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2
卷9
遊南湖錄
往許舜歌爲余說南浦金官之勝也。欲與余一棹之而未果焉。歲戊寅夏。余客于金。主人許景懋爲倡之。乃簡邀李君選。又約許煕哉,盧允暉來。及期君選至。二君不至。乃以七月之旣望。少長咸集。行逢許丈叔浩氏。因得陪其後。同行凡十八人。泛舟於南浦。于時溽暑才收。新凉正生。舟行蘆荻間。兩岸僅可容舟。而蒼苞翠榦織其上。如入車箱箭括。如在畫屛中。指點亂竹堆葉。或岸狹而舟行不已。蘆荻亞然。入篷底拂人衣。瑟瑟有聲。或港口隈澳則轉眄已失故處。而大率蘆不竆。興亦不竆。日向晩。繫纜中洲。許丈唱韻先賦。諸人續和。南望大海數十里。豁豁無礙障。左右羣山列立。令人應接不暇。諸人醉酒諠譁。投竿吹簫。唱謌吟詩。少焉月出於東。影落江心。爭起而視之。余亦誦赤壁賦一遍。是日也。雲陰欲雨。薄午而霽。及夕漸晴。夜來玉宇澄朗。微風不驚。殆若天假之淸游。益歎舜歌之不在也。四顧寂寥。時有漁艇市舶。趁夕潮泝流急上。暫然相過顧望。已不見。但聞戛戛刺篙聲。不
覺意思悄然。因復縱棹下潮滿浦。岸上人戶可六七。背山而居。夜潮方落。洲渚石出。遂艤舟而宿。許丈復命韻。余詩先成。李君對月書之。諸人已鼻鼾矣。因相與枕藉而臥。遲明江天寥廓。已而紫輪湧於東溟。精光四上。儘覺消息不惡。一行上岸。取酒歇站。回船將發。俄有沽酒自江村來者。復相與亂酌極醉。早潮方漲。乘潮而上。由昨道處。篙工忽移船駕蘆荻上。船不進。力拕數篙。蘆盡而放焉。曠然得一平湖。諸人皆踊躍忻喜。計昨日所經。亦咫尺地耳。今乃卒然入之。若反手然。出於衆人所不意。俾如行迷路而得康莊。始知篙師手分。亦有闔闢奇權也。因打酒賦詩。或裸浴相逐以爲樂。回至北岸。日已高舂矣。余與許丈及明五,聖郁及李君。分韻賦聯句。諸人立岸上督之急。未卒而罷。是行也。露宿江上。諸人或病憊。而獨許丈康健。景懋有濟勝具。兩得句輒淸逸可誦。皆可尙也。因念南浦勝景。在我東當不多得。使其介於通都大邑之會。詞人達客。往來眺騁。則是宜膾炙人口。而乃在海邦僻陋之鄕。除漁工水師外。人跡罕到。其有士大夫官守或流寓而來。則又不肯乘小舟竆島嶼。幸而有至焉。而又或不能言。則徒目厭心飫而止耳。於傳
世則未也。姑記游歷如右云。
遊禪石錄
戊寅八月十六日。浦上李丈以書來曰。金致受,郭鳴遠,朴瓚汝來自丹城。留我有日。瓚汝今去君邊。而二人則以日間作金烏之遊。子盍追諸。余惟二人望也。金烏勝也。長者有書勤也。具是三者。欲不往得乎。十七日。與姪兒省先墓。十八日發至武陵。族祖季明氏方觀魚濠上。因捲釣偕行。夕至寒浦。李丈曰二人者。與家兒昨已發去。然高山芝泉。當被數日牽挽。疾進則可及矣。因止宿。夜有唱酬。○十九日。與季明氏至高山。哭宋護軍筵下。其二子(寅愨,寅濩。)於吾戚也。老成守制。斬然羸毁可悶。宋丈曰金郭諸人。與吾兒昨已發去。今日定在金烏上峯。行無及矣。又曰諸人歸路入禪石菴。而此近老少將邀會講讀。今子之行。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楡矣。○二十日朝。與宋丈乍閱太極圖解。食後訪古巖宋丈。宋丈出所著文示之。其子義伯從金烏云。夕逢梅湖李景執戚叔叙話。因與季明氏至椧谷。訪李魯源。其子景載亦從金烏云。○二十一日雨。與季明氏閱浣石翁年譜。有與吾先祖洛浦公讀書及送水月堂詩。不覺愴想。○二十二日
晴。諸人復至高山。宋丈兄弟爲言吾兒昨暮自金烏冒雨而還。且彼一行以今日入禪石云。因別宋丈諸人。向菴而去。季明氏患泄證。至中道辭去。甚悵然也。我國地小山多。故山水之觀。處處有之。嶺以南不知有幾許山。而金烏以冶隱名。鈴巖與金烏對峙而無以名。然磅礴殆過之。一轉而爲捿鎭。山益佳谷益艶。龍飛鳳舞。片片金璧。舊有隴西李氏墓在其中。子孫蟬赫。忌之者以爲墓有王氣聞于 上。特命遷葬。乃安四大君八王子胎室于中峯。且置禪石菴。俾僧徒守護云。余至菴。致受,鳴遠及李啓道及其從弟啓伯,宋彝卿,李命玉,李景載已來待矣。與余來者李魯源,春可,奎應,宋義伯,致車,致舟,金伯裕。會者十五人。午諸人行觀寺宇佛像泉脉花石。返坐菴堂。讀書論理。仰觀俯察。已覺意想翛然。夕後有唱酬。啓道曰吾人爲學。專靠致知。知不致。無由行得。余曰以吾所見則行爲重。且人不實踐躳行。而坐談經理。縱使竆盡性命之原。辨析毫釐之差。何補於行。啓道曰眞知則自能行。彼不能行者。皆不曾知也。鳴遠曰學之序。固先知後行。然獨不觀朱門末學之弊乎。李丈之言。差有警省處也。○二十三日雨。啓道致書于其大人。葢以
會集告也。因講小學。宋彝卿對坐讀之。書音琅然。令人竦聽。夜有唱酬。啓道曰吾道正佛道邪。佛之熾。吾之病也。我欲一掃而去之如何。余曰子之言則善矣。然天地之道。有陽則有陰。有正則有邪。有君子則有小人。對待消長。不容獨立。易之姤復是已。子欲一掃而去之。則恐無是理也。鳴遠曰可去則去之矣。謂之無是理則恐不可也。余曰自吾心而言則欲存正去邪者理也。自天地而言則正之不能無邪。猶邪之不能無正者氣也。氣之所行。理亦寓焉。欲去之理雖在吾。而不去之理在天地。所以謂無是理也。啓道曰使吾丈而居其位則將不去而存之乎。余曰余亦當去之。然明吾道淑吾學。日漸月化。邪說者不得作。是吾之志也。然其施措之大小緩急。亦視吾力之所及而已矣。自開闢來。治日常少而亂日常多。必欲如子之夬則吾見五陽夭矯於上。而羸豕已蹢躅矣。啓道視鳴遠而歎曰此丈此言。甚是可憂。○二十四日雨。與諸友講浦上中庸疑義。爲答問鋒。裁定多從鳴遠。夕得李丈書。欲赴會而滯雨云。僧徒呪誦甚勤。命玉笑曰吾久住此菴。未嘗見禪誦如此。豈亦有觀感者耶。○二十五日晴。朝講中庸。食後義伯等九人下去。送
至寺門外。因觀御筆閣。閣舊安 英廟潛邸時手押。今移奉僧舍云。午時李丈來。諸人出迎。李丈因裁書請四未張丈。已而來到。諸人出迎。二丈坐於室。諸人在堂。從容笑談。至夜分而罷。二丈宿於別所。○二十六日。講中庸。二丈聯坐。致車,景載迭次對讀。餘人皆傍聽。互相答問。午後啓道下去。魯源自椧谷重來。夕許舜歌帶仲子崇卿而至。蓋金烏往返。皆在芝泉。而舜歌亦留約於此菴也。夜有唱酬。○二十七日。舜歌出所爲孤竹杖說贈鳴遠。諸人傳看。李丈曰此文非徒文勢可觀。兼亦體製純坦。令崇卿書詩軸。年方十八。筆法精妙。擧座嘖舌。食後張丈下去。舜歌謂余曰此上一里許。有所謂中菴者。盍往觀乎。余與魯源從之。自禪菴北轉而上。別作一局。幽閴高敞。坐見兩麓迤西南而坼。大馬當其前。伽倻琵瑟擧目皆得。眞勝界也。菴止數間。僧止三四。樸陋蕭索。殆不可居。有僧年八十。與之言。亦不甚文。三人行觀林薄間。回旋將下。而忽有小僮持舜歌家書而來。謂有客至。當卽還家云。至菴。魯源與舜歌欲修禪石契約。以十月俾余爲發文。宋彝卿自高山重來。爲余致其大人書。書中有李丈甥慽之說。諸人欲姑諱之。蓋恐李丈之亦去
也。鳴遠曰至親有喪而諱之可乎。余卽通于李丈。午後李丈及舜歌父子齊發。舜歌讓所騎馬于李丈。互讓至三四。李丈乃騎去。半日之間。三席遂空。覺興闌也。同遊錄成。余要鳴遠序之。鳴遠固辭。諸人要余爲之。余亦辭。夕與諸友講心經夜話。景載曰平時每欲著力讀書。而昏氣乘之。不覺頹臥。余曰今人氣質多薄。堅苦則生病。且如勞倦甚時。是生病之候。或暫臥以調息之。或散步以暢叙之。亦不妨。但不可塌然頹放矣。昏氣乘時。正好提醒。提醒不得則寧可坐而瞌睡少間。便又提醒。以是爲節度。久之覺得昏氣時少。讀書易爲力也。座間諸人合辭請鳴遠一語。鳴遠再三引重。因從容言鄙生此來。得見仁鄕風俗之懿。士友游從之盛。令人艶歎。繼以酬酢如響。自余以下皆有勸勉之語。聲音條暢。丁寧懇到。聽者洽然。○二十八日。致受,鳴遠欲發。而諸人共挽。因周觀胎室。散步眺賞而還。少間啓道重來。余曰會事垂罷而君又至何也。曰家親値制徑還。我之重來。正欲慰挽一行也。復講中庸。○二十九日。二人又欲發。而諸人苦要乃止。葢以答問錄今日方卒業故也。講至三十章聦明睿知之說。余以睿知作氣質看。鳴遠作性理看。因使
鳴遠爲之說。在錄中。夕復講心經。少間宋羽卿帶二客而至。乃金山裵某某也。良朋遠來。而會事將罷。彼此落莫也。夜坐叙話。交相勸勉。有僧自妙香山中來。年可八十餘。呼與坐。問山中事。不甚解。亦不能文。諸人爲其老。語頗慰藉。獨鳴遠不然。葢其脫落無所拘如此。鳴遠勸余廢擧殊甚。余曰常調之人。隨俗應擧。但不敢爲機關之巧。惟盡吾分而已。然亦行將廢矣。余因笑曰今世之脫落科臼者能幾人。此座第一箇是鳴遠。我其次也。啓道其下也。啓道曰鳴遠誠高矣。若丈與吾則不幾於同浴而譏裎乎。余曰吾雖隨俗而無必得之心。其中葢有所不得已也。子則必得而已。鳴遠請問其不得已者何也。余亦不答。相與大笑而罷。○九月初一日。待朝將發。致受以心深二字爲五言絶句。諸人續和。啓道爲之說。一行齊發。僧徒送于門外。獨命玉留寺數月。諸人至鵲村而別。羽卿與二客向金烏。致車三昆季入高山。余裁付宋文書。魯源入椧谷。致受,鳴遠,啓道及余同行。鳴遠口號一絶贈余。三人向浦上。余向覺山。拜四未丈。宿張羲伯家。鳴遠以明日向花山云。○初二日。更訪張丈。張丈出所著文示之。午後至木城。唁申喪人難叟。○初三日。
歷嘯巖。暮宿於新興金士魯書塾。○初四日。至武陵里。季明氏疾已瘳矣。夜有唱酬。翼日還家。○是會也。初非約期招邀。只以二友之來。或聞風而從。或扳聯而至。而有文行志尙者。少長咸集矣。且夫人羣居則敬肆不齊。久處則始終或殊。而今此數十人十日之會。居則讓席。坐則斂膝。有善則相觀而識之。講說之際。和平而不迫。舍己而從人。會之人以事去而復來者日相屬也。有子弟之秀而欲敎誨之者。或帶而至焉。或資而送焉。故凡會之人。無不洗心潔慮。幸是會之成。而供接之方。惟恐其不出於己也。至於遠客欲歸則盡誠以牽挽之勤。勤焉懇懇焉。惟聞至論觀懿行是冀。雖白駒之留嘉客。鹿鳴之示周行。殆無以過之。眞盛會也。因錄之以備山中故事。
父在母喪十五月禫後禮疑
退陶先生答金而精書曰。家禮朱子曰今禮几筵必三年而除。則小祥大祥之祭。皆夫主之。但小祥夫已除服。大祥之祭。夫恐須素服可也。(朱子語止此)是子之期除後。猶以心喪終三年矣。由古禮則祥禫盡於期餘。由家禮則祥禫在於再期矣。(退陶語止此)按宋制父在爲母伸三年。故家禮從時王之制。而几筵必三年而除
者。以服不除於期也。先生偶失照管。而曰子之期除後。祥禫在於再期。夫旣已期除。則祥禫已盡於期餘矣。豈有再行祥禫於再期之理乎。我東父在爲母皆期除。而嶺俗几筵必三年而除者。以有退說且從厚。然先生旣失照管。恐不可援以爲重。且三年之間。几筵之奉。應有限節。而今乃旣祥旣禫而猶奉之。不祥不禫而亦除之。恐涉於直情徑行。當更詳之。
四七皆氣發理乘之辨
朱子曰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說者疑其互有發用。退陶足之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語意始精密渾圓。其所以發明朱子之意者無餘蘊矣。葢四七皆發於性。性卽理也。七情亦發於理而謂之氣發者何耶。以其外感於形氣。故就其所主與所重而曰氣發耳。然理與氣必相須爲用。故於四曰氣隨。而於七曰理乘也。雖相須而理常爲主。故於氣曰隨。而於理曰乘也。理旣爲主而四七皆發於理之義則終不可誣。故其答奇高峯書。反覆言七情非無理。又欲改其發各有苗脈之語。及其爲心統性情圖也。於中圖特發明之。就本然性言而明四七之皆發於理。下圖則就氣質性言而明四七之或理
或氣。然謂七情亦發於性。則與中圖無異也。葢可論者在於氣發一語。而栗谷反深詆理發之說曰四端七情皆氣發而理乘之。其意以爲理無爲而氣有爲。故情皆氣發云爾。然栗谷亦自謂四七皆出於本然。則出於本然者。非理發而何。如樹木出於根則謂根之發可也。穀種出於種子則謂種子之發可也。其言之自相矛盾如此何哉。葢嘗深惟而得其受病之原矣。朱子曰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栗谷以心爲氣。故於心之妙處。皆作氣看。宜其以情爲氣發也。葢其爲說。本於朱子心者氣之精爽一語。夫精爽者。氣之精英者也。氣之精英爲神。(此一句朱子語)神者理之妙用而乘氣以出入者也。朱子曰但謂神卽是理。却恐未然。又曰却將神字全作氣看則又誤耳。以是而言則氣之精爽。不可全作氣看。亦不可全作理看已明矣。朱子若以心爲氣則當直曰心者氣。而必繼以之精爽三字則心之爲物。其合理氣亦可見矣。然心必由氣而成。故言心必先言氣。而理必乘氣而發。故言心之發用。必主於理。葢理雖無爲。而纔合於氣。便能發用。如燭火得脂膏便有許多光燄。故朱子曰道理固自有用。又曰有理而後有氣。雖是一時都有。畢竟是
以理爲主。今栗谷徒守理無爲之一語。而不知其自有用。但見心之先言氣。而不察其主於理。遂以四端七情爲皆氣發。而所謂理乘者。特隨之而已。於是乎氣爲大本而理爲死物。理不帥氣而氣反運理。原其初則特出於錯看氣之精爽一句。而其流之差有如是者。可勝歎哉。栗谷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這四句平心看下。亦自無病。夫發之者雖氣而所以發者理。則理固爲主也。雖非氣不能發。而非理無所發則理自有用也。故朱子曰所覺者心之理也。能覺者氣之靈也。又曰知覺不全是氣。又曰動處是心。(此心字從氣說)動底是性。以是而觀則四句固不可易也。今栗谷之意則不然。以爲情皆氣發。故四箇發字。皆從氣上說。其曰所以發者。氣所以發也。其曰無所發者。氣無所發也。兩箇理字。只爲備例對擧之物。而無主宰發用之妙。葢其下語雖同。而其意則逈異矣。近世寒洲李公言發者理也。發之者氣也。意却平穩。葢先言發者理。則理之自有用可見矣。繼言發之者氣。則理之乘氣而發可知矣。此其爲主理之旨也。
送湖南童子識
龍蛇之變。我東之一劫會也。當日父子夫婦兄弟之間而遭亂逬竄。幸而生而老且死而不相知者。紛不知其幾許。至其子孫。乃或久而後相知。而其或近或遠。又各不同焉。吾旁先有寢郞公諱宗澤。以學行著名。不幸子孫零丁。十餘世數不滿十。每以餘慶之不阜爲訝矣。日有童子自湖南之順天而來。問其姓則李。其名曰小白。視其容若戚戚然者。因袖出一小帖。乃寢郞公之次子諱之浩之十世孫也。考其世。正當龍蛇之會。嗚乎。此去順天爲四百里。弦矢一分。數百年不相知。勢有固然。當日奔逬之端由。歲月之先後。今皆不得以知。而獨信寢郞公之德。必有以蕃其後。且童子家世不顯。其所傳譜牒。出於篋笥塵藏。且寢郞公之德業聲華。今旣湮沒無徵。童子生數百年後。在四百里外。何以知其爲某家之祖。而不憚奔走之勞詢訪之勤而至於是耶。其可信無疑也。順天氏一門亦不滿十數。合茶山之長派。乃得數十家。寢郞公於是乎有後矣。宗人宜寧進士根玉先爲說以識。其意甚盛。而但不知寢郞公長派之在茶山。而獨以順天氏當之。此則遠宗人有不知而然。覽者諒焉可也。
立志說送李美弘
士貴立志。志苟立。於道思過半矣。道之浩浩而曰立志則過半可乎。曰人只有一箇心。志者心之所之也。心之所之誠在乎是。則富貴貧賤威武不能以易之。故曰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夫人之心。移易不定則有九仞而功虧一簣者。一定不易則有一皷而可拔三軍者。斯不亦立志之思過半者乎。浸潢之流甚微也。而志於海則達矣。倚輈之騏至近也。而志於遠則至矣。况乎人一心之中。萬理咸備。其知足以燭物。其仁足以有守。其勇足以力行。由是而之焉者。如水之萬折必東。如騏之一策千里。盖恢恢乎有餘地矣。李君美弘志於學。從余請其說。意若有終身行之者。於是乎爲立志說以贈之。
贈金生二子說(廷鏞,永龜。)
金生二子從余讀大學。臨行請聞昏惰之箴。余謂人之有德。本自光明。惟氣拘而欲蔽之故昏爾。昏則惰。惰則百爲廢而入於禽獸矣。可不惧哉。旣知其可惧。則是善端之發也。因其發而明之則存乎其人而已。盖思則通。通則不昏。行則力。力則不惰。歸而求之。有餘師。
批楊子根太極圖解問答
無極而太極。答極者有形之物也云云。
無極對恐有商量。屋極之極北極之極表準之極。朱子雖借以明太極之義。然極者至極而已。無方所無形象者也。今曰無極者。無形可也。而曰極者有形之物也。是直以極爲有形之物也。而可乎。
動而生陽。李延平云做已發看不得。然則當就其妙凝交感。做已發看否。答太極動而生陽。就人身上却是大本達道之至理。恐不得做已發未發看。
當曰通書曰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延平以動而生陽。做未形有無間看。故有是言歟。朱子亦嘗以復卦當靜時。後來覺其非。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只是以人看否。答奚獨人也。萬物皆有牝牡而後成云云。
當曰萬物皆有男女。盖擧萬物則人亦在其中矣。
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是專說理動靜否。答專以理動靜看。
當曰雖專說理動靜。然氣亦在其中。
人受太極之理以爲性。受陰陽之氣以爲形。何太極陰陽則動靜無差。而人則不然。常失於動。答天
與人。其理則一。而其氣不齊故也。
當曰程子曰動以天則無妄。動以人則妄也。
聖人定以中正仁義。是自定是定人。答自定則定人。
當曰不必言自定與定人。只是理自有定而聖人從而定之。
聖人立人極。不說仁義禮智。而却說中正仁義。答配五行之生序而然矣。
當曰圖說本於易。而易中每主中正。盖中屬禮正屬智。
程子曰仁軆義用。朱子諸說以中仁屬靜。而此圖解以正義屬靜何也。答天道由動而靜。故中仁爲用而正義爲軆。人心由靜而動。故中仁爲軆而正義爲用。
當曰朱子答南軒中和第六書。論周子主靜之意曰以正對中則中爲重。以義配仁則仁爲本。及爲圖解。以中仁屬動。正義屬靜。而記論性答藁後云。答敬夫書所謂中正仁義之動靜。有未當其位者。當云以正對中則正爲本。以仁配義則義爲質。
讀寒洲李丈通書箚義
誠上章言復字。 箚義曰伊川見得陰惡陽善而欲其動而復善也。此章認取動失靜得而欲其靜而復善也。
按此章復字。只是回來歸藏之義。非可以得失論也。如云動失則元亨。誠之通。豈可曰動失乎。
誠下章靜無。 箚義曰靜無者。太極之本無極也。動有者。無爲而實有爲也。
按靜無。是未感時。太極之無形耳。動有。是已感時。太極之動而陽也。今曰無爲而實有。爲則乃是靜中有動意。非所謂動而陽也。
聖章黃氏曰此又說箇幾。 箚義曰黃氏認太極無動靜。
按黃氏非以太極爲無動靜。葢誠者太極之體。神者太極之用。幾者動之微。比誠則已動。比神則未形。故曰又有此一項。
動靜章混闢一段。
按此說亦可備一義。然恐不如本註。但以體用言則隨時隨處。無乎不然。而又可以包箚說在其中。
按小註朱子曰神卽此理也。形而上也。又曰陰陽不測之謂神。且如晝動夜靜。晝固是屬動。然在晝間神
不與之俱動。夜固是屬靜。然在夜間神不與之俱靜。神又自是神。神却管得晝夜。晝夜却管不得那神。葢神妙萬物。自是超然於形器之表。貫動靜而言。其體常如是而已矣。今或以神爲氣。又云氣機自爾。非有使之者。誠何見哉。(此神字乃從理說)
公明章謂能疑爲明。何啻千里。 箚義苟其能疑而更求通。以至於無疑則方謂之明矣。
按明不至則疑生者。正指逆詐億不信而言耳。今曰能疑而更求通。恐非本註意。
理性命章匪靈不瑩。 箚義以理之在事者言。靈者理之妙。瑩者理之通。
恐不若本註只以心言。葢彰微旣是理。以理妙理。以理明理。語有不通。
顔子章
按讀通書者。當以此章爲第一義。所謂至貴至富者。指何而言歟。曰至則無以加之矣。所謂見其大而忘其小。見非意之也。有默契者存爾。忘非故忘也。自不上於心爾。其曰大曰小者。非强名之也。乃實然耳。學實到心實見則其樂可知。滔滔千古。知此樂者有幾。噫。
文辭章輪轅餙而人不庸。徒餙也。况虛車乎。 箚義輪轅餙而人不用者。以其無可行之道也。
此章語固未瑩。然姑依本註解則輪轅餙。乃可用之車也。以其人不用。故曰徒餙也。今曰無可行之道則與註說異。且說况字不下。
常人有一聞知。 箚義其名亦且薄矣。
按名也當句。薄以心言。
按常人有一聞知一節。與此章不類。此章專言聖人敎人之事。不當與常人之不務實而急人知者。比幷較量。且上文不亦深乎。自爲一章之結語。與三十二章四十章結語實同。不應以此不類之語足之。惟移置於務實章則最有意義。今且依此論之。君子之孶孶不息恐恐畏知。務實之至也。小人則僞而已。正與君子相反。至於常人則雖非有心於爲僞。而以其不知務實。故纔有一聞。恐人不知。比之君子之篤實。薄亦甚矣。幾何其不爲小人之歸乎。警之亦深矣。葢周先生天資篤厚。學問精深。故其發之言語者。常紆餘而曲折。如文辭章旣對言賢者之學不賢者之不學。而復說不知務道德。而第以文辭爲能一段。愛敬章旣對言善不善。而復說有善一不善二則學其一而
勸其二一段。旣扣其兩端。復擧其中間一項而竭焉。儘乎淸廟之瑟。一唱三歎而有遺音者矣。然通書實先生所自著。不應有誤。可疑者後人之傳寫耳。然大賢親註而旣無是語。藐然末學。何敢信手丁乙。以犯金銀車之誚耶。姑記所疑。以爲巾衍之私云。
精蘊章
見則默契之而已。聞則有占象可聞。示發亦然。
當貴章君子以道充爲貴。身安爲富。 箚義喪其貴失其富。
按如此言則似有計較利害之意。
刑章
按旣成矣成。當作盛。
箚義民之所以盛也。
按聖人之以政養民。如天之以春生物。故民盛矣。盛過當止。故得刑以治。亦如物之得秋以成。今曰德刑相濟而仁義幷行。民之所以盛也。恐誤。
孔子上下章
按此書與圖說相表裏。故於篇終提出孔子。卽所謂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立人極者也。孔子之事。莫大於春秋。而賞善仁也。罰惡義也。爲後世王者仁也。
誅死懼生義也。與天地參而四時同。所以立極也。下章蒙良亦原始反終之義也。潘公之以繫圖後。豈無見哉。
昭穆說與郭鳴遠
昭穆之位。所以序人倫也。父爲昭子爲穆。父爲穆子爲昭。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帝王之家。兄弟相繼。而程子謂其嘗爲君臣。義同父子。退溪李先生上疏於 明宗。亦曰殿下於先大王。有子道焉。義也道也者。有其義有其道云爾。非眞以爲父子而可以限其世數也。傳曰魯衛毛聃。文之昭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魯衛毛聃。臣事武王而不失其爲昭。邘晉應韓。臣事成王而不失其爲穆。惡在其眞爲父子也。程子曰如吳太伯兄弟四人相繼。則遂不祭祖矣。故廟雖多亦不妨。只得祧其服絶者。惡在其限其世數乎。故宋朝及我 朝廟制。皆同昭穆共一位。宋以僖祖爲祖。以太祖太宗同一位爲昭。而及孝宗之祔也。時議乃欲祧僖祖而祖太祖。故朱子於申省帖子中有析一爲二之譏。葢僖祖不當祧。而二太不析則僖祖不祧矣。及其自爲祫享圖。則以二太及哲徽欽高左右相對。各爲昭穆。又曰今日見行廟制。兄弟相繼。共爲
一世。皆禮之末失也。夫旣譏析而爲二。又譏合而爲一者。意各有在。葢幷行而不相悖也。我朝 世宗倣漢原廟之制。立文昭殿以奉四親。四時有事則合享於前殿。略如昭穆之制。 成宗追崇 德宗。以 睿宗已祔文昭。於是祔 德宗於別殿。號曰延恩。及 仁宗薨 明宗卽位。時議以爲 仁宗祔於文昭則 世祖當祧。而 世祖於 明宗。親未盡不當祧。不祧則過五室。非 世宗之意。於是祔 仁宗於延恩。夫以 仁宗大王君臨一時。盛德在人。而今乃不得祔於正殿而祔於別殿。時李芑,尹元衡等當國主論。人皆痛憤。夫謂五室不可過則是不察於程子所謂廟雖多亦不妨之說也。謂 仁宗祔 世祖當祧則是不察於程子所謂只得祧其服絶者之說也。及 宣祖卽位。大臣李浚慶等以爲 仁宗當與 明宗同祔文昭而共爲一世。李先生上箚以爲兄弟繼立則同昭穆同一位之法。見於 世宗朝五禮儀。然不可以同一室幷一坐。故依宋世同位異坐之文。 世祖親盡當祧。而 仁宗來祔第五室。就其東偏。依宗廟增室故事。新立一間。以奉安 明宗神主。正合古人不以室數限主數之義。至於前殿祫享。亦云 仁
宗 明宗當共一位。坐北向南。此則與朱子祫享圖相左。而退陶旣言之。李文成亦歎其言之不行。大賢之因時制宜。不必膠於一說也明矣。况朱子於此。自有兩說乎。葢享廟之分昭穆者。姑以嚴繼世之義而已。其實昭或居穆。穆或居昭。而初不以是而眞爲父子限其世數也。彼芑衡輩之沽於禮者。固不足責。而近世儒者乃或憑藉祫享圖之說。雖以叔繼侄兄繼弟而必稱考稱子。噫古人所謂有子道者。豈謂是也。至乃祖三世之親。鉗一邦之口。雖有程子之說國朝之舊。亦悍然莫之顧也。嗚乎。其亦不仁也哉。
理氣先後主從偏全說
天地間有理先氣後者。如太極動而生陽是也。(從原頭說)有氣先理後者。如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是也。(從成物說)然物成實此理之所爲。則謂氣形亦理先可也。(語類曰陰陽五行錯綜。不失條緖便是理。)其在人心也。有理主而氣從者。如四端理之發是也。(從大本說)有氣主而理從者。如七情氣之發是也。(從發處說)然不能外大本而爲情。則謂七情亦理發可也。(好學論曰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有難者曰子謂成形亦理先則聞命矣。若夫七情之主於氣。猶四端之主於理也。今曰七情亦可謂理發。則是四端亦可謂氣發乎。曰
理與氣雖相對。而理得其全。氣得其偏。理可以統氣。而氣不可以統理。譬如天地雖相對。而天包地外。天之氣。每從地中透過。故謂七情亦理發則可。而謂四端亦氣發則不可也。言坤之順承天則可。而言乾之健承地則不可也。
香爐洞小識
書心字于壁。取鳴遠記中語也。記文之拈出心字者。非但取其形之似也。必將有以造其理焉。則凡吾人之日用動靜。皆心之則也。游於是洞者。瞻視必端。言語必謹。步履必安。思慮必正。庶幾境與心相會。行與心相成可也。厥或留連景物。放浪談笑。把臂幷游。負手徐行。則是洞也直一蕩心之奇貨爾。於高友拈出之意何有乎。須知沂雩之從容風詠。亦敬中之一事。而非玩物喪志之謂也。
求勖齋發問
問。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人生八歲入小學。其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敎。無非所以收其放心養其德性。則敬字工夫已基本於此。故大學之敎。只從此做去。今人自幼小時。無小學工夫。而直從事於大學。則心志放逸。手足牴牾。凡所
以爲格致誠正之道者。恰似立屋無基址。霿然而靡所準矣。故朱夫子於大學或問。帶補一敬字。所謂往者不可諫。來者尙可追。夫子之爲學者慮至矣。然滔滔千載。罕見有依是訓而得是效者。只口耳誦說而止耳。何以則能脫去舊習。專心向上。以進乎大而不害兼補乎其小乎。願聞其說。
問。君子小人之分。如陰陽晝夜每每相反。此則不須論。其亦有同爲善類。而好尙或不同。論議或不齊。如宋之韓富諸公爭論上前。聲氣俱厲。而下殿不失和氣。朱子於陸象山。論理不同。而鵝湖之席。誾誾相讓。晩歲雖聲迹稍疎。亦樂道其長而取之。使其用於時則當援引而共事。不必以異己而擠之也。第以身任道學。爲天下萬世慮。故於其學術之差。不免明辨而痛闢之。何嘗以是而爲愛惡偏黨哉。今之所謂曰心曰性者。同祖朱學。則所爭葢不多。而分門立黨。視若敵讎。此非細憂也。何以處得其平。不爲已甚之歸乎。願聞其說。
問。古之取士。以德行道藝。而所謂藝者。乃六藝之文也。漢貢孝廉。猶有先王之遺意。而東京取茂才異等。則華藻之興。實本於此矣。魏晉氏專尙詞賦。唐有博
學宏辭而雜以律詩。宋明以來。葢亦因之。而所謂經義論策者。亦弁髦而已。我 朝取人。大抵因宋明之舊。而挽近以來所謂詩賦者。體尙漸薄。剽竊古書。附會新巧。所以守己殘而妒道眞者不一而足。而近年大比旣廢。詞章無所用。而鄕曲之間。猶守舊規。以爲詩賦不作則製述昧方。葢今之小子後生識蔑才劣。使之作五七言則猶有程式可據。令作長上文字則茫然無所準矣。何以則合古通今。養其德性而無雕琢之患。優於見識而不害作文之科也耶。鄙生愚昧實不知所從。願與諸君子熟講而詳言之。
問。孟子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這幾句字字活動。言言灑落。讀之眞可以廉頑立懦。然吾人每患做時不似說時。試看自家根本地位。果能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否。苟如是則得志與否。非所憂也。且夫富貴不淫。恬靜者或能之。貧賤不移。自守者可勉焉。而最是威武不屈。非義理素定於中。剛勇不撓於外者不能也。天下之事變無竆。前塗之險易難測。諸君子必有熟講於平日者。何以則可以不負所學乎。
願聞之。
問。語類問顔子竆居陋巷。如顔路甘旨有闕柰何。答曰別無方便。夫顔子身任斯道。又有簞食瓢飮可以不死。故能如是矣。若夫無簞瓢之資。而父母凍餓。妻子咨咨者。其可曰別無方便。而專意問學乎。投分歸農。是子職之所當爲。而蕫生之朝耕暮讀。兒子之帶經而鋤。可以幷行否。今之世利竇漸開。商販貨利。濫觴於衿領。其言曰分田而作。稱貸以盈者。無賴於生而滋益困耳。今吾從事於此而有得焉。則庶幾仰事俯育。自同平民。未知其言果合於理否。何以則無愧於本心而有補於營生。兼亦不廢其問學之功歟。願聞之。
晩求先生文集卷之八
序
鄭顧軒公焚黃序
國朝以科第取人。而時有遺逸之選。仕者以出身爲榮。而尤切顯親之願。斯固古今之常典而人情之大竇也。鄭敦寧公顧軒先生年七十四。以遺逸 除繕郞。尋又以耆舊陞通政。丁亥以年八十。例陞嘉善行同敦寧。又以 東朝慶典。特陞嘉義。因推 恩三世。以歲之九月庚申。焚黃而有事焉。公曰宦達非吾分。
但今情事粗伸爲感祝耳。又曰余貧不能速客。惟相好者惠而肯顧則幸也。種杞于時承命欲進。而坐以服重。然義不可無一語以道其衷。乃僭率而爲之說曰。孟子有言。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晦庵夫子推其說曰爵也齒也。葢有偶然得之。故人之敬之或以貌而不以心。惟德也者。得於心充於身刑於家而推於鄕黨而達於朝廷。通行天下。人莫不貴。顧軒先生固竆守道八十年如一日。行之甚難而處之若易。資之旣深而積之已久。朝廷嘉其行義而拔之幽隱。寵以壽耉而榮及祖先。其位與年。皆非偶然而得之者。視夫世之僥倖於科第。冒占於班資。以追榮其先世者。虛實又有間矣。先生猶且欿然於自視而僾然於伸情。亦足以見其德之厚而孝之至也。嗚乎。其眞可敬也。夫公寒岡先生之後也。早承家學之傳。老而愈篤。豐姿睟容。精力不倦。金圈紫帶。望之如地上仙。鄕邦有老成。士類有依歸。而第恨今世知德者鮮矣。種杞雖藐然後生哉。幸嘗侍先君子得聞公之一二。竊中心藏之。而小子之風樹已三十年矣。梓原之感淚如新。先友之典刑尙存。旣以自悲。又以拱遐祝於無疆云。
淸州楊氏族譜序
世之言人之不繫於世類者。必曰靈芝無根。醴泉無源。然有乘以來。撫運迭興。多從根柢形氣中來。周秦而下。帝王公卿。太半是虞夏君臣之裔。而文武之後。尤種種於後世。豈大專槃物。初無彼此。而薪火傳神。暗有來歷者耶。余觀淸州楊氏族譜。其源葢出於周室分封之楊。而在晉有羊舌肹。在漢有楊伯起。遙遙乎華胄矣。自是厥後。蜚英於歷代者。史不絶書。而及元而有光祿大夫諱起。實楊太尉之四十四世孫也。光祿公從魯國公主而來媵于高麗。封上黨伯諡忠憲公。東方之有楊氏自此始。而移根易天。又一初啓運矣。有如西平君之淸白自守。忠簡公之敵愾奏功。節度公之遯世貞節。蓬萊公之孝友文章。大峯公之文學鳴世。漁村公之安分守道。此其大較也。其他德業功名才諝賢良。更僕難數。今之距忠憲爲二十餘世。已是巍然上祖也。自忠憲而溯太尉公亦然。自太尉而溯羊舌氏而又上溯於后棄亦然。雖顯晦不一。興替相循。而源委根葉之闖然於三千歲間者。信不可誣矣。何其盛也。楊氏之族徧國中。自庚午至庚戌凡四譜而皆大同。式至今年昌寧楊氏又修譜。而世
難道梗。未可以徧及。乃斷自密城君諱根(忠憲公第五子)以下爲派譜。其專而不咸雖可欠。然亦裒然成一箇姓譜。譬如一樹一枝。自能開花結實。照耀人目也。使楊氏而各自派譜。以待後日。則其合之也。特一轉移事耳。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又何欠之有。楊氏自太尉公以下。世有淸德。是其相傳之懿。又不但爲形氣而已。是又可異也。楊君鍾八,鍾晦與我厚。以其門長典煥氏之書。來請一言於余。余義不可辭。遂爲之序。
東巒安公遺集序
人之負氣自豪者𨓏𨓏於世。然氣而不本於道義。則麤沽而已。朱子曰古來一種英雄豪傑。却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中做出來。尙父之鷹揚牧野而丹書之戒循循於敬義。孔明之仗鉞西南而與子之書惓惓於澹靜。彼皆以葢世之氣。俛焉從事於學問。所以成就得許多事業者。豈偶然而已哉。若故崇禎逸民東巒安公。其亦可謂有氣而濟以學者與。葢公幼時藐達官而書其祛。罵悍卒而却其斧。其氣岸爲何如哉。及長而從伯父五休公學而後。其落拓魁偉之氣。純然一出於正矣。事親孝。與兄弟友。視貨利如土芥。旁通於象數兵陣之學。葢亦藏器待時。丙子一著。急病
攘夷。扶大義於陽秋。走死地如騖。使其得志則檀車駟騵。卽南漢其地也。祀漢配天。未必不在於左海彈丸之域矣。惜乎。天不祚宋。和議遽成。而公遂爲崇禎之逸民矣。觀池浦之詩。則知公之胷中浩浩然與雲龍變化。而渭水隆中。在我方寸矣。誦壁上之箴。則知公之學問。主於誠敬而善養吾氣也。時之不遇而事業無成命也。公之後孫某某甫。將印公遺集而問序於余。余以爲公之氣塞于宇宙者。不待文而存。而若其碨磊之胷向裏之工。猶可卽此而見其髣髴焉。公廣州人。世有令德。諱翔漢字翊仲。玉川先生諱餘慶之孫也。
消憂軒李公文集序
求玉者必之乎藍田。求材者必之乎鄧林。葢以紺寒挺達之氣。鍾之盛而產之繁也。惟人也旣得是氣。而又有薰陶漸染之益。故周之八士。漢之陳荀。多出於父子兄弟之間有以也。余以所聞。碧珍氏一門。以德巖爲父。以畏齋爲季父。以復齋,滄浪,消憂爲子。其亦彬彬乎盛矣。日消憂公之後孫宗和甫。賷文集一𢎥。踵門而告余曰是吾祖之遺也。吾祖之潛光厚德。所以闡述之者。已略備矣。獨遺集之弁闕焉。子其圖之。
余辭不獲。敬受而一閱焉。葢其勤勤孝友之行。慥慥問學之工。忠君愛國之忱。憂時悶俗之意。輕財施義之實。藹然於一篇之中。至其晩年一著。又皭然而高。雖仲連之蹈海。子陵之辭徵。莫或尙焉。是則葢公之微意。而世人罕有識者。其文典雅疎暢。可以爲和順之英華。然在公特餘事爾。夫以公生値家門盛時。其稟受之醇且厚固也。而若其始終成就。則內而薰習於賢父兄。外而資受於鄭先生。先儒所謂氣質之用小而學問之功大者。非公之謂耶。是爲序。
顧軒鄭公文集序
易澤水之彖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先儒解之曰處險而說身。雖困而道則亨也。顧軒先生鄭公。承賢祖之緖。修家庭之業。自少卽以學問有聞於世。而其所學又必欲見之於行。莊敬而篤實。謙恭而有威。事親孝與人信。葢近世學者。矯者失於粧撰。弱者流於媕婀。質魯則理夫明而辭不達。文過則言有餘而行不逮。若先生無名利之慕而剛柔得中。文質較全。求之林下。殆鮮有其倫焉。顧以生値陽九。困衡拂亂憂慽。無所不有。而向道之志益堅。方其在夙夜齋。靜坐讀書。簞瓢屢空。短褐穿結而不以動其心。寢與俱夢。食與
俱嚥者。惟此學而已。陳師道之大冬還衣。胡康侯之口不言貧。未足以語公之全。而其所以爲玉成之地者。未嘗不在於是也。公之道亨有如是矣。而或者以晩年朱芾之來。當公之一亨。則其亦淺之爲論人矣。種杞以鄕井後生。覿德承誨。每一侍坐。便覺淸風灑人。而素絲朱藍。終無以效法其萬一。是可罪已。公之孫允和甫抱遺集而見屬以圖丁乙之役。因盥讀而寓目焉。其天人性命之際。諸說紛糾而必折衷於朱退。箴銘辨圖等作。體驗親切而要不出於誠敬。其他著述。皆淳淳乎老成塗轍。而看書隨錄常目篇。又古人讀書記遺意也。於是乎見公之於此學用功已深。而益恨當日請業之草草也。謹已讎校釐整訖。允和甫又責之以弁卷之文。余固不敢。然區區慕庸之意。不欲自外於論譔。輒忘僭而書之云。
秀峯李公文集序
凡有形有氣而盈於天地之間者。皆有自然之聲音。人聲之精者爲言。文辭又其精者也。嶰之竹荊之玉。岡鳳郊鸞。其菁華符彩。望之知其爲靈瑞。故其聲也協於笙磬。和於邦國。賢人之生也亦然。其容貌必端。資材必儁。言語必恭。文章必贍。藹然而仁義形。𤨿然
而韶莖發。其亦晠世之人瑞也。夫秀峯李公生有異質。游學於旅軒,芙蓉兩先生之門。聞性理之學。旣又拾科第躋顯塗。秉簡記注而受知 仁廟。歷典州郡而淸德著聞。勵匪躳之節則瀋陽一行。備嘗艱險。試盤錯之器則羅府之任。悍吏歸化。辭官以就養。廬墓以致哀。而忠孝之大節見矣。篤於天倫而弟友有記。誠於事一而遺文是刊。取友四方。一時名卿碩德。無不艶服推重。觀於附錄諸篇可知。而至若論伐金之事而明其信有輕重。見留館之相而憐其鬚髮盡白者。葢公之微指而人鮮有知者矣。其本旣如是。故其發於文者典雅而疎暢。應試諸作。亦皆合於腔調。惜其位詘臺署。不能贊訏謨於廊廟。侈鴻藻於館閣也。公之著述必多。而世久漫沒。玄孫無忝公裒輯以遺後人。至今且二百年矣。十世孫重燁甫。持以示余曰先祖之集。今將鋟板。願有言以弁其首。余辭不獲。因盥讀而敬書之。惟僭率是懼。公碧珍人。諱汝翊字棐卿。琴軒先生其叔祖也。家學有所本云。
常華集序
兄弟而共一稿有三善焉。可以見恩義之篤焉。可以見問學之同焉。可以見子孫之克體而勿替也。夫以
天倫之間。愚知或異科。見解或殊方。則其於言語事爲之際者。雖欲强而同之不得也。然則三善之中。又必以問學之同爲之本。而人不能皆有也。二程氏之全書。尙矣勿論。余嘗讀烏川鄭氏塤箎叟集。未嘗不歎服一家學問之盛。而今又得明溪三休亭常華集者而讀之。二公又二叟之前行也。人不能皆有而世濟其美。何其盛哉。謹按長公諱好義字子方。季公諱好信字德基。鄭氏爲延日大家。有若圃隱先生爲東方理學之祖。其流澤之及於後。不限於旁直。而大父湖叟公又有忠孝大節。二公以名門後承。所以擩染於家庭者已正矣。而又天資過人。進學有裕。槩之長公魁偉而淹博。季公俊邁而勤愨。與之立志同方。營道同術。早孤无忝而相勉於宛鳩。懷寶遯世而聯聲於佩玉。其剛毅不撓之論。安貧玩物之趣。固已若合一契。而望重林下。鄕黨倚重則長公有焉。早識依歸。從遊法門則季公允蹈之矣。惜其累經灰燹。著述之傳無幾。而卽其稿而論之。丙子一詩。悽惋慷慨。有鐵衣東征之思。而東海紀夢。豁豁乎不以得喪介其懷者。所養之正可知矣。三休問答。有契於太極動靜之妙。而心經後識。表章於養性持敬之旨。葢二公之所
同者心也。心旣同故言語事爲無不同。而天倫之地。性情流通。伯仲之間。師友相成。又得賢子孫世守而勿替。宜乎今日之有常華集也。集將印而鄭氏諸老成合辭命其族孫進士淵穆。徵序於不佞。不佞固後生。何敢僭越於是役。顧無以解進士之請懇。且以托名卷端爲榮。遂盥手而書之云。
南溪申公文集序
大凡人物之生。皆本乎氣。氣之所停。盛而不過。爲坱圠爲磅礴。鍾之而生者。淸明而盎睟。盛大而和平。發於聲音。符於神采。丹穴之產。其鳴翽如也。崑山之種。其光彪然也。物皆然。人爲甚。故古今名家之乘運迭興者。皆父祖基之於前。子孫繩之於後。蔚乎其相章。炳乎其交孚。氣類之傳。信不可誣也。我外家平山申氏。東土之大姓也。壯節公之后。嗣德而興者遍國中。其著於嶺南者曰仁同之若木也。以文武長材。磊落相望。出膺閫寄。入典元戎。宏材偉器。爲國藩翰。間亦有學士先生雍容典雅。爲朝野之望。不專一塗。而各造其極。韙矣備矣。南溪處士申公諱命耉字國叟。先將軍當 顯廟戊戌。嘗以三千兵鏖車漢勁胡於黑龍之灣。英風懿烈。震耀夷夏。公其仲子也。早歲擢兩
進士。輒不利於廷試。退而詩酒自娛。方其十年方丈下。窺神仙之窟宅而竆寺刹之奇觀。與高人韻釋。歌吹笑傲。以適天下之樂。其詩或一韻累押。其文皆隨意寫景。想其酣觴遣興吐氣成虹。下筆爲章。然卒澤之于仁義。葢亦有同堂切磋之賢。而浸淫乎錦水之餘敎也。晩築精舍於故里杜溪之南。蒔花種菊。早晏經籍。所與交如密庵,息山,訥隱江左諸君子。皆當世名碩也。說者謂公有廊廟器。夫以韋布之士而擬之於廊廟者。獨不以其氣乎。是氣何氣也。卽所謂磅礴坱圠鍾之在人者。而時至則牙纛舒揚。時否則山水自高。其致一也。公之後孫相殷甫。抱遺集示余曰吾祖之沒且二百年矣。吾子孫不能世其業。巾衍之藏。只有寂寥短篇。琅玕沈而寶氣晦。非子孰爲我張之。余亦爲之摩挲感歎不自已也。謹就其編而丁乙之。且爲序。
送安舜仲正言序
諫之有官非古也。古之時。君臣爲一體。國事如一家。故遇不可。上下皆得言之。其在唐虞三代之盛。見於詩書傳記之間者可攷也。秦漢而後。始置諫官。而諫者漸寡。葢責之於人人則有賢有否而言者多。求之
於一人則未必皆賢而言者少。理勢宜爾。其或有出一死抗一言。則天下想望其風采。至有呼太平萬歲者。皆衰世之意也。 國朝以來。諫選甚重。多得其賢。故遇事敢言。而兩司詣 闕。千官動色。其亦榮矣。近世國家多事而諫者絶少。於是乎其選亦輕。輪授例擬。無不可得者。而兩司不入玉堂則人以爲恥。故居是官者。率皆媕婀取容。以冀速化。嗚乎。丈夫立本朝。冠惠文躡靑蒲。而甘心於妾婦之爲者乎。安君舜仲少時擢明經不幾年。朝廷卽處以諫職。葢意其爲循俗備員而已。舜仲乃得以諫聞。雖得罪不恤也。朝廷諒其直。亦不之問。但不改遷其官以困之。官不改故舜仲之諫無已時。其在官約歲一歸覲其大人公。已復上京。每一上輒一諫。故舜仲之行。人知其必有事也。歲夏四月。過余于茶山之庄。胠其槖得諫稿一篇。余憂之曰子之困於一正言諫之故也。曾是不戒而欲復諫乎。子之大人公年望八矣。萬一得罪。其若親何。舜仲卽昂然曰吾知以諫爲職而已。且我大人勉我以義方。吾雖欲不諫。柰兩負君親何。噫人之蘄宦達。惟其心之所榮爾。使舜仲隱默官諫院。遍謁於公卿之門。以求世人之所謂榮者。吾知其躋玉堂而拾
金緋有年矣。今乃不以是爲榮。而獨惓惓於一諫字。雖其言之不用而道則是也。雖罪斥以死而榮彌甚矣。舜仲乎孰御之。余旣嘉舜仲之能自立。重歎其大人公之意。於是乎序。
南平文氏族譜序
四世而緦。服之竆也。五世六世而親屬竭矣。然大宗之祖。百世不遷。故周禮立宗子法。以統屬族人。族之相爲也。恒如四世之親。君子處其厚不處其薄。豈可曰我無太祖也。我無宗子也。而相視如路人哉。記曰尊祖故敬宗。渙之象曰先王以享于帝立廟。夫宗族衆多則其勢必散。而祖廟在此則顒然瞻仰之矣。此譜法之所由起也。譜法大行於我東世閥之家。枝分派別。會元統宗。雖百世如指掌焉。南平文氏其一也。謹按文氏之先。其生旣靈異。羅麗之間。名公巨卿。史不絶書。菀然爲東國大家。 本朝以來賢儒間出。縕袍珮玉。亦足以匹休於鍾鼎矣。蹟其爲譜。忠肅之後有順平,江城兩派。而江城之派不入焉。葢緣有糾白之長第難辨。而二家雲仍各自遍於國中。不害其各爲一家之譜也。白鼠之初。重謀修譜而問序於不佞。不佞旣仰其世德之有自。而又賀諸君子之尊祖敬
宗。不懈於久遠也。於是乎言。
晉陽河氏族譜序
河氏爲晉陽大姓。肇自勝國。門分派別者。徧于域內。葢各有名祖。各成一家。何其盛也。夫譜者所以合族。而族大則難合。其勢固爾。河氏之譜。始於景泰辛未。而文孝公序文中有侍郞某爲同源而分派未明之語。况今五百年之間。麗億愈繁。雖欲合同無遺得乎。槩觀辛未以來凡有幾譜。而有始合而終離者。有始離而終合者。今之譜又與丁巳異矣。今譜則松軒,苦軒兩先生爲諸派之所同祖也。其下有木翁諱自宗。郡事諱啓宗。文孝公諱演。縣監諱滌。蓮塘諱友明。郡守諱孟晊諸賢。又其分也。子孫之處於列郡者。陜州昌山居多。而其他散處而支分者。不可更僕也。夫以松苦以來。世德靈長。事業德行文章。耀映簡冊。而至于近葉。聲光寖歇。然吾嶺以問學代簪組。故繩趍而短步者。亦往往有聞。此足以世其家矣。且夫芝根醴源亦有久而後發者。誠願是譜之成。嗣世業而罔墜。念惇宗而交勉。油然而生孝悌之心。斕然而興菁莪之化。則安知異日乘運而起者。不如曩日之鍾鼎乎。河伏而見水。與人無異道也。河氏諸賢。要余序其譜。
藐然後生。何敢當是役。第以世分相連。欽仰有素。竊自幸托于卷端。遂不辭而書之云。
梅溪遺集序
惟南嶽先生倡道東南。從之遊者。盡一世之傑。梅溪姜公。早得依歸。菀有聲譽。公晉山大姓也。蟬赫於麗代。中葉以還。世服儒榘。忠孝行治。裒然爲南郡之望。公幼孤。以母夫人命。往學于內舅默齋趙公。服膺師訓。晝夜靡懈。旣久贄謁於李先生。聞學先四子之訓。而卽讀論語。淸源言志之對。毅然有志士溝壑之操。先生還錦陽而往來請益。退而與密庵先生交手磨礲。密庵哭之曰堅確不挫之操。慷慨有爲之志。其不得復見矣。此可以得公也。惜其年壽不究。未有以展拓得到。本之則立矣。公之傍後孫桓。示余以梅溪閑談一𢎥。求爲序。就觀其稿則詩文講學論禮皆在。而率皆沖雅有理趣。若夫華藻之淡豔。點綴之工拙。非所以論公之文也。公諱汝寬。君平其字也。
紫圃李公文集序
夫人家積累承受。以行義爲茶飯。文獻爲箕裘。則其末也必有繼世而興者。千里之山。起而爲峯。萬折之水。其委必滙。理勢然爾。紫圃處士李公諱瑛字而晦。
江陽之李。肇自麗代。源遠而流長。入 本朝有若晴湖公。與晦齋聯聲。有若府使公。受知於愼齋。日新堂又山海之高足也。交遊之盛。問學之傳。恰然爲南下名家。而公又日新公之仲子也。天姿高潔。材器超越。自少有稱家之望。而錦水先生稱其有文章風槩則所養之正可知已。早廢擧業。優游於溪山水石之間。與權東溪,姜寒沙,鄭學圃諸君子。日夕講劘。夫人幼而學壯而仕。祿利以蠱其心。得喪以易其守。則其學有不爲三年穀者乎。若我公則以超越之姿。而有師友之益而無名利之慕。其德必進。其守必固。惟其然故。倻鄭挾滔天之勢。一時行輩鮮免於一呷湯水。而公能辨姦於幾微之際。介然從遊於泗上寂寞之濱。以益求其所志。而癸亥一疏。辭嚴意正。若公眞可謂不負所學者矣。惜其遺文散落於灰燼。輓祭幾篇。僅見於他家記載。然崑山片玉。猶可以想烈烈之光。則奚以多爲哉。諸晜氏收拾爲篇。附以羣賢撰述之作。其亦信而足徵矣。進士埰壽氏曾遣其門少數人。責余以弁首之文。今又委來見督。余義不敢辭。遂盥手而書之云。
竹林齋朴公遺集序
夫根深而枝茂。源潔而流淸。呂正獻八世文獻而振之以東萊。向文簡五世赫業而繼之以薌林。世德作求。其理有不誣也。今以朴氏一家言之。前有魚變堂以忠孝純行。獲異類之感。鴻猷懿烈。婦孺亦知之。至其孫僉正公。又以忠肝義膽。當龍蛇之變。臨戰誓衆。有金文忠之筆力。奮袂鏖賊。有李忠武之神勇。名載勳府。澤流後嗣。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又曰貽厥孫謨。以燕翼子。之二公之後而宜其有竹林齋也。公諱世墉字錫卿。幼有至性。執喪如成人。弱冠而文詞大噪。親沒之後。廢擧力學。手抄朱文公家禮。以爲服行之地。先公有書塾而歲久頹圮。公拓舊而新之。今所謂竹林齋者是已。金鶴沙先生適莅密州。捐俸以助餉。發丁以赴役。旣又作詩以勖之。其聲氣之感可想也。所與交皆一時名士。如李覽懷而杜,申梅竹東顯,曺養翁冕周,權屛谷榘,孫門巖碩寬,蔣洗心煕緖,李聽翁命夔,安松窩命夏,曺笑庵夏瑋諸公。以道義相高。夫以公姿稟之美志行之篤。入而有家庭擩染之素。出而有師友切磋之益。雖欲無成。不可得也。惜其蘊抱不施。終老林泉。是可慨也。然魚變公之感孚神人。僉正公之血心勤王。多在於需世立名。而公則
終之以闇然一儒生。是其異趣同歸。如金聲而玉振。尤有光於祖烈者也。是故二公之遺文多散佚。而竹林之集始末粗具。其詩有體裁。其文有典則。此足以不朽矣。公之後孫前水使起羽。謝紱歸家。尤留意於闡先。乃蒐葺三祖之遺蹟而篇第之。其叔父瑾郁甫乃爲之跋涉而徵弁首之文於不佞。不佞愧非其人。然景公家世德之傳。嘉賢晜幹蠱之誠。遂忘僭而書之云。
陜州世稿序
昔太史公叙列古之賢人。必備載其行事之蹟而命之曰世家。我國文獻之盛。視古無慙。而史之所不及盡載者。往往發之於世稿。世稿者亦一家之史也。陜州李氏之先。與羅俱興。歷世有聲。而遠不可考。今其見於稿者。斷自我 成廟至 肅廟上下數百年而止。葢國家之際。於斯爲盛。而在下者乘運迭興。亦與之暗合焉爾。有若參判公以文武長材。受知 成廟。爲己卯名賢。三子長曰月暉堂。師事鄭一蠧。仲曰校理公。遊趙靜庵門。伯仲之間。淵源旣正。而及其擢高科登顯仕。或蜚英玉署。有 經幄啓沃之功。或預銓天曹。有一時山斗之望。季曰黃江先生。天姿宏厚。問
學崇深。同道合志則有山海。推賢誦義則有退陶。葢已卓卓乎邁倫矣。賢父基之於前。賢子承之於後。朗陵之荀。西山之蔡。殆無以尙之。而貽謨之正。尤可驗於後承矣。介石高遯。稱其家世。而至於三友則又有大焉。身陷賊中而不爲所汙。如甄濟之於安祿山。潛謀斫兇而力有不克。如吳革之於張邦昌。卒之歸身帥府。剚刃自明。豈不誠烈烈大丈夫哉。 㫌忠之典。節惠之 贈。固其所也。聾庵入後名卿。鞱光飭行。翠白天賦豪邁。詩書自娛。信其爲古家賢子弟也。至若中樞公則投筆筮仕。歷敭中外。要亦不失乎簪組家聲耳。凡此七世九賢。聚在一稿。有文有武。或隱或仕。道德之高而精忠之卓。禔躳之篤而攻業之勤。不專一途而各極其趣。是葢膺我國休明之運。爲江陽世德之首者。不可誣也。獨恨夫家屢遭燼。文籍蕩逸。不能無杞宋之憾。然零篇短什。散見於他家文字。懿德純行。備載於諸賢撰述。則斯不亦信而足徵乎。後孫上舍埰壽氏收拾而第之。付諸剞劂氏。且徵序於不佞。不佞誼不敢辭。且有慕乎李氏文獻之盛。遂忘僭而書之云。
默庵裵公文集序
嘗見朱門諸子。各有著述以羽翼斯道。退陶湖上之門亦然。葢天生一番人。必有先覺者以倡之於前。亦必有後覺者以扶之於後。山傾而鍾應。雲出而雨興。理勢然爾。定齋柳先生卽湖上後先覺也。從遊之彥。遍於國中。時則有若故進士裵公諱克紹。奮起遐服。一躍而從之。先生一見便許以志懇誠篤。退而與門下諸先達遊。磨礲而講明之。若魚川泳而鳥雲飛也。葢其天資穎拔。志趣溫雅。自時文組繡之日。已知有義理之學。故律身以敬。事親以孝。好善如騶虞之不殺。惡惡如竊脂之不穀。少日塾師鄕交之際。坯墣已成。而定翁特點出得光彩爾。門路旣正。問學旣博。則雖不欲高自標揭。而恥以一善成名。雖未嘗出而需世。而其具已在我矣。柳先生猶以默處加功勉之。公亦揭號以自警。其因材之篤。晦木之勤。葢兩得之矣。公旣不自見於世。而若其錦褧之日章。則所著有九容九思,人性圖,閨門敎訓,詩禮雜著等篇。皆足以見其默而成之之實。至若四禮簡要一部。爲有家日用之常。而亦出於淵源授受之餘。媺矣至矣。公之子孝鉉及其門生朴君致祺。抱遺簏而踵余曰集將刊矣。願子之留一言於卷端也。余敬受而閱之。繼而歎曰
儒有席上珍。宜其不自棄也。使公得意名塗而無自修之實。渠有血脂踵繭而求其壽傳於世者乎。又孰肯以竆竇一儒而瓚譜於賢達之門者乎。若余謏學。何敢爲佛頭之穢。第以聞公之風已舊。而以托名爲榮。遂不辭而書之。
永川崔氏族譜重刊序
崔氏之著於世久矣。羅代以上。文獻無徵。高麗時有少監諱寔。生四子封君。其子孫各祖其始封。於是永川崔氏。遂以少監之第二子燃山(永川舊號)君諱漢爲始祖而譜焉。崔氏多於東土。由一國而觀則不止於四。由四氏而觀則不止於永。然永崔氏自赫赫昌大蕃衍。儼然成一大譜。譜起於崇禎己卯。至 純廟乙酉。葢累重刊而不失舊規。獨己巳之役。星州一派以門論多岐。頗有漏入之殊。識者恨焉。歲癸未冬。星州諸老成相與謀曰譜所以合族。而一門之內有入者焉有漏者焉。非所以體先意而裕後謨也。今距己巳未遠。諸宗之改圖。終未敢望。而凡在吾派之人。孰敢不勉。僉曰諾。因鳩財命工。別爲一派譜。粤甲申夏功告訖。於是乎推舊而爲新。始岐而終合。孝悌敦睦之風。藹然復見。猗歟媺哉。或者謂是譜也。爲一派計則得
矣。反不有欠於大同之義乎。應之曰譜者詳吾之所自出也。詳吾之所出者。必自近而遠。與其略於近而同於遠。曷若異於遠而自同其親乎。况今之所修正者。固將編入於後譜。則一時之異。乃萬世之同也。且夫譜之於族也。如木之自本而幹。自幹而枝。幹大則爲本。枝大則爲幹。燃山君之子孫遍嶺下。至若星州派則又祖於燃山君之九世孫直提學諱興孝。提學生二子。府使諱繼性。司正諱繼孫。而子孫因居星之延鳳法山焉。亦旣蕃且昌矣。又有竹軒先生以德行文學。啓迪于後。式至於數百年。簪組世襲。宏碩相望。墓不絶書。家不闕乘。赫赫照人耳目。以是爲譜者。亦猶昔之四氏之於一國。永之於四氏也。或者唯唯而退。竹軒后孫鎬東,璣東甫。以長老之命。徵弁文於余曰吾譜之序。有裔孫在。然必求於人者。以其公也。世自有秉筆家。然必取於子者。以子爲姻戚。諳熟吾譜之事實故也。子其圖之。余不敢辭。遂序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