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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
定齋柳先生行狀
本貫全羅道全州府。
曾祖通源 贈通訓大夫司僕寺正。
妣 贈淑人永嘉權氏。
贈淑人宣城金氏。
祖星休成均生員。 贈通政大夫吏曹參議。
妣淑夫人義城金氏。
淑夫人曲江裴氏。
父晦文成均進士。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
妣 贈貞夫人韓山李氏。
先生諱致明字誠伯姓柳氏。高麗完山伯濕。其始祖也。生諱克恕寶文提學。二世諱義孫。我 世宗朝。爲集賢殿名臣。 光廟受禪。遂不仕。責旌義以卒。世稱笑臥先生。無子。以弟執義諱末孫仲子季潼子之。 贈都承旨。歷弘文典翰諱軾,引儀諱潤善。至諱城早卒。 贈司僕寺正。娶
義城金氏。 贈判書璡之女。鶴峯先生誠一姊也。殉 旌于閭。生諱復起禮賓寺正。 贈左承旨。鞠於外氏。因家于安東之水谷。號岐峯。生諱友潛號陶軒。四世而諱觀鉉刑曹參議號陽坡。始居于大坪里。與伯氏慵窩公升鉉。德位幷峙。生三子。長卽僕正公號范溪。蘆厓道源,東巖長源二先生。其仲季也。至參判公。負儒林重望。號寒坪。李夫人。大山先生孫。艮巖諱埦之女。性度端潔。言行有則。人以爲宜生賢子。先生以 健陵元年丁酉十月十三日。生于蘇湖之外氏第。大山先生書賀于寺正公。稱骨相之異凡。因爲之錫名。幼端序己見。先夫人有疾。輒不離左右。躳親鼎罏。復常然後已。一日與婢輩出遊。遭侵褻而哭。先夫人責之曰。汝好與下賤遊。取其侵辱。不亦宜乎。因欲笞其婢。先生止之曰。楚撻吾所不堪。柰何施人。自是不復與常賤兒遊。溫謹端愨。不違長者之敎。東巖挈置左右。嚴加操切。金川沙先生宗德與書曰。此兒才質。可期遠大。今常置拘檢中。使方舒之氣。壅而不宣。非導養之宜也。初上學。若遲鈍而能尋思推究。未久才
思逸發。見解通敏。每朝授課。使之最後。曰先敎鈍兒。留汝以豁困憫。己酉丁先夫人憂。哀慕無異成人。庇愛幼妹。如恐有傷。蘆厓公甚加矜愛。攜與寢處。每見其淚漬枕席。歎曰此兒至性。是根天也。癸丑授室于一善金氏。婦兄正軒翼昊。從弟一齋性昊。俱有經行。先生與之有講磨之樂。婦家饒甚。先生性不喜紛華。亦不苟訾。特自立確然。嘗自甥館發試行。資送甚厚。先生不固辭。至試所。輒分與親知之窘乏者。丙辰東巖先生下世。先生自以家有大匠。而未克卒受繩鞴。爲大痛恨。稟于家庭。奉書請敎于損齋南先生。請問爲學之要。損翁敎以直內勝私。使是非利害之念。默消於冥冥之中。先生拜受而服膺焉。自是面稟書質。殆無虛月。又嘗拜鄭立齋先生宗魯于愚山。講論經旨。有小塾在屋後。先生日寢處其中。每晨興省重闈。退對書案。俯讀仰思。殆忘寢食焉。乙丑八月。中右道東堂試。十月出身。先生素恬於聲利。特以重親期望。僶勉隨衆而非其志也。其在試圍。意象安閒。無異齋閤。嘗以小兩旣寫券。不呈而出。或以短於進取譏之。
損翁聞之曰安知此非進取之兆耶。時季祖生員公。亦計偕入京。先生以筆墨進曰此有異徵。公曰何不留爲爾用乎。先生曰老儒宜先。年少非必準擬於今日也。及發策條問。同場或難其對。先生停已券。而隨條解釋。應試諸具。逐一整理。旣出試門。卽發行。宿于陽智族人家。榜信追到。喧閙特甚。先生穆然不爲動。入泮聞湖南士人。有聯疏伏閤之擧。冒書參判公爲疏首。先生往言其不可。其人諱之。翌日請見其疏本。則有刀剟之痕。先生知其已改。因不復言。從容起出。其人見其容止言議之間。無一分爭氣。皆相視而嗟歎焉。丙寅例補承文正字。己巳七月。哭損齋先生。爲之加麻。甲戌二月。陞六品階。乙亥二月。 除成均典籍。趨 肅十餘日。呈辭還鄕。時宗人柳鼎養當亞銓。使人致意曰某家貧親老。一麾便養。吾且留念。葢欲來見已也。先生以明日促裝南下。時當荐歉。重親奉養。有滫瀡之憂。周親百口皆告饑。而無枉己求售之意。晩年嘗言釋褐初。遍謁諸先進。莫不以前道期之。而俛庵李公㙖。獨以讀書進學。勿生躁念爲戒。吾一
生貧寒。而猶不生僥冒希求之心者。公一言之力爲多。戊寅 除司諫院正言。行到聞喜。以親病呈疏辭歸。疏未達。而朝廷以過限請拿處。 上命分揀。九月遭參判公憂。時吏議公年八十餘。先生左右扶將。抑哀忍痛。終事稱其有無。猝求棺材。品甚劣。先生曰誠薄矣。然不猶愈於久不成殯。以傷親心乎。先生再從叔父壽靜公鼎文語人曰。此君此事。尤非人人所及也。己卯四月。遭吏議公喪。先生荐罹荼毒。幾不自保。甲申正月。 除司憲府持平。丙戌二月。 除正言不就。丁亥正月。遭裴氏喪。二月 除侍講院文學。以在制呈本府。辛卯春。拜湖南掌試都事。旣 肅命卽發。京鄕知舊。絶無敢干囑。行過完營。道伯禮意甚優。且曰爲公揀一好參試。別給使役。詗察非法。葢朝議出於極選。而監司亦知其恢公。欲贊成其意也。至則牓諭多士。嚴束參佐。皆肅然奉行。榜出。一道翕然稱頌。因歷拜全州南原先墓而還。冬設講會于高山。遠近學者多聞風。贏糧而至。先生爲之隨材施敎。亹亹不倦。又與族祖大埜健休。族叔好古徽文諸公。立門講
之規。行之十年。頗有振作之效。壬辰四月。選入弘文館。 除校理。上疏辭 召命。兼陳邑弊民隱。九月又 除校理。行至丹陽。聞已遞。遂取路關東。觀越中山水而歸。十月 除修撰。承 召入京。職已遞矣。翌早遂發還。癸巳 除校理者再。修撰者一。皆以在外遞。甲午二月。 除司諫院獻納尋遞。七月 除副校理。十月赴 召入京。因上疏辭。不 允。時有冬䨓之異。先生因再辭。兼陳遇灾修省之方。曰臣伏讀前日所下 聖旨。有以見 殿下遇灾警懼。反躳修省之至意。庶幾有以上格天心。下警具僚。爲轉灾爲祥之機。祈天永命之本。而夫何殷殷之䨓。更且示警。臣學術疎鹵。誠不知天人感通之妙。爲某事應某事。而若其至誠之能感。不誠之不能感。則其理有灼然而可必者。今 聖旨一下。减徹一施。疏箚一上。而未有一政一事之措畫而矯救之者。則未可曰至誠也。顧何能斡回天心哉。今之國事。可謂急矣。民生日瘁。邦本不固。兩年之饑。道路枕尸。邑里成墟。此政君臣上下日夜講究。以爲慰安蘇息之方者。而方且大小恬嬉。百
度廢弛。聽卑之天。變不虛生。 殿下有仁聖之德。有恭儉之實。藹然仁聞。被于四方。而猶不免於財傷民困。上干天和。其故可知。豈不在於仁恕太勝。淵默太過。羣下或至於怠弛。惠澤或至於壅閼。羣枉幷作。弊病百出。以至於民不聊生而莫之救也。 殿下苟能斷自 聖心。策勵羣工。將國事民隱。精白一心。誓于衆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惟艱惟大。予何敢不力。此志夕誓于心。可以感神明動天地。朝施于事。可以厲人心風萬方。於以明詔有司。日究其利病於民者而罷行之。日道其忠慮於國者而聽納之。又益濬其源培其根。勤御 經筵。討論而體驗之。如是而 聖德不日躋。治道不日臻。民生不遂。天心不豫者。無其理也云云。 批曰。由予否德。百度廢弛。䨓異荐警於收藏之節。兢惶慚悚。尙復何言。爾以遠人。不避忌諱。悉陳無隱。憂愛之誠。深庸嘉乃。於是特陞承政院同副承旨。先生以辭免之章。反爲媒進之階。冒昧承當。大礙廉防。上疏懇辭。 上不 允。仍 命卽爲牌招。先生以連章凟撓。還有標榜之嫌。未若循例供
職。少紓微分。而從容乞退未晩也。遂出 肅。明日入參 經筵。 上問文義。諸臣以次陳達。至先生。起而對曰。諸臣所陳。已悉矣。葢以言驟進之餘。嫌於自衒也。明日以司饔院副提調承 批。一日 命停 經筵。先生以爲無故停 筵。不可不啓稟。都承旨權敦仁曰。自 上停止。何可啓稟。先生言其不然。則曰令公纔以言語陞擢。而若又隨事論列。人或不以希覬目之耶。時又有䨓異。先生以爲當啓。權曰至月䨓。無發啓之例。先生曰至月不啓。非古也。且今至日尙隔旬望耶。權執不可。先生在直一旬。動遭掣肘。歸計已決。而適 上候不豫。難以言私。十二日夜。奄至大漸。受香官出行山川。祈禱祝冊。以 御諱代押。而其辭則曰 聖候違豫。先生曰旣以 御諱代押。則非臣子所祈祝也。曰 聖候違豫。則非 上所自禱之辭也。且祈禱當在 上疾惟幾。而今亦後時。國家百官備百物修。而倉卒之際。謬誤乃至於此乎。 王世孫以成服日嗣位。將行三加。先生言于都令曰。 世孫幼冲。恐不可因喪而冠。諸僚皆曰人君焉有不冠而
卽位者乎。先生曰。周成王年十三歲。而武王崩。明年夏。旣葬而冠。晉平公謂魯襄公曰十二歲。歲星一周。天道一終。人君可以冠。公於是冠。此非天子諸侯不冠而卽位乎。諸僚猶不以爲然。明日先生書于都令曰。古因喪而冠之。禮無許多節次。雜記冠於次。入哭踊三者三乃出一段。爲可據。若三加乃是吉禮所用。故雜記又曰大功卒哭而可以冠子。已小功卒哭而可以冠。家禮父母無期以上喪。始可行之。此皆喪時不可行三加之證也。王朝典禮。雖與匹庶不同。嗣位時借吉。蘇氏猶以爲不可。又安可借此之權而行彼之吉乎。都令答書邀見曰。此事不必如此聲言。成服之後。旣有借吉一事。故因此略成節文。且爲 兩內殿慰懷之一端也。先生曰。節文雖略。三加則冠之禮成矣。且 內殿何以知冠禮有節略一事。只是外朝爲之。而 內殿許之耳。外借嗣位之吉。內行三加之禮。豈所安於心乎。都令厲聲曰。言不可以若是也。先生正色曰。朝家行禮。欲其出於至正。政宜各陳所見。若其斷然行之。則豈疎賤之所敢知乎。明日果行三
加。先生病不參。十九日呈辭遞歸。朝紳有以 因山前退歸爲未安者。而行止之間。度義已審。非外言所可撓也。乙未三月。趨赴 山陵哭班。卒事卽歸。九月 除右副承旨。旋遞付副護軍。戊戌府伯金侯洙根。辟先生爲功曹。語間金曰往歲令公之論三加也。擧朝以己亥一邊疑之。今見令公。固不爲乘時已甚之擧者也。因與商論邑弊而釐正之。民到于今懷其惠。六月 除司諫院大司諫。己亥四月。又 除承旨。十二月 除楚山府使。時遭淑夫人申氏喪。先生以年迫遲暮。重以胖慽。不欲爲絶塞縻祿之行。伯舅俛齋李公秉運。貽書勸赴。周親之待以擧火者。望其沾濡。先生僶勉就道。時臺臣以銓官不公。劾新除守令六七人。先生曰。雖不及吾名。豈可冒往乎。卽呈辭判堂。爲之別白然後乃行。時西路大饑。斗米直錢二百。邑有還米。加發賣三千餘碩。於新官到界時。隨時價發賣。以資官用。先生至。則以廉價糶之。一言之間。捐棄六七萬緡。覈境內荒歉分數。蓄積虛實。抄分饑戶於富家。俾各存濟。其或居在僻遠。貧口不能就糴者。聽
其出錢米。付之邑廛。其濟活多者賞之。不從令者罰之。其最貧無戚屬鄰里者。入官賑以濟之。飢口多至四千餘。無一人捐瘠。內地商販。踵接於八嶺之間。米直翔踊。邑民請禁遏。先生不許曰。內地之民。獨非我國赤子乎。乃詗其不糶者罪之。本邑戶摠。舊爲萬餘家。丙丁以後。流亡殆盡。僅有千五百家。而還糓多至三萬餘碩。先生先從見戶收糶。得二千餘碩。官又捐廩以助之。於是鄕人及其族屬之稍饒者。各自出義補助。凡得緡錢幾萬。乃申使臬。以折米二兩三錢劃分。移那于糓少邑。又依東海相嬴長。便宜伏罪之意。疏請于 朝廷。政府以非經法。還出給。甲午大水之後。山谷變遷。而無田之稅。依舊寃徵。先生又多方補劃。民得安堵。又有公庫米收米落稅米。爲該吏所利。而面各不同者。爲之增减而均一之。豪民之負租多者。輒稱節制。分錄於下戶者。一切還錄於本名。俾勿橫斂。峽裏荒墟土地肥美。而畏稅不敢墾者。募民耕作。限五年除役免稅。地接胡羯。風氣獷悍。以冒禁馳獵。砲丸搏擊爲常事。爲之嚴防而重繩之。罷衣食於
民邑之可去者。禁絶山肉江鱗蔘茸熊膽銀毛之病民者。氓俗貿貿。至或父子異居。兄弟相訟。先生以天性之愛。禮讓之義。爲之開曉。其不率者。刑以糾之。擇士之稍有才行者。輪番居業于校中。有時親詣講座。正其句讀。曉其文義。親寫白鹿洞規,伊山院規。俾日夕誦習。頗有革舊之效。訪問境內高年。時節存遺。有忠孝義烈。特加褒奬。有一獄囚。死在原野。無以分手犯與參證。先生爲之推覈事理。驗得其實。一境稱快。使相金蘭淳。與先生有政院之舊。至是大加敬禮。每有論報。必依所請。至灾結則所請之外。不惜加給曰。民受實惠。惟楚邑爲然。每以白首楡塞。情事不堪。請早爲歸計。則輒爲之勉留曰。吾非不知令公心事者。其如楚之赤子何。繡衣沈承澤入府。一境駭懼。先生略不動。循例供億。杖其騶從之干覓無厭。沈猶禮遇甚勤。於其去也。先生笑謂曰。使行不但糾察守令之不法。所帶騶從。不可任其豪橫。沈曰誠然。歸卽褒聞政治。壬寅正月。始遞付大司諫。因辭疏。兼陳恤民隱敦聖學之意。行到畿外。聞已遞。徑還不果上。二月又
除承旨。八月 除工曹參議。楚人潛模眞像。立生祠以祭之。先生聞之。亟送人撤還之。丙午入高山。行鄕飮酒禮。因與諸生講玉山講義。己酉七月。 除大司諫。癸丑五月。因大臣箚對。特陞嘉善階。六月 除漢城左尹。覃 恩三世。尋又 除同義禁。九月 除副摠管。十月行焚黃之禮。先生嘗歎時祭祭禮之始。而今俗多忽此。殊失古義。至是又以高王考陽坡公爲基業之祖。而追榮之日。祭獨不及。乃卜日兩擧幷祭四代。又依朱子焚黃告祝之辭。各製祝文。以道其愴慕。十二月 除兵曹參判。先生歷事 四朝。恩遇有加。又在化理之初。而老病纏綿。無以效其涓涘。乃竊附古人以言事君之義。因辭疏陳勉。其綱有三。曰先事之戒。爲治之本。急先之務。其目有十。曰戒逸豫也。戒貨財也。戒諛佞也。體天意也。師聖王也。勤學問也。恤民隱也。修軍政也。恢公道也。廣言路也。因請大山先生建享。以示崇儒重道之意。凡十餘萬言。遞職未果上。乙卯正月。 上親行酌獻禮于 景慕宮。又上 世子徽號。判書徐俊輔上疏請 正宗大王尊
號。幷及 景慕宮事。而其言未露。先生曰。吾受國厚恩。年迫日索。而終蔑報效。且念我陽坡府君。以己卯宮僚。腔血未化。以遺我後人。今當是歲。其端已發。其可無言乎。門生子弟言時義不可。先生皆不聽。遂構疏呈政院。時李承旨源祚在泮。以書難之。且曰如不可已。則疏中所引 端廟復位事。非今日證援。不若換以 德宗事。遂不呈而還。先生曰。以 德宗爲證。則是所生之恩重。至寃之事輕。而又自我啓私親追崇之端。其可乎哉。遂使家僮直呈。其略曰伏念我 正宗大王。賁飾治道二十餘年。文紹丕圖。武綏洪基。實維我東方堯舜之君。而追上尊號。尙不得以致臣子之情者。此臣所以追念 聖意。不覺抑鬱徊徨者也。於乎。匹夫有屈。猶必有伸。夫以我 先世子十四年代理之儲君。遺臣民百世之憾。而以 正考篤孝深誠。含哀茹痛四十年。未克伸其至情者。其志豈一日忘哉。葢亦有待於後也。且以尊號言之。 聖人未嘗苟循乎一時。必因時以制義。葢在當時。人心壅而不洩。未有以大慰孝思者。此 正考所以不許一字
之有加。獨享美名。而微意之所在。實維在此。至於今日。始發於重臣章奏。實 聖人之所逆睹也。雖人所爲。卽是天理。其義有不容泯滅者。而側聽數月。未聞有推其義而啓告之者。此臣之所未曉也。今太歲重回。天道有斡轉之機。遺民切感舊之懷。其必因人心之所同然。天理之不容已者。然後 先世子大義可伸。 正廟之徽號可議也。大義旣伸。徽號旣上然後。 國家方無闕典。而 列聖在天之靈。可以悅豫於於昭陟降之庭矣。或有以前日之所未遑。而陳請於今日爲未安。此則有未必然者。昔 肅宗大王之復 端宗位號也。乃在於數百年未遑之際。以其事則遷奉已安之位次也。以其序則昭穆尊卑之有礙也。是以當時議臣。多有難之者。而 肅廟斷然行之者。以天理人情之不可但已也。况於今日。上無位次尊卑之嫌。而下有天理人情之不可遏者乎。或又謂 宗統不可干也。則 列聖朝同昭穆共一位之位次可據非一。臣愚以爲今雖行典禮。恐亦非有干於 宗統也。伏願 殿下深燭此理。更體 正考至情。亟
擧未遑之典。以快神人之情焉。疏入。留中三日。擧朝波汹。大司諫朴來萬按章請配。遂有關西祥原之 命。先生聞 命惶懔。親戚知舊。鎭日致問。有以老境名節推之。則先生瞿然曰。年踰致仕。妄觸駭機。終恐有打透未盡處。或以神明扶護。好去速還爲別。則曰千層浪裏。能不畏劫失守。以爲朋友羞。未可知也。就辭家廟。爲文以告之。待金吾吏到。押發行。送者累數百人。面面敍別。戒以飭身謹行。無以老夫事自沮。孫淵博牽衣啼號。拊頂慰諭之。怡然就道。至基木之水鐵橋。夜半有呼炬喧闐聲。乃金吾吏更持智島配 命來者也。一行皆無人色。先生從容起坐。整衣明燭。徐問 朝廷處分。吏曰三司方合啓請拿鞫。大臣又聯箚請依 允。而 聖批特以島置命下矣。先生曰。法意更重。尤所惶懔。明日回駕而南。五月入島。瘴炎四塞。居處飮食。少壯者猶不堪。而先生安之若素。日晨興盥櫛。對案看書。三從弟致任,致儼侍側。日以講授對校爲事。曰非但消遣羈愁。正好商量得力。間修人文字未勘者屢十篇。知舊書疏往還。手裁日十餘
度。子弟請加少節。則曰千里一紙。不以手書可乎。且吾心手已熟。自不爲疲也。南鄕士子。亦有納拜請學者。爲之隨材施敎。時嶺儒又治疏。朝野洶洶。皆以爲禍將不測。或請先生貽書寢其議。先生曰。萬人秉執。何可自我撓敗。侍郞權公載大亦上疏。被責于荏子島。其行且過門。先生以爲罪累之蹤。不合相勞。但以書問行李而已。遠近門生。有叫 閽訟寃之議。卽貽書止之。十一月。 上特命放釋。臺啓爭執。不 允。時權公同蒙 霈典。先生以書邀之曰。吾輩自有苦心。而大義未伸。 恩宥先及。不自知其爲幸也。竢其至。與之後先聯鑣而歸。道路觀者。無不歔欷歎息。行到商山。展拜損齋先生墓。爲文祭之。引魯論篇末尹氏說。以致慨恨之意。十二月至家。先生以大耋之年。千里還往。政犯盛暑祈寒。而氣宇充旺。不减平昔。賓友之延候者。一一迎送。起居少無疲勞之容。自以年及耄荒。且在譴責之餘。當屛息以竢。不合飜出文字。播諸遠邇。榜示客位。凡於四方之求。一切謝去。丙辰七月。敍用進階嘉義。十二月。門人金健壽以虎溪洞主。
設講會于本院。請先生主敎席。先生辭以老病。使之逐日記其問答。往復商質。將罷。行鄕飮酒禮。奉莅僎席。先生氣貌淸健。動止中規。觀者聳然。丁巳門生子弟。爲得地於䨓巖江上。因築小亭。以爲藏修頤養之所。旣成。命之曰晩愚。攜同志以落之。賦古詩以見志。八月。 純元王后金氏昇遐。先生出哭野次。謂子弟曰。國家屢値艱虞傾覆之會。而能鎭安衆心。仁撫四方。以致國祚再安。享有無疆。 大妃之力也。賤臣於甲午 大喪。咫尺禁簾。每聞哭泣之聲。未嘗不爲之淚下。未死孤臣。逮及今日。感淚自零。戊午春。繡衣任應準來致敬禮。仍問門下人才學可用者。先生以程叔子不答給事中之問之義處之。己未三月。會諸生。講陶山書節要于晩愚亭。庚申七月。 除同知春秋。辛酉八月。避沴于晩愚亭。九月還次。因寢疾危重。以親諱在近。移調于東來室。請進藥餌則不許。粥飮雖煩數。必扶起正巾。以呷之有常數。首尾一月。未嘗有嚬呻之容。痛楚之聲。操持兢惕之意。常存於牀笫奄奄之中。金健壽請一言之誨。先生曰。謬見推借。何以
塞厚望。但從日用平易處。篤實做去可也。十月六日辰時。啓手足。時有風䨓之異。哲人之萎。豈少變哉。襲用掩深衣。如方領鉤邊。皆從先生遺制。門下來侍者。日以百數。至是哭泣之聲。連巷里。訃車所至。莫不涕洟相弔焉。以明年四月十三日。葬家東龜峀山坐戍之原。士林會者。九百餘人。先生初配貞夫人金氏。士人復久女。久庵就文後。生丙申。卒戊午。有淑德懿行。先生嘗脫一犢鼻。以與過客。夫人聞之曰。寧可以垢弊授人。爲出新製者以易之。在親家病重。先生往視之。夫人曰。不可以無禮見君子。理首髮整衣裳。然後見之。其賢而有禮如此。生一男夭。後配貞夫人平山申氏。士人魯岳女。參判厚命五世孫。亦柔和有婦德。生戊戌。卒庚子。取三從弟致儉男止鎬爲嗣。今敦寧府都正。生三女。長適金在九。次適金精壽。季適金達銖監役。止鎬男淵博進士。女金魯憲。金在九男大銖,文銖。金精壽男鎭澤。金達銖嗣男建永進士。淵博二男幼。三女長適金濯模。餘幼。金大銖男福永。女權祚淵,金聲鐸。金文銖男道永。女權宗淵。金鎭澤三男濬
洛,友洛,原洛。女柳東錫。金建永二女權應燮,李璿鎬。金魯憲四男。基東,基中。女李致鎬進士。餘幼。先生以近道之資。挺英睿之氣。溫粹如精金美玉。瀅澈如冰壺秋月。家庭之薰擩旣早。師友之講明有的。動靜食息。不離於典訓儀則之中。不流於汎博。不涉於旁歧。惟知聖賢之可學。循理之可樂。切實懇篤而無拘迫安排之失。從容積漸而無好徑欲速之患。斂然於低平易近之地。而有超然自得之妙。熟之於日用事物之間。而有行著習察之功。爲吾所當爲也。未嘗有意標置。行其所無事也。未嘗作意矜持。及其充養之久。面背睟盎。表裏一致。容色辭氣。端詳而閒泰。起居步趨。繩直而準平。疾遽不形於倉卒。罵詈不及於婢僕。渾然一視。而親疎遠近。各盡其分。隨遇順應。而緩急疾舒。咸適其宜。飽歷辛酸。而不見其忍耐之迹。偶値豐衍。而不苟爲超脫之相。歷變履險。而智慮益精密。處紛理劇。而擧措愈安閒。未嘗爲傾倒款洽之言。而子諒之意。灌注無間。未嘗爲驚世動俗之行。而實德之應。遠邇歸心。雖素相訾嗸者。及其承顔接辭。無不
一辭稱有道君子。葢其立心制行。以近裏著已爲主本。以反求內省爲要符。而其所以爲學。則必以居敬竆理。爲造道之大端。葢非居敬。無以直內勝私而立萬事之綱。非竆理。無以致知去蔽而發一心之蘊。兩事相爲不可偏廢。存此心於端莊靜一之中。而表裏始終。須臾罔間。竆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而巨細精粗。究極無遺。理事相涵。動靜交養。而無一日之不學。無一事之非學矣。其日可見之行。則養親也。愉色婉容。便敏詳謹。菽水之供。恒患不給。而極其歡心。事或有差。未嘗不諍。而愈見其和柔之色。疾病則色憂洞屬。調嘗藥餌而進之。遭憂則哀瘁幾不能支。而亦以過毁滅性爲戒。三年不脫絰帶。不入中門。祭祀則齊潔變服。親檢庶品。將事之際。誠敬顒若。已祭。愀然以及日。閨門內外。怡愉肅穆。而庶事自理。下至婢僕。常有由由自得之意。謹於內外之別。於子婦愛庇甚至。而未嘗不衣冠而見之。季祖生員公。居間三四里。拜候無虛日。有物則必袖進之。功緦袒免之親。擧皆竆乏不自賴。一心覆幬。有無與共。家人化之。雖先生在
外。升斗分俵。一如先生在家之日。疾病死喪。誠心療救而庇護之。孤寒無托者。嫁娶而成立之。俾不失時。雖於族戚之稍遠者。一以惻怛誠信處之。吉凶憂樂。無不與同。聞有一善。輒嘉奬不已。有一過失。必招致誨誘。使之亟改。其有才諝可敎者。則爲之誠心導迪。念荒歲濟活之艱。則倣崇安社倉之遺制。措置義庄。使勤榦者掌之。爲永久之圖。其於知舊賓客。恩禮周至。尊客則下階迎入。敵以下則竢其上堂。揖讓而入。與之道寒暄敍情素。儀貌敬恭。辭氣誠懇。迤邐致意。曲盡無遺。雖素親。未嘗驚喜過分。雖過客。亦不至簡薄。與大埜公隔牆而居。朝夕切磋。中年好古公又挈家來會。道義冞篤。壽靜公以同堂知己。有時往來。與之旬月講討。渭陽二公。松西姜公橒,信庵李公秉夏。又或不期而會。草蔬留連。上下名理。不知世間何樂可以代此也。事係尊衛。靡不用極。而未嘗求可求成。嘗曰海上伸理。是吾輩苦心。而如有一毫苟且。則非所以爲先師之道。高山先請後建。是當日及門諸賢一副定論。在我後承。決不可容易毁劃。且曰滄洲紙
牌之儀。雖非經遠之規。而每於春秋講學之日。倣而行之。以寓羹牆之慕。不猶愈於冒禁施設。曲徑陳請者乎。東巖後嗣。再係再絶。係則任其式糓之誨。絶則思其扶豎之道。忌日必參祭。出入必展謁。至衰老不替。於損翁。一生法象其典則。而後嗣零替不振。爲之憫念而扶護之。仙遊一壑。爲他人有。先生議于同志。收得若干物。送助償還之費。於渭陽諸公。義重恩深。一心傾嚮。當斯文多事之會。撐持東南。互相推重。所庵公年紀不甚差池。而先生事之如父兄。及在西州。二公相繼淪逝。先生以衰年絶塞。不得盡情於疾病死生之際。爲深恨焉。妻姑坐夫家罪累。謫歿于江界者。四十餘年。先生助其資財。使返葬于家。湖西族女侍其父。謫于關西。父歿未歸。飢荒垂死。先生處其夫妻于別館。幷入賑口中。俾免凍餒。旣又資緡錢數百。使返葬其父。信庵公僑寓竆寒。又因事遠出。先生爲之惻然。賣朝衣以贐其行。吾先子歿于京邸。興洛兄弟千里奔星。先生哀死恤生。隨事指牖。誠意僾如。旣而興洛遇奇疾。問鍼醫于數百里外。先生憂之。寄書
以止之者再。其在鄕黨。汎愛容衆。和而有制。其有睽乖者。若己隱憂。諄諄譬曉。使之融釋。事會之來。必與遠近知友。面確書商。擇其合於義者而從之。嘗戒人之專任己見者。曰天下事。豈可以一人之智而爲之乎。若是者。事雖皆是。猶爲不可。况未必是乎。有長於己未滿一甲。而先已納交於先公。則不敢以敵體待之。有以先公半世膠漆。而中値事變。不能終保舊誼。先生猶未嘗擧呼名字。待人接物。極其平恕。葢其天性慈仁。不待勉強而發。尋常言語。未嘗有繁剩重複之辭。而事理條暢。聲靜而亮。每呼婢使。回廊周遮。而一呼輒應。作事靜專。未或見其流徇放逸。而事過又絶無流滯未化之意。與人大同。不以矯拂爲心。雖古禮可行。俗謬可改。而承用旣久。則不便更改也。其於奉身之節。淡然無嗜好。一任現在而安之。少時嘗借騎一羸角。往溪上。侍郞李公泰淳厲聲迎謂曰。君安得傲世如此。其辭若貶而實貴之也。晩年子婦等。治歲修之具。先生曰。吾於送終。則有憾之人也。亦不過加禁止。使之必不得爲。其飮食也。多寡作止有節。雖
不厭精細。而麤糲有所不擇也。治家未始。不制節謹度。而其視財利。泊如也。取人雖一毫。必裁之以義。而其施於人。則不屑屑計多寡。在官俸入。朝有儲而夕已匱。惟於吏胥之挾詐瞞弄。恃勢求覓者。則不少饒假焉。平居日必早起。拜謁家廟。衣帶必飭。几案必整。端坐終日。或思泳義理。或敎授學子。遠近酬接。鎭日紛劇。而未嘗有倦怠匆卒之色。書疏筍束。而字畫端楷。終始如一。未嘗有臨時窘跲之狀。至於應副人金石之作。若不經意。而精切簡當。自成體制。記性絶人。雖古經難句處。一過目。終身記有。其在政院。與都令難喪冠之義。引左傳,家語,禮記各三四行以證之。都令問于下吏曰。柳令案上。有書冊否。曰無之。都令雖不用其言。而輒爲之欽服不已。楚州僻陋。書籍絶少。有論語卷弊而多殘缺。先生誦而寫之。其小註亦量其字行多少而空間之。後求得一本追塡之。無一字剩欠。葢其目到心會。積久不忘如此。先生早以科目出身。而出處之分。素定於胷中。故量時度義。易退難進。 召命之下。或中道呈辭。或僶勉趨 肅。未嘗一
日無職而在都下。及其一言悟 主。眷注非常。若可以少展所蘊。而 宮車奄又晏駕。不得終其 恩遇。西州薄試。僅足以化頑俗而蘇病民。使先生處得爲之地而行其志。則其利澤之及物。豈但止於此而已哉。先生退處草野。若無意於當世者。而愛君憂國之念。至老不衰。有自京來者。必先問 聖候安否。一政令之得失。輒憂喜形於色。晩年一疏。披瀝心肝。闡發大義。庶幾其感悟 聖心。而猶以衰晩出位自嫌焉。又嘗以爲疏辭說不盡。爲後說以附原疏。明其不得不伸之義。其接引學者。必以恭敬持養爲本。而講明義理以補助之。要以措諸日用踐履之實。其講學以四書爲急。而勉其潛心論語。體得聖人溫厚和平氣象。隨材施敎。因病下藥。莫不切於其身。循循善誘。使樂意自生。見其偏於持守。則勉以讀書明理之不可緩。專於講解。則戒以本原持養之所當先。要使裒多而益寡。矯偏而就中也。其或過執撝謙。不事講辨者。使之發難質疑。以開蒙蔽。恥爲標榜。低佪路頭者。使之早辦身心。以底成立。尤以比幷差排。考較同異。爲
講學之所忌。而常戒之以各就所言地頭。得其意味之眞。寧以平易而失於淺。不用穿鑿以爲知。寧以未詳而闕其疑。不用驅率以求通。不惟於精深簡奧。求見義諦。於汎常沒緊要處。尤好咀嚼。其敎蒙學。言簡而意盡。往往以俗語解釋。使之易曉。講辨之際。雖初學後進之言。苟有可取。則輒棄其一生循守之見。而俯就如流。雖於理有未當者。不直斥其不可。但曰當更思之。嘗曰凡與人議論。同於我者。不須理會。其不同處。政須講究思量。又戒子弟曰。汝輩論事講理。每以吾言爲證。吾言豈得盡善。亦須反己思量。眞見其是非而去取之可也。又嘗曰學貴眞知。不得乎親。不可以爲子。是大舜眞知孝處。欲罷不能。旣竭吾才。是顔子眞知學處。又曰聞見之知。闊疎而不情。踐歷之知。親切而有味。且如升高。足上一步。眼豁一層。足上二步。眼又豁二層。到得頂上。方四通八達。無障礙處。若處下而窺高。無緣睹得豁然處。又曰聖賢說話。所以指示路徑。使人有所嚮往。今人郤說是南是北。不曾擧一步。又曰初學之人。或昧夫涵養本原之爲何
等工夫。欲特然於靜時收斂。其不失入者幾希。莫若且就日用平易處。優游厭飫。不迫不怠。循循不已。則這心常能一而不貳。惺而不昏。而動靜交養之妙。於是而在矣。又曰人須有箇本領然後。爲學方有實得力處。若不先於爲己處實見得。事皆虛僞。終成大脫空。又曰孔子說反求諸己。孟子說三自反。皆在與人相接處。見他人已之間。易向責人上去。須是一意自點檢。不見他人是非。方是。是皆先生雅素之言。而出於諳熟經鍊之餘者也。先生嘗謂以六經爲聖人糟粕。大不然。聖人精神心術。都在這裏。一字一句。莫非出於天理流行之妙。讀來讀去。不覺手舞足蹈。於是作讀書瑣語。又以爲禮有經有緯。非經則等威不辨。非緯則愛敬不行。今人謂文繁可省者非也。然其疑文變節。不容不更加綿蕝。於是作禮疑叢話。家禮乃朱子草定而未及勘者也。後人妄加手分。或增或黜。種種紕繆。乃采輯朱子初晩議論故事名物之不能無待於訓釋者。一一摭附。作家禮輯解。在楚州。嘗讀戴氏禮。以爲學記一篇。備載古聖人敎人節目。可與
大學相爲表裏。作學記章句。東巖先生有二大書。曰常變通攷。曰四書纂註。增補通攷一書。尤有關於有家日用之常。先生與大埜,好古,靜窩諸公。對同勘校首尾十年。以至鋟布。晩年又與致儼,致游等。校增補書至數篇而止。以精力之不及也。又嘗蒐輔古今禮書論及王朝典禮者。極意編隲。以備通攷之所未備。而未及易藁。遭童行之戹。大山先生一言一行。皆可爲後人法則。而門人紀述。散在諸家。無所曾通。編次爲大山實紀。先生旣歿。門人等。編輯平日所著疏章及知舊問答雜著狀碣三十六卷。已刊行于世。先生素不喜標榜。壽靜公嘗曰此固君之高處。然後生稱謂。未有所定。先生笑曰非敢苟爲超脫耳。後因自命以定齋。吾先子在茂松。手書定齋及反求庵五大字。鋟板以送。先生遂揭之所居之室。嗚呼。大山先生。紹往啓來。蔚然爲百世儒宗。而門人高弟。相與講明旨訣。維持斯道。先生以氣脈之傳。生及見知之世。知要妙不外乎平常道理。只循其自然。瞭然心目。雍容踐歷。八十年如一日。德已成矣。而自視猶欿然。行己尊
矣。而不自以爲能。簡易安固。若無甚異於人。而所存之實。自有不可掩者。在先生。未始不煞用工夫。而見之者殆以爲非勉強所及也。嗚呼。是豈可易而言之者。而至論吾道之的統。擧一世無異辭。天之於斯文。豈偶然哉。興洛少日登門。與被奬掖敎育之恩甚厚。而顧疾病懶廢。白首無成。追惟音旨。輒爲之愴焉以涕。迺者止鎬氏。以諸家叙述。屬興洛爲紀德之狀曰。先君子易簀。忽忽已三十年。而狀錄尙未成。門下先進。次第零逝。吾輩亦老且病矣。失今不爲。恐此事遂已。吾子其勉之。興洛自以識陋無文。不敢承當者有年。止鎬氏責之愈不置。遂不揆僭妄。謹就家狀遺事。參攷而幷取之。間綴以平日見聞之一二。撰次如右。非敢以是爲足以形容盛德也。聊以備秉筆君子之採擇云爾。
梅村琴公行狀
公諱詩述字繼聞姓琴氏。高麗平章事英烈公儀。其鼻祖也。其後內府令尹遇工。始居奉化。子孫仍貫焉。令同正淑又移禮安之浮浦。至諱蘭秀官翊衛。以壬辰守城勳。 贈左承旨。蚤登退
溪先生門。以篤志勤學見許。號惺齋。生諱憬司贍寺奉事。昏朝棄官家居。號月潭。無子。以弟牧使諱愷子瑞徽後。又無子。以本生弟參奉聖徽子羲操後。生諱壽益。嗣子諱瀅。嗣子諱疇錫。有魁資厚德。生諱汝玉。峻整有士望。娶宣城金弘命女。柏巖先生諱玏後。以癸卯十二月十八日。生公于村西舊第。神采明粹。雙瞳淸瑩。先公篤於敎方。母夫人壼範甚修。公內外服襲。自幼未嘗拂長者意。常侍王考側。賓客塡門。應對如流。四五歲時。隨母夫人往渭陽。有同隊兒學字。母夫人指而諷戒之。公羞媿涕泣終日。因請受字。誦習不怠。稍長。受業于后溪李公頤淳。李公沈重愼默。爲後生矜式。公旣有得於觀感之際。而程文亦必精其路法。故文藝夙就。及冠。從俛庵李公㙖。又往來質疑於廣瀨李公野淳。受中庸。尤用力於論語。至中晩。一意誦讀。每言平生受用。多在此書。丙子遭王考喪。丁丑又丁先考憂。號痛哀遽中。處疑變不失禮意。服闋。無復進取意。仲父公以家庭期望之意。敦勉不置。不得已俯就塲屋。前後踏省門者十餘。至甲辰。以策魁
東堂會試。授乙科。公議翕然稱得人。皆以前途期之。公笑曰。在我者祇得隨分應去。過此以後。吾何與焉。是夏例陞監察。秋移典籍。乙巳再爲監察。戊申擬持平。辛亥授正言。皆不赴。十月有微感。猶力疾行先忌。彌留五六日。氣息殆奄奄。而神精了了。語言不錯。二十七日戌時。命左右扶起。正席恬然而逝。享年六十九。翌年二月。葬綿花山巽坐之原。後夫人墓後也。配韓山李氏。通德郞壧女。校理顯靖孫。光州金氏。範儒女。溪巖先生坽後。有二男翼祥進士,翼應。進士男鼎基。二女適李瓆,柳祈永。翼應二男泰基,復基出。鼎基五男鏞夏,鏞殷。鏞魯出。鏞漢,鏞晉。公資稟明敏。德性豈樂。孝友根於天性。謙約出於誠心。內方而外圓。心公而議平。王府君年考旣高。眼昏體痺。艱於運用。公親自視饍。手匙箸以㗖之。以至便旋臥起。順適其意。一心靡懈。有不安節。達宵不寐。以代諸父勞。先公年踰六旬。常處以不稱老之義。公自以有歉於供養之節。爲終身痛。居喪極其情文。忌日倍加傷慟。替事諸父。如所生。事無大小。必咨稟而行。五房同居。擧有竆
乏之憂。公朝夕點檢。升斗必分。至於巾襪之微。進之諸父而後乃服。嘗種禾及熟。諸家告乏。公曰禾可食。宜各刈去。以先手爲難。則公命小婢。先收一束。使以次銍刈。疾病。盡心療護。雖疫癘必診視曰。吾性不畏病。吉凶之須。皆有指畫。俾無遺憾。族屬雖疏。拊愛無間。不幸而或有暌乖者。眞心所孚。久而自化也。時家有狗猪幷乳。互哺其兒。微物之感應。葢有非偶然者矣。二姓同閈。而公所以處之者。篤於事契而同其憂樂。嘗戒諸子曰。直之一字。用無不當。而宗族鄕黨之間。當以委曲遜讓爲主。直亦在其中矣。見人過失。申申面戒。以冀其悔悟。而不令傍人知之。處世應物。不激不隨。以故志同者歡合。趨異者敬憚。問業者得所依歸。質疑者袪其蒙蔽。賢愚貴賤。莫不誠心稱服。自少喜從先進遊。勤於資問。見聞益廣。趨向早立。傍治擧子業。文望噪一時。而亦不欲枉道求售。嘗曰吾平生未嘗干謁有司。京洛無識面人。此一事庶幾無媿於心。釋褐八年。足跡未當踰嶺。恬退謹拙。無異韋布時。嘗言老先生當 明宣盛際。謙恭遜順。常持低一
頭退一步之義。而壁立萬仞之志。未嘗不行於其中。在我後人。尤當兢兢持循者也。平常未嘗以問學自居。而潛心經籍。汎博貫穿。性命之奧。理氣之辨。無不究極衆說而精於取舍。至於東賢嘉言善行出處始終。歷歷如身履目覩。亹亹說不倦。看書一下十餘行。掩卷而扣之。能領略其大義。朞筭之制。病其難合。而以常筭推究。脗然而契。爲文章。不事險棘。明白簡當。要以達其意而已。詩亦醞藉平易。詞理俱到。倉卒揮灑。未見有轉幻未盡處。遠近文字之托。一於遜辭。而間有不得已應副者。則必與人商確。不吝脩改。敏於料事。卽始而暸其歸宿。排布默定。若無所營爲。而臨時應務。井井不紊。善引誘後生。有才藝而不能自振者。鼓作之以成其美。事係尊衛。盡其心力。不啻如在己也。公素不立標號。朋友門生。因所居。稱爲梅村云。嗚呼。公天稟旣異。濟以學力。篤厚深醇。闇然而章。和而有制。貞不絶俗。文足以賁飾洪猷。德足以勵世厚風。而衰晩通籍。又枳於時。恢刃之手。斂而不試。識者葢爲世道深惜之。然公能安分履素。視屈如伸。謹約
沖泰之中。有截然而不可奪者。雖其施爲未及政事之間。而養德丘園。扶植士大夫廉退之義。則亦未爲無所補於世敎也。興洛幼侍家庭。先君子每稱公淸文懿範。當世鮮比。固已習聞而欽服之矣。及先君子棄世。公又遠寄哀挽。深致悼傷之意。撫念愴涕。耿耿在心肺間。迺者鼎基甫。責以紀善之文。惟懼詞之不令。義不敢辭。謹據家狀。敍其世系生卒行治本末。以竢知德之君子有所裁擇云。
刑曹參議 贈吏曹參判李公行狀
公諱彙廷字際亨。潢皋其號也。李氏出眞寶。有諱子脩仕麗末。討紅賊有功。封松安君。其上祖也。五傳至文純公退陶先生諱滉。爲東方道學之宗。於公間九世。生諱寯軍器僉正。生諱詠道原州牧使。錄壬辰宣武功。 贈吏曹參判。號東巖。生諱岐參奉。生諱克哲主簿。生諱槼通德郞。高祖諱守綱僉樞。曾祖諱世浹 贈吏曹參議。祖諱龜容僉樞。 贈吏曹參判。愿謹有古人風。號含忍齋。考諱彦淳文科吏曹參判。號聾窩。妣貞夫人順興安氏。學生諱重晦女。文成公晦軒
諱裕之後。以 正廟己未四月二十五日。生公于溪南里第。幼而聰悟。氣貌魁偉。甫齔。已不肯屈於人下。嘗出遊街上。有悍馬衝突近前。諸兒皆顚仆號哭。公不動曰。馬固人乘。何足畏。參判公宦遊在京。僉樞公晩抱公。又不欲督以課授。而公攜書請學。尋求字義。未幾卷。文理自通。壬申委禽于商山。在東牀。無戱褻容。朋儕皆敬之。外姑洪夫人常曰郞雖年少。吾視之如尊賓也。參判公出宰苞山。公往侍之。問寢視饍。不廢子弟之職。接下以簡。不曲循其顔私焉。辛巳丁貞夫人憂。哀毁踰禮。甲申以後。屢中大小鄕試。輒不利省圍。甲辰因道臣別薦。授 慶基殿參奉。尋以親老辭歸。參判公曰人家子弟。多以親老爲乞養之階。汝乃以此棄官。而吾病適又沈重。庶無媿於黔婁矣。及至大故。持制一如前喪。己酉差 山陵監造官。冬用勞陞六。付司果。壬子 除敦寧府主簿。俄遷義禁府都事。六月拜 景慕宮令。冬移 恭陵令。十二月 除井邑縣監。居五載。吏民畏服。政無愆滯。丁巳道臣及繡衣褒聞之。移舒川郡守。戊午謝病歸。庚申大臣
筵奏治績第一。特 除梁山郡守。壬戌移居昌府使。時芻亂不可制。 朝廷遂擇授公。公到境。亂民自解。甲子陞忠州牧使。州多豪右武斷。號難治。公嚴明剖決。不少饒。取其尤病民者。欲置之重典。事係上司族屬。以是見忤。搆捏 啓罷。至就理定配。 上旋燭其無狀。命分揀。戊辰以長胤侍從恩。例陞通政。俄拜敦寧府都正。六月 除刑曹參議。辛未春有 邦慶。時長胤公以左令在班次。 上顧首相曰。左令之父。偕老康強。而子孫多至百餘。屢典州郡。到處名治。且居鄕甚善云。特賜其子一資。以示予意。卽加嘉善。又以翌年壬申。爲公回巹之歲。俾尹東都。實異 恩也。乙亥夏。偶患痰火之疾漸㞃。時長胤公以事謫湖南。公令侍者扶起。手書告訣。勉以爲國圖報。又書遺戒若干條。命男女侍側者。各整位置。毋得雜亂號泣。執孫中轍手曰。毋墜學業。以光先德。五月十日。考終于寢。享年七十七。其年八月。權厝于縣東揷峴。後再遷而祔于安東伊溪參判公,墓西麓子坐之原。丙子長胤公蕩敍。追 贈吏曹參判。配貞夫人蔡氏貫仁川。學
生應禹之女。婉淑柔嘉。壼範甚修。擧五男三女。晩運文科吏曹參判。晩逸敦寧府都正。晩逌,晩起東部都事,晩延。女適柳建鎬,崔晩喜北部都事,金承洛生員。參判二男中建,中近。二女張辰相,權相琦。側室男中遜。女柳淵吉,李章塡,金潤植。都正二男中敦,中喬出。四女李東弼參奉,柳宙榮,金浩洛,李章夔校理。叔三男中軾 弘陵參奉,中轍,中輔。女金壽璜。都事嗣男中喬。三女金象鍾,孫耆永修撰,李章郁。季四女趙龍錫,金洛晉,白南璹,金中衡。柳三男淵愚,淵甲,淵用。五女金丙洛,金直永,姜𣶶,李𤪂,李敦鎬。崔二男鉉軾參奉,鉉卨。金男應模出,應植。中建嗣男尙鎬。女金基東。中近男尙鎬入承公祀。嗣男鱗鎬。四女柳淵翌,李鉉煕,金益秀,金昌駿。中軾五男龍鎬,麒鎬,鶴鎬。鱗鎬出。博鎬出。三女李鍾瀅,柳東建,金敎秉。中轍男悳鎬。女李羲祚。餘幼。中輔男暾鎬。女李炳圭。餘幼。中敦男璿鎬。三女金昌根,林亨銖。一未行。中喬嗣男博鎬。二女皆幼。尙鎬男女幼。龍鎬男鍾羽。餘不盡錄。公儀表嶽峙。宇量淵深。毅然有尺度。燦然有綜理。事親孝敬俱
至。不以疾病寒暑而少弛。朝夕必在視饌品。俾極滋味。令兒孫環侍左右。談說古今。或間以雅謔。以悅其心。居喪三年。不脫絰帶。不入中門。夙夜靡懈。服闋。日必展謁家廟。朔朢薦以酒果。忌日愀然。及日以致喪餘之慕。雖老非甚病。未嘗使子弟代行。省墓無虛月。遠行必有上壠之哭。先集板本。歲久頑缺。議于宗門。經劃重刊之役。平居具衣冠。危坐終日。不費聲色。而一室上下。肅然敬憚。惟其所命。有過差。輒峻責之。不少假借。然事過。談笑喣喣。以示恩愛之意。喜施與。見人飢寒。解衣推食。有求必應。無吝色。繼祖之宗。墜失先業。則盡經紀扶豎之道。竆親有屢經回祿。無以爲家。則爲之移築以庇之。賓友過從。鎭日塡門。而一心輸款。皆得其歡心。親知死喪。無遠近。慰賵不踰時。愛賢下士。尤致惓惓。定齋,晶山二老之謫湖南也。訊遺不絶。於可隱,愼庵諸公。始終傾嚮。托以兒孫。其居官爲政。法立威行。一境肅淸。抑豪強鋤姦猾。去宿弊賑竆民。遠無名之貨。卻非義之餽。以故七事俱擧。到處有能聲。其在井邑。上司給諸邑災結。例减所報之數。
而於井特準許之。在梁山。自營劃斂寺糓幾百包。公持不可。語多觸忤。上司深謝收關。在居昌。有訴其失父屍者。公招其宿怨諸家。慇懃曉告。使之釋憾和好。旣出果得之。有不順其母者。招致其人。賜米肉以諭之。其人媿悟自新。嘗以試任往晉陽。晉人爭持壺榼。迎于道左。願爲其邑字牧也。及其解官家居。不復以世事經心。每於風和景暖之際。陳酒肴集朋親。徜徉先亭。盡興而返。嘗於憂中。博採先賢禮說。編之爲喪祭雜儀。以備受用。晩復留意於家禮通攷等書。精博有據。萬山柳公致儼歎其考禮之工。少嗜麴糱。見人以酒失儀。終身不近杯酌。且爲子孫戒也。於乎。公以巍峨傑特之姿。生大賢詩禮之門。才猷足以處盤錯。威重足以鎭浮囂。雖其棲遲蔭途。不得展盡步武。而屢被 天褒。恩意逈常。冠冕赫世。蘭玉盈庭。殆古今罕比。此豈一朝徼幸而得之者哉。公猶不自滿假。常有謙挹之意。每戒子孫曰。賁而文者剝之徵。盈而滿者損之媒。又於回巹宴圖屛自敍。備述先世種德垂裕之遠。而卒之亹亹於居寵若驚。履坦如危之義。反
復數百言不已。此尤公盛節之不可略焉者也。公與我先君子。有兄弟之愛。老而莫逆。爰曁不肖。眷庇忒深。雖人事屢變。而未之或改。中心感服。久而有不能忘者。乃者中轍以諸父之意。託以狀行之文。則義不敢循例遜辭。謹據遺事。附以平日見聞之一二。第錄如右。顧孤露餘生。把筆感舊。悼德儀之難奉。懼陋辭之爲累。何足以備立言者採擇。聊以塞慈孫之請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