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3
卷3
辭寧海府使䟽(未徹○甲午)
伏以臣以遐土賤品。猥蒙 聖朝湔拂之恩。前後 除命。不止再三。揆分量己。兢懼實深。縮伏私室。恭竢 譴罰。不意前月十五日。超 授臣承政院右副承旨。昨準本道監司所宣 聖旨。又以臣爲寧海府使。令除 朝辭。斯速赴任者。承 命震越。益無措身之所。銀臺濫 恩。已是不次之典。而百里民社之寄。其責又非輕。自非才德兩優。素協物議者。未易處之。如臣譾劣。學未知方。才不適用。內自循省。百無一似。安敢冒昧承當。玷辱名器。以貽 朝廷之羞哉。臣聞之。聖主官人。各隨其材。大以授大。小以授小。故上無違材錯施之失。下無僥冒尸竊之譏。官方淸而百職擧。今 殿下欲以喉舌字牧之任。擇人以處。而乃誤聽臣僚。不問虛實。而擢臣於常格之外。不惟臣之不可忘廉冒處。強所不能。亦恐 殿下擧措之間。或有以議其失當也。夫以大夫之招招虞人。禮至優矣。而虞人死不往者。賤
不敢當貴也。今以待賢之道待愚臣。亦何異於虞人之旌招哉。貴賤賢愚。各有分守。其不敢越。均也。且臣賦氣虛弱。自少多疾。纔過三十。已成痼廢。外則失音哮喘。不通言語。內則痰火重爇。旋暈欲絶。往往連曰凚㾕。屢朔沈淹。氣血旣衰。諸證愈加。重以足背大疔。猖獗半載。餘毒尙留。步履蹇澀。密室將護。猶恐其不能自保。况復輿曳殘骸。從事於簿書期會之間。決知其不可能矣。第伏念民國多難。饑荒洊至。海邑新經民擾。凋弊特甚。臣於是時。猥以菲材。過蒙拔擢。所當勉竭駑鈍。少答 恩遇。而病勢深痼。無以伸區區螻螘之誠。瞻望雲霄。益增罪死。是敢不避猥越。以效自劾之義。欲望 聖慈燭臣庸愚無實之狀。諒臣疾病難強之勢。特加矜愍。早 賜鐫改。前 除雖已蒙遞。而爵秩故在。亦望並 許還收。以安愚分。仍治臣違慢無禮之罪。以重公器。以肅 朝綱。千萬大願。臣於辭免之章。不敢妄有論列。而目擊可虞。不容泯默。今 國運艱否。根本杌隉。威權失御。百度解弛。掊克在位。貪饕成風。兵耗財竭。民怨神怒。馴致島夷內訌。逼
近城闕。變亂官紀。易制車服。土匪四起。異言滿國。道路流傳。有非臣子之所忍聞者。是豈 殿下之所盡知哉。竊恐左右謀國之臣。必有不得辭其責者。此誠可以痛哭。可以流涕。而不但止於長太息而已者也。伏願 殿下深懲旣往之失。克念弘濟之道。摠攬權綱。杜絶倖門。蒐拔人才。任賢授能。輕徭薄賦。以恤民隱。崇儒重道。以正趨向。尙儉而節用。內修而外攘。使眞元漸復而外邪自祛。 殿下亦宜頻 御經筵。延接儒臣。益留意於端本淸源之地。則今日之事。尙有可望。野人芹曝。情不自已。惟 殿下勿以爲腐儒常談而忽之。則 宗社幸甚。臣民幸甚。臣無任激切懇款。俯伏竢罪之至。謹昧死以聞。
西山先生文集卷之二
書
上定齋柳先生問目(乙巳)
大學傳九章或問以及人爲主者。湖門謂指下章愛人之事。而近按小山集答或人書。有云一以及人爲主。舊常以爲下章愛人之事。近忽疑之。似指范公恕人之事。以此意讀之。上下文勢方活絡。無礙於毫釐之異。深察明辨等語方穩。
抑未知講質於平日問辨之席。而有初晩之不同耶。况此書出於丁未。而謂指下章愛人之事者。想在於丁未之前。其所以濯舊來新。深商指示者。亦已明矣。伏望鐫誨。
答。見得似已得矣。
退溪心統性情圖。本以智南禮北爲排列矣。後以改定之意。答或人書。而今刊布者。擧從舊本。廼者聞以初晩之說。有可否之者。竊意禮智於方。各有攸屬。而發用斂藏之意。亦皆有分。然方其未發之時。有何發用斂藏之可分。只是渾然一理而已。而及其隨感而應。則四端更相發焉。恐不必屑屑於其間也。未知如何。
答。禮智之南北互換。非謂未發之時有發用斂藏之可分。以禮智本面。智當居北。禮當居南云耳。
上定齋先生別紙(論敬齋箴集說)
朱子答林擇之書曰。敬以直內。爲初學之急務。此事統體操存。不作兩段。日用間。便覺得力。竊疑操存是直內之工。則不待言不作兩段。而其意已明。朱子必以是爲言何也。
答。統體猶通動靜也。若著靜而忽於動。制動而昧夫靜。則是成兩段而不得力矣。
靜中須有物。指生宰而言。向年受或問時。嘗聞於動時常須主一。則靜時心自一。未可以主一言。今春又謂雖靜時。亦不可無主一。殊與前說相舛。然所謂靜中有物者。亦指主宰而言。則豈可不主於一。而冥漠以待之乎。
答。靜時難於著工。須從動處加工。則靜處自不放失。然又不可專靠於動。亦須於靜時。有收斂凝定之工。此鄙說本意也。所謂靜中有物。非別有一物在靜中也。亦言靜中心有主宰耳。
上定齋先生(丁未)
近來意思。有與向時自別者。興洛有志於此。今有年矣。每不免膠固於文句。拘滯於儀數。漠乎未有以得其方向之眞正也。近始覺得道理本在平易處。入孝出悌。居處恭執事敬。皆日用家常茶飯事。莫如就此竆理。就此用工。最爲眞切。且凡學者免得忘助之病甚難。分而言之。則忘與助各爲一病。而細察之。則助之者必有忘底病。竊思之。敬只是不放過。是乃非用意。非不用
意者也。如此可免得忘助之病。如何。又嘗以維綱之擧衆目自張八字。書座右以自警。近更思之。此意又似較窄。葢制行。雖以維綱爲緊急。然其用工。則須當勿分大小精粗。綱領條目。一齊以敬爲主。勉焉孜孜。規模方是全備。路脈方是不差。未知皆不悖於道否。
舍弟小學畢後。繼讀通鑑。似易解蒙。而顧渠志專在大學。則亦恐未可以好而易厭也。但敎大學似驟急。先以孝經授之似有力。如何。
上定齋先生
或曰人之處事。仁義禮智信五者。皆在其中。一有欠闕。便不具備。此言儘妙。試驗之。今夫應一事也。周詳懇厚者仁也。合乎宜而無過不及之差者義也。敬以接之而禮行遜出者禮也。知其所以應之者智也。誠實無僞假者信也。五者闕一。便不做全德矣。因此而知五者人性之綱而萬事之樞紐也。其具乎中者。固無時而不發見於日用之間。但爲物欲所蔽。不能察而明之。良可嘆也。
上定齋先生(戊申)
朱子所謂七情於四端。橫貫過了者。其意似以爲七情非仁義禮智正面目。而其所發。或與四端有相類者。如哀類於惻隱。好善惡惡之近於是非是也。語勢若與詩註(朱子說)所謂風雅領於賦比興橫串過了者(風雅頌經也。賦比興緯也。如四端正面目。而七情其橫串者也。)合。然終未洞曉其實。幸得一言明批。以開顓蒙也。
上定齋先生
近取東坡䟽箚等文。隨力看讀。其文氣力量。與韓柳不同。所謂不免縱橫氣象者以此。了此後欲專力韓文。未知以爲如何。竊以爲道不在幽深玄遠。而在貼骨貼肉。至親近至平易地。於是乎裒取九容九思三貴四勿等語。書于一冊。又取先儒所論用工節次者以足之。庶幾朝夕諷詠。以補其黥劓之愆。而若只是裒稡而已。未得其下工端緖。則適以紛擾而無所益矣。程子之言曰。九思各專其一。謂視專於明。聽專於聰。向下皆然。然當酬酢萬變之際。視一物。又有可聽之物來。應一事。又有可言之事至。則隨手應接。或恐其欠於專一。各專其一。反不免泥於一邊。
抑是言也。以爲初學用工。當各專其一。而專一之久。觸事順應。無有不一者乎。竊意目之於明也。耳之於聰也。手足之於恭重也不同矣。然而所以思之者心。其要在先正其心。及其遇事也。莫不以是心應之。則其能有不一者乎。此南軒所謂養之於未發之時。而持之於方發之際者也。如何。
上定齋先生別紙
凡人之學。須是務實。若一念才涉虛僞。便非爲己。竊嘗驗之。以不知有己故也。苟能知有己。己分上自有實理。目容必端。目之實理也。非爲人也。口容必止。口之實理也。非爲人也。不能知其有實理而體之。則此心便爲外誘。方其外誘之時。與倡優之求悅於人者何異。戱謔亦然。是以曾子之學。專用心於內。所以傳之愈久而不差也。
平居無涵養工夫。臨事不免著意加飾。其事若爲人而意思有異。其心以爲整衣冠飭容貌。自是道理當然。我平居而適未能矣。當事而始覺。衣冠汲汲焉整。容貌汲汲焉飭。其爲心未嘗不
是矣。然而工夫後時。持養已無素矣。其安得免夫臲卼之患耶。是以君子不聞不睹。而猶加戒愼恐懼之工。然後本領立踐履熟。由靜而及夫動。制動而資於靜。無所欠闕也。
言箴傷易則誕。傷煩則支小註輔氏說。以煩與易屬心。以支與誕屬言。竊意煩與易。實由於此心不管攝不專一之病。而恐未可遽就心上說。莫若說心不管攝。故其言易。易則必至於誕。心不專一。故其言煩。煩則必至於支也。如何。
上定齋先生(己酉)
讀書持敬之工。比之向來悠浪之日。不無少得力處。然終是如無源之水。滿除無常。或有事滾汩之餘。義理意味。頓至消歇。更欲回頭收斂。無異生面工夫。其得之之難而失之之易如此。良覺懼嘆也。然舊時有間斷。全然不省。今則纔有間斷。不久便覺。此其與曩時少別耶。前日下誨。以興之不應擧。爲有臨深作高之象。此實至當之敎也。興於此事。誠慮有此意。而其勢有不得不爾者。葢興之有志於此學。亦旣有年。而中間未免出入走作。未能專意問學。尙幸年來。得以
擺脫冗務。親近書冊。於學問路逕。義理體面。若有所契。若循此而往。慥慥不已。則黥刖可補。歲月可追。此其進退向背之間。所係不少矣。且門戶闊大。除冗幹應接疾病憂患之外。所得爲幾許日耶。若復汩沒於科臼得失之場。糜費於道塗馳驟之間。則是終無時讀書也。古人雖曰日日應擧亦不妨。而此則自其粗得本領者言耳。如興者。旣無此本領。使其從事擧業。則又豈可草草爲工。而得以責命耶。其必終年矻矻然後可爾。此興洛所以不顧他人非笑。不計自己得失。決然舍去者也。然所恨世道齷齪。末俗易高。計畫才定。標榜遽至。反而循省。雖非出於潔已釣名之意。亦非鞱晦之實耳。以此妄意始欲一出。以自泯其迹。而旋復思之。嫌於指目而爲此依阿之計者。亦非道理之當然。未免中輟。然擺却此事。別有所用心處。方可自贖。此又不得如意。柰何。
上定齋先生別紙
年來所讀論語。無甚大段起疑處。其中說仁處。尤非麤心淺知所可領會。然竊疑仁者心德之
全。而天理之公也。全體充滿。無所虧欠。然自中人以下。未免爲氣質物欲之所蔽。故不能全其本然之體。必加存之之工然後。斯仁全矣。是故其存與不存。人之仁不仁係焉。以其不存也。故本心亡焉。所謂巧言令色是也。以其存之也。故本心得焉。所謂求仁得仁是也。存乎仁而不違也。故顔子至於三月之久。或存或亡而不能久也。故諸子不免日月而至。其心不外馳也。故許剛毅木訥之近仁。其心外馳也。故譏堂堂之難與爲仁。聖賢語仁。雖其說多端。要皆使人存其本心而已。存之之道。亦曰敬而已矣。是以學者誠能從事於敬。而內掃非禮之念。外絶非禮之接。自其心術之微。以至視聽言動之間。凡可以循人欲害天理者。一切驅遣。造次之頃而必於是。纖芥之微而必以是。然後此心得以存主。而瀅然天理。渾育充滿。體全其大而用極其普。無適而非此矣。此夫子所以答問仁。必曰居處恭執事敬。而程子所謂爲仁之端者也。然仁與敬。其所以得名者。各自不同。豈從事於敬而遽爲仁哉。特存之之要法耳。竊嘗試以察之。容貌端
思想寡時。其心便溫然和平。與物相接。亦少計較論量意思。雖不敢遽以是爲仁。而意其於仁底田地。似不遠。葢其思慮未萌。事物未接之際。眞心不爲私欲所淆亂故耳。若其容貌懈弛。思想流注之時。其心便紛紜滯澀。凡得失較量之私。雜然亂其中。思之不仁莫甚焉。此亦足以取而爲證耶。幸賜明批。以開愚蒙。如何如何。
答。論仁之說。大槩以本心之存不存。爲仁不仁之驗。又以敬爲存心之道。未易覰得到此。深庸歎尙。但卽此本心處。見得仁體眞切然後。方自住不得。今但云心德之全而天理之公。則未免闊疎而不情。幸於孔子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處。見得此體貫徹流通。無間人己之意。更以能近取譬。爲用力之方。又以當理而無私心。爲省檢之道。則庶幾於吾身。見其親切而有味。可以持循。可以自考。而不徒爲懸空說底然後。復以見示如何。
論語言仁。多就與物交接處說。莫是與人接物。乃私欲之尤易用事處。故就此說與。使知用工地頭乎。
答。恐非以私欲易以用事。原來天地生物之心。賦於人而爲愛之理。其體段自是如此。故立人達人。莫切於狀仁。而西銘之作。意葢如此。如何。
先輩訓仁以愛之理者。乃是不易之名。而於論語。擧訓心之德。竊疑心之德。雖是專言。而亦不外乎愛之理。自其去人欲存天理處觀之。則直是溫然愛物之心故耳。然其不曰愛之理。而曰心之德者。必有其故。幸幷提敎如何。
答。以愛言仁。有昧於本體之失。故多說愛之理。以見由其有是理。是以其情能愛。言愛不足以盡仁。而仁之得名。葢以此也。論語訓仁。以此理得於天而具於心。故曰心之德。然是卽所謂愛之理也。不待遏欲存理處。方見是不外乎愛之理也。
上定齋先生別紙
首條奉問之意。急於存仁。而下諭引立人達人以曉之。葢以仁之體段。流通貫徹。無間人我。於此見得眞切然後。方可有持循據依。不然則其所謂存者。只是懸空想象故耶。心德之全。天理之公。恐卽此可見流通貫徹人己無間之體。而
下諭謂闊疏而不情。以泛言如此。而不能檢其實。故云然否。竊嘗試以察之以下。未蒙批示。更賜可否之命。如何。
答。頃答輕易踈率。不能盡其曲折。玆承更問。令人感媿。心德之全。天理之公。全則無虧欠。公則無私。所以流通貫徹者以此也。以之言仁。豈有不可。且所云敬以存之者。亦可謂得其方矣。但推究其理。不若驗之吾心。贊歎此藥。不若當下便服。試觀立人達人之訓。直是人己一致。更無間隔。此心自住不得。是其仁體之眞切憤盈者。若夫求其理以見心德之全天理之公。主乎敬以爲存心之方體仁之事者。是隔幾重關子。殆所謂乾健坤順之不侔矣。聖人之心。固非學者所易體得。然立心之初。又不可不知此義。而若其所從事。則能近取譬。直是直截路也。然所以能立人達人者。以其全本心之德而得天理之公耳。其實亦非有兩事也。試以察之以下。體察得善。但思念未萌。事物未接之際。乃是未發境界。以言體察。爲未安耳。
多就與物交接處言仁疑目。以私欲易以用事
爲言。政由於周流無間之體。全無見得故也。下諭云云。又不能無疑。以立人達人及西銘之意觀之。固是如此。而以非禮勿視聽言動觀之。則恐亦可以私欲用事爲言。竊意天理之壅閼不行。以私欲故也。而與物交接處。乃是天理人欲向背之關頭也。雖不當以此而盡葢諸說。而亦足爲省念之一助。並錄而稟焉。
答。與物交接處。政當用力。而此是公者。體仁之事。非仁之所以得名也。來示省念之一助。亦自好。但須知仁與體仁之不同。又四勿是修於己。不專爲接物上說。如何。
上定齋先生別紙(辛亥)
大學一書之旨。重在明明德。而明之之工。要在因所發而遂明。實學者所當親切下手者也。但章句更無提及此事。舊日受讀時。已不免致疑矣。近更思之。大學最初下工處。在乎格物致知。而事物當然之理。固皆吾心之所已知。如對父母。無不知愛。接兄長。無不知敬。此乃烝民所秉之彝。而良心之發見處也。但汩於物欲之蔽。是以雖或知之。而未能推而明之。甚者全然不能
有以知之也。所以德日昏昧。而此心之靈。其所知者。不過情欲利害之私而已。誠能因其已知之理。而以求至乎其極。則方寸之間。事事物物。皆有定理。其於善惡之歸。已灼然矣。是以就此心之發而誠其好惡。眞如色臭之快乎目之與鼻也。由是而正心。則私欲之雜。不得以累而心可正矣。由是而修身。則本然之正。得以爲主而身可修矣。格物致知。卽因其所發。以啓其端之事也。誠意正心修身。卽因其已明之端而反身以致其實之工也。由是觀之。雖不復提說因發遂明一句。而其意固已具在一篇而無復餘蘊矣。竊覸瑣語中語及此事。而但說誠意以下。而未說格致一邊。又只以正心修身。爲致其明之之實之事。似與或問之意。不相脗合。葢興之抱此疑。已五六年于玆矣。近因家弟受讀。更相紬繹而粗得其影響焉。此不是閒漫文義之比。幸賜明批。以開昏愚如何。
答。因所發而明之之義。意固善矣。但已知之理與所發之端。差有分別。而來示以已知之理。言所發之義。恐未安。已知之理。所謂人心之靈。莫
不有知者也。所發之端。如惻隱羞惡之因所見而出者也。格致之工。固有因所發而益究其理者。而所謂已知之理者。卽本來固有之知。不待其發而後有也。此爲補傳之所主也。故旣言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又言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竆之。未嘗言因其所發之端也。若首節之言明明德。自是行處爲主而統言之者也。欲其遂明之。則格致又所以啓其端。端如造端之端。非指發見之端也。故或問又言格物致知。所以啓其明之之端者。葢以此也。此皆有曲折。皆有向背。未可以所發者包籠之也。
上定齋先生別紙
通攷大祥章先後滿變除條。尤菴曰。聞訃在月內。則當除於祥日。不必待聞喪之日。(尤說止此。)葢追後聞喪者。皆以聞日爲節。故尤菴特云在月內者不必待也。據此則開元禮。依聞喪日月云云。似亦直指聞日。莫是以披髮哭踊。足以當初終之節故耶。雖然其與染癘者成服後時則一也。而彼此變除之不同何也。向敎謂非直指聞日。而禮無可據。其詳可得聞歟。
前夕殷奠。今俗已成通行之規。未宜卒然矯革。但練祥旣退行。則忌日之前夕。又擧殷奠祭似未安。
變除疑節。深荷敎意。但淺見更有商度者。成服失宜。旣往固不可復追。方來猶可得以補之。計喪返後第四日。至今年月日實數爲節。似合於朱先生答曾無疑之意也。雖然禮不可以徑情。惟在指敎之如何耳。
答。成服後時者行祥事。雖成服失於禮。只得於伊日行事。恐不可復待返喪之第四日。如何。古禮練祥。擇日而行之。不以喪出日。故尤菴云在月內則不必待聞日者此也。若易月之後。則雖不多日。恐只得從聞日。以不可未滿二十七月故也。開元禮所謂聞日。亦謂自聞日計至四日云。恐非直指聞日耳。練祥旣退。則喪日別祭。恐無夕奠。夕奠自是俗例。而亦爲大祭而設故也。如何。
上定齋先生(癸丑)
日者伏聞 聖上知簡。寵賜台秩。此乃優老尙賢之美意。可見人心公議之終不可泯滅。而吾
道之行。葢亦爲之兆耳。凡在遠邇。莫不攢手而拜賀。况平日獲蒙知愛之深。如興啓者乎。庚熱比酷。台體節宣。衛道萬重興洛年來。自覺百念俱息。惟有閉戶讀書。究觀古人立心制行之本末。以體之心而行之身。爲粗可以自免於流世碌碌之歸。而凡世間榮辱得喪。皆不足以留心。庶幾一息未泯之間。決不欲舍此從彼。而工夫易於間斷。疾病從而纏繞。深恐其幺麽志業。將日就滲淡。而卒不能有所聞焉。歎息柰何。近來所讀。別無定書。或在朱語訓人。或在語孟或問。見方讀了朱節。葢以炎暑蒸鑠。難於劇讀經傳。而此書義理著明。文字平易。早晩閒看。隨分翫味。庶或有勝於專無用心。而又未必不爲淸暑凉膈之一方也。訓門人之書。俱蒐並錄。雖其所聞之有高下淺深。所記之有緊歇詳略。然要其歸則不越乎立志居敬竆理力行之目。而循序而奬掖。隨材而施敎。痛切喫緊。如恐不及。其所以勉勉循循而不已者。固無間於人與己。如其答門人歸去做工夫之問。曰今日在此。便是做工夫處。又其所謂自朝至暮。無非做工夫時節
云者。尤令人惕然有警省處。如興洛者。平日用工。便不如此。用力時太用力。不用力時太不用力。細檢日用之間。非助則忘。所以終年兀兀。無所成就也。伏聞 陞拜之時。已帶水部實銜云。 恩榮所曁。追及先世。伏想感祝 天恩。無有其極。將欲半道趨謝。投疏乞遞云。未知果在那日。如聞其期。庶可以中道迎拜。以展區區之懷耳。
上定齋先生
伏聞有騎參之 命。恩數非常。後先重沓。吾黨之士。孰不攢賀。但世道波盪。國虞方殷。伏想有位益高而憂益深者矣。承欲投䟽乞遞。想於近日就道矣。興洛近討一室。專看節要。頗有靜裏尋數之樂。且覺得從前意想。多在向外浮沈。所以於自家身心上。全欠工夫。方欲虛己洗心。從事於反身收斂密切提撕之工而未能也。廼獲前書下誨而伏讀之。正詩人所謂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者。因復思之。子朱子亦嘗有是說矣。其言曰今人論道。只論理不論事。只說心不說身。其說至高而蕩然無守。流於空虛異端之說。此
正下諭之意。而切中興也之病。興雖無似。敢不試事斯語。使誨我諄諄之意。歸於虛地哉。雖然興也因此而前日所感於中者。亦可以一陳之矣。竊嘗論之。葢自唐虞授受之言。所謂精一執中者。而吾儒明善誠身之學。已卽此乎權輿矣。後聖相承。其說寖備。至於程先生。則直以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兩下說破。直指路脈。至是而吾儒之說。無以復加矣。我子朱子一生論學。如彼其多。而擧其大要。無一言不本於此。此前輩所以以此十箇字。爲節要二十篇許多論學大宗旨也。夫涵養。所以存此心於端莊靜一之中。而無動無靜。以致其工者也。致知。所以窮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而隨事隨物。以精其義者也。葢必心有所養而不失其存主然後。竆格事物工夫。方有著落歸宿而無汎濫臲卼之患。物竆其理而洞然無隱晦然後。涵養本源工夫。方始密切眞純而無晦昧偏枯之失。此則涵養致知之所以交相爲助。而闕一事不得也。然是兩言者。固有先後。固有緩急。而攷其實則非截然分二之勢。語其工則無擧此包彼之理。必也本
立而知益明。識精而守益固。交勉互發。循環無端然後。無有輕重大小之可言矣。自夫世級旣下。聖學日湮。世之學者。多未能深究乎此。而各以所便者爲學。是以其資質醇篤者。或不屑於竆理明善之事。而專於修行上著力。其才識通利者。或無事於存心持敬之工。而只於外物上推求。彼只於外物上推求者。已無涉於身心而流爲口耳之末。則固有不足言者。其專於行上著力者。其意豈不誠美矣。但未有不知其理而能行其事之理。就使其事有暗合於道者。亦只是資質之美計慮之精。有以致之。若其理有未明處。心卽有所蔽。其自以爲得大中至正之體者。鮮不爲緣情立義守己害道之歸矣。要其爲病則一而已。興也竊嘗慨然於此。雖未嘗輕以語人。而抱此耿耿則雅矣。竊嘗以爲居今之世。有志乎古人之學者。但當一此樣轍。低首下意。終其身勉勉循循於此。而無一席之或撤。無一時之或間。則庶乎其路脈不差。足目俱到。以底乎古人之閫域矣。雖然今之爲說者。皆曰古人何可及。興洛竊以爲不可。葢今人之聰明力量。
固不及古人萬萬。然其不及古人之實。不在乎此。乃在乎不求知乎古人之所知。不求行乎古人之所行。假使今人。用子朱子一生工夫。雖其所就之大有所不及。亦不失爲子朱子之徒矣。尹和靖在程門。直是十分根頓。緣他一生。就敬字上做工夫。終被他做得成。陳烈先生甚麽樣記性。卒能深體求放之訓。而有聰明倍進之驗。由是觀之。古今人同不同。誠在肯做與否。而初不係時之先後。彼說者之言。又何足據以爲信哉。雖然此等問辨。徒事譊譊而無益於事。且有卞莊輩竊笑之慮。興也請自此而不敢復言矣。伏惟先生恕其狂妄。而特垂憐詧焉。
上定齋先生別紙(甲寅)
頃年。竊嘗致疑於大學。因發遂明之語。而至蒙下誨。然隱之於心。終有未釋然者。請復申前說而求其是正焉。夫道之大原。出於天。其體具於吾心。而其用散在萬物。具於心者。無所不備。而擧其綱則不過曰仁義禮智信也。散於物者。無物或遺。而語其大則亦曰仁敬孝慈信也。所具之理。與散在之則。似不交涉。而實相貫穿。日用
之間。隨其所感而發見於外者。固未嘗有間斷停息之時。此聖人之敎。所以先之於格物致知之工。而密察於端倪之發。格致工夫。是就事物上竆格。而其大端。不外乎察身心性情之德。且竆格事物之則。亦所以使之心無所蔽而善端昭著耳。以啓其明之之端。而由是誠意正心。以修其身。則乃所以致其明之之實也。試以止至善一章論之。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與國人交之信。卽至善之大目。而良心之發。最爲切近而精實者。而至其所以語夫用力之方。則曰如切如磋者。所以知此至善也。曰如琢如磨者。所以行此至善也。求之他書。如此類者甚多。而南軒,艮齋一銘。說得此義尤詳悉。其言曰天心粹然。道義俱全。是曰至善。萬化之原。卽所謂明德也。求之有道。夫何遠而。四端之發。我乃察之。卽所謂因其發而啓其端也。豈惟思慮。躳以達之。知旣至矣。必由其知。卽所謂因其已明之端而致其明之之實也。而朱子稱之曰。其言雖約。然大學之終始具焉云爾。則豈嘗有以誠意以下。只屬明德工夫。而闕却格致一邊者乎。夫
得於天而光明純粹者。卽所謂明德。而格致者知此而已。誠意者誠此而已。正心者正此而已。修身者修此而已。而均之爲因發遂明之工。自始至終。徹頭徹尾。只是此事。傳文之不復提及。非其所遺。正以言之不爲愈明。不言不爲終晦故耳。竊瞷瑣語中一條。正說此義。而不言格致。而只說誠意以下。爲因發明之之工。則恐失於先後之序。前者下誨。固曰章句之意。以行處爲主。而參之於經傳或問。不相脗合。此可疑者一也。言明德之發見。則但於逐項之內。各討得一端。零星湊合。雖其理無所悖。亦恐有主賓彼此之別。此可疑者二也。凡二疑者。思之屢年。終有未甚安者。故關稟至此。伏乞先生察之則幸甚。
上定齋先生(乙卯)
龜城拜違之後。伏聞島 命繼至。改路襄陽。而承聆在晩。無復追及。則瞻望行塵。第積悵黯而已。前月。伏承本月五日下書。今初三日。又伏承下書。伏悉御者在道平安。入島后體氣一味和適。固知充養有素。無入不自得。然瘴海蠻蜒。旣非善地。居處飮啖。不比家居。葢有強壯所不堪。
而以大耋之年。一朝而當之。區區仰慮。何敢遽已也。島置之典。法意有加。未知天意竟如何。然是必煩先生宣風海隅。覃布美化于黎獻也。早晩益加體翫。使一行氣力。足以及人。乃所以報不報之恩者。伏想此義。已作日用裘褐矣。興洛荷先生左右提挈。曲加湔拂。庶幾持身植志。爲去舊就新之地。雖在向來無事之日。未能源源奉承。以罄良誨。然其心以爲先生在耳。朝有疑而夕可質。今先生去鄕井千里之遠。魯邦小子狂簡而無所裁。則無怪乎興洛之猖狂自恣。忽不知其陷小人之科也。向於出餞之日。豈不欲略陳愚悃。請一言之誨。以自警策。而稠中難於獲間。且念旣無聽信之實。而徒欲應文備數。爲觀聽之美而已。則恐只長矯僞之風而無益於身己。遂不免抱此泯然而歸。每中夜無寐。鬱鬱悼歎。惟先生愛憐而終敎誨之則幸甚。餘伏祝爲道加愛。髭髮益勝。
上定齋先生(丙辰)
近於山北一牛鳴。搆數架土屋。爲冬春肄業之所。此事若就。可得便於晨昏而不失課程。然世
故多端。風浪無邊。恐無安坐讀書之日。是懼是歎。
上定齋先生(戊午)
興洛近日。稍得定帖。早晩不廢書冊。心地與全然放倒時差別。乃知工夫之不進。專由心地之不虛間。心地虛閒。亦須於讀書有味。持敬無失時可得。涵養致知之不可偏廢。良以此也。大學如保赤子。舊將如字。作虛字看。以此段正說齊家。著如字則已涉於治國故也。更攷齊家上。已有推廣之意。朱子曰。孝以事親而使一家之人皆孝。弟以事長。而使一家之人皆弟。慈以使衆。而使一家之人皆慈。又論語集註。言君陳能孝於親。友於兄弟。又能推廣此心。以爲一家之政。而小註曰推廣此心。以爲一家之政。便是齊家。以此觀之。則保赤子。是修於身者。如保赤子。是敎於家者。如字是推廣之意。未知看得。果不悖否。伏望有以批誨之也。
上定齋先生別紙
求仁之說。比來看得。却覺有所未備。葢前說看得人物一致。而判而爲二者。私欲間之也。去間
之道。莫要於恕。然恕之用。乃在於應接施爲之際。苟未有事時。無先爲之根本田地者。則恐方寸之間。不能無所累而無以恕矣。或恕矣而亦有所未盡也。是以君子之欲仁也。必存此心於莊敬靜一之中。克伐怨欲。不容其潛伏。行此心於推己及人之地。疾痛痒痾。眞切於吾身。葢存諸中者密然後。施於外者力。施於外者力。則存諸中者益固矣。是其一體一用。交相資益。而不可闕一者也。故夫子之答仲弓問仁。必以是爲言。而朱子亦曰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則私意無所容而心德全。又曰須先主於敬然後。能行其恕。其銘敬恕齋也。亦曰爲仁之功。曰此其極。可謂信而有徵矣。前書思不及此。而遽以公爲言。則無積漸之功而有凌躐之意。不但雜然並興之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