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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2
年譜
先生諱重敎。(初諱孟敎。)字穉程。姓柳氏。系出高興。
壬辰 皇明永曆皇帝一百八十六年(本朝純祖大王三十二年)二月四日辛巳。先生生于漢師大平洞里第。
先生八代祖蘿月堂。自漢師移居于春川冠湖。伯祖參判公從宦往來京鄕。皇考洛隱公與李夫人守京第。
癸巳(先生二歲。)
甲午(先生三歲。)始學書。
乙未(憲宗大王元年。○先生四歲。)
丙申(先生五歲。)從長者讀書于華西李先生之門。
諸長者以參判公命。就學華西先生。先生請從往讀書。長者令騎馬。用油衫帒。緊束以去。馬跌仆而臥。長者急問曰。得無驚乎。先生笑曰。此何足驚乎。○曾祖僉樞公嘗誨子孫曰。文章節義。固吾家箕裘。若吾子孫有能從事正學者。此吾至願也。參判公以臺官言事。忤權貴遠竄。旣歸。挈家入楊根之潛江居焉。聞華西先生名而往訪之。一見知其爲命世大儒。屈輩行。執經請問。若李初平之於濂溪
夫子者。築書舘于旁近。令諸子孫及姻戚子弟朝夕請業。每歲春秋。行鄕飮酒禮。一往一來。迭爲賓主。輪講四子三經及朱宋之書。如醇溪李公正履兄弟。龜巖權公曦,睡翁南公啓來。皆以宿德長老。當筵橫經。上下辨論。又有華西先生胤子槐園埈,任錦川圭直,李丹邱寅龜,金重庵平默。皆一時俊偉之士。齒列左右。反覆緖餘。洛隱公亦於華西先生。少六歲。始以友道處之。至其尊慕益篤。恭執弟子禮。平生從學。蔚然成德。先生以絶倫純粹之姿。早自濡染於其間。後來成就。盖基本於此。
丁酉(先生六歲。)
母夫人慈祥端嚴。有女士風。敎子孫必以法度。先生六七歲。衣之以上服。先生便摳衣而上階曰。所謂攝齊升堂如此否。長者奇之。
戊戌(先生七歲。)
先生聰明善悟解。若老成。與羣兒學習。不喜遊戲。惟經籍圖書。是耽是好。如河圖洛書之類。手自模寫而時時披玩。又如中庸未發之說。亦能從聽於長者。而歷歷誦傳。
己亥(先生八歲。)
庚子(先生九歲。)
辛丑(先生十歲。)
時參判公僑居東湖之臨漢亭。命讀綱目。先生課日一卷或半卷。一番看下。便能成誦。以至終帙。每讀誦。不命之止則不敢止。當長夏月夕。公就寐。先生坐誦寢門外至夜深。御者勸之止。猶不聽。公悟之曰。尙誦之乎。且爾休宿焉然後乃止。堂兄推齋公重鎭。爲寫西銘心箴敬齋箴及宋子畫像贊等。書于小牋以授之。先生敬受而珍藏之。恒自諷誦警惕。以至晩年不遺失。卒以付與推兄子鳳錫。使之誦習。於此亦可以見執守之一端也。
壬寅(先生十一歲。)
癸卯(先生十二歲。)往蘗溪。參講會。
華西先生用朱子讀書次第排課。每月一會。先生常從長者參之。
甲辰(先生十三歲。)
乙巳(先生十四歲。)受業於重菴金先生。
金先生家貧好學。蔚有重望。參判公設舘延接。以敎諸子。先生受讀孟子。於文義細大。反覆質問。而至古今典攷。亦多參聞。以資蓄德。
十一月七日冠。
華西先生爲字說以勉之。
十二月三日。聘夫人李氏。
李氏 璿派。學生鼎厚女。 宣祖王子寧城君㻑之後。
丙午(先生十五歲。)四月。上華西先生書。
先生志向益篤。講學日勤。旣從金先生。受讀孟子。而有多少商訂者。又以就正於華西先生。以爲博約交致之工。自是積二十餘年。汎及於經史子集之書。彝倫事物之義。天人性命之理。而無不上下講質。以爲反身受用之資。矻矻有事。不極不措。故終能成罕古之通儒全材。而亦於兩門指趣。多所助發而著其光輝。
丁未(先生十六歲。)
一日往省參判公。而薄暮歸家。從叔母使一少婢持饌物而隨之。先生輒請以明日送之。而遂自獨行。盖其自少別嫌之嚴。類如此。
戊申(先生十七歲。)
先生嘗從一老儒。習擧子業數月間。詞藝大進。其老儒反有問質者。後來不屑應擧。而專心用力於
硏經求道之工。
己酉(先生十八歲。)六月。 憲宗大王昇遐。行望哭禮。旣而編輯承統考。
大喪後祝式。用儒臣議。於 大行稱皇姪。於 徽定殿稱皇姪妃。用大臣議。 當宁稱嗣王臣。華西先生與重庵論其禮。以爲帝王家。雖兄弟叔姪。當以相繼先後爲父子。而不當以本屬稱之。况以卑屬稱其先君。而自稱以嗣王臣。尤爲舛錯不成說。又答徐嘐嘐齋忠輔書。辨其稱考於本生之爲非禮。先生遂編輯春秋躋僖公傳。與朱子大全周七廟九廟圖。及我東沙尤諸先生之說。及程周所論漢宣亂倫失禮之說。名曰承統考。與金先生論躋僖公事曰。太廟之中。只有直上直下一脉正統而已。不容有貳。不容有倒。不容有缺。有貳有倒則非所謂正。有缺則不得爲統矣。盖貳謂以旁屬處先君也。倒謂以卑屬處先君也。缺謂以無名之屬處先君也。
九月。哭從叔父禹下公。
公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148_24.GIF'>。參判公之長子。忠信寬厚。處家孝友。與弟洛隱公從華西先生學。見其敬禮甚重。先生撰其
遺行。
冬。與弘菴朴公慶壽。從華西先生。讀書于高達山寺。
庚戌(哲宗大王元年。○先生十九歲。)夏。從洛隱公與重菴金先生,李槐園諸公遊湖南。有南遊聯句。
辛亥(先生二十歲。)六月。 孝定殿大祥。行望哭禮。
孝定殿禫祀後。以 眞宗祧遷當否收議。大臣儒臣皆謂當祧。獨領相權敦仁謂不當祧。竟用當祧之議。而權公被竄。先生嘗曰。帝王家承統爲重。故雖兄繼弟。叔繼姪。不當以弟與姪爲稱。此正理也。但如是推上。則高祖與曾祖在所當祧。特以私恩有所未盡。故猶得權奉於四親定數之外。此程子義起之論也。權公只主 眞宗不當祧之說。而其於私恩未盡。可得權奉之意。未能明言。此爲可惜也。
壬子(先生二十一歲。)以華西先生命。修宋元華東史合編綱目。
華西先生甞擬輯朱書注箚。修整宋元史。其言曰。孔子之道至朱子而大明。其言一句一字。或有所晦。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且 皇明以來。天下學術。三分五裂。獨我東之學。專主於朱子。注釋
其書者。至十數家。此不可不裒輯表章。以示後世。孔子作春秋。朱子述綱目。其義莫大於尊中華攘夷狄。夷狄之入據天位。統一海內。自胡元始。此不可不立定書法。以明其僭而非正。僞而非眞。變而非常。以嚴萬世之大防。然朱書注釋。自退溪先生始。至宋子而廣之於大全。胡元奪統。自丘文莊公始。至宋子而又大肆力發明之。然則此二書之作。實所以成就宋子之志也。遂以朱書輯箚。付之槐園。以華東合編。付之先生。先生承命脩輯。盖其書自宋太祖建隆元年爲始。終於我 太祖皇帝北定中原之年。其紀年之例。則以中國爲主而附注高麗。其載事亦依年月次第錯見之。此取鄭丈巖史略之遺意也。其書法則一依朱子綱目舊例。而唯於事變創出。扶抑異宜處。不得已旁照起例。如元主僭據以後。不大書紀年而分注之。不稱帝而稱主。不書崩而書殂。卽其最大者也。其名篇與紀年之義。則取諸孔子魯人故春秋本之魯史。而及於天下之事者也。○先生之脩史。止於至元二十五年。而其後至終篇。金先生續修焉。盖以其遠祖英密公諱淸臣脚下。難於下筆也。
癸丑(先生二十二歲。)
甲寅(先生二十三歲。)
乙卯(先生二十四歲。)
丙辰(先生二十五歲。)
丁巳(先生二十六歲。)子毅錫生。
上華西先生書。論洋學。
略曰。洋學所以衒耀張皇。愚衆惑世者。不過曰術數之高妙。技藝之精巧而已。但其所謂術者。非吾所謂行仁由義之術。而出於形氣象數之末。其所謂藝者。非吾所謂濟道輔德之藝。而出於聲色臭味之流也。惟其高妙精巧者。專在乎形氣。而不在乎性命。所以其流。乃至於背却君父大倫紀。壞却貨色大隄防。而不恤其滔天沉陸之禍也。盖緣唐虞故域精一心法久晦。而 皇明之末。重以衒奇鬬巧之習。充滿一世矣。於是此等邪說。得以乘機而入也。○先生後又著說曰。彼徒言天地無靈。不足敬。別有一物造成此天地。是謂天主。天主有聖父聖子之目。聖父乃眞天主。聖子卽耶蘇。其設堂尊奉者。皆耶蘇磔死之像也。又言天主始以黃土造成一男一女。合爲夫婦。是爲原祖。萬世人類。皆
其子孫。盖彼地距中華絶遠。不聞敬天尊祖爲何等說。而其所執則只是工匠造作之事。故只據工匠見識。揣磨爲說。而不自覺其有不安於心耳。惟中國人世染先生流澤。見彼類醜辱天地如此。醜辱萬世人父祖如此。雖委巷夫婦。宜其勃然忿怒。思有以討之。而乃反有信其說慕其人。而求入其中何哉。吾故曰中國人先喪其正性。以爲地也。又曰彼徒以其所生者爲肉身父母。以天主者爲靈魂父母。愛敬尊慕。在彼而不在此。至以母子譬之以甕儲水。言暫時寄寓。無足爲德也。彼徒又設敎皇神父主敎之任。敎皇自處以天子之尊。其餘處之以宰輔。雖君父兄長。皆待之以臣子而爾汝之。彼徒又不娶不嫁。自托貞德。而其居處也。則男女上下雜處無別。盖不娶不嫁。欲其無定耦。無碍於雜處也。其托貞德詐也。彼徒滅絶三綱乃如此。直一禽獸也。禽獸而爲禽獸職耳。人類而爲禽獸。禽獸之不若也。凡圓首方趾而有生於天地者。皆當挺身攻討之。
戊午(先生二十七歲。)定居漢浦。
漢浦在潛江之南五里。築新舍。略倣古制。以左夾
室爲讀書接賓之所。農圃措置。甞自躬幹而盡其方。才一年。便以爲妨累不少。遂付之奴僕而不復經心焉。
上金先生書。論少尹父師輕重之說。
略曰。父師之倫。固有無輕重處。亦有有輕重處。然若以是而爲若人左右之决則恐未可也。盖若人之所以前後處之者。本其用心似專出於怵禍怕死。化身以自全之計。固無以義而責之。然若設爲地而論其所以處之之義。則只當論其父過之有實無實。與夫其師所以斥之者是公是私可也。若果無過。而其斥之是私。則魏文殺王裒之父。王裒終身不出於魏文之朝。臣之於君。且不敢匿㤪而事之。其所以處之於師者。可知矣。若果有過。而斥之是公。則臯陶執舜之父。寧竊負而逃。不敢治臯陶之執法。君之於臣。且不敢以私而㤪之。其所以處之師也。尤何如也。若曰子之於其父。有過無過。有所不敢知。則此有不然者。是非得失。天下之公理也。尊畏親愛。父子之私情也。天下之公理自公理。一人之私情自私情。何可以其私而掩其公哉。聖人有言曰子爲父隱。隱之云乎。則其可隱之實。
不可曰不知矣。又曰爲親者諱。諱之云乎。則其可諱之實。不可曰不知矣。且禮曰父母有過。子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與其得罪於鄕黨州閭。寧熟諫。子之於父母之過也。始則幾諫之。惟恐其過之或成也。幾諫而不得聽。則泣諫之。唯恐其過之或彰也。泣諫而又不能及。則只得自反於其身。思所以盖其愆也。此孝之至也。又安有文其過餙其非。又濟之於其身。而乃反切切然含㤪致毒於鄕黨州閭之罪其父者哉。
己未(先生二十八歲。)
庚申(先生二十九歲。)
辛酉(先生三十歲。)
壬戌(先生三十一歲。)代參判公。作三政對策文。
時田賦軍籍還穀三政弊瘼滋甚。故自 上欲爲釐革。令廷臣設廳會議。又親策搢紳章甫於 殿庭。仍又頒策于郡縣坊曲。無大無小。使各陳對。於是參判公因欲一陳忠悃。先生爲述其文滔滔萬言。始終歸重在於君上推廣仁心。以爲釐正法弊救活民命之本。親賢講學。以爲開發善端涵養氣質之資。至論三政。則備擧歷代 本朝沿革之故
實及當時弊瘼之源。生民困悴之狀。而繼之以矯救之方。燦然纖悉。大要以損上益下恢公革奢爲歸趣。盖擧而措之。則庶幾成國家中興之治。乃以朝議之漫漶而未及上徹。識者恨之。
著說論中國地勢。
略曰。自大地全體言之。中國居前面近上。上距北極五十五度。下距中帶三十六度之地。恰似人身有面目。向來淸儒李榕村。累被西人中國無定處之說所困。盖西人雞子之喩。自是未成說。雞子雖渾圓。箇中自有將來頭翅背腹一定位置。何嘗漫無向背。且未論地形如何。凡物以心爲中。天地間初頭出聖人之地。卽天地之心所在處。西人自謂遍踏海外萬國。不知那處那國。更有那㨾人說出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件事否。道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十六字否。只以此折之足矣。又曰西北據山。東南濱海。王氣不競則據山處有山族馳突之患。濱海處有水族侵凌之憂。必至之勢也。盖北虜山族也。山族禀剛梗之氣故多力。如虎豹熊羆之類是也。海冦水族也。水族禀澄淸之氣故多巧。
如鮫之織綃。蜃之起樓是也。多力故以弓馬爲命。多巧故以工匠爲命。中國禀中和之氣故尙德。尙德故以禮義爲命。是乃人道也。德與巧力。常相消長。德盛則服役巧力。使各得所而天下安。德衰則爲力所制。爲巧所眩。冠屨倒置而天下亂。故脩攘大要。莫如貴德而賤巧力。
癸亥(先生三十二歲。)哭參判公。
參判公老而好學。九十大耋。猶日對經傳。爲後輩倡。華西先生甚加敬重。至是卒。爲文以悼之。先生述其行錄。金先生撰行狀。
十二月。 哲宗大王昇遐。行望哭禮。
甲子(今 上元年。○先生三十三歲。)聞 萬東廟撤享。賦詩志懷。
廟在淸州華陽洞。尤翁所以敎遂菴權公刱立之。祀 神宗皇帝。以爲追恩報德之地。此實神州陸沉後大統一脉之所存也。至是有朝令撤其享。營將梁公柱石。痛哭棄官而歸。金先生與華西先生仲子黃溪墣。各爲一詩以壯之。先生次其韻。有楚野因無茅屋享。曹民忍讀冽泉詞之句。
乙丑(先生三十四歲。)冬。因事入漢師。訪田子明愚。
子明卽全齋任公門人也。有高才能文章。先生因
入城訪焉。與論心性理氣太極明德之說。自是十餘年。有多少往復。
丙寅(先生三十五歲。)正月。往壽湖。哭龜巖權公。
權公卽忠烈公順長之後。見識峻正。性度寬大。有君子長者之風。與華西先生友善。先生嘗敬服焉。其卒也。操文往哭之。
三月。迎接金先生于篤大谷。
谷在漢浦南數里。金先生在加平華陽。遭其獨子慘喪。旣葬。先生與士友共謀爲買田宅而延接之。自數年。華西先生老病。不能復臨講座。令各就書所行之。有疑義則就質而已。至是先生設講會。而要金先生考課。每旬必會。非有大故則不廢。
八月。聞洋舶入 京江。卽往蘗溪。
七月。淸人移咨本國。告以洋夷搆釁之由。至是洋舶猝入 京江。都下大警。避亂人塡咽峽路。訛傳賊鋒已犯都城。華西先生欲作奔問之行。旣聞賊息之報。遂止。是日先生進謁華西先生。華西先生笑曰。吾固知君來。盖華西先生平日曾語先生以奔問之義也。
九月。從華西先生入 京。居月餘而還。
時洋賊犯江都。留守李寅夔棄城走。且馳 啓告時刻犯 京之狀。朝廷遑遑。或言當請和。或言當播遷。左相金炳學請召用李某。因有 旨馹召。華西先生聞卽赴之到 闕下。上䟽辭職。連陳斥和戰守之論。居月餘。梁公憲洙却賊。遂留疏請復 皇廟。卽日還山。時先生從焉。
丁卯(先生三十六歲。)夏。編華西先生雅言。
華西先生病益篤。不能復爲諸生講說。先生與金先生共取其手稿。抄出其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若干言。又門人所錄問答語數十家。並取而節略之。釐爲三十六篇。以爲書社講習之資。名曰華西先生雅言。編成。洛隱公讀而味之曰。此吾東之一經。其明道發微之功。足以配食於聖廟也。
戊辰(先生三十七歲。)三月十八日。哭華西先生。
華西先生病革。先生與金先生倉黃赴臨終。依朱門故例。以白巾環絰。董其喪事。行心喪三年。定著持服儀節。
閏四月。赴華西先生葬會。
行士林葬禮。先生爲執禮。有祭文。旣與門人行塲室輪居之䂓。
秋。赴迷源書院。卽還。
時有朝令毁撤書院之未額者。迷源書院亦當毁。鄕士及六先生後裔會于院中。議所以圖免。金參判基纘亦來在私舘。使人謂院儒曰。今日吾參公會。而倘邀柳某。與之商確則善矣。諸儒然之。以公會事由邀先生。先生往赴之。金遣李監役載魯至院中。召先生曰。老子如就見者也。憊不能振作。尙能顧我否。否則當進見也。先生謝曰。長老多在此會。某也不敢獨出班進見。且今日之會公會也。豈敢舍而私覿。私覿則異日未晩也。李強之不已。先生不聽而歸。
己巳(先生三十八歲。)正月。赴族祖參判公榮河葬會。
公號甫山。有淸德文行。爲搢紳所推重。嘗與參判公居洛從宦。及各歸鄕里。亦源源追游。情誼若同堂焉。於先生甚加愛重。令子孫就學。而惓惓有付托。其卒而葬也。先生赴哭。有祭文。
二月。迷源書院撤享。與鄕人就院址設壇。
書院旣毁。就明宮遺址。開拓爲一大壇。壇上奉理靜菴趙先生神座(位板自校宮奉入。)及金大司成,南東崗,李淸江,金潛谷,金三淵五先生位板。各封土爲小
壇。刻石以誌之。如其本院位次。以爲致敬寓慕之所。壇旣成。爲文以告由。用朱子滄洲精舍釋菜儀。定置守僕。令掃穢除草。禁防樵牧。每朔望。輪差壇下章甫。行焚香禮。四孟朔講會日。諸員齊進行展謁禮。出就神門外。分隊對揖。令一人讀白鹿洞學䂓然後。退行講禮。
三月。往檗溪。祗迎華西先生 恩侑。仍參練祀。
四月。設書社。告先聖。
與鄕人設置塾舍三間於精舍之東數十武之地。命之曰漢浦書社。其正堂則名以主一。其兩夾室則以博約名其左。克復名其右。又以咏栢山仰。分命東夾之東牖西夾之西牖。並記文述銘。以示學者。遂率諸生爲位告。先生略倣朱子滄洲精舍遺儀。自年前已行旬講與四孟朔講會。依用蘗山遺䂓。而新定笏記。至是邀金先生主席。經禮疑義。上下商質。極有節度。精彩動人。於是遠近學徒應講者。日以益衆。令諸生摸寫朱子敬齋箴手筆。又書栗谷先生學校模範。又摸華西先生手筆遺訓尊中華攘夷狄竆天地之常經黜己私奉帝衷有聖贒之要法等語。以揭其壁。
使金晉壽築觀鄕臺。
㙜在書社之東。每春秋。會徒友習鄕飮酒禮。用槐園所輯飮禮考訂。而增刪爲笏記。又爲之銘曰。九有髮被。我獨章甫。四國砲射。我獨樽俎。克誠克敬。保護天根。蓄極而通。萬戶千門。
六月八日。講宋子書。
是日卽宋子受 命井邑之三周甲也。先生不勝感悼。率諸生就書社。誦遺書各一篇。仍讀金先生所撰事實記。
校正華西先生遺集。
與李公黃溪金先生。再三迭校。存刪整釐。務要簡精。並附錄爲二十二卷。
庚午(先生三十九歲。)正月。著事親三儀。行參謁上壽禮。
洛隱公與李夫人。常受養於先生。先生事之。愛敬備至。如晨昏定省之節。固已行之。至是參取溫公諸賢遺儀。著其儀節。而以及於朔望參謁時節上壽之儀。名曰事親三儀。以上元日。會家人上壽。位次井井。節度秩秩。而和樂之氣。盈溢於門庭。族戚之來觀者。莫不興感。以洛隱公命。述家衆誡辭。禮畢。令一人警告。其大目謹名分。崇愛敬。勤職事。尙
禮節四事也。
二月。丁母夫人憂。
五月。著華西先生遺室措置儀。
先師祥禫旣畢。就遺室北壁下。置一卓。奉安影幀。設香案。東西壁下。列置遺稿遺墨遺衣及枕几杖屨琴盃之屬。凡手澤所存。有法象可示後人者皆列之。門人居留書社者。每朝就階間展拜。朔望及有新進始到者。展掛影幀。焚香行拜。每歲定一日行曝曬。門徒齊集。具菜果薦一爵禮。略倣滄洲精舍遺儀。
九月。哭長女李謙夏婦。
後有祭文。
閏十月。丁洛隱公憂。
公素患膈火。而到老益甚。至如人物聲音纔涉支離煩撓者。隨觸煽動而便至添劇。先生屢年侍養。極其誠孝。凡藥餌飮啖。盡方適宜。常以和氣婉容。陳說古今名言。至於一動一靜。毋或有咈逆其心。戒家人勿令喧笑。隣人亦感其孝而自相戒飭。無敢作高聲語而聞之。其喪也。哀戚甚。送終之儀。居憂之節。一遵家禮。惟上衣則從遺命而取用帷裳。
其制詳見於先生所撰兩服通解。墓所在於十里之地。而間以大川峻嶺。每日不避凮雪。必哀省焉。
十二月。哭內舅李公璣在。
李公家勢甚貧。嘗依於先生。至是有疾。閱月沉綿。先生晝夜不寐。至誠調護。及其不救。尸體浮爛。隨手潰裂。親自襲斂。少無難色。至如送終之具。亦皆依禮辨備。無所闕。
辛未(先生四十歲。)夏。撰皇考妣遺事。
遺事見文集。金先生撰墓誌。
上金先生論王陽明年譜辨。
陽明在 皇明之世。肆其詖淫而詆侮朱子。以誤天下之學者。而爲斯文之禍。華西先生嘗斥之甚嚴。金先生就其年譜而有所辨說。先生因讀其說而逐條附籤。有曰王氏之詆朱子格物之說。元非誠心求道。實有所不安而背之也。只欲創立一新說。掀動當世人耳目。襲取大名聲。是其本心。而至若立異格物之說。卽其一時資手之資耳。盖其性警敏善機械。又久習兵事伎倆神熟。一朝投入儒門。易竪赤幟。恣行號令。謂人莫測其端倪。此殆孟子所謂無所用恥者矣。愚故曰王氏平生力主致
良知一言。而天下之梏喪良知。未有若王氏之甚者也。又曰王氏謂聖人之道。吾性自足。此固是矣。然不用明理之工。則所謂吾性者。一則駁雜邪枉而無以見本體之正。一則偏狹固滯而無以盡全體之大。惡在其自足耶。至論明理之工。則理之在物與我者。元無二致。則其欲專求之於內者。亦無不可。但求之於內則微而難見。求之於外則著而易明。求之於內則私而易蔽。求之於外則公而難誣。故君子之學。必虛心遜志。不敢自私。反復尋究乎日用彜倫之間。從容翫繹乎古今事物之變。貫之以千聖折衷之言。驗之於吾心發用之際。以祛其小智曲見之蔽。而卒歸乎大中至正之體。則向所謂吾性之自足者。卽此而在矣。王氏致良知之論。固出於樂簡喜捷務新尙奇之病。而實見之差則正爲不見此理耳。又曰聖人制禮。因天理自然之節。而著人事當然之則。經之爲三百。緯之爲三千。莫不各有一定之限。王氏初不知聖人制作之意。而一以其從心所思。不作一念者爲良知。而自信以天然之律尺。以此而自爲。以此而導人。其不至於率天下而禍禮義耶。
壬申(先生四十一歲。)服闋。
伯兄家往來京鄕。調度窘乏。先生輒割産救之。先代祠板。考妣几筵。亦權奉之。至是還安。而猶於時祭忌祭墓祭。亦備物置田。以禮助奠。推之養賢接賓會講習禮之費。務要各稱其情。盖先生家業。乃參判公特授讀書糧者。僅足免饑。而內外用度如此。終至空匱。自奉甚薄而不以爲意。
癸酉(先生四十二歲。)二月。行子毅錫冠禮。
金先生爲賓。
夏。編華西先生年譜。
九月朔朝。爵獻于洛隱公影幀。因行讀戒舊儀。
先生服闋後。以廟宇稍遠。每日晨省。無以致力。遂據朱子之訓。奉安遺像于所居之正堂。行晨謁朔望參禮。而每季秋之朔。略伸一獻。朔望則參謁後。與夫人分座。受子女拜。令讀戒辭。辭卽洛隱公在時所著者也。
十一月。聞崔勉菴益鉉與柳基一繫獄。
崔公與先生共事華西先生。柳生亦逮事華西先生。而受業於先生。是時崔公以臺官。䟽論國政。被鞠就獄。柳生以製疏。亦同日逮捕。先生聞之。念其
二友俱以病軀繫冷獄。不忍宛轉燠室。卽撤去衾褥。
甲戌(先生四十三歲。)春。入朝宗巖。展拜 大統壇。
巖在加平朝宗川上大報山下。始滄海許公格。與郡守李公齊杜,鄕士白海明。奉刻 烈皇帝御書思無邪三字及我 宣廟萬折必東再造藩邦八字。又刻宋子所書 孝廟日暮途遠至痛在心之語。又有 皇朝九義士從 孝廟東來者。而王庠生以文。卽其一也。其後孫德一,德九二公。就其下築壇嗣守。以祀 高皇。名其壇曰 大統行廟。又祀九義士。名其壇曰九義行祠。至是先生率諸生來拜奉審 睿蹟。用華西先生遺意。將搆亭于崖下巨石上。而預名見心。使門人金永祿,李在成就刻其石面。盖取復卦彖傳文也。又使金生編輯前後文籍。名曰朝宗巖誌。有跋文。○先生甞曰。天地間。莫巖於王者大一統。衰周之時。列國僭王。人或疑於尊卑。孔子作春秋。大書天王。書王正月然後。見大統之不可以強大而貳之也。及蜀漢之時。漢家宗統旣絶。中國版圖。盡爲曹氏之有。而昭烈則以王室踈族。偏寄一隅。唐武后之時。武后旣僭據
帝位。改建國號。而中宗則降爲庶人。淪落草莽。此則春秋所未有之變也。人或疑大統之或移。於此朱子作綱目。大書章武元年。書帝在房州然後。見大統之不可以微弱而泯之也。及元淸之世。則夷狄旣統一天下。中國帝統。未有一線之寄。此則又綱目所未有之變也。人遂以夷狄處大統而不疑也。於是宋子乃倡爲僭而非正。僞而非眞之論。於元則書妥懽帖睦爾之五年。(圃隱先生碑。)於淸則稱 崇禎後幾年。其後我先師李先生。又申明其義。按例正名於合編之史然後。見天地間陽無可盡之時。而統無可改之日矣。嗚呼。識此說者。其知天地之心乎。
設遠祖英密公神壇。
公之衣履藏。本在豊德彌勒山而失傳。公之子判密直公墓亦失傳。先生依古禮望墓爲壇而祭之例。通謀於東南諸宗。就公之孫忠正公墓側。設上下兩壇。立碑以識之。每十月。行歲一祭。忠正公墓在同郡海井村。
四月。往湖南。拜全齋任先生憲晦。
全齋先生篤學淸修。而有高德至行。先生常敬慕
而往謁。聞格言正論而歸。作書紳箴。又有多少往復書。是行過安城。訪柳心齋始秀及洪大心。行講會習鄕射禮。李玄成,李長宇,黃益鎭諸人從之。
七月。哭子婦申氏。
申氏有婦德。無育而卒。先生悼甚。爲作壙誌。
冬。刊華西先生雅言。
先生以爲先師之全集。宜卽刊布。而拘於事力。固不得生意。惟雅言小編。則尙可汲汲致力。遂與同門士友經紀有年。輸材入漢城。托梁公憲洙,金生永祿。招工幹役。及其訖功。藏其板子於蘗山遺宅。使四方學子任其自印而廣布。
乙亥(先生四十四歲。)四月。遊仙釜淵。
淵在靑華山下。洪大心諸人從之。次華西先生乙巳遊賞韻。柳基一適至。先生又賦一首。
丙子(先生四十五歲。)正月。 命授繕工監假監役。呈狀辭遞。洪在龜諸人。抗疏斥和倭之議而不得徹。
時倭奴率兵而來。要脩舊好。朝議欲許之。先生聞以痛歎曰。此將以啓洋賊接踵之路。而立見孔道之喪亡也。其所關非他政事得失之比。奈何朝廷之上。都無一人爭之耶。先生表弟尹貞求以爲儒
生自有守身之義。則其於時政之是非。固不當出位進言。然至於此事。恐不可膠守常法而恝然坐視。先生可其意。以禀於金先生。金先生曰。朱夫子有訓繫國家存亡之地。雖韋布亦有可言之義。况今日之事。不但爲國家存亡之判乎。於是使其徒友五十人。卽日治䟽。進伏 闕下。竟不得徹。而和事成矣。時勉菴崔公持斧伏 闕。遂被竄配。先生痛哭謂諸生曰。自此華夏人道之寄在吾東者。並被壞了。而乾坤入於昏濛矣。不知何處靑山。準備吾輩潔身自靖之地耶。
五月。挈家入嘉陵。
始盖卜居于玉溪里。而事有不諧。遂權接於郡治景華舘下。踰年而定居紫泥㙜。取其荒閑寬平而爲朝宗巖之後藏也。再從姪麟錫,鳳錫。族生重岳,重龍與李在成諸人。就居其旁。金先生定居于㙜之東南龜谷里。龜谷之近南。卽族兄信齋公重植居也。自其先大父甫山公休官退居。已爲山中主人。至是喜延接士友而敎其後進。每旬齊會講業于金先生之門。或設壇習禮。或臨池對酌。與四方之士至者共焉。歲以 烈皇帝殉社諱辰。往拜
大統壇。
述玉溪山水記。
先生旣定居。陪金先生携朋徒。入玉溪洞。竆搜其幽勝者得九曲。曰卧龍湫,撫松巖,濯纓瀨,鼓瑟灘,一絲臺,秋月潭,靑楓峽,龜遊淵,弄湲溪。其曰風乎㙜,光影潭,丈人巖,三秀塢,白雲壁,友鹿川,必東川。亦皆淸絶而爲屬曲者。旣定名。鐫巖以綱紀之。又述詩文以賁闡之。每春暖秋凉花明水淸之時。上下逍遙。竟日而歸。悠然有吾與點之意。又於九曲之源隔一嶺。而有一條溪飛下數百丈蒼壁。而得名爲舞鳳瀑者。亦杖屨之所及也。
丁丑(先生四十六歲。)正月。哭伯兄學生公。
六月。聞洪大心訃。爲位而哭。
大心與柳心齋家學。皆南人緖餘。大心始於心齋受擧業。旋與從事經學。旣又慨然奮志。周流四方。至見華西先生。得聞朱子宋子之道。遂委身師事之。又從先生與金先生。反復其所聞然後。灑然歸正。而亦以師事之。退則與心齋及遠近朋徒。共正其趣向門路。而日引月將。沛然有大成之勢。未及中身而卒。先生痛惜之。旣爲加麻。又有祭文,墓表,
行狀。
聞全齋任先生訃。爲位而哭。
加麻三月。有祭文。
考訂 洪武鄕飮禮遺典。以燕鄕中父老。使麟錫主之。
戊寅(先生四十七歲。)正月。答柳基一書。
基一嘗於先生。悅服特甚。至謂中和大德。可比顔淵明道。及讀先生所著三書衍義。而便謂百獸可以率舞。常與華西先生。一體尊慕。先生以其志向方新。能於文辭。深加眷愛。以其狠愎好名。多疑善怒。每戒克治。及丙子伏 閤時。先生禀於金先生。以基一爲疏首。以麟錫爲製䟽。諸生臨行。皆不肯基一之爲䟽首。而至有不欲行者。先生遂以麟錫定爲䟽首。基一憾怒。先生輒自以爲過。而一向咆哮。至謂渠之斥洋。出於天理。先生之斥洋。出於人欲。金先生聞而大驚。痛加叱責。諸友亦皆切責之。然且不聽。而反謂金先生聽讒而惡己。遂於兩門。久絶不來。至是先生伯氏服除之期。謄送慰狀式。而自言廢蟄待罪。末由奔慰。先生以爲我旣謝過。而猶謂待罪。是欲絶我而不忍先絶也。遂因答書
而告絶。久後崔勉菴與之同來。而勸其謝罪。基一強言謝罪。而疑怒未釋。怏怏不已。至甲辰毁服日。以渠之守舊不變。先生於勉菴書中。有稱奬語。於是來謁于先生。與同門人言。自以爲復起爲人。
三月。聞柳心齋訃。爲位而哭。
心齋與大心先後而正其世論。自以未拜華西先生。深致悔恨。而追酹其靈筵。從金先生與先生。而講質朱宋之學。先生以其心法之公正。德行之高潔。甚加敬重。至是卒。爲之加麻。而有祭文,行狀。
與田子明書。
全齋任公之沒。金先生祭文。有淸修苦節。似涑水翁。大冬松栢。有康侯凮。和靖緊守。涪翁之則。荷衣蕙帶。皭然不滓之旬。盖極其稱美之辭也。田妄生疑憾。而穿鑿註解以爲擬渠師於帝魏之溫公。善檜之康侯。厚京之和靖。拜虜之美村。而還遂祭文。又以華西先生明德主理之論。洋亂奔問之行爲非。而肆然詆斥。先生乃以書伸辨而引義告絶。盖於丙子講和之日。任公之爵名荐加而至於祭酒。金先生勸其因進斥和之論。語頗警切。而見忤於田。遂至受辱。而誣斥之辭。上及於師門與馬,胡,和
靖諸大賢。先生有此引義之擧。
四月。入楊口亥安山。
先生素患虛症。醫者勸飮鹿赤。因有此行。麟錫及李晉應,李昭應,李在成從之。
五月。 哲宗王妃昇遐。行望哭禮。
秋。聞徐絅堂應淳訃。
徐公俊偉磊落。寬大恢弘。見識昭曠。凮神流動。居家孝友。莅官慈惠。常以興作善類爲己任。先生與之友善。嘗論文與道本末之說。倭與洋攻討之義。至是卒。先生痛甚。具祭文。送族生重龍往酹之。
與譜所僉宗書。
時諸族修譜。先生旣爲定著凡例。因以書極論族祖於于公間世立後之非。派系釐正之議。
冬。述玉溪精舍堂室銘。
定居紫臺。而猶以玉溪名精舍。盖以先生之入此山。實爲此溪之勝也。榜其軒曰剛克堂。是少時所得金先生訓語也。室之右曰省齋。是華西先生之所甞書誨者也。左曰存齋。是取孟子存養之說而自號者也。內堂曰忠孝。卽摸朱學士之蕃遺筆也。左二室夫人燕鳥治績之所。曰賓敬室。曰賦葛室。
右二室奉先公遺眞者。曰如在閤。使婦女共處者。曰無相猶室。旣爲文以紀其定名之意。又逐一揭銘。常自警惕焉。
己卯(先生四十八歲。)有感詩一絶。以示門人。
詩曰眞源諒無遠。何物非自得。甁花與盆魚。不復置案側。先生嘗置甁花盆魚。時時觀玩。至是遂撤去而作是詩。李範五讀而歎之曰。此其先生造道久而左右逢原之時乎。
九月。經始紫陽書社。
先生自漢浦時。奉藏晦菴尤菴華西三▣生遺像於精舍。每朔望。以幅巾深衣黑帶。率諸生展拜訖。受諸生拜。使諸生相揖乃坐。命誦白鹿洞書院學䂓。其北遷。旣以玉女之峰紫泥之陽。適符晦翁所居之地。又以朝宗巖之尤翁筆削。臥龍湫之華翁詩什。而不勝追慕。遂就精舍東。營書社。以爲徒友講學之所。將於北壁下設龕。奉三先生影幀。建屋數年。因世故。遁入東岳而不得就焉。先生嘗謂重岳曰。朱子行列聖祀於滄洲精舍。以延平從享。某於朱宋兩先生。伸其寓慕之誠。而及於先師者。固不爲無據。况先師爲學。本之誠敬而致謹於理氣
帥役之分。及人心道心公私大小之別。則其於聖學。固已得其大宗旨矣。至若脩合編。以刪胡元之統。輯箚疑。以明朱子之學。又極尊尤翁。以配孔朱之功。力討洋夷。以嚴人獸之判。此數件事。可謂扶植世敎而有光於聖門。若是者雖以公義而從享於兩賢。亦不爲過也。
築先月臺。
就精舍庭畔。東向築之。以爲朝夕盤植習禮之所。
冬。修整三書衍義。
先生於中庸。用工最深。依章句或問而泥醬爛熟。反復硏究。以其深造自得者。旣有著說。而又溯及於三代書。特於堯禪舜舜禪禹之辭。及洪範皇極之辭。因蔡傳而敷衍之。以明堯之言執中。爲人道之極。舜所言危微精一之說。爲執中之工。箕子所述大禹皇極之言。爲執中之效。極其亭當光潔。而間有痛辨漢儒之謬解亂說以貽禍於世者。名曰三書衍義。至是益加修潤而略附後叙。
庚辰(先生四十九歲。)
行夕講。
先生每日晨興。靜坐良久。誦敬齋箴,夙興夜寐箴
等書。至夕座於北壁下南向。諸生一列北向揖坐。先生誦古今銘箴之類一兩篇。諸生亦誦。或序齒或抽名。旣誦。諸生二人。就西壁東面。歌關雎,鹿鳴諸篇。一人就東壁西面。鼓琴以節之。旣訖。齊揖乃罷。
辛巳(先生五十歲。)正月。與金先生聯名與嶺儒李晩遜書。
先是金弘集自倭歸。布異書於中外。朝議欲聯美國迎西師。至是設機務營。大揭題目。日講交通之方。嶺儒李晩遜等萬餘人。詣 闕進斥邪衛正之疏。先生與金先生見其䟽本而共歎曰。此日此擧。足以使吾東人有辭於天下後世。李以先正之孫。而首倡此事。尤可貴也。李晩讀浩聳然欲往致謝。先生謂此意亦善。吾輩素以自靖爲義者。雖不能遽往同䟽。其志之同。不可誣也。宜附致一書。以附古人呼太平之意。金先生以爲然。遂作書。首言山中人自初自靖之意。次言嶺儒倡䟽之功。終言拚死,向前而不之止。則諸路士民亦有響應之理。辭氣抑揚。往往有峻激處矣。先生與同社若而人。附名書尾。晩讀與金先生孫春善,先生子毅錫諸人伴行。比至漢師。李因同䟽人言徑歸。晩讀袖書將
還。以副本示其餘衆。俾知所以來之意。書辭傳播。時論譁然。或有非之者。則先生以爲其中與不中。當俟後之君子。其寓意則乃深有所感而非徒然也。或有爲之懼者。則輒以爲禍福天也。終不介意焉。
八月。就義禁府外。呈狀待罪。
時嶺儒擧再疏。京畿湖西關東湖南䟽儒繼進。皆引嘉陵書爲重。諸䟽旣登徹。誅竄相繼。而東䟽根柢。又指目山中。物情洶洶。諫長李源逸疏論金先生投書之罪。有嚴形遠配之典。兩司又合啓請嚴覈得情。遂下安置絶島之 命。金先生就獄。先生從行至府外。呈文自陳聯名投書之狀。請具由啓達。同受重勘。判堂申公櫶以爲本府無捧呈狀入啓之例。還給狀本。先生欲再呈都堂。諸議以爲狀本旣徹禁堂。則禁堂亦廟堂中人。朝廷欲加之罪。不患無倚據。不必爲再擧。於是遂退私次以俟之。翼日金先生就配。先生餞行至南郊而歸。旣歸。常以待罪人自處。或問其故。先生曰。吾於重翁。同罪而異勘。在朝家則固是脅從罔治之意。在我分義。豈忍晏然自在。使吾師獨受刀山劒水之苦哉。旣
詣 王獄。請分其罪而不得遂焉。則只有入山杜門。自處以待罪人者。爲足以少寓同屈共廢之義也。
哭洪在鶴。
在鶴以關東䟽首受 大命。先生聞而大慟。繼而金先生蒙刑配之典。先生旣待罪餞行而歸。卽以數行文往酹之。略如朱子之於蔡季通。後有再祭文。
十一月。以大臣薦。旣升品而將擬職。卽入雪嶽。
時士林重罹斬伐。而和事日甚。八路軍民。皆喪氣而失望。朝廷欲撫摩人心。故於先生。有升品擬職之事。先生以爲吾與吾師。斥邪斥和之義。同一秉執。而在彼則被以誅竄。在此則縻以榮名。是朝家絶不以廉隅處人也。遂告別于諸同志。而卽向雪嶽。將爲永歲隱遯計。李在成,徐相範從行。至兜率山房。因留止。未幾外臺職帖來到紫里。
著太極圖說大指。再修小學說。又有大學說。
旣於大小學。各有著說。而繫之以合圖。又推之於語孟。亦有所著。
壬午(先生五十一歲。)春。有疾還寓春川柯亭。
入山數月。以水土不服有疾。先生以爲吾有處義之端。而離畿甸入關東。盖欲自靖於金剛雪嶽之間。今得疾不可久留矣。念此關東境內。捨二嶽而降。則惟有壽春之山。先壠之所在。爲可以托身立命。遂還至柯亭。僦小屋而寓焉。盖其必至於此而不還入畿內者。政爲不欲變初心也。
著三綱五常說。
先生以爲人之所以爲人。以其有三綱五常之大道也。今人之陷於夷狄禽獸之禍。由不能眞知其道之之大也。遂著說而痛明之。以援四方之士。資其講服。使之知恥反經。胥免於邪世之所亂云。
刊九代祖醉吃公遺集。
醉吃公草稿若干。散漫在諸子孫家。先生整釐存刪。輯爲二卷。謀諸宗登梓而分藏之。
六月。聞黃溪李公訃。爲位哭。
加麻三月。有祭文。
聞亂軍犯 闕。
時國財蕩竭。各營軍料累月不給。諸軍一夜作隊。突入 闕內。恣行作亂。至有 坤殿罔極之頒布。先生就加平縣庭。行望哭禮。旣而察知其訛而非
眞。遂不隨衆受服。而廢却出入。
八月。迎候金先生。
軍亂後凡前後罪囚。除辛巳䟽儒外。一例放釋。 坤殿復位在於是月。金先生亦在赦中矣。及還。見先生歎曰。今日生還。 天恩可感。但赦典殊無名。吾心所執。未得見白於世。此爲可憾也。
九月。除司憲府持平。上疏陳情。因請永刊仕籍。
除職數旬。始見政目。先生以爲其間日久。似已遞改。然吾自 國家講和。議論旣不苟同。而繼値師友禍故。引罪共廢。自分溝壑。不意去冬以來。爵名荐疊。此緣曾不以一言上煩 宸聽。徒以去就寓意者。有不足以自暴其情。以致朝家擧措顚錯。遂上䟽。其略曰人之所以能主天地長萬物者。只有一箇道而已。夫所謂道者。張之爲三綱。紀之爲五常。本之上天所賦之性。而著於聖人所修之敎。行之中國而有成效。垂之萬世而無後弊。其有時而有屈伸廢興者。特以四方夷狄之俗。淆亂其政敎。而與中國相消長。異端淫邪之說。壞亂其心法。而與正相學勝負也。故孔子春秋之義。莫大乎尊中華攘夷狄。孟子七篇之義。莫大乎閑先聖放淫邪。
是皆本之大易抑陰扶陽之道。而與大禹之抑洪水。武王之驅猛獸。同其功用矣。自二聖以後。夷狄之禍。日以益甚。淫邪之害。不一其端。而若宋之朱子及我國先正臣宋文正公時烈。各因其所値之變。推明春秋孟子之義。以做一治之功矣。至於近日洋夷之騁怪宇內。則又夷狄之降而爲禽獸者。淫邪之極而爲鬼魅者也。使聖賢而在。其所以肆力政討。抑恐有百倍於前者矣。盖洋夷之反常悖正。在天地則侮辱天地。汩陳五行。雜糅人鬼。三罪具焉。在人道則滅絶彜倫。瀆亂貨色。衆惡備焉。以是而行之中國。宜其不見容於上下矣。惟其以兵技而害人者。有蜂蠆之毒。故世之爲君而不能自強以守其疆土者。皆俛首而受其制矣。其以嗜慾而誘人者。有狐蠱之淫。故世之爲民而不被敎養而保其性情者。皆流涎而入其中矣。其以才藝之敏。術數之精。眩耀人耳目者。又如蜃樓之幻境。故世之爲儒而好新尙奇。厭棄正學者。方且揚眉歆羡。擊案叫奇而不知倦。尙何望其有攘斥者哉。惟我東方。自 本朝受命。敎化大明。典章文物。悉遵華夏。學問門路。一從洛閩。其在神州陸沉之日。政
所謂周禮在魯也。肆我 正廟以來。實當邪敎之始入。而大行顯討。不問彼人之潛入與我人之染汙。皆與大逆不道同案。劓殄滅之。無遺育。大誥八域。俾不踵迷。此其功不下禹武。而永有辭於萬世矣。 殿下嗣服之初。彼徒艦兵再入。亦甞動一國之衆以拒之。以至義聲振天下矣。彼徒乃私於日本人。爲之前矛。來請修好。夫日本壬辰之事。雖有不共戴天之義。而其後平族旣滅。又執送二罪人。以請顯戮。故朝廷旣略與寬貸而羇縻之。則今其來請修好。容或無恠。惟其人之崇信洋敎。爲百國之最。幷與其服色而化之。故燕人亦言其非舊日之日本。乃新造之洋國也。我國縱不能與師問罪。以明大義。其忍與之通好。以辱國體。以啓西洋接踵之路耶。朝廷不此之慮。而苟徇其情焉。則自是大防一潰。獸蹄鳥跡。縱橫國中。凡珍玩奇貨之足以壞人眼目。易人肺肝者。百種異書之所以翻倒天地。變換晝夜者。彌滿徧布於士大夫之間。昔之正言排斥者。今乃轉身而依違。朝而掩迹顧忌者。夕焉露面而張皇。如是積六七年。至今歲春。彼類顯然表出泰西之名。盡挈其徒黨諸國。作氣勢入
我境。朝廷乃牛酒相迎。廣修和好。大定約信。彼乃沛然自以爲得意。以宇內大同。書之於策。盖二儀剖判後一大變故也。凡服儒冠儒。誦法先王之禮義而不失天地之正性者。孰不心寒氣塞。沬血飮泣。直欲伏劒而死也。議者之言曰。內必延西師傳技術然後。可以富國強兵。外必聯西國結黨與然後。可以防御俄夷。如是則宗國可以保全一日。不如是則大禍朝夕且作。前日之關防。時移事變。不足以固守。嗚呼。其亦不思甚矣。先王之政。富國有道。務本抑末。量入爲出而已。強兵有道。培養忠孝。奬勵節義。使之親上事長。則器械之不利。技藝之不精。非所憂也。豈有傳業於棄本逐末窮奢極淫之徒以爲富。受敎於背義徇私無父無君之類以爲強者耶。至於防御外夷之道。政宜扶植綱常。修明禮義。以爲保全宗國之命脉。餘力又講陰雨之備。如上所言務本節用愛民親上之說。則彼夷狄雖曰強悍。亦有人性。豈敢興無名之師。而行犯順之擧乎。設有豺虎之冥頑不諒而至者。吾之所以應之。以主待客。以守待戰。以正制邪。以直制曲。百靈所扶持。萬姓所奮發。豈有遽受其挫折哉。不幸
勢有所不敵。君臣上下。亦宜精白一心。守正不撓。卒之以國殉道。則目前事形。雖有所屈。而其所伸於後者。將與日月同其光顯。大地同其久長矣。亦未爲大不幸也。豈有不務內修之本。不思外攘之策。豫慮將來未形之夷。而先結當面肆凶之夷。以求爲之黨者耶。天下之事。正名爲先。名之曰洋夷之黨。雖其封疆有未改。衣冠有未更。而不得復爲舊日之小中華矣。况大本一差。異日販君賣國之徒。廉恥都喪之極。雖毁冠裂冕之請。亦何所憚而不爲耶。春秋之法。亂臣賊子。先治其黨與。有王者作。顯討洋夷之罪。則我國當在所治乎。在所與乎。當在所先乎。在所後乎。嗚呼。自唐虞以下四千年相傳中華一脉。寄寓在吾東一邦。自孔孟以下二千年道學正統。亦寄寓在吾東一邦。奈之一朝擧其國。爲禽獸鬼魅之黨與。驅其民。爲禽獸鬼魅之敎徒。上負皇天祖宗顧托之重。下貽萬世綱常無疆之禍也。 國家自六月以來。變亂百出。吾東人之以彝倫禮義而藉手於外夷者。並與其名目之僅存者而掃地盡焉。苟求其故。實由講和以後。大義壞廢。人心離版。有以致之。而語其爻象。則先王
赤子之盡化爲禽獸者。盖已著形於此。而究其末流。則爲禽獸之餘。又將爲魚肉矣。豈不亦慘矣哉。言至於此。哀慟迫切不忍言。亦不忍不言也。此愚臣之平日持論。自有一副成說。與時立異。至死不變。妄竊自附於聖人之徒。以爲儀秦縱橫之辯。李鄴張皇之論。有不能亂也。繼言士之處世。當與道同屈伸。則今日只可引義自靖。以身殉道。而不可貪恩冒進。以壞天下之大防。又言金先生之投書。嶺儒實共其事。洪在鶴之上䟽大義自有所受。而誅竄榮名。彼此殊科。則情義之不安。尤有甚焉者。仍請其永刊仕藉而勘以當律。旣封䟽自縣道納之。道伯拒而還之。適金先生復蒙嚴旨。還就配所。先生因䟽封之還。用小帖子例。尾附數語。以申前請。令家僮直就 闕下獻之。 批曰。爾欲自比於西州豪傑乎。讀書者尙如此。何怪愚民之胥訛也。
十月。參先祖墓祭。
墓下子孫與祭者甚衆。先生嘗患失儀。脩定笏記而分排祭員。使各致誠敬。於是饌需器皿有定數極精潔。而位次禮儀秩然整肅。諸父兄喜曰。從今我祖考庶幾其嘉饗矣。
癸未(先生五十二歲。)
九月。著柳氏宗法。行會族禮。
先生以爲宗族聚居。程朱所言管束收拾。宜有事在。遂定著宗法。以門長命擇定掌議執禮各一人。俾幹宗中事。其大目有四。曰明譜系,奉先墓,收宗族,敎後進也。又述戒辭一通。每一大會。禮見門長訖。掌議亢聲警告曰。凡我同宗之人。事親必孝。奉先必誠。夫和妻順。兄友弟恭。宗旨有統。嫡庶有等。敎子孫以正學。敦宗族以恩義。居家則勤職事而尙禮文。處鄕則厚凮俗而畏刑憲。在士林則崇道義而嚴趍向。立朝著則秉忠直而重名節。勿爲異端邪說所亂。勿爲外夷淫俗所染。夙夜兢兢胥勖。以無忝爾所生。又使族姪義錫蒐輯諸宗前後誌狀等文字。合成一編。名曰敦孝錄。
甲申(先生五十三歲。)正月。府使李道宰饋歲儀。不受。
重修書社講䂓。
自辛巳師友禍故後。停四孟朔會。旣而患管束解弛。乃別定三九月二望日。會諸生展拜三先生遺像然後行講。其儀略减於平日以示變。其䂓參用朱子讀書之序蘖門輪經之制。每講。令諸生共治
一經。以經子爲正課。而配以家禮,近思錄等書。又就課書。提起疑義。做題發問。令修辭供對。爲題批評以判得失。其始也爲書告文一通。痛告其不可不講學之意。大略以三綱五常。爲學之本。以四子六經。爲學之具。以居敬致知力行。爲學之要法。以尊華攘夷閑聖闢邪。爲學之大用。而卒乃警之曰。慟斯文之墜地。諒不可以自荒。畏上帝之明命。諒不可以自逸。罔曰人寡。一心胥勖則可以動鬼神。罔曰力微。勵精發奮則可以透金石。兢兢乎有憂勤惕厲之意。坦坦然無顧慮疑懼之態。其守乎內者。足以膺碩果不食之象。捍乎外者。足以當猛虎在山之勢也。
築悅樂㙜。
先生旣於精舍門楣。手題曰東岳山人宴息之所。而又於庭畔築小㙜。臺上植梧桐二株。以爲習禮考業之地。而命之曰悅親戚樂琴書之臺。有不向斯文勤切琢。更將何術放淫邪之句。
三月十九日。展拜朝宗 大統壇。
是日卽 烈皇帝殉社稷之四周甲 諱辰也。先生會諸同志。就 大統壇。行望拜禮。約用凮泉爲
韻。隨意志感。先生拈凮字。作五十韻長篇。
六月。聞變服令。
時朝廷令國中變更衣服。用狹袖之制。先生見其節目而大慟曰。此毁先王之法服以從夷也。古之爲夷者。其服必左袵。故以袵之左右表夷夏。今之爲夷者。其服無常而狹袖爲最著。故以袖之濶狹表夷夏。此其大分之較暢明。而名義之當死守者。有不可以志行衣服內外之說而亂之。不可以君令臣從平常之道而疑之。不可以毁服毁形輕重之辨而忽之。遂作大篇誓告文。以定諸生之志。
十月。孫濟咸生。
後數歲。先生命爲麟錫后。
聞衣制從便之令。
先生謂門人曰。衣制不言復舊歸正。而言從便爲之。此姑爲撫摩士類計。而主意所在斷可知也。愀然不樂。
乙酉(先生五十四歲。)三月。往候金先生。
時金先生新自海上 宥還於漣川移寓之所。故先生往候之。始以十九日發行。至朝宗拜 皇壇。有五古一絶。轉入永平蒼玉屛。與李承膺諸人。拜
朴思庵遺像。遍賞溪山諸勝。用 宣廟御褒思庵松筠節操水月精神之語。分韻賦詩。至漣川謁金先生。見其顔貌勝似平時。爲賦一絶。以達其悲喜之情勉勵之意。歸路入楊州西山。拜先祖司諫公墓。有五古長篇。與尹錫鳳諸人。訪族祖於于公遺墟。奉審靜菴先生道峰院址。用尤菴先生韻志感。過抱川。訪柳香下。卽基一大人也。基一諸人從至光陵川。誦書賦詩。有山外勿言當日事。樽前且喜故人情之句。
就柯亭。洞門石壁。篆刻箕封疆域 洪武衣冠八字而傳之。至是先生奉以題刻而賦詩識之。有箕封疆域天同久。 洪武衣冠日共華。皇極解成無盡感。朝宗歌罷可堪嗟之句。又前江上流。有大石截流入江中。可列坐觴詠。命曰天根巖。擬早晩篆刻。識以一絶。
丙戌(先生五十五歲。)
冬。上金先生書。論調補華西先生心說。
先生以爲先師明德以理言之論。是得聖門宗旨。而以救近世貶德爲氣之弊。則固可謂建天地質鬼神而無疑矣。惟其說心亦以理爲主。而與明德
並屬之形而上者。則初嘗篤信。而旋覺有不安處。曾於先師末年。有所講問而未得定論。至是遂著爲一篇文字。以心與明德合有分別者爲一類。以明德之當屬形而上者爲一類。以心之當屬形而下者爲一類。盖皆本之朱子成訓而整理爲說。要不失先師主理之大意。而其於辨位正名之際。得就平實。可無後弊也。旣又以爲先師晩年。每言今所未逮。與後人共正之。是何間於自行修改乎。此其至誠求是之公心。有如靑天白日者。吾輩苟以此心爲心。則今此所論。只患未必得當。如果得當。豈以更張爲難而不思所以追補耶。將以此理徧質于同門諸公。而先以擧禀於金先生。其書略曰。先師論心性。專就一理上。分主宰準則說。反復思之。畢竟以物則分心性者。當爲本分面勢。至若心之主宰。乃心之本職也。心之知覺。有得其本職時。有失其本職時。得其本職時。政是此心之理爲主處。固合主理而言。然以此之故。而遂將心喚做形而上者。與性齊頭平看。則終似未穩。盖凡言形而上者。以道理之本然而爲物所準則者得名。如曰道曰理曰性曰德之屬。卽其大目也。其細目則如
中正仁義孝弟忠信之屬是也。凡言形而下者。以事物之其然而在所當整理者得名。如曰人曰物曰身曰心之屬。卽其大目也。其細目則如知覺好惡視聽言動之屬是也。此其面目形容。元自不同。所謂道理者。有未發見已發見之分。其已發見有貌狀者。固可卽物言之。而不可直以當形而下之目。所謂事物者。有未揀別已揀別之分。其已揀別有準則者。固可主理言之。而不可遂以作形而上之目。此其地頭所爭。不能幾何。而其分則終有不可混者矣。
丁亥(先生五十六歲。)三月。講會翼日。行鄕飮酒禮。
用華西先生水竹洞飮禮故事。以一獻之禮賓主百拜此先王所以備酒禍也十七字爲韻。探策賦詩。
著絃歌軌範。
先生嘗謂聖門敎人學道之具。在於絃歌。而後世古樂旣亡。俗樂無法。故學者雖欲從事於絃歌。亦無所據。此甚可歎。然樂之大本則志而已。詩所以言志。歌所以永言。聲所以倚永。律所以和聲。八音所以助人聲而成章也。今聲律之法。八音之器。雖
不能傳先王之舊。而所謂詩歌者尙有存焉。學者卽其詞而求之。自可以得古人之志。而樂之本立矣。以此而發之歌咏。則其聲音節度。雖因時制宜。略存大綱。亦足以感人而化俗也。遂取朱子所考定律呂之制及琴律說。配以古今樂章若干篇。尾附借調推用之例。釐爲一書。命曰絃歌軌範。又依其法。制琴以隨之。以與學徒俾先從事於三百篇。爲之本原。而暇日遊泳。以助發其趣。
七月。著河圖洛書說。
先生叙列河圖洛書。而統論之曰。河圖之出。在天開地闢人文草昧之日。而其陳數有奇耦交錯之象。故聖人則之以作易。以致開物成務之用。洛書之出。在地平地成聲敎四訖之時。而其爲位有中外感應之象。故聖人則之以作範。以著建極御世之體。旣又以爲河圖擧其全象。固渾然天成。無端倪之可言。至以數推之。則自一至十。有始終積累之序。學圖者必因其固有之序。分作數層。節次硏究之然後。始可以盡精微之所蘊也。於是自奇偶肇判之象。以至二奇二偶分布之象。五數定位中央之象。十位大全之象。天地交抱人物並育之象。
四時始終相配之象。逐一作圖而繫以解說。又以洛書之異於河圖者。在天道則陰陽之分處正隅。五行之逆行相克。卽其大者也。以人事擬之。則人爲天地之心。君爲萬民之表。二者之象。皆於此而大著焉。乃分作四圖。一曰陰陽正隅圖。二曰五行逆克圖。三曰人爲天地之心圖。四曰君爲萬民之表圖。亦逐圖解說。而仍及於大衍局說。盖凡救天地陰陽五行萬物之象數。旣究極到底。而必以大中健順五常五倫之道爲歸宿焉。于以見人品淑慝之分殊。古今治亂之源委。無不燦然如星陳日明。此可以見先生之學。爲善繹聖人之微旨矣。
九月。往侯金先生。
時金先生自漣川遷居於永平雲潭里。先生候之。因陪游玩漪㙜。奉審農巖先生遺室。有志感二絶。
著柳氏家典。
以正倫理奉先事親御家居鄕立目。而設法甚備。將以及於處世之方而未卒。
戊子(先生五十七歲。)
四月。與族生重岳書。責其抵書洪在龜。
在龜卽金先生之女壻也。爲人荒疎麤率而有倨
傲自大之氣習。每以時人之於兩先生。妄有軒輊者。深懷忿嫉。以不讓盛名持先生不已。至是以先生之於金先生。有前後䂓諫之書。爲出於顯過之意。以心說更改之事。謂是大變。有長牘連章而咆哮無禮。全不顧忌。先生以溫言答之。不與深校。重岳與李根元,宋敏榮,金永錄,李昭應聯名致書以討之。金先生聞之。卽令其孫春善來問。先生始知其事而大驚。取其書本而手削之。旣又下書於重岳曰。拙狀日事呻吟。自仁仲往還。越添不病之病。寢食爲之不甘矣。平日每以吾弟爲謹愼寬平。庶幾寡過。今番抵思伯一書。何其不量之甚也。望君以朝夕修我。免陷不義。今乃繆爲黨習。以貽一世之笑。望君以調護士類。以定不靖。今乃惹起事端。激成平地凮浪。是甚道理。是甚爻象。老物托迹師友五十年。未有絲毫補益於斯文。惟見同室兄弟由我而有分裂之機。生將以何面立於天地之間。死將以何說歸報於我先師耶。言之及此。苦痛苦痛。書中聯名。不知是誰某。而聞書草出自君手。故旣爲麟姪痛言之。又以此奉告焉。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千萬深念之。通知同書人。繼此如復有
事變。宜隨事愼重。毋至重蹈前失也。
上金先生書。申調補師訓之論。
金先生以先生調補師訓之論。爲難愼而嚴防之。再三往復。聲氣俱厲。先生又上書曰。某近日講說。太極有主宰之論猶夫前也。明德主理之論猶夫前也。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亦與前無別。惟揔擧心之體段而斷其本分名位。則只得且據形而下者目之以物。乃爲平實而無後弊。此爲少異於前耳。伏讀批敎。於其所守舊者。固無異同之可言。而其所更改處。亦漸次示意。未有以爲不可者焉。則講說大指。雖謂之爛熳歸一可也。但謂此心名位之當屬形而下。先師平日所見。元自如此。特擧世所已知。無事於發明。故罕言之。今當以發揮遺旨爲名。不當以追改舊說爲辭。仍微示之以諱贒陰補之意。此可以仰認尊愛先師眷眷忠厚之美意。而愚陋於此始終持難而不敢奉敎者。亦有其說焉。竊觀前輩於所事之地。見其言有偏重過當。不能無㢢者。則或刪之於本書。以寓爲賢者諱之義。若其言有不得刪者。則雖存之而不宣揚其文字。別自爲說。以足其未盡之意。是則所謂陰補者也。
此二者皆事理之所宜有。惟存其見成之言而遷就指意。以其所嘗非之者。謂是遺旨而發揮之。則深有所不安於心者。盖凡講說。隨人各有一副當眞面目。以先師心說言之。以理斷心。卽其眞面目也。今不敢別引句語。只如形氣神理說一篇。明是此心辨位正名之公案也。其言以火臟爲心之形。以精爽爲心之氣。以神明爲心之神。以仁義爲心之理。而以形而上下大分之曰。形陰而氣陽。形而下之器也。理體而神用。形而上之道也。又曰形與氣局而爲二。神與理通而爲一。一者何也。太一是也。二者何也。兩儀是也。觀此則於形於氣於神於理。皆可言心。而心之當體神明二字。只可以屬形而上。而不可以屬形而下矣。其辨神明屬氣之說曰。貶至尊無對之號。而降編臣僕卒徒之伍。爲名不正而言不順矣。神之一字。失其本職。和形氣理三字。均失其職。而天地萬物。無不受病矣。此其義不亦嚴乎。然則雅言所載心氣也物也一段。盖亦指火臟與精爽。而未嘗以神明當體言之也。今執此言而謂先師亦甞爲此心名位當屬形而下之說。則先師之靈。豈肯安而有之乎。若謂以先師爲
以理斷心。則有認氣爲理之嫌。而或與告釋陸王之見相近。故爲此以遠避外人之疑云爾。則此有大不然者。先師說心。其所指以爲心者。元是與經傳所言心者。微有不同。經傳所言。盖據此心形而下處。有存亡兼眞妄者立言。就其中專指本源眞體者以爲理。朱子所謂天理之主宰是也。先師所謂心。合下專指其本源眞體者言之。而若其形而下者則直以爲無與於此心之當體。正猶孟子之言才。專以其發於性者言之。故其言曰以氣言之心。君子有不心者焉。曰釋氏所謂心。是吾儒所謂形而下者。然則其以理斷心者。雖其辨位正名之或欠平實。而謂是認氣爲理則大不着題矣。且吾儒之所以深斥告子釋氏者。爲其不分形氣性命而混謂之性。混謂之道也。先師平生講道。其宗旨專在剖判此兩路矣。陸王之爲陸王。以其恃心以外天下之理也。先師平生爲學。其大法政在存心以竆天下之理矣。其歸豈特燕越之相遠哉。是故世之傳誦講說者。雖其所見之異而不能相從者。猶言其主理一苦心。不可以不深體之。亦可見自然之公情也。彼先有一物於胷中而不究本指。惟
事抑勒者。又何足深較哉。妄竊以爲今日爲先師之徒者。政宜就先師平日講說本指。悉心致詳。以明其說心。固有以理言。有以氣言。而實則以理言心者爲斷案。雖曰以理斷心。而實則與認氣爲理者。毫釐而千里。此是第一機要。而先生於此或未及周念。而顧乃泛就題目上。費力遷就。以爲遠避人疑之計。其有持難而不能遽從者。則以爲是置吾師於認氣爲理之科。而罪之甚重。至以爲師伸冤等語。累形於文字。無乃反有隱諱之嫌而益致外人之疑耶。
十月。往候金先生。禀定華西先生心說正案。
先生於師說。欲爲調補者。在心與明德物則之分。人之神明理氣名位兩段矣。金先生以爲此心本分名位。先師固已屬之形而下。仍擧雅言所載心氣也物也之語以證之。先生以爲先師之謂心氣也物也。是指火臟精爽。而非指神明也。凡言神明。皆專作形而上。而禁說形而下。其或言合理氣者。如張子合虛與氣。有性之名之云。如是相持數年。至是更思以爲先師神明合理氣之語。旣有合於朱子之旨者。後學追計其話頭多少。注意輕重。而
致疑其異於朱子。是爲大不敢者。遂遵奉金先生敎意。取師說中可備心與明德物則之分者二條。神明之合言理氣者二條。而繫以解說。名曰華西先生心說正案。盖如是立文。則明德之眞體。益見其明彰。而心之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亦可以隨文解意矣。神明之本分名位。旣得平實。而揀別出眞而正者。卽可以當天理之主宰矣。至若全集中支節間容有一二偏重者。準此正案而裁補之。則可謂以師說補師說。而却甚澄然無事矣。以之進呈於金先生而質之。金先生反復省覽。洞賜開允。於正文則追加一條。以極其趣。於解說則修潤字句。以暢其意。其後數日。下書先生。有心說正案旣無異同。不須更提之語。
己丑(先生五十八歲。)春。宋元華東史合編書法成。
先生於合編原書。旣用積年精力。終校得正。而因著書法一篇。其法義一依朱子綱目凡例。復列十九門。條擧所因之大體。而繼之以一二據義處變者。如胡元奪統。許衡書死之類。及時移事殊。小沿革處。以正舊繆。以附于原書之末。其要義所在。合有論說者。詳具於金先生所著發明之篇云。
四月。哭季女李鍾卨婦。
有祭文。
八月。遷居堤川長潭。
長潭在九鶴山下。先生以春川頗近於京城。而日見異類之往來。甚不樂也。遂取四郡山川之深邃而遷居焉。於是淸凮徐相烈,抱川洪淳恒,楊口朱庸奎,江陵鄭華鎔。次第就居。朝夕講業。湖南士流興起從學者甚衆。
庚寅(先生五十九歲。)春。游四郡山水。
是行。訪丹邱李公寅龜,池正齋運象。
四月。 神貞王妣昇遐。行望哭禮。入縣庭成服。
著易說。
先生於六經。旣有總說其大旨者。又將逐經著說。而未及下手於易。先天八卦與六十四卦橫圖圓圖。旣因邵氏所傳及朱子所說者。間有依朱子所說而新設者。就六十四卦方圓合體圖。逐卦各著卦名。圓圖用細畫作八條隔欄。以表八卦本位。方圖又作四重方圈。令乾坤交抱居第一。艮兌交抱居第二。坎離交抱居第三。震巽交抱居中央。又二圖各誌十二月位次。又於後天八卦。新設五行順
序人倫正位二圖。設五行本質人倫本體已具於先天者。及先天遷轉爲後天者。又設上下分經圖。而上經設十八宮。乾,坤,頤,大過,坎,離六正卦各專一宮。其餘反對二十四卦。二卦共居一宮。下經亦十八宮。中孚,小過二正卦各專一宮。其餘反對三十二卦。二卦共居一宮。總三十六宮。以當後天六十四卦。至於揲蓍得卦觀變斷占之法。亦皆設圖而各繫以解說。大義微蘊。玲瓏指陳。往往有發得前人所未發者。儘爲學易之指南。但於後天六十四卦逐卦逐爻之說。亦有未卒者。此爲學者千古之恨。○先生嘗曰。人徒知八卦之有先天後天。而不知六十四卦亦有先後天之分。文王將六十四卦。分上下定次序。大義數十存焉。此卽是後天六十四卦。與先天六十四卦。政相表裏。又曰。孔子之贊易。如彖傳小象及文言之屬。皆是倚文王周公之意而解釋之。惟大象傳則不拘文王周公之意。而自立一義。以示用易之法。此乃是孔子易。讀者當別作一例看。
著文行忠信說。
據孔門四敎之目。而約解爲致知踐實立本之事。
引論語諸訓而明之。遂歷選庸學孟子程朱及我東栗尤所訓。以證千古聖賢一轍傳守之大旨。橫竪究極明白懇到。要使後生初學擧知其大正之塗轍。而期入於天德君子之域。嗚呼。其惓惓嘉惠之意至矣哉。
九月。往淸凮黃江。拜寒水齋權先生遺像。轉入淸州華陽洞。奉審 萬東廟貌。拜宋子遺像。
門生數三人從行。旣拜宋子遺像。乘月坐巖棲齋。序誦其遺文。因次其七十四韻。以述感懷。○先生甞曰。今日吾東之祠享 明皇帝。其說有三。以分則旣不可以夷狄爲君。又不可以一日無君。只當以舊君爲吾君。以俟天下義主之興。况其衣冠文物尙存而無改耶。此其可祀一也。以恩則吾東本海外荒服。雖早被父師八條之敎。而其後千有餘年。貿貿焉夷也。至我 高皇帝。視同內服。敦施禮敎。始得一洗前陋。而爲堂堂華夏之邦矣。然龍蛇之難。不有我 顯皇帝動天下之兵以保護之。則吾東幾乎復爲㓒齒之國矣。 宗社之旣墟而復存。猶屬私故也。至丙子之役。 烈皇帝又命陳洪範,金日觀,楚繼功等。悉發山東之衆。分兩道出師
以救之。及聞本國下城之報。嚴譴諸將以不及時之罪。其意豈不以吾東爲有向明之誠。而不忍其汙辱於犬羊乎。嗚呼冤哉。吾東之不能少延時日。以受其鴻造也。雖然其爲恩。則與壬辰之事無異也。盖此三恩。乃政使異日吾東得中華之義主而服事之。其追感圖報之情。當萬世無替也。此其可祀二也。以義則歷代創業之主。皆以除暴救亂受命。而我 高皇帝者。以用夏變夷之功。此殆湯武之所未有也。自古以候邦盡忠於王國者多矣。而以天王而盡仁於侯邦。未有若 顯皇帝者矣。以人臣爲國家立慬者多矣。而以國君爲社稷殉節者。惟 烈皇帝一人耳。夫學士大夫之爲法於一國一鄕者。猶當報祀之無竆。况帝王之爲萬世標準者乎。是則不但吾東之可祀。雖與天下人共之可也。此其可祀三也。
辛卯(先生六十歲。)春。著長潭里社講信儀。
與里人春秋講信。又擧民社祭。別有考定儀節。
四月。行鄕飮酒禮于溪壇。
精舍前臨溪築壇。春秋講習。會者每至百餘人。就舊定笏記。益加潤色。又著飮禮約束。
十一月。往候金先生。
時金先生患凮祟。先生累月病患之餘。冒寒往候。麟錫及李根元,李昭應從之。先生因進禀目文字。盖自戊子秋心說歸一以後。往復之書。不復相提說矣。至今春。金先生書中。有心說不講之責敎。故先生具禀目擧正案。請其句語間可更商者。金先生省覽曰。大意只是如此。豈容更商。因以物則之說。存省之方。開心誨諭。辭氣款洽。侍旁諸子相與慶歡而退。後幾日。金先生下書柳基一云省老來見。心說歸一。臨死之幸。自今心說勿復提及也。
壬辰(先生六十一歲。)正月。聞金先生訃。
喪出在去十二月二十日。而聞訃在今月二十六日。成服前朝夕哭。心喪九月。卽具祭文。送子毅錫致奠。
三月金先生葬日。爲位哭。
六月。答洪在龜心說。因論其與柳基一黨惡之罪。
在龜於先生調補師說之論。不省其所本之血誠。所言之辭旨。而只以題目勒加誣斥。連章屢牘。愈往愈甚。金先生喪葬之日。與柳基一共其作恠。至謂有重翁遺敎而欲不訃告。先生答書略論之曰。
大抵高明苦心血誠。專在於遵奉華西先師主理宗旨。某雖愚昧。寧敢着一語改評哉。乃若區區有說。非敢以先師主理宗旨爲有可疑。特恐其支節間。容有少疎。或啓後人雜氣之端。故揀取其完備之訓。立定正案。爲學者遵守之地。使其主理宗旨。可以傳之久遠而無弊也。固知愚見未必無得失。若其苦心血誠。竊自以爲不後於高明。而其憂深慮遠則或反有過之者也。講說往復。須先認取其本領之所在。而後始論其枝葉之異同可也。來喩謂某以上帝爲形而下。以神爲形而下。以心爲形而下。以道心良心仁義之心爲形而下。盈天盈地都是形而下。愚謂凡論人說話。不問是非得失。須依本實做題目然後。辨之者有落着。而受之者有實效。某論上帝則曰朱子言帝者天之神也。此其所以與在人之心作對言也。但人心有正有不正。上帝一於正而已。故心必揀別其正者然後。可以主理言。帝則無事於揀別而卽可以主理言帝。其論神則曰竗用謂之神。當以理言。功用謂之鬼神。有合以理言處。有合以氣言處。若心之神明。政是鬼神之在人者。而其運用之本然純粹處。卽可以
妙用當之矣。其論心則曰心之知覺。必理與氣合。有此運用。止曰心焉。則只得據形而下者。目之以事物。而就加省察檢理之工。至加殊稱。如曰本心良心道心仁義之心。則是就此心。揀別出眞而正者也。語其地頭。則一般是形而下者。論其所爲主。則乃天理之本然。而須用培養擴充之工。故從其所爲主者而名之以理耳。此其爲說。悉具於向呈心與明德形而上下說。不妨一番檢省其主意所在。而做題目砭治之。至若重翁遺旨。則當初立定正案時。旣洞賜開允。有脗然相合之敎。自是四年之間往復書中。不復有心說。至昨年春下書。微示更商之意。十一月進侍時。奉進正案之文而復叩其說。則却無一字睽異。而辭氣之款洽。一如戊子秋後幾日。下聖存書云省老來見。心說歸一。臨死之幸。自今心說勿復提及也。觀其旨意。乃知其間此等人左右強聒。或有所壅蔽。容有一二商度之辭。而至此始洞然開釋。一刀割斷也。是卽先生講說之絶筆而心說之决案也。如高明政宜幡然改圖。思所以奉承旨意。不爾則略存疑辭。亦不失爲謹嚴寡過之道矣。今讀來書。又聞殯側諸人所論。
則於先生口敎。一筆句斷以昏耗。於其手書。則同然一辭曰亂命。嗚呼。何其無嚴也。臨終之命。固斷之以昏耗。而戊子無恙時所敎。亦可歸之昏亂耶。高明徒知己所受命之爲嚴重。而不知人所奉敎之爲丁寧。徒知人不己從之爲可痛。而不知己之所爲。人復以爲何如也。甚矣人之不能反鑑也。竊有一事可奉叩者。雲潭襄禮祖道之夕。有人削黜兪致慶,崔永卨之名于受麻籍。不知是何故。兪君若以前日上書。有引據勉齋之致疑師說者而得此斥絶。則罰過其罪。渠必稱冤。崔君則又未有此等事。若是狹私憾。乘時使氣。則凡同門而在座者。不應任其自恣。而未聞有以一言救之何也。高明於此處之。必有其說。願聞之。此是人倫上大變節處。所關甚重。不合苟循人情。一向含糊放過也。高明居則曰士君子立身處世。淑慝向背。是第一大節。吾不知高明近日所與合心共事。被外人聯名呼斥者。是果君子人歟。小人人歟。若是君子而無疑也則誠善矣。如其不然而或是小人也。則寧不凜然而可懼乎。旣以身比同之。又以先師藐孤孫托之。凡師門後事。一取决於其手。而左右之人無
敢出一言以矯其非者。於高明之心。能貼然無事乎。自古未有狠愎回譎放恣無忌憚而能爲吉人者。又未有與不吉之人始終同周旋而能免大狼狽者。惟高明念之。病淹窮山。百慮灰冷。惟師門後事。不能不往來心曲。抱此耿耿。而顧忌鋒鏑。不能於高明一言之。是負吾師也。負吾心也。不得已有此言。惟明者擇焉。盖基一辛巳後。築壇家後。以祭唐堯與 高皇於四月。又祭孔子與朱子於十月。名其壇曰香祝壇。金先生則以爲義起而極其稱颺。先生則以爲或涉疑殆而不甚許可。基一旣有宿憾。而又以此大怒。此外又有一二疑㤪之事。及先生爲調補師訓之論。而金先生議論有異同。則渠乃如得奇貨。遂以尊衛華翁。假托名號。旣爲長篇大牘。陰借崔勉菴之名而搆誣詬斥。罔有紀極。至先生有正案之文。而金先生與之脗合。則又左右行讒而期欲翻覆。終於上書而顯請法義之施。渠則自居於湯武以下伐上之大權。顔孟死師殉道之大義。金先生沒後。肆氣作恠。無所不至。在龜樂其聲氣之相連。而與之合心同惡。故先生略論之如此。
著說論人物性同異辨。
略曰。近世湖洛諸先輩。有人物性同異之辨。其曰理同而性異者。湖論之大指也。曰性同而氣異者。洛論之大指也。愚聞之先師李先生。曰只就性分內。具同異兩面。盖自天命而言則一原中含萬殊。就物性而言則萬殊上見一原。一原之含萬殊。程子不云乎。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朱子亦曰象數未判而其理已具。盖惟渾然一體之中。萬象已悉備。故及流行變化。隨物賦形。各立性命。要竗精微。隨處恰當。亘古亘今。不可移易乃如此。若上面一段事。元是儱侗。都無間架。待到生物之際。因氣質而賦形。隨形體而成性而已。則是性之所以各正者。不由於天而由於物。無足爲本然而只是偶然。其可乎。此說性者最宜先講者也。萬殊而見一原。凡言性之異有二端。一是道理面目之各異也。一是分數多寡之不齊也。揔而言之則萬殊也。然其面目之各異也。而實則一以貫之。同歸至善。其多寡之不齊也。而實則不相假借。莫非全體。是則萬殊之可以見一原者也。盖一而不萬則初無所謂性者矣。萬而不一則亦非所謂性者也。今於不
可二者而強二之。主性異之論者。只言其異而推置其同於統體一原之理。主性同之論者。只言其同而全咎其異於下面拘蔽之氣。恐皆不得爲定論也。程子張子有本然性氣質性之論。主太極而言。則太極之體。渾然圓全。萬象悉備者。是大原之本然。而萬物之生。各專一性。不能相兼者。乃爲氣質之所限也。至就萬物而分言之。則人性之大中至正者。是得太極之本然。而庶類之僅得一偏。乃爲氣質之所梏也。又擧一物而專言之。則人而仁義禮智。是人之本然之性。而其不仁不義不禮不智者。乃氣質之所累也。虎狼之孝。蜂蟻之忠。是虎狼蜂蟻本然之性。而其或不能盡然者。乃氣質之所累也。仁蔘之熱。大黃之寒。是仁蔘大黃本然之性。而其有優劣等品者。乃氣質之所累也。
八月。作雲潭奔哭之行。
是行。歷訪勉菴崔公。崔公於先生。前有心說長牘之事。後有金先生祭文而極其誣斥。盖爲基一所眩亂而然也。先生都不深較。訪至其家曰。近日老兄所以處我。是不欲相見也。然我不忘舊誼而訪之也。因勉以晩節。崔公愧服稱謝。
九月一日。就柯亭舊堂。講大學。
先生南遷後。鳳錫與宗族士友。謀守舊宅。依舊例會講。至是先生至焉。四方來者甚衆。因講大學。時平山申錫元,申<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890_24.GIF'>,趙奎文,蔡相說,禹鍾夏諸人亦來。弘菴朴公與雩下李公三永聞先生至。因速鄕士。設鄕飮酒禮。先生往焉。翼日率諸生。展拜迷源六先生神壇。
過驪江。展拜大老祠。
展拜訖。就江漢樓。講己丑封事。有告同講諸子語。宿門人李弼煕家。李根元,朱庸奎諸人從之。
十二日。還潭上。
二十六日。子姪門生獻壽。
先生回甲生朝在二月四日。而以有程夫子遺訓。兼値金先生心喪。故戒家人勿設酌。至是胤子毅錫追擧壽儀。門下諸子亦一列拜賀。翼日行講會。
孫濟恒生。
冬。門人朱庸奎。與洪在龜書。辨其誣斥。
略曰。心性理氣之論。自古儒門有甲乙異同之爭。此其精微曲折之間。所見偶爾參差。不能苟同耳。初非邪正淑慝之所由分也。區區之所惡於執事
者。特於講說異同之外。考其前後用心之迹。而見其有大無狀者。省翁之於華西先生心說。有斟酌調補之論者。精義妙旨之所存。與夫深識遠慮之所及。則固非區區淺學之所可窺測。而且據其立心大體洞然可見者而言之。斷斷苦血。亶出於愛師之無窮而欲其盡善全美也。於此有一毫致疑者。鬼神必惡之矣。盖非但愚陋之私見篤信如此。遠近士友無智愚賢不肖。皆深許其如此。執事以四十年從游之久。實識其心曲。宜不在人後矣。若於其言。自有所見而不能苟從。則據所見平鋪爲說。交相質正。使於忠厚款曲之中。道理眞面。自然呈露。夫豈無其道。而顧乃遽起忿懣之心。務爲險譎之言。詆其所本。無所不至。旣目之以畔棄先師之陳相。又斥之以戕害先師之尼尹。卒乃以貽禍斯文之黑水擬之而無難焉。不惟騰之於其口。又筆之其書。不惟私與其徒訾斥之。又對使者。揚言大罵之。嗚呼痛矣。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凡議論異同之際。其所執之正者。不汲汲於求勝。常有安重之態。其以不正而求勝者。乃有多少勞攘而不自覺其殊常。竊觀執事近日氣象。外間未有一事
時。常若有何㨾駭機迫在背後。遑遑危凜。不能自定。或列錄雲潭數十條問答。廣布士流知與不知之家。或搆捏省翁七件罪目。付之年少輩。流傳四方。而不自知其有靦面目。或收取華西講說及同門往復之籍。專使詣嶺外異趣之門。以受其題判之辭。而不恤其貽辱師門。有非挽河之所能洗。至於執事居室上樑。干省翁甚事。乃於其六偉之文。專以醜詆省翁爲大命脉。以爲鄕里人傳誦之資。似此擧措。類皆玲瓏怳惚。不可方物。而一是出於陷人壓人之秘計譎謀。寧有一分近似於君子眞實寬平之襟懷耶。此皆心體之大無狀也。執此而觀之。政使其所論性理。節節是當。句句是正。决非君子之所當取。况自古未有大本之無狀如此。能照燭事理十分不差者乎。執事徒知文章才辨之無所不能。而不知實理眞體之自有定形。徒知面前六七秀才之可以厚誣。而不知身後百世公眼之不可逃遁。徒恃下代士氣委靡。鳴鼓之罰未必自其身。而不知皇天上帝臨之在上。質之在傍。而自有如電之目如霆之威也。甚矣其蔽蔀之厚也。
癸巳(先生六十二歲。)正月有疾。
先生受氣甚淸弱。而少時又累經大病。然持志攝養。必以其道。平生不疾言遽色。不窘步急行。飮食取淡味。寢興有定時。誠敬貫徹。理義充積。和粹正大之氣達於面貌。雖疾痛苦谻之時。未甞皺眉變色。肢節手足。無所虧傷。落齒落髮。亦皆收置。至是以泄症累月凘綴。然必暫卧旋起。整冠端坐。瞑目拱手。肩背竦直。儼然若思。與人言語。必欣然如平時。至臨終之日。亦如此。
三月。命門人還送借來書籍。收拾著述文稿。
十八日。以華西先生諱辰。早朝設哀。命收正案文字。
先生每當是日。必晨起設哀。至是疾革。猶以上衣加身。強力而哭。因呼麟錫等使前曰。天地之生萬物。聖人之應萬事。一直而已。某於先師心說。妄有所疑。而區區調補。亦欲其不失爲直之道也。惟正案文字。因重翁敎意而爲之者。近更思之。則體面道理甚有不可者。從今還收其文可也。遂口呼告文。使告于先師遺像。又曰。此意亦當追告於重翁靈筵。而諸士友間。詳說其所以然也。盖先生謂華翁之以理斷心。是直指其本源眞體而言。則固當遵守其訓。但其名論抑揚。有些偏重。恐有後㢢。遂
以名目爲物。揀別主理之論。爲之調補。使先師主理之宗旨。得有曲折階級而愈益暢著。至若正案文字。當初以爲上不違重翁嚴重之敎。下不失吾調補之本意。是或爲一種委曲宛轉之道而爲之。故數年來未嘗不力主其說。然華翁講說之苦心闡明者。實有一副眞面。而從後節略其句語。以喚做別㨾。此甚未安。終未若因舊眞面而自行。補說之爲白直不苟。故終有還收之命也。
十九日辛丑。考終于精舍。
是日氣息甚微。神精猶烱然不昧。頤使侍者正其寢席。夫人李氏率婦女出訣。少焉揮手使退。遂怡然而逝。
四月。權厝于同郡達理山。
門人巾絰會者百餘人。行士林葬禮。題主不書官啣。從遺命也。
甲午三月。繪藏遺像。
門人追慕未已。使畵師趙▣▣繪像奉藏。以時展拜。但畫師不得視瞻先生於無恙時。而僅及乎疾革之日。故雖極致誠而終未得二三分肖似。實與奉塑像寓慕者。無以相遠也。
乙未夏。始刊遺集。
兪致慶,朱庸奎。與同門人相議以爲先師講道之書。卷帙不少。其登梓廣布。固所未遑。惟吾輩凾席旣虛。受敎無地。則不可不以活字印出若干。以爲分藏講服之資。遂設所於長潭。役將過半。因世變停止。至丁酉夏。訖功於平山節谷。是役也始終最勤勞者。吳寅泳,邊錫玄,洪承義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