妙。盖心語其本分名位。則果形而
下也。豈不是物。豈不是氣。語其理則性也。纔曰理則理無不該。不假借而自足。故仁偏言之。則溫和慈愛底道理。性之一目也。專言之則包乎四者。而還他是心。朱子所謂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包四德而貫四端者。是也。智偏言之則分別是非底道理。性之一目也。專言之則包乎四者。還他是心。中庸所謂聦明睿知。(睿知。卽心之德。)物則註所謂父子有慈孝之心。胡氏所謂智者。心之神明妙衆理而宰萬物者。是也。惟禮亦然。偏言之則恭敬樽節底道理。性之一目也。專言之則易之言非禮不履。中庸之言非禮不動。論語之言克己復禮。范氏之言經禮曲禮。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可見其性之全體而心之職也。惟義亦然。偏言之則斷制裁割底道理。性之一目也。專言之則程子之言。處物爲義。朱子之言。義是吾心之能斷制所用以處此理。亦見其性之全體而心之職也。盖心不外性。性不外心。由其有條理而謂之性。由其能統領而謂之心。其實一也。此柯老心眼之所蔽也。雖然。自朱門以後。此等微言。絶而不講。柯老之再數廊柱。何足怪乎。但先師苦口發明數十年。此公耳熟口唯。主被無對手之稱許矣。今忽郢書燕說。胡叫亂噴。自以爲追補師說之差。而了無反求之心。則明是虛驕之發也。販師媚世之疑。雖曰非情。亦有以召
之矣。可勝惜哉。
心之名目。固氣也。(柯老開口說辨位正名。則心卽氣也。本分正訓。則心是氣也。)所謂理也者。卽夫蒼蒼者。指其主宰者耳。如天是蒼蒼之氣也。卽夫蒼蒼者。而指其所以爲蒼蒼者。則曰理也。然朱子有曰。蒼蒼者。卽此道理之天。以此例之。則心字名位。曰形。曰氣。曰神。卽此主宰之形見而妙用者也。此見其互相發明。不可執一而廢一也。知此然後。知先師之所執。深得千聖之微言。而不可容易致貳也。
華翁以理言心。措本體而言。孟子言仁義之良心。程子言心本善。朱子言心之本體有善無惡。卽華翁所指之心。非指兼善惡之心也。夫子言操存舍亡。亦謂操則本體存。舍則本體亡也。柯老動引夫子操存舍亡。朱子心有善惡之訓。以爲心是氣之證。而病師說。愚所以爲郢書燕說者。此也。
感興詩。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不測。妙用之謂也。(不測二字。出易繫。而張子一故神。兩在故不測。盖妙是太極。太極一故神。氣機。陰陽兩也。這神在陰。又在陽。故不測。)此其本然之妙。(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惟其有所乘之機。故操存之工。間斷則凝冰焦火淵淪天飛。此其文義明白。本無可疑。而柯老執此以爲心是氣。而合下兼善惡之證。非詆師說。則不思也甚矣。
華西先生家世寒微。族屬孤單。生長鄕曲。不繇師承。當世不遇知德。(南瞳翁啓來。嘗以天民王佐推之。柳洛隱龜。極稱雅言明道發微。爲近世之一經。其功可祀文廟。又有詩云。左海天降活理翁。二公可謂知德矣。但恨自家人微言輕。則不尊不信。與不遇同耳。)加之心性名論。久被湖洛之兩擠。挺身闢洋。暗遭時輩之睢盱。身後爲坤龍之戰。而誅竄廢痼。多出於其門徒。則物情之抑揚予奪可知也。雖然。妄嘗竊謂皇降而帝。帝降而王。王降而伯。伯降而夷狄。夷狄降而禽獸。天地自然之理也。堯舜禹,湯,文,武。興於皇降之世。則此道行於天下矣。魯聖鄒師。作於王降之時。周,程,張,朱。起於伯降之世。則此道明於萬世矣。中國上下無道而化爲夷狄。則宋子不得不生於東方。夷狄一變而擧爲禽獸。則華翁不得不出於近日矣。雖德有淺深。勢有難易。施有廣狹。而其應時而生。贊化育而參天地者。則其道同也。然後以井觀之陋。聘炎凉之私者。見此以爲阿好矣。又何足呶呶。姑記所感。以俟百世之具眼者云。
理氣說贈梁順集
子思子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歷選前古說理氣。此語最盡。○先輩言理氣一而二。二而一。何以見其然也。程子曰。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須着如此說。於此見其爲二。曰器亦道。道亦器。於此見其爲一。惟一也。故朱子曰。不
相離。惟二也。故朱子曰。不相雜。羅氏以理氣之有罅縫爲病。而硬說一物。則孟子所謂詖辭也。盖知其一而昧其二。並不離之說。而禁使不得言。則雖肆欲妄行。無所不至。不害其遵道循理也。其生於心而害於政事。何可勝言也。○盈天盈地萬事萬物。皆氣也。理則無形色貌狀。雖直謂之無似。可矣。然而君子開口。便言理者。以其天地事物之費。非自辨而然也。是必有所以然而不可易。所當然而不容已者。爲之終始。故名之曰理。曰誠。曰物則民彜。孟子則便把形色謂性而不疑。○所謂物則。如覆載生成。天地之則。潤下炎上。水火之則。以人言之則聰。耳之則。明。目之則。睿知。心之則。孝是事父母之則。忠是事君長之則。手容恭。是手之則。足容重。是足之則。以此求之。則無不皆然。齊景公問政。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又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栗谷先生。一言以斷之曰。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主者。理也。有形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器者。氣也。至哉言乎。○故自堯舜以來。古今聖賢千言萬語。皆要分別理氣不差。理則爲之主宰。而惟恐其不命於氣。氣則退伏而惟恐其不役於理。此心少有間斷。則氣强而理弱。強者恣而弱者役。如臣子乘其君。妾婦制其夫。夷狄主中國。天地翻覆。亂亡無虛日。思之哀痛。
順集別路。求言甚勤。病枕不思而輕諾之。追欲滋筆。神思衰落尤甚。只就近日雇耳傭目。紛紛而不已者。撮要如此。此其所繫甚大。幸反復詳玩。决其取舍。不可以人廢言也。
理氣說贈金武卿(漢文)
人有恒言。皆曰理氣。殊不知盖天盖地亘古亘今。惟氣而已。所謂理。非別有聲臭之可指也。特是氣也。有許多形色貌狀。而盈於天地古今。則必有所以然。而不可易。所當然而不容已者。故名之曰理耳。然則理氣是一物。似無容分別。而羅氏謂之一物。則君子倡言以排之。朱子謂之二物。則君子同聲而和之。何也。爲其形色貌狀。不能以自辦。必有爲之主宰法則。一定而不易。至實而無妄耳。苟昧於此。則將以此形色貌狀。爲出於氣機之自恣。而肆欲妄行。無所忌憚。至於天地崩摧。人消物盡而無救矣。故其分別不得而不嚴。孔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子思引鳶飛魚躍之詩語。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程子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繼之云。其體則謂之易。其用則謂之神。又曰。形而上謂道。形而下謂器。須着如此說。器亦道道亦器。栗谷先生。繼程朱而作於東方。一言以斷之曰。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主者。理也。有形
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器者。氣也。近日華西先生。亦言有形處敎看無形底。皆一意也。故天下無理外之氣。亦無氣外之理。相對而立也。特以昧夫所以然之故。所當然之則。而苟徇其一己之欲。則與有氣無理相似。而名之以惡耳。此不可以不熟講也。靈光金武卿。長興高士也。弱冠。學於吾南金致容。棄其擧業。而一於向上之事。至是奉吾南之書。千里北遊。信宿雲潭。申請贈言。是時詖淫方熾。至以華翁之學。爲不同於千聖。而或近於禪旨。䵝昧經傳程朱之訓。氣豪意健。爲天壤易處之漸。則不但歐巴爲可憂也。故力疾書此。願武卿歸而獻之三席。反復精詳。使萬里初程。正其趨舍而不迷焉。區區之望也。
病中走草贈白應玄
白圭柄應玄。自冠山千里。入武夷之潭上。扣其所與遊。乃金景振正三。宋致承諸賢也。則其好惡趍舍。槩可知也。應玄勉乎哉。朱子曰。只理會此身。其他都是閒物事。緣我這身。是天造地設。擔負許多道理。盡得此道理。方成箇人。方可拄天踏地。方不負此生。若不盡得此理。則只是空生空死空具形殼。空喫世人飯。見得道理。透知許多閒物事都沒要緊。要做甚麽。須是斷自今日。立定志向。朱子又曰。大學第五章。明善之要。第六章誠身之本。在初學爲當務之
急。不可忽之也。盖天下之事。惟有是與非。只揀是處行將去而已。必欲回互人人道好。豈有此理。然事物無竆而難見。故又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人職惟有此事。反是而只從今俗汩汩沒沒。則雖服先王之法服。亦裔戎而已矣。具斯人之形貌。亦飛走之物。搏噬之屬而已矣。所謂理會此身者。只此無他說也。嗚呼。應玄乎。比年以來。經歷如何。得不哀痛。而欲無吪乎。應玄思之。歸而與金宋諸友。仔細商量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