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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學總說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勛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此帝堯敎民之大法也。卽小學明倫之本源也。堯沒而史臣贊其德曰。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此乃大學之道也。特未嘗建官以敎人。所謂以身敎者也。舜之紹堯治天下也。於契仍司徒之職而命之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敬敷五敎在寬。此只以申前命而無佗言也。又肇設典樂之官以命夔曰。敎胄子。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明大人造德中正之則也。又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興於詩。成於樂。卽其敎之始終也。盖所謂克明峻德者。必如是而後。可庶幾也。二官具而大人小民之敎。備擧於上下矣。三代之隆。乃立小學

大學。以分敎幼者與長者。方其幼也。雖王公之子。且與庶民同敎。以固其本。及其長也。雖凡民之秀。亦與胄子同學。以達其材。而其所以敎學者䂓模節目。更加精密。盖敎法之至善也。然是皆以官敎者也。其政擧則其敎行。其政息則其敎弛。至吾夫子擧其遺法。整理條綱。誦而傳之然後。世無汚隆。人無貴賤。而皆可因其書以治其身。盖其所以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而爲萬世宗師者在此也。不幸數傳而遭天下大亂。所謂大學之書。遂放失散漫而不可讀。至如小學。則其全書不可見。而所存只支流餘裔也。朱夫子生乎千五百年之下。因二程氏而得其傳。於大學則撰次章句。而補其闕文。於小學則蒐輯傳記。以追設一經。而其反復講論之言。又布滿天下。使聖門始終敎學之旨。燦然復明。如日中天。此其功足以上配孔氏。而流澤之遠。將與天壤同㢢也。學者宜盡心焉。

夫子之門。二敎備矣。曾子得大學之傳。以授其門人。著爲成書。垂之百世。子夏得小學之傳。以施之於其門人小子。特未見有成書。然其答言游一言。深得聖人遺旨。程子朱子皆深味其言。其論大學之工。必以小學爲本者。未嘗不起見於此。此其功亦不可不知

也。朱子嘗言自曾子以下。篤實無若子夏者。意皆有所指也。

中庸者。繼大學而一經者也。子思子盖據聖門二敎之旨。推極其本源而著之書。首言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可見其歸趣之所在也。論語孟子者。二聖師平日敎人之言。而雜記成書。盖小學大學之衍義也。論語諸子各記所聞而編書者。又欲以示學者入道之門積德之基。故首篇所記。皆小學務本之意。其後乃漸次泛及天下之理。孟子歸自齊梁。自著七篇之書。將以其所陳於時君而不遇者。垂示萬世。故首篇所記。皆大學治平之事。其後亦反復曲盡天下之理。盖以學者進業之序論之。則朱子所言先讀二學。次及語孟而會其極於中庸者。不可易也。

孔氏之徒。述聖門傳授典籍及雜記聞見者。爲禮記一部。其中有中庸焉。有大學焉。有曲禮，少儀，內則等篇。盖自文武之迹旣熄。諸侯惡其籍而皆去之。後世無傳焉。此特其誦而傳之者也。孟子沒而聖門無守者。其書又斷爛于秦。傅會于漢。至不可讀。然程子朱子表章中庸。撰次大學。蒐輯小學。若無是書。皆無可據。此聖門諸子修述禮記之書。所以大有功於萬世

儒宮也。

朱子晩述儀禮經傳通解。孔門禮記之書。至此始有統屬。可丌而讀矣。其書彙分經傳。立五禮之門。一曰家禮。二曰鄕禮。三曰學禮。四曰邦國禮。五曰王朝禮。家禮鄕禮。士大夫之禮也。邦國禮王朝禮。王公之禮也。學禮者。乃師弟子之禮。而置之上下四禮之間。以明師弟子敎學之道。下而爲凮化之源。而上而爲政法之本。所繫甚重。猶舜敷五敎。朋友居終之意也。學禮凡十五篇。首之以學制學義。總叙先王建學設敎之法與義。其下乃列小學禮諸篇及大學中庸。此三者爲學之始終而儒宮之大典也。於是繼之以保傅傳。明以上所列。非但爲士大夫子弟設。雖帝王之子。亦當入學從事。而尤宜致力於其早也。又繼之以踐阼篇。明古昔聖王身履大位。年旣耆艾。而猶尊師問道。俛焉孜孜如此。不特太子與少主爲然也。然後附設五學禮一篇以卒之。此其意不可不深講而明之於世也。

小學說

朱子於小學之書。旣作小引。弁之卷首。又別用韻語爲題辭。令學者朝夕歌之。此意甚美。使人有感發處。

盖亦古學宮遺則也。辭凡十章。首章言天之四德賦於人而爲五常之性。第二章言五常之發於情者爲四端。第三章言五常之見於行者爲五倫。而秉彝二字爲一篇起結之宗旨也。第四章言聖人之盡其性。第五章言衆人之汩其性。而欲一字實爲汩性之本也。第六章言聖人爲衆人建學設敎。而小學所以培其根也。大學所以達其枝也。第七章言小學之敎灑掃應對。肄少儀也。入孝出恭。卛順德也。皆以行言。明倫之事也。誦詩讀書。開識見也。詠歌舞蹈。養性情也。皆以學言。敬身之事也。第八章言大學之敎。竆理修身。主明德而言工夫。大學之本也。德崇業廣。包新民而言功效。大學之全體也。上節以行與學分先後。而動思二字爲眼目。此節以德與業分內外。而明命一言爲總腦。第九章言聖王不作。二敎俱廢。蒙養不端。小學之敎廢也。長益浮靡。大學之敎廢也。小學之敎廢。而鄕無善俗。利欲紛挐。大學之敎廢。而世乏良材。異言喧豗。第十章言世敎雖廢。而民彜罔墜。不可不輯是書。以覺來裔之意。

小學書凡六篇。內四篇。輯三代典籍及諸傳記之文。首之以立敎爲之綱。次列明倫敬身。以明其目。卒之

以稽古。以實前言。合成全書。以補旣失之一經。外二篇。附之以漢以來至當時人言行之合於古道者。以爲觀感之資。此其分篇大意也。伯兪漢人也而在內篇。從善如登周語也而在外篇。偶失照檢也。

小學書以立敎明倫敬身爲三綱領。與大學之三綱領相配。小學學之始也。立敎爲三綱領之總腦。大學學之成也。止至善爲三綱領之結梢。此固然矣。但小學先明倫而後敬身。與大學之先明德而後新民。其序若不同何也。小學之敎所急。在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故首之以人倫之大綱。而後溯其本於敬身。大學之敎所重。在大人之所以異於庶民與小子者。故表之以天德之本體。而後推其用於新民。亦不易之序也。

立敎凡十三章。首章言胎敎。次二章言生子施敎始終年限。次一章言國家建學大小之節。次四章歷叙唐堯以來至成周。所設官師之敎法。次五章乃示之以弟子之學法。篇題言俾爲師者知所以敎。弟子知所以學。此卽其所以敎所以學也。(此書篇章次第。舊有李氏所爲說。而往往有差繆處。今畧修整。讀者宜逐一對勘看。)

小學之敎。以豫爲先。胎敎敎之極本窮源者也。正其

寢處坐立。正其飮食視聽。正其心志所感。一以誠靡他。誠立時氣無不應。人君以德義培養凮氣。而大人作於其國。父祖以孝友積累基業。而善士出於其門。胎母以方正存養身心。而生子必端正。皆眞實有此理。

生子初擇師。必求寬裕慈惠溫良恭敬愼而寡言者。盖不但此人能善敎兒。以其懷抱寢處。氣味有以相類之也。是亦胎敎之次也。其飼乳者相類益甚。尤宜愼之。

子能食食。敎以右手。師敎之始也。人之一身。左陽右陰。凡執役必以右。所以尊左也。(衣服左衽居上。而開闔由右。反之則夷道也。佩玉。左宮羽尙無爲。右徵角示有事。奉贄者左禽首。執弓者右開絃。祭肺者左執本右絶末。皆尊左役右之意也。吳氏集解謂敎以右手。取其強者。已無意。而今見行本。誤作取便則又害理矣。)唯兪異聲。明男女健順之性也。鞶以革絲。象男女剛柔之道也。陰陽尊卑之體。男女健順剛柔之分。此天地之正理。生人之大義也。人生未有知識。不省數與方名時。先以是導之。欲其安於體。習於口。濡於耳目。知識由是而生也。若待知識稍長之後。乃從而告之則已晩矣。

六年七年之類。據中人資質。槩設漸次施敎之節也。

上言能食能言時施敎。所以立禮義之基本也。此言敎之數與方名。所以開知慧之端倪也。男女不同席。出入後長者。則禮義之敎。始有事矣。繼之以數日。則知慧之敎。亦進一步矣。禮義之敎。五倫具焉。而必以男女之別長幼之序爲先何也。男女無別。則五倫無由而立。故敎莫先於男女矣。長兼父與兄而言。事父兄者能知先父兄而後其身。則孝弟之本。於此乎立矣。入學而後交友。入朝而後事君。此二者固無與於始敎。然由孝弟而推之天下國家。豈有二道耶。不曰敎之孝弟。曰始敎之讓者。明讓爲徹始終通公私之道。特於此乎造端爾。其意亦至矣。開知慧。必以數與方名及數日之事何也。日用百物。莫不有分數。不識分數。惡有所謂知哉。方名所以定地方也。日者所以紀天時也。推數辨物。未有急於此二者也。

十年出就外傅。人生以十年爲一節。此小兒出家入學。離母就傅之大節也。家塾相近。往來游學亦可矣。而必居宿於外者。以塾爲家也。不爾則呴呴有乳下態。不可以施敎也。自此不言敎而言學何也。男子十年。宜自知力學也。是亦敎也。入學十年。所學者六藝而已。先之以書計者。六藝皆有文書。皆有度數。不先

通乎此。無以肄其業也。次之以禮而先幼儀。次之以樂而先文舞。皆學之序也。學樂必兼誦詩者。樂以詩爲節。不可相離也。射御必待成童。視筋力之可堪也。武舞與射御同科。其事相近也。上節孝弟之敎。至此無所習何也。朝夕學幼儀。卽所以隆師親友之禮。而事親敬兄之禮。亦該於其中也。

二十而冠。始貴之以成人。亦一節也。始學禮者。兼通五禮也。舞大夏者。文武兼備也。惇行孝弟者。情禮俱盡也。博學云者。又泛濫天下之理而無所不講也。是皆成人之道也。周禮列三物之敎。此言六藝及六行之元。而六德不與焉。何以爲成人也。唯德無形。蘊之於心。不可設課敎習而視其成也。知德者卽乎行與藝之間。執其迹之見於外而驗其體之得其養而已。行敦本實而有所立。則仁在其中。而所謂忠和者亦擧之矣。藝貫精粗而無不通。則知在其中。而所謂聖義者亦該之矣。政如數車者。數輪輿轂輈而不復言車也。旣言博學而戒之以不敎不出何也。學者之大患有二。始學者必有喜躐等不循序之病。故於入學之初。旣以禮帥初。請肄簡諒之意諭之矣。學之將成。又必有好爲人師。衒能求售二者之病。故於此又申

之以此說。古之爲師者。閱歷旣多。深了其弊源。故其致意之切如此也。衣不帛襦袴。可以衣裘帛。此無當於德業而錯置於敎條何也。師有保傅師三職。而塾師皆兼之。小兒不令衣帛。及壯乃許之。所以保其身體也。推此則受人托子者。其寢食節宣。凡所以損傷血氣精力者。皆有以防範之。乃爲盡職。此特擧一端以例之也。

三十而有室。自此始行其所學矣。始理男事。先之於家也。所謂施於有政者也。上旣言博學。而於此又重言者。當室幹蠱。志分惰學。亦學者之通患。故申勉之也。然上言博學。無理之不講也。此言博學。無處而不往學也。盖文武之道。未墜於地。賢者得其大者。不贒者得其小者。莫不有可觀者焉。且士子生長鄕里。宜有四方凮氣之累。各師其師。又不能無淵源聞見之所蔽。古人所以貴游學而交正也。然不遜吾之志。則受言不盡。無以求同異之極致。不視彼之志。則因失其親。反以致損益之相雜。亦至戒也。盖學至於此。則亦可以信乎朋友。而所謂獲乎上者。可得以言矣。

四十始仕。行之於國也。方物出謀發慮。始仕爲士。治官府之小事也。然士者事人之官。事之施舍。不由於

己。故必揆度其道。見在上者之所令。與己所學合然後服從焉。其不可也。則奉身决退。不懷祿苟留。此仕者之大節也。忽焉忘之。則三十年脩之於師友者。自此壞之矣。

五十命爲大夫。致大位也。於是以其所司。與聞邦國之大政。世道汚隆。生民休戚。皆己責也。其以道殉身者。尤豈可忽耶。不言公卿者。大夫以上。皆長人之官。其處義無異。且位益尊而體益重。非內則之書所宜備數指擬也。七十氣衰。致爲臣而去。重廉恥也。仕未必皆至大夫。士而七十者。其義亦同。不可則去義也。已老而去禮也。幼子時始敎之讓者。至此成其終矣。士大夫致事而去則焉往。歸于鄕也。大夫而歸者爲父師。士而歸者爲少師。各領其學。事鄕大夫。將大比而賓興焉。則就而謀賓介。飮禮旣張。入爲遵。臨視其禮事。盖其閱歷世故旣多。則敎鄕人必周詳。而良材易成。齒爵德俱尊。則鄕人之視之必敬憚。而凮俗自正。其所以報國者亦厚矣。木落歸土而覆其根。䆠成歸鄕而裨其俗。其理一也。禮言鄕先生沒而祭於社。盖惟如此也。故不可以不祭於社也。

女子十年不出。女子未十年。與男子同師共遊息。至

十年。男出女不出大分矣。別立姆以敎之。其德婉娩聽從而已。其事麻絲酒醬而已。其禮籩豆奠獻而已。視男子所習。亦大異矣。知此義者。其知正家之道乎。

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嫁娶之限。必女降男十年。非但男貴壯女貴少宜然。亦令婦人常仰事夫子也。胡安定公言嫁女必須勝吾家。與此政一意也。嫁旣降十年。故笄亦降五年也。二十三年而嫁。因言嫁年而附一變禮也。言笄嫁而不言所事者。視男子可知也。男子成人。責成其所學。則女子成人。亦責成上文三事而已。男子有室。行其所學。則女子有家。亦行其所學三事而已。故不別言之也。

妻妾者。女子大名位也。男子入仕。或進而爲大夫。或止於爲士。由其才德之大小。與其際遇之淺深。當隨所處而安於命而已。一有不安則亂之道也。女子適人。或貴而爲妻。或賤而爲妾。由父母之所命。或其時地有不齊。(雖卿大夫之女。以娣姪而從其姊姑之爲妻者則爲媵妾也。)亦當隨所遇而守其分而已。一有不守則亂之道也。此言聘則爲妻。奔則爲妾。明尊卑名位已定於一聘一奔之初。而不可逾也。所以定其志也。女子適人。始則以其所學事夫子養舅姑奉宗廟。旣而有母道焉。則上所言

胎敎與幼子之敎。皆其職也。妾媵之賢者。亦可以備師姆之位。而復爲敎化之源。天理循環之妙。此可以觀矣。內則本文於上七十致事之下。結之云凡男拜尙左手。於此奔則爲妾之下。又結之云凡女拜尙右手。旣緫叙男女之事。而大分陰陽之象。以應上男唯女兪鞶革鞶絲之意也。執役則男女同以右手。行拜則男女分尙左右何也。執役是一人之事。只分左右尊卑。故男女同例。行拜必兩人相對。須分男女陰陽。故左右異尙。其意亦密矣。

曲禮常視毋誑。亦幼子之至敎。故類附之。考其時則當在能食能言之間矣。

學記一章。此周家學制之大綱也。古籍旣多殘缺。諸儒之言。又互相出入。朱子悉存其說於儀禮之篇。而曰學者亦不必深究。則其意可見矣。今姑擧其稍近者爲說。則凡國學有二焉。一曰小學。卽所謂虎闈。二曰大學。卽所謂辟雍。在侯邦曰頖宮。凡鄕學有三焉。一曰閭塾。亦小學也。二曰黨庠。三曰州序。皆鄕士選升大學之階梯也。王子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卿大夫以下之子十三入小學。二十入大學。(或曰。晩成者十五入小學。早成者十八入大學。)其居鄕而敎於家塾者。十歲就傅。卽內

則所言是也。(說見儀禮保傅篇解。)後有制作者。固不可屑屑踐其跡。惟自小而大。從下而上。由分而合之大義。則百世而不可易也。盖方其幼也。不各就家塾。專心一師。則無以學幼儀肄簡諒。以致蒙養之方。及其稍長而爲一鄕之秀才。則須選升于鄕學。與一鄕之善士友焉然後。講其學之精且深者矣。又進而爲一國之善士。則須選升于國學。與一國之善士聚焉然後。講其學之高且遠者而成需世之器矣。且國學者。王公以下貴遊子弟與鄕之秀士。皆以齒爲禮而同其業。故貴尊者能屈己下贒而銷去驕泰之萌。疎賤者能引道自重而去其鄙陋之習。且鄕士與近君之人相處。則習知廊廟之事而易於事君。貴族與近民之人相處。則習知𤱶畒之事而易於治民。皆學之大益也。

人之有道此章。帝堯敎民之大典也。上古之世。民生煕煕。與羣動並游息。男女相誘。子母生息。固若鹿豕然。夫婦無定倫。故父子不相知。父子不相知。故兄弟無由紀其屬。天屬而如此。豈復有人屬乎。伏羲神農黃帝氏作然後。敎民嫁娶而夫婦之倫定。以姓相承而父子之道明。開國建侯而君臣之體立。立嗣以長(摯先堯立。)而兄弟之序順。屬民有制(指顓頊事。)而朋友之交行。

然是皆因天性之自然而略道之而已。未嘗建官立敎以盡其道也。帝堯氏有天下。始立五典。旣擧舜而愼徽之。及洪水之害息而民得飽煖之養然後。乃命契爲司徒。以敎萬氏(一作民)。盖天之生物。使之一本。故父子居第一。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故君臣居第二。夫爲妻綱。與君父等。故夫婦居第三。昆弟一體。而生有先後。故長幼居第四。不曰昆弟而曰長幼者。兼包天下之長幼也。朋友同德相輔。而五倫由是而立。故居第五而終焉。此五品之序也。父子天屬也。其道恩掩義。故斷之以有親。君臣人屬也。其道義掩恩。故斷之以有義。夫婦常情之所易狎。狎必至於亂。亂則五倫從而壞焉。故斷之以有別。長幼第以齒。無序則不和。故斷之以有序。朋友以志合。非信無以相孚。故斷之以有信。此五敎之目也。凡此皆人之所以爲人。而非禽獸之所能與。故總命之曰人倫。又皆天之所命。而非人之所能爲。故亦曰天叙天秩。是皆萬世敎學之本。而庠序學校之所由設也。帝旣以是設敎。而又申之以勞之來之八言之辭何也。敎之之術也。勞之來之。先有以興勸之也。盖人有秉彜。本乎天性。固有不待敎而興者。其已興者。㫌表而奬勞之。以勵其餘。其方興

者。引進而懷來之。以開其路。如是則民莫不鼓舞勇躍而歸于善矣。於是加之以匡直之工。以齊其不齊。匡之謂矯其全體之偏也。直之謂揉其一事之枉也。如是則庶幾乎道矣。而猶不敢放手自在也。於其立也。有以持之。如車之有輔。於其行也。有以掖之。猶鳥之有翼也。輔之以久。翼之不已。則體安而心喩。行其所無事。是則所謂使自得之也。然學而得之。終未若天成之自然。故又不敢恃之而忘乎懷也。必以時提撕振刷。以加惠焉。噫。無以尙之矣。平章百姓。而百姓昭明。協和萬邦。而黎民於變時雍。夫豈徒然而致之哉。盖其至誠眷眷者。一出於性情之正。故其言之形於聲者。自然協韻而中律。使人咨嗟諷詠而不知倦。此又樂敎之所由始也。

舜之命契。因堯之敎而申飭之而已。百姓之不親。總言情義之不相管也。五品之不遜。細論倫理之失其叙也。夫以堯之德。平章協和旣百年矣。而承其後者。猶有此憂何也。思念之無已。視民如傷也。若曰吾民已治。天下已定。則非聖人之心也。敬敷云者。重其事而盡心也。盡心之至。又慮其或迫切而傷和。故飭之以在寬。盖亦勞來匡直八言之遺意也。

立典樂敎胄子。堯之所未遑。而至舜始創之也。盖大人庶民。學有淺深。敎有疎密。固有不可以同科也。直與寬。以德之存乎身者言。直健德也。寬順德也。直而溫。寬而栗。慮其有偏而補之以所少也。剛與簡。就接人應物處言。剛直之用也。簡寬之施也。剛而無虐。簡而無傲。懼其或過而節其所有餘也。敎人造德。期於如此者。德貴大中而至正也。樂者卽所以敎人造德之具也。樂有本末。志者樂之大本也。志形於言則有詩與歌之序。文之以聲則有聲與律之次。人聲旣備。又選擇於萬物之善鳴者。得八音以配之。以通天地之情。而宣八凮之氣。克諧者。八音與人聲和合而無間也。無相奪倫者。統全體而論其始終條理也。孔子曰。樂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翕與純。克諧之謂也。皦與繹。無相奪倫之謂也。以是而薦之郊廟。則天神格。人鬼享以是而用之朝廷。用之鄕黨。用之閨門。則君臣賓主男女無不和翕。故曰神人以和。此樂之功用然也。盖由作樂者而言。則其志先得其大中至正然後。其形於聲者。自然如此之美。由學樂者而言。則日習其聲容之美。而吾之志自然與之俱化。忽不自知其入於大中至正之域矣。故

凡敎人。開發知識。莫如以文。整理德行。莫如以禮。陶鑄性情。莫如以樂。噫。樂之廢久矣。爲民上者。雖欲作成人材而無其具。所謂鄭衛之音者日新月盛。其所以化人性情而入於妖淫放蕩者。亦猶是焉。豈不傷哉。

周家鄕三物。盖因舜司徒之敎而展拓其䂓模也。六行卽五敎之謂也。六德者六行之本也。六藝則所以濟六行之具也。六行之目。睦婣推兄弟之恩而廣之。任恤因朋友之誼而衍之也。上不及事君之道。內不及刑妻之道者。此主鄕行立目。故朝廷閨門之行不與焉。五敎只有敬敷之政。而此復有賓興之禮何也。先有以敎之。旣正其俗而養其材矣。後有以擧之。又達其用而施於政也。其道固不可闕一也。其又設八條之刑何也。旣賓興以命有德矣。則又不可不施刑以討有罪也。八刑只列六行之不擧。而不及德藝之不修何也。德者大本也。其體固不可以刑而勵之。藝屬末務。其不能者又不足以刑而懲之也。六刑之末。附之以造言亂民之刑何也。造言。謂造爲荒誕無稽之言。以惑民之知。亂民。謂恣爲妖恠不經之行。以亂民之德也。民生至愚。易惑而難明。易搖而難立。不設

此二刑。則雖日用六者之刑。將無救於大倫之墜墮也。歷觀古今。二醜之徒。有自邦國而作者。有自外夷而至者。自內作者。如穀之有蟊賊螟螣。自外至者。如田之有鼠雀鹿豕。服田者內不除蟊賊螟螣。外不驅鼠雀鹿豕而望有秋。必不成之事也。嗚呼。天下之爲民牧者可以鑑矣。

樂正四術。盖因舜典樂之敎而敷衍其科目也。典樂之敎。詩與樂而已。今以書配詩。以禮配樂。象天之有四時。所以爲大備也。然總領其事於典樂。則樂爲四敎之主。固自如也。敎詩書以冬夏。敎禮樂以春秋何也。詩書以言敎。其事簡約。祈寒盛暑。尙可以誦習之。禮樂以身敎。其事張大。必以溫凉平和之時擧行之。故槩分其時如此。非別有深意。不可以相逾也。

弟子職。管子所述。歷攷傳記述弟子之職。此當爲正經也。職凡九章。此爲第一。所謂學則也。此章首節。緫言受敎之則。而自虗是極兩言爲要旨。盖方其始受學也。不虛心則敎不入。及其旣受也。不極力則無以盡其道也。下三節。卽其所敎之目。先言見聞之資於外。次言志行之修於身。從善以事言。服義以理言。皆見聞之實也。毋虛邪則誠矣。必正直者義也。乃志行

之則也。求資於外者。必有所本於內。以爲之地。故以溫柔孝悌承之。旣修於身。則又須相觀於人。以爲之輔。故以遊居有常承之。其以毋驕恃力必就有德。分結兩節者。尙德不尙力。是學之至戒也。次乃專言涵養大本之工。欲一其衷。必先正其表。故曰顔色整齊。中心必式。欲齊顔色。又必先檢其容體。故承之以夙興夜寐衣帶必飭。其法無以加密矣。末節承上三事言學而習之。日夕乾乾之工。一此不懈。是爲學則。言外此無他法也。管子之世。先孔子百年。而其論學之言。提綱挈領。嚴密周悉乃如此。盖去古未遠。先王遺謨有流傳者。管子特誦而傳之耳。不爾則誰謂管氏之無學術也。

弟子入則孝此章。孔子所設弟子之職也。入孝出弟。則行備內外矣。謹而信。則言行相顧矣。汎愛衆而親仁。則交際厚薄。稱其宜矣。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則本末先後得其序矣。首尾六七言。學之大方畧備。盖非聖人。不能爲此言也。

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卽上章學文之事也。擧四敎而不言書者。詩書相配。而感發人心。當以詩爲主也。或曰。人之造德。興與立之分。固無可疑。惟旣立則可

以止矣。而復加成之之工何也。曰譬之百果。抽枝茁然。猶學者之興於詩也。結顆堅實。猶學者之立於禮也。其濃熟而馨香。猶學者之成於樂也。若結顆而不至於濃熟。果可以爲人之食乎。

禮樂不可斯須去身。何爲而設此章也。上言立於禮成於樂。分禮與樂而言進業造德之序也。此言禮樂不可斯須去身。合禮與樂而言持養身心之工。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也。禮樂之用。學問之功。至此無以復加矣。

子夏之言。朱子嘗嫌其抑揚太過。而此復引之以終立敎之篇何也。小學之敎。以躬行爲主。而贒愚同科。其終也有能自達而進於大學之道者。有不能自達而止爲小學之士者。非志之不足也。限於才也。然人之爲學。求所以明人倫也。苟能自力於實行而有所立焉。則雖不進於遠大。亦無愧爲務本之君子也。此章其殆爲世之志高才下而不安於小學者設也。

明倫凡一百八章。明父子之親三十九章。其首六章。言事親之禮。次四章。言爲人子者行身之道。次五章。言敬父母之命。次五章。言處父母所愛敬。次三章。言諫親過。次二章。言侍親疾。次二章。言親沒後所處之

道。次六章。言祭祀之禮。次一章。總言孝道之始終。末五章。言不孝之罪。明君臣之義二十章。首十二章。言事君之禮。次七章。言事君之道。末一章。言不事二君之義。明夫婦之別九章。首五章。言婚姻之禮。次二章。言內外之別。次一章。言婦道之始終。末一章。言男女遠嫌之極。明長幼之序二十章。首一章言敬兄。下十九章。皆泛言事長之禮。明朋友之交十一章。首八章。言朋友之道。末三章。言賓主之禮。通論九章皆一章。而兼論數者之倫。而其末四章。則又勉人盡倫之意也。

內則子事父母此句上。有后王命冢宰降德于衆兆民十一字。讀之使人有警發處。盖子事父母。婦事舅姑。雞初鳴咸盥漱許多事。卽是后王奉天命。降德于兆民處。非一人一家之私行。

雞初鳴咸盥漱。亦是天然不易底時限。盖鷄鳴以丑時。丑盡則爲寅。一元之內。人類生於寅會。故一歲之內。人工興於寅月。一日之內。人事作於寅時。欲行事於寅。須興寢於丑。始可以梳洗身髮。整理冠服而及時行事。雞之應是時而鳴。人之以是時而興。皆天也非人也。

讀小學者。於器服名物。亦須畧講古制。領得聖人制

作之意。如具父母者設髦於首。示不忘生育之恩。此意甚美。又如鞸蔽膝也。上古未有衣服時。取獸皮。先蔽其前。此衣服之始也。後來文章旣備。猶設此以示不忘本。又如笏者忽也。旣用此書事。以備忽忘。仍特搢於前以爲容。盖敬事尊者。其心恒恐有所忽。亦欲寓敬於此也。若只書事而已。則置之左右佩用之列足矣。似此類皆深究其意。乃有益。

凡與人相接處。愛敬所發見。莫切於聲氣色三者。故適父母舅姑之所。先戒以下氣怡聲。又言柔色以溫之。父母有過。亦言下氣怡聲柔色以諫。此事親者第一着力處。如疾痛苛癢抑搔之。出入扶持之。及進盥進食之類。其事雖多。却易爲力。觀夫子色難之言。亦可見。

冬溫而夏凊。一歲之禮也。昏定而晨省。一日之禮也。出必告反必面。一出入之禮也。所遊必有常。安親之心也。所習必有業。副親之志也。恒言不稱老。慰親之情也。養體養志。各致其誠而爲人子之道盡矣。

善事親者。以父母之心爲己心。以己物爲父母之物。婦或賜之飮食衣服布帛佩帨茝蘭。以常情則彼旣私與於我。則私受之爲己物可也。乃受而獻諸舅姑。

受之則其喜也。如始受賜於或人。反賜之則其感也。如舅姑別用物賜我也。其意不亦善乎。然旣受其賜。則斯可以爲己物矣。而猶必藏以待乏。將與私親。則必復請其故。許而後與之。是則永無己之物矣。推一事。可以盡事親之道矣。

適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婦。宗子者主太祖之廟。爲一族之統者也。猶木之有正榦而爲衆枝葉之所依附也。古者宗子宗婦死。一族爲之服齊衰三月。齊衰三月者。庶人服國君之服也。故宗子有君道焉。詩言君之宗之是也。其有敢以貴富加於其上者乎。然尊宗如此。實由尊祖以推之也。故附見其禮於父子之倫。無非敎也。

妾子之尊嫡子。以母之貴也。衆子之尊長子。以父之重也。族人之尊宗子。以祖之尊也。宗子爲三尊之最。故言嫡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婦。

親有過。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孟子言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責善與諫過何以異。曰責善。勉進於高遠之域。諫過。救陷於危險之地。

親有疾飮藥。子先嘗之。此事親之大節也。聖人愼疾。以其身死生之所繫也。况其親死生之所繫乎。許世

子止以不嘗藥之故。而得弑君之名。其義不亦重乎。嘗藥不但試其味之可堪。亦驗其性之無他也。藥之害人。未必在非常之材。雖恒用者。製不由法。亦或發毒。旣湯而將進。猶且嘗之。况於方制之際。其審愼尤當如何。大凡愼疾之道。審醫爲先。審藥次之。故終言醫不三世。不服其藥。蓋言愼之至也。

祭義曰。霜露旣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裵之謂也。春雨露旣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此祭祀之禮所由作。天氣變遷於外。而吾心怵惕於內。是孰使之然哉。聖人因其不可遏者而爲之節文。以道達之而已。夫何爲哉。後世四夷之俗。交亂中國。謂祭爲僞之說。往往行於閭巷。此無他。爲斯人者。久失敎養。並與其不可遏者銷鑠焉然後。彼從而乘之也。故靡然而不之悟。可憂在此而不在彼也。

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此可見孝子慕親之誠。然亦非齊之正法。程子已言之矣。故朱子載此章於小學。而於家禮則却不取其說。盖將祭而齊。則須虗心澹一。以爲交神之地。旣齊而祭。則乃專心向慕。以致如在之誠。如此而後乃爲至也。

將適公所。宿齊戒。此不但人臣敬君之誠當如此。盖欲理會天下之事。先須感格其君之心。欲感格其君之心。先須致一自家之心。理當然也。

君臣之倫諸章。上一半言事君之禮。專主畏謹巽順。下一半言事君之義。多是正直剛决。盖禮恭而義嚴。兩盡其理也。或曰。孟子程叔子之事君。未嘗一以恭爲禮何也。曰此篇所記。皆當仕有官職者。事君之常法也。二子所行。乃處士居賓師位者。正君之一道也。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盖盡誠不欺。所以正己也。直言犯顔。所以正君也。犯固子路之所已能。特恐其立本處有未盡。故言此以警之。因以垂法於後世。盖未有不正己而能正君者也。或曰。以子路之強。而寧有欺乎。曰惟其太強也。故時有枉道而遂其志。誣實而伸其說處。如無臣而爲有臣之事。何必讀書然後爲學之言是也。眞氏以勿欺爲無隱。則犯與勿欺。直是一意。且非所以矯子路之偏。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古者王者建國。立媒氏之官。此意甚重。夫夫婦者人倫之本。而其造端則在乎婚姻之禮。盖其始交也。不惟男女不敢相求。雖男女之父母。亦不敢遽自通名。必使人居間以通之。所以

養廉恥重禮義。遠別於禽獸也。然使隣里私人爲媒。猶嫌褻焉。國君爲之立官。以主其事。有違法者。從而治之。其成也。具日月以告于君。聖人代天理物之功。此卽其大端也。後世媒氏之職闕而不擧。人倫之所以壞也。

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盖異姓則吉。同姓則㐫也。觀此則不取同姓。乃建天地質鬼神之定理。非人安排之所及也。

幣必誠。辭無不腆。古者昏禮。賓不稱幣不善。主人不謝來辱。盖不腆。卽不善之謂。凡與人以物。辭曰不腆。例謙也。惟昏禮則必致誠其幣。而於其辭。不以不腆爲言者。告之以直信。不敢爲例謙也。賓旣不敢爲例謙。故主人亦不敢爲例謝。此其制法示民之意亦至矣。

親迎。婚姻之大節也。盖必迎婦而同牢於婿家。陰統乎陽之義也。其迎也。壻必親往。陽先於陰之義也。周末之俗。女不待壻之來迎而自至婿家。如齊凮著篇所譏是也。此失男女先後之義。而其於婿婦主客之體。未有失也。吾東之俗。壻往至女家。仍行同牢於女家。如後漢書譏高句麗婚姻。皆就婦家。生子長大然

後將還是也。此粗得先後之義。而大違主客之體也。盖互失之。未有輕重也。

男女有別然後父子親。言夫婦有定耦然後。人各父其父子其子。而親親之恩生也。集解馬氏說。殆迂緩矣。

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凡爲位。皆男左女右。惟道路之法反是者。地道尙右故也。(說見儀禮通解。)

聖人立去婦之法。科目甚衆。婦之於夫。無問賢否。守一而終。夫之於婦。去之若甚易者然。所以明夫婦尊卑之體也。古禮取婦之家。留婦家一馬。必待三月。婦見廟而後返之。盖於三月之內。婦有不善之行。則將不以見廟。乘此馬而返之也。其示意亦嚴矣。後世此義不明。而人倫日益壞。反以古禮爲已甚。不亦異乎。

長幼之倫首章。言敬兄。次章以下。皆言事長。盖孔子言達道之目則曰昆弟。孟子言人倫之目則曰長幼。昆弟與長幼。其爲長幼一也。但由吾敬兄之心。以事天下之長。則其施敎之序。固當若是也。

諸章言事長。有以長者稱者。專以年言也。有以先生稱者。兼年德言也。有以君子稱者。以其位德長乎我也。又有以尊客稱者。以其在客位而當尊也。皆由長

長之心而廣之也。

人生以十年爲一節。十年以長則成長者。倍之則爲二十年。長之至也。當以極尊處之。半之則爲五年。亦稍長乎我。不可以正同列處之。盖天然之序也。朱子鄕約。叙尊幼輩行。以長二十年爲尊者。十年爲長者。五年爲稍長。以少二十年爲幼者。十年爲少者。五年爲稍少。卽據此立名。而古今所通行也。

長二十年極尊。故父事之。十年次尊。故兄事之。王制稱父之齒。言其在父事之年也。稱兄之齒。言其在兄事之年也。若必以同年爲齒。則兄之齒。常與己同列。無以別矣。

年長以倍父事之。泛與人叙齒之禮也。若是父之執。則不計年。雖不滿十年。亦父事之。古人有屈輩行以友之者。然則父之友。亦或有少於我者矣。雖少於我者。亦當以父執之禮處之矣。

在道敬頒白者。請分任。鄕人會敬杖者。不先出。皆未必相親。盖廣敬之至也。故居事長禮諸章之終。

朋友之倫。合之則一。分之則朋與友有別。盖朋者同類相從之名。友者同志相輔之稱。朋如年交世交隣里交皆是朋。世俗所稱詩朋酒朋。亦是朋也。但謂之

友則未也。友也者。友其德而已矣。大凡處朋之道。情爲勝處友之道。義爲重。此諸章所言。皆主友道也。

忠告而善道之。忠告者。盡其心以告之也。以正直爲本。善道者。善其說而道之也。以周詳爲貴。二者闕一。不足以入人。一不入。則遽以爲不可而止焉。不幾於自棄其友乎。

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此理最切於受用。宜深體之。

師弟子。人倫之大者也。朱子嘗謂師友同是一類。五倫以朋友立目。從其多者名之耳。然則今於朋友之倫。宜載事師之禮而却不然者。雖曰同類。而尊卑懸殊。不可以一之也。故事師之禮。則移入於長幼之倫。如請益則起。請業則起之類是也。尊師之義。則特載檀弓欒共子之言於通論之中。以示尊與君父等。此編書之大權也。

父子恩掩義。故有隱而無犯。君臣義掩恩。故有犯而無隱。師弟兼恩與義不相掩。故無犯無隱。集解。師者道之所在。諫必不見拒。不必犯也。過則當疑問。不必隱也。此言似不甚親切矣。

師弟子生以心授受。故死以心喪之。乃天然之正理。

敬身凡四十六章。明心術之要十二章。明威儀之則二十一章。皆雜論無分節處。明衣服之制七章。明飮食之節六章。亦雜論之。惟七章之末。特言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之戒以結之。六章之末。特言飮食之人則人賤之之戒以結之。盖衣服飮食。人欲之所由生。莫切於此。故結之如此歟。敬身四目。亦有天然成序歟。曰人之一身。大體小體已矣。在大體而存乎中者。心術是也。著乎外者。威儀是也。在小體而餙其外者。衣服是也。養其中者。飮食是也。四者一裁之以禮。而無不出於正。則其所以敬身者。井井具體。雖欲增减一事。顧可得歟。曰衣服在外。而居飮食之先何也。曰以人生養之所需。則飮食爲最切。故論防欲之道。固當先飮食而後衣服矣。以其儀則之所繫。則衣服爲尤重。故列敬身之目。自當先衣服而後飮食矣。

敬身篇題。引孔子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歟之訓。盖言推敬親之心以敬身也。此敬身之所以次於明倫也。然思事親。又不可以不先敬其身。故明倫事親之禮。先言咸盥漱以下許多事。事君之禮。亦先言宿齊戒居外寢以下許多事。事夫之禮。亦言戒之敬之夙夜無違命。以至長幼朋友皆然。是知明倫敬身。必

相須以成。不可闕一而獨修。

敬身。首之以丹書一章。盖敬者一心之主宰。百行之本源也。義以配敬。則乃聖門爲學。直內方外之大關鍵也。今以怠對敬。以欲對義。其理益明。而又以吉滅從㐫。明其應驗。其爲學者勸戒亦大矣。此其爲敬身首章乎。

冠義言正容體齊顔色順辭令。此曾子所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也。盖道之存乎心而形於外者。莫切於此三者。故聖門敎人。自有一副話頭相襲如此。學者宜密察而深警之也。夫子嘗言巧言令色足恭之可恥。盖失乎此三言者也。子夏言望之儼然。卽之也溫。聽其言也厲。亦卽此三者而察之也。孟子觀人。亦用此法。如望之不似人君。察乎其貌也。就之不見所畏。察乎其色也。卒然問云云。察乎其辭也。

容體擧一身而言。顔色專就面上言。辭氣卽其心之宣於聲者也。盖言之由淺而及深也。整齊此三者。以正君臣。以親父子。以和長幼。而禮義立。故朱子亦以此三者爲修身之要。爲政之本。然是皆以其施於外者言也。至以存養之工言之。整齊此三者。卽所以養其中也。故曰存心。必自整衣冠尊瞻視始。又曰顔色

整齊。中心必式。又曰人心之動。因言以宣。發禁躁妄。內斯靜專。

九容九思二章。乃敬身最切要處。盖此二章。文不相蒙。而意實相配。細玩之。極有條理。九容主正身之法。故先擧四體。足又一身動止之所由。故首言之。次就面上言之。面上只有耳目鼻口四者。而耳鼻無開闔動靜。故只擧目口言之。頭腦直則全體皆直。立脚正則全體皆正。是二者實統管上四者之容。聲氣色三者。德性之所發宣於外而無定體可擧。錯見於右數者之間。言之雖若不齊整而實未嘗無序也。九思主行身之要。而人身應物之用。莫切於視聽。故首言之。其爲物所感者。又莫大乎色貌。故次言之。一是色也。而在容言莊。在思言溫何也。莊以自持。溫以應物。各有攸當也。言事以下。乃就施行處言之。言與事乃行身之大端也。疑忿卽其變處。疑者理有所不明。忿者心有所不平。遇斯二者而不知所以治之。則言與事有時而不得其正矣。至於義之一言。乃君子處物之至道。故以是終焉。照上二匀例。則當曰慾思義。而曰見得思義。防慾於未萌也。其意至矣。蓋重恭端止靜直肅德莊九言。皆收斂凝重之意。敬之體也。明聰溫

恭忠敬問難義九言。皆開明詳審之意。敬之用也。修身者各體其意。密切用工可也。

席不正不坐注。謝氏曰。聖人心安於正。故於位之不正者。雖小不處。常愛此語以爲深得聖人氣象。衆人稍有意於大體者。便不屑屑於小節。其致謹於小節者。又太拘而不見正大氣象。惟如此言然後。本末俱到。大小相因。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推此則上下章所記衣服飮食等諸小節。可一言以盡之矣。

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學者於此深會而得其意。則庶幾不作欺天之事矣。

三加祝辭。各具上下兩節。上節祝德。下節祝福。此可以見古人祝人之體矣。

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朱子於儀禮通解。載此章而注云孤謂年未三十者。三十壯有室。有代親之端。不爲孤也。竊意幼而無父。是人倫變節。故行此以示不忘哀。若旣長則必無服素終身之理矣。又按深衣記言孤子衣純以素。言孤子而不言當室。通衆子也。然則此章所言當室不純采。亦是擧重而該輕說。亦見深衣記註集說所解。恐未及攷此矣。

侍食於君子。則先飯而後已。此與內則卽席飮食。必

後長者不同何也。曰後食者。叙長幼之通例。先飯者。侍極尊之特禮。

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凡食道五穀爲主。菜蔬次之。魚肉爲末。觀弟子職饌饋之序。可見矣。衆人貪於悅味。常令末勝本而不恤焉。盖不惟於理爲不順。其於所以養生者。亦有所害。此雖小節。亦宜察之。

稽古凡四十七章。立敎四章。首一章胎敎。次一章幼穉之敎。次二章旣長就學後所敎。明倫三十一章。首十七章父子之親。次五章君臣之義。次四章夫婦之別。次二章長幼之序。次三章朋友之信。敬身九章。首五章皆兼心術之要威儀之則。次三章衣服之制。末一章飮食之節。通論三章。首一章兼立敎明倫敬身次二章皆兼明倫敬身。

文王之爲世子。日三朝王季。每至寢門外。問安否於內竪。而無入省之節。此恐是文畧處。讀者當帶補看。

伯兪受笞。以母之力不能使痛而泣。下文論說。乃以深受其罪。使可哀憐稱之。殆不相當。此是劉向立說踈處。但其語意自好。可以爲法。故朱子編入時不刪節。

公明宣一章。亦說苑所記。朱子載此。且取古人敦本

務實之大意而已。若論事實則未必眞如此。政使宣說三者之行。學而未能。豈有如此而不暇於讀書之理。曾子又豈容一不照管。至三年而後始問耶。且曾子終身不仕。而此有居朝廷嚴臨下之言。亦不可知。外傳所記。大抵如此。讀者宜斟酌看。

少連，大連。世傳以爲我國人。盖以夷服一匹夫。造德修行。見稱於中國大聖人。旣以善居喪稱之。而細述其四等變節。又以達於禮稱之。又以言中倫行中慮稱之。而與伯夷，柳下惠並列爲逸民。我國人物。當以二連爲第一流。盖不但造德修行之爲可貴。其能變夷俗。爲尤可貴。夫子之特稱東夷之子。朱子之表章此言於小學。或者爲四裔示法於萬世歟。

虞芮之君。入文王之國。所見者是男女異路。斑白者不提挈。及耕者行者仕者相讓於上下而已。盖聖人爲國。制法敎民。民生七歲。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歲出入門戶。及卽席飮食。必後長者。始敎之讓。家家所敎。只是男女之別。長幼之序。及讓之一言。故治定化成之後。其著形於國者。亦不過如此。君子之有意於爲治者。可以觀矣。

或曰。公父文伯見老母之方績而止之。此固子道所

宜。其母之嚴責。特分外示警耳。曰文伯若言家有少婦。老母何至親執勞役。則其母責之必不如此。觀以歜之家而主猶績乎之云。帶得多少驕逸意。其母之責。不亦宜乎。

劉子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又以敬爲定命之大法。以春秋之世而有此言。先儒以爲三代老師宿儒傳道之淵源者信然矣。

嘉言凡九十一章。廣立敎十四章。首五章總論敎子弟幼學之法。次八章歷叙古今訓誨子孫後生之成篇名言。末一章乃居官敎民之言。卽古司徒之職也。廣明倫四十一章。首十四章言父子之親。次十章言君臣之義。次八章言夫婦之別。次四章言長幼之序。次三章言朋友之交。末二章言敦宗族御家衆之道。以附五倫之後。廣敬身三十六章。首二十三章主言心術之要。而威儀之則。衣服飮食之戒。間亦錯出焉。次十一章皆言讀書學問以修其身。末二章言學之始終及闢異端之大義。

嘉言首五章。各發明一意。首章言敎小兒。先以安詳恭敬。養其性情。次章言日陳格言至論。以開其知見。次章言於外面凡百玩好。不令有奪志。次章言於自

家日用實學必令見意趣。次章言要分別人品之上下。以定其向背去取。皆蒙養之至要。不可闕一而不講也。

陳忠肅公以言溫氣和。說顔子之不遷怒。以不厭不改。說孟子之不動心。是皆於經文本旨。不甚契合。惟是以顔孟可學而至則誠至論也。嘉言所載諸名公之言。大抵多此類。讀者且取其大意可也。

武侯論學。自成一間架。非諸子之可比。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此是身親經歷。見其信然。非假說之言。至論其學則又以硏精理性。爲兩箇關要。盖硏精以窮理言。竆理與理性。卽聖門合外內之工也。但其主意所重。在澹泊寧靜。畧帶得黃老意。此又不可不知也。

胡文定公戒子書凡六節。首言志向準的。極其正大。次列宅心行身處事之法。而繼之以爲政之體。井井有間架。至末節。申之以食色關防。尤爲切要。盖不謹此關防。則上四事無由而立矣。夫子告顔淵以四代禮樂。卒之以放鄭聲遠佞人。胡公之言。與此政一意也。

了翁言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常始於見其有不

是處。臣子之於君父。不見其有不是處。則何以有諫過爭不義之事。曰斯言也非謂於君父平日所行。不見其有過失。盖言爲人臣子者。常念我之所以事君父者。有多少不盡分。不見君父之所以處我者。有一分不是處也。孟子推大舜之心曰。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韓子推文王之心曰。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觀此兩言。可見其意矣。

伊川先生言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集說朱子曰。始祖之祭。似國家之禘。先祖之祭似祫。古無此。伊川以義起。某當初也祭。後覺得僭。今不敢祭。愚聞之先師。王者於季秋。祭帝而配之以考。伊川禰祭實本於此。其爲嫌僭。與冬至立春之祭無異矣。朱子之廢二祭而不廢禰祭。特以其生朝在是月。故追念劬勞之恩。不忍廢已擧之祭耳。竊謂以分則始祖先祖親已盡。士大夫本不敢祭。惟禰在所當祭。故朱子論二祭之嫌僭而不及於禰。以時則特祭禰於季秋。亦不能無嫌。誠如先師之言。要之不可以朱子之所不廢而遂爲百世正禮也。

溫公叙列歷代居喪之失。觀此章。盖有五季頹俗之所深恥。而今乃恬不爲恠者。如居喪飮酒食肉是也。

亦有宋朝美俗之所不免。而今却大以爲異者。如初喪作樂娛尸是也。讀者當於其不以爲恠處。見禮防之已壞而慨然思有以反之。於其大以爲異處。見彜性之幸存而聳然思有以廣之。

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此是伊川因再嫁一事。偶然發出此話。其氣象極正大。百世之下。猶使人聳然。有若不專爲一事發者。餘人不可謂全無所見。只爲他胷中淟涊。政使發出一二句好語。其氣象終不類此。

鄴下凮俗。專以婦持門戶。此乃恒岱之遺凮。先儒言恒岱之間。卽拓跋氏開國興業之地。故其遺風如此。古來以夷種而入中國。能革化舊習之陋者。莫尙於元魏。而其遺凮猶如此。况不思革化而徒以陵躒中國者。其遺凮當如何也。

柳開仲塗所謂弟婦等。金本菴鍾厚以爲據其皇考而言。攷之集成。此出仲塗叔母墓誌則可知矣。又謂何氏語林。呂汲公在相位。其兄晉伯自外郡還。相與坐堂上。夫人降階趨謁。二婢腋而前。晉伯遽曰。丞相夫人不須拜。微仲(汲公字)解其意。叱二婢去。夫人亦於赤日中盡禮退。晉伯略不顧勞。據此則弟妻之拜夫

兄於堂下。自是宋時禮俗耳。今考上下文。不但拜下一節。其稱汝稱若等及所謂開輩抵此賴之者。皆似以仲塗弟婦而言。作仲塗叔母則極不便。然金公所證墓誌旣如此。且所引呂氏家法。足觀宋時禮俗。故姑識之。以俟講質。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蘊之爲德行。行之爲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此濂溪先生警世牖俗之大訓也。明道則言子弟輕俊者。不得令作文字。伊川則言有高才能文章爲不幸。可見語緖之有自來矣。朱子一一載之此書。令始學者於道德文藝本末輕重之分。早定向背也。此其意亦深矣。

呂滎公家。家學雖未粹。家法甚正。養得子弟甚美。滎公又早得伊川以師之。儼成德器。出言制事。往往有可觀。如言後生初學。且須理會氣象。氣象好時。百事是當。此等語雖謂之深有得於道可也。

范益謙座右戒。上七事是言戒。下七事是行戒。

讀數十卷書。便自高大。凌忽長者。輕慢同列。人疾之如讎敵。惡之如鴟梟。如此輩人。若不讀書。自不敢凌忽長者。不敢輕慢同列。必不爲人所疾如讐敵。不爲人所惡如䲭梟。豈不哀哉。然則凌忽輕慢之習。是由

讀書而致之耶。曰非然也。知讀書而不知所以讀書之致也。夫讀書所以自治其身也。能自治則讀書益多而善日長。不能自治則讀書益多而惡日長。聞見長一格而驕傲長一格。詞翰加一等而放縱加一等。小則誤一身。大則禍一世。如鋤治之田。得雨露之滋。而五穀日長。不治之田。得雨露之滋。而稂莠日長。至於廢田而歸咎於雨露。豈不誤哉。始學之士。宜敬聽之。

嘉言之末。歷叙讀書爲學之法。而卒之以辨斥老佛之論。辨斥老佛。此豈小學之士所可與知耶。曰正學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此天地間陰陽消長之大界分也。小學之士。今雖蒙幼。異日進就。皆有守聖門主世敎之責。不可不使早知名目以定向背也。其意深矣。

善行凡八十一章。實立敎八章。首二章家庭之敎。次四章學校之敎。次一章鄕黨之敎。與嘉言廣立敎古靈陳先生章相表裏。末一章乃擧程子平日敎人大法以結之。實明倫四十五章。首十章父子之親。次八章君臣之義。次五章夫婦之別。次十章長幼之序。次一章朋友之交。末十一章歷叙古今御家敦族之美行與嘉言。廣明倫末二章同意。實敬身二十八章。上

二十一章兼心術之要威儀之則。下七章兼衣服之制飮食之節。

安定先生居太學。敎天下學者。常以隋唐以來仕進尙文辭而遺經業爲大患。又爲諸生懇懇言治己而後治乎人。此其見識之正。度越諸子。宋朝道學之興。其開端實在於此。

學校之制。明道所言於朝者。當爲古今不易之大經。伊川看詳學制。卽一時救幣之美䂓。

伊川學制。立觀光法。乃法外推衍之一制。而其有補益甚大。不可慢看。

崔山南家。唐夫人其知事親之道乎。乳養老姑。其愛之也誠至矣。若不敬。與養幼兒。何以別乎。每朝必下堂而拜之然後進乳。盖恐其敬爲愛所掩爾。後來諸賢定省之拜。求其所本。則實在於此。若唐夫人者。可謂以婦人而爲百世師者也。

李君行先生言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今日出入科塲者。其欺君豈特冒籍一事而已哉。讀此能不惕然而懼乎。

漢陳孝婦，唐鄭義宗妻，奉天竇氏二女。如此輩果何等人哉。生長草野。未嘗閱圖史學故事。似此見識。從

何處得來。盖此理眞體周流充滿於天地間。人人肚裏。各具一箇根苗。雖其敎養久廢之餘。而透漏發見。有滅絶他不得處。讀小學善行者。於古今天下賢士大夫修身處世之大義。固當觀法。而於此等委巷特行。政好發省興感。

鄧攸篤於兄弟之倫。可泣鬼神。但處得未善。反害於理。爲可惜也。己子與弟子。寧求兩全而不能得。胡忍存一而去一哉。至於縛子於樹。則其不忍亦甚矣。朱子始欲不載此事。爲劉子澄所強。黽勉存之。而節去縛子一節。讀者不可不知也。

包孝肅公尹京時兩人讓白金事。此繫朋友之交明矣。語類有問小學實明倫。何以無朋友一條。朱子答之。只云當時衆編類來。偶無此耳。此殊可疑。豈於被問後追補此章耶。

王凝御家以四敎。勤儉恭恕。此意亦甚美。勤以力本而儉以節用。恭以自牧而恕以及物。以是而立敎。庶幾其保族而宜家矣。

裵行儉之識人。可謂明矣。然其識趣則亦卑矣。以享爵祿爲致遠之實。以得令長爲沈靜之應。此豈足以語君子之德行。以是而譏四傑之淺露。其相去能幾

何哉。

范文正公少有大節。此一章每讀之。使人不覺志氣張旺。其言爲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此與諸葛武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成敗利鈍。非臣所能逆覩之語相表裏。盖自秦漢以後。人物未嘗從事聖學。而能剖判義利。到底光潔者。吾於二公見矣。

小學篇末。結之以咬得菜根。百事可做之說。此亦有深意。盖君子莫大之節。天下莫大之業。未有不壞於口腹些少之累。寧不大可懼哉。此與內篇敬身末章意政相應。

小學一部。立敎明倫敬身三言凡四反復而始終焉。(書首旣列立敎明倫敬身三篇。而於稽古嘉言善行篇中。又各列此三者之目。)擧其大要。則誠敬兩言。可以盡之。盖推誠之一言而可以盡明倫五事。推敬之一言而可以盡敬身四事。立敎卽所以立此二者之敎也。

三代之世。人生八歲。皆入小學。積累敎養至十五歲。而賢愚貴賤殊塗焉。進升大學者。爲公卿大夫。而其所以脩德臨民者。固已本之於小學之涵養。退歸鄕里者。爲農工商賈。而其所以服勤事上者。亦皆得之

於小學之聞見。上下合德。以成大同之治。是則王者化成天下之具。語其爲道則誠莫尙於大學。而論其所施則小學爲尤廣矣。

我朝自開國以來。　列聖尊尙此書於上。以爲化民之本源。羣賢敬信此書於下。以爲爲學之根基。今廢墜湮沒雖已甚。而䂓模典型。尙有可徵者。盖其政敎之所以駕軼漢唐。道學之所以追跡洛閩。大本實在於此。

朱子始成此書。句節之下。略有箚解。特未成體裁。建安何士信就加整理而增廣之。爲小學集成。其俊海唐吳訥述集解。姑蘇陳祚述正誤。天台陳選述增註。淳安程愈述集說。我栗谷先生合此五家而折衷之。成大全之書。名小學集註。其有功於聖門大矣。惟其成篇未久。旋則下世。枝葉去處。往往有梳洗不盡處。此爲學者之恨也。

小學內篇。追輯三代之傳記。以補已缺之一經。此不容有增益。至若外篇。則後乎朱子者。按例續修。雖代各一書可也。一則斯民之秉彝。可徵其罔墜。一則後人之觀法。不厭其愈近。朱子之所望於來裔。固無竆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