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4
卷35
可歎
惟天生斯人。可自生而自有爲也。何爲命一人作君以臨兆民。使兆民戴之。盖厥生民。莫不有性。惟氣欲拘蔽。用昧厥性。性是人本。本昧則亂。惟天無貌言作爲。不可自能提命以覺其昧。厥惟簡明聰聖智能自盡其性者。立作民極。出治敷敎。以復厥性。是之謂君。賴有是君。民其安而天下理。大哉君至哉君。是位也胡然而重也。胡然而尊也。處厥位者亦艱哉。是以古有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者宅其位。位得其人而天之能事畢矣。夏之君繼禹者有啓焉。其餘皆不稱位。商之君繼成湯者有六七之賢聖焉。其餘皆不稱位。周之君繼文武者有成康焉。其餘皆不稱位。亦天之不得已也。然所守者先王法也。自漢以下則天之不得已也甚矣。然所因者三代禮也。至若有大不稱位。如桀紂之惡。周赧漢靈之弱者。天必黜之。天之重斯位。尙可見也。一朝而夷狄坐其位。夷狄者禽獸類也。禽獸乃曰予爲天下君。兆民其戴予。予命之予威之。噫斯民也。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之
之(衍字)民也。斯位也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之位也。至此之極。天何心哉。
可哀
自有物來。天下莫大。宜人之欲有也。然堯舜以是與人。固不難也。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伯夷,伊尹,仲尼皆不爲也。千駟馬萬鍾祿。抑亦大矣。宜人之欲致也。然苟非其義。有所不顧者矣。今之人於一微官一小試。便忘死生圖之。沒廉恥爲之。不惟不以爲然。以不能然爲無謀。甚則至於一斗穀一十分錢。不顧害人。必欲利己。紛然相爭。云是云非。天下也。千駟萬鍾也。微官小試也。斗穀分錢也。幷比而觀大小何如。彼之小其大也。此之大其小也。相較而論得失何如。大小人之分。有若是哉。
原大
欲望遠須登高。欲致大須學道。道也者。天地也古今也萬物也。三百之經禮也。三千之曲禮也。皆在其中。苟能學是而有至焉。則其大可限乎。登高者則一步而十里也。再步而百里也。三四步而千里萬里也。步至其極處。九州四海六合之外。打成一片。盡于吾顧眄之間矣。豈不快哉。不然雖借周穆王之八駿。百年
三萬六千日。日日行千里。其可盡見乎。亦勞已矣。是以孔子登泰山。泰山高天下小。
旬講對策(丙寅夏)
[學之所貴在乎志]
問。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朱子釋之曰志乎此。則念念在玆而爲之不厭矣。竊觀後世之士自謂有志於學者。整其衣冠。讀其詩書。而往來於師友之問則似矣。然退而省其私。或牽於科擧之務而不純於此。或搖奪於仕宦之欲而不純於此。或爲財利所馳。或爲行世所病。或富貴而恃。或貧賤而沮。或被囿於朋黨。或見持於父兄。蓋其不純之端。非可枚擧。而驟而指之。有此數者。夫旣如是。則與念念在玆而爲不厭者。不可同日而語矣。然而亦强名之曰志學。則向後之立與不惑以下云云。恐無可望矣。是其病根安在而然歟。抑因仍點綴以去。而向後數者之事。亦不患其無效歟。若曰不然而欲除此病。則其道何由。諸賢於此必有所講。願聞其說。(重庵先生問)
對。夫學之所貴在乎志。志之所貴在乎誠。學而無志。則爲己爲人。趣向未判。故終身讀書而不免於小人之歸者有之矣。志而不誠。則或作或輟而用力不專。
故發軔正學而終無所成就者。亦有之矣。孔子之十五而志于學。其所志之學。固明德新民之正學。而其爲志也又必至誠惻怛。罔有內外。故念念在玆而爲之不厭。如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發憤忘食。樂而忘憂者是也。故其進也如川流不息。盈科而進。十年而立。又十年而不惑。又十年而知天命。又十年而耳順。又十年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沛然有不能自已之勢矣。今之學者。其所謂學。未必純然一出於古人爲己之正學。而名利做骨子。邊傍畧帶義理來。此所謂學而無志。固不足道矣。其或有志向道者。禀質旣不剛健。所見又不明透。其在師友從遊之日。則爲强輔所激厲。文字所維持。矜飭身心。稍有可觀矣。及其離羣索居。則烏頭力淡。繩約日弛。不免有悠泛玩愒之時。此所謂志而不誠也。志旣不誠。則外物之交蔽牽碍者。必紛然雜進於前。有不能打過者矣。旣不能打過。則又必駸駸然爲其所引去矣。故至於應擧則爲得失所動。從宦則爲榮耀所奪。爲身則謀食切於謀道。行世則外飾勝於內修。富貴而淫。貧賤而移。或偏繫於論議。或推諉於父兄。如此者不可謂全無所向之志。而謂之誠篤則未也。雖欲有望於立與不惑以下
之效。豈不如千里之遠哉。程子曰爲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栗谷先生曰凡人自謂立志而不卽用功。遲回等待者。名爲立志而實無向學之誠故也。正謂此也。愚生亦坐在裏許。不能自脫。悔吝內積。無地可發。今伏讀盛策。不覺顔騂而昔汗。不知所以供對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只從今日爲始。發憤厲精。挺身立脚。諸般牽累。一刀割斷。捨死向前。雷厲風飛。則庶幾愚者明柔者强。而有息黥補劓。捨舊圖新之日也歟。伏乞時加鞭策。振厲昏惰。無終爲君子之棄小人之歸。千萬幸甚。
[理氣說]
問。今之儒者言必稱理氣。理氣之說。本出於何時歟。朱子於理氣。有不離不雜之說。明其不離之竗。將何所用之。明其不雜之實。將何所用之歟。或者謂理氣之辨。無益而有害。此說果可信歟。朱子曰理無情意造作運用。氣有情意造作運用。栗谷先生曰無形無爲者理也。有形有爲者氣也。信斯言也。盈天盈地。萬事萬物。握柄而主權者氣而已。若夫理之無作無爲者。不足有無於其間。然則周子之建圖也。首揭一太極。以爲萬化之根本何歟。朱子尊信此圖。以爲上承孔孟之統者。實在於此何
歟。抑所謂無作無爲者。其意可得以明言歟。性與天道。雖曰子貢之所未聞。然今日吾輩學問之準的。趍向之塗轍。果在何處歟。然則其宗旨綱領。似不可不汲汲理會。願聞諸賢之說。
對。宇宙之間。只有一理而已。至亭至當。無一毫之虧欠。亘古亘今。無一息之間斷。是乃所謂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自其總會。謂之太極。自其流行。謂之道。太極動靜而陰陽生焉。陰陽者氣也。道流行而器形於下。器者氣也。然則氣者只是生於此理。而陪奉此理之具也。是以言其體段則理通而氣局。言其位置則理上而氣下。言其分數則理一而氣萬。言其職分則理帥而氣役。二者之分。不可以相紊也明矣。然理無方軆。難見而難知。氣有方體。易見而易知。故聖人挑出此理於是氣之中。明以示人。自見於經者而言。則伏羲畫卦。有卦德焉。有卦象焉。卦德言其理也。卦象言其氣也。舜之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言其氣也。道心言其理也。自是以來聖聖相承。千言萬語。無非發明此理。而至於朱子則又特說出不離不雜之論以明之。夫學者之於理氣。只知其爲一而不知其爲二。則認氣爲道。子賊無別。而善惡同塗。
故不得不言不雜之實以救之矣。只知其爲二而不知其爲一。則捨物說空。不由下學而直求上達。故不得不言不離之實以救之矣。然則其一合一分。無非邪正善惡治亂安危之所由判。而大有功於聖學矣。或者乃謂其無益而有害。此眞所謂大明中天。瞽者不見。大樂還魂。聾者不聞。何足以辨其得失哉。至若理無情意造作運用。氣有情意造作運用。及無形無爲理也。有形有爲氣也云云。兩先生固有此訓矣。然朱子又嘗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栗谷先生又嘗曰理者氣之主宰。氣者理之所乘。然則理雖曰無作無爲。實爲有作有爲之主也。氣雖曰有作有爲。實爲無作無爲之器也。肆我尤庵先生統承兩先生之遺旨而昭揭定訓曰。一動一靜者氣也。動之靜之者理也。一陰一陽者氣也。使陰使陽者理也。執此一言。則何疑於氣之爲握柄主權。而太極之不得爲萬化之根本也哉。抑所謂無作無爲者。豈眞以理爲全沒主宰。全沒施爲。徒然一箇死局底物耶。盖謂自然而然。無爲而爲。不見其運動之跡耳。此與天地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同一語意也。
[攻異端]
問。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異端之爲人害。如砒
礵酖酒之類。誤一入口。則便能殺人。何待攻之然後爲害歟。攻乎異端。張橫渠,呂博士皆以攻擊爲訓。而朱子初嘗從之。及爲集註。則却從專治之說。其初晩取舍之同異得失。可得而明言歟。孟子旣言君子反經而已。經正則無邪。而又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前後之言。似相矛盾何歟。孟子之闢楊墨。程朱之闢佛老。明目張膽。如視仇敵。四家之所以爲害。其曲折梗槩。亦可端的說破歟。宋之陸象山。明之王陽明。言必稱堯舜。動必法孔孟。是固蔚然儒者人也。而先儒皆目之以異端。極言其害有甚於洪水猛獸者何歟。見今西洋之敎。盈於天下而入於河東。稍有見識者。莫不仰屋而永歎。此與前古之所謂異端者。其甚與不甚。可得悉聞歟。伊欲蕩其巢窟。廓其氛沴。而拯其陷溺。其道曷由。諸贒誦聖人之書。講當世之務有素。願間其說。
對。夫道一而已矣。天之所以爲天也。地之所以爲地也。人之所以爲人也。物之所以爲物也。皆不外乎是。是道之外。不容有一物也明矣。在人而言之。則仁義禮智。人人所同之性也。愛恭宜別。人人所同之情也。
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人人所同之倫也。冠昏喪祭。人人所同之禮也。禮樂射御書數。人人所同之藝也。是皆道之體用本末。而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也。聖人生知而安行。賢人學知而利行。其次困知而勉行。庶民日用而不知。先知者覺後知。先行者敎後行。不知不行者。導能知能行。宜其人之行必由此。而天下古今無所歧貳也。然人之禀質不能無淸濁純雜。智見不能無明暗邪正。故其所向有時或差。而有於正道之外。別爲一端也。是蓋曲成理致。彌近而似是。能眩人耳目。惑人心術。而與聖人之道。較爭勝負。互相盛衰。有如晝夜之反覆。水火之乘除也。然三代盛時。聖人在君師之位。治而敎之。人皆直道而行也。故異端邪說。不容生焉。及其世衰而道微也。則問問出而爲害。盖先後孔子而楊墨老子鄕愿之類始生也。故孔子悶其爲害而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其意盖曰異端與道相反。專治而愈精。則爲害愈甚矣。所以甚言其爲害之無窮也。看斯字已字。可見其語意如此。而有多少歎息警省之意。想當時之惑於異端者。皆知以專治必有效。故孔子明之以專治愈有害。其曰專治而愈有害。則其不待專治而已有害者。亦可
帶見也。若以此爲攻擊而有害。則是决非聖人明道之本意也。蓋此公而彼私。此正而彼邪。私本害公也。邪本害正也。欲除其害則不得不攻擊。乃謂之斥私而反害於公。闢邪而反害於正則烏乎可哉。此朱子所以初雖依張呂之見。晩乃從范氏說於集註也。若孟子所謂君子反經。經正則無邪者。譬如內修政事也。所謂能言距楊墨。聖人之徒也者。譬如外攘夷狄也。夫內修外攘。其不可以闕一也明矣。以此推之。不得不反經以務距邪之本。不得不距邪以致正經之效也。然則其前後所言。實相表裏而未嘗矛盾也。若論楊墨老佛之梗槩。則楊氏去仁而偏於義。其義也又非制事方外之宜。而主於爲我。故其極必至於無君。其實不義之甚者也。墨氏去義而偏於仁。其仁也又無親親愛民之序。而主於兼愛。故其極必至於無父。非實不仁之甚者也。老氏窮玄虛主無爲。掃除事物之當務。而只要一身之平穩。是行姦用智也。佛氏昧性命主靈覺。毁棄天叙之定倫。而只要一心之淸凈。是占便營私也。蓋是四家異端之大者而爲害最切。故孟程朱子極心攻闢。殆無遺力矣。若宋之象山。明之陽明。雖言稱堯舜。動法孔孟。而觀其歸趣。則實
與聖人之道。大相反矣。子思則旣言尊德性而又言道問學。象山則偏主德性而不事間學。孟子則旣言良知良能而又言博學詳說之功。陽明則專恃良知良能而全闕博學詳說之工。是於聖人之道。只守一邊而不知爲偏。其學問頭腦。如此大差。而又斷斷自信。自不覺其入於異端也。彼楊墨老佛。自反於聖人之道。故人皆知其爲異端也。此二家者。自托之聖人之道。故人皆不知其爲異端也。所以其害反有甚於楊墨老佛矣。故先儒斥以異端。少不容貸矣。若今之洋學。換人腸腑。蠧人心術者。比之前古異端。尤酷目深矣。夫古之異端。猶能絶人欲守防閑。欲自做高人也。今此洋學。以窮嗜欲爲極功。以壞倫紀爲能事。欲自做禽獸也。甚矣人類之至斯也。其所以爲害。豈可勝言哉。彼悅人以奇技淫巧。誘人以堂獄禍福之說。敢肆其禽獸之行於天下。天下之人。盡化爲禽獸。而我東一域。亦將駸駸然入於其中。今日之勢。殆哉急急矣。稍有知識者。孰不仰屋而永歎哉。然則如之何而可也。夫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五倫也。故舜憂人之近於禽獸。而敎之以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今日之事。捨此五倫
之敎而何以哉。詩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夫好善天下之良心也。五倫天下之順理也。以其良心。行此順理。不甚難事。而其入於禽獸者。良由敎化之不明也。彝倫明於此。則其入於彼者。亦尙不能無固有之良心。孰不汲汲然回頭轉身而來也。然則今日君子。與其晝夜永歎。徒自喪氣而傷懷也。孰若汲汲講明乎此。先自成己而以求成人之效也。彜倫明於一身。則一家將化而明矣。明於一家。則一鄕將化而明矣。明於一鄕。則一國將化而明矣。明於一國。則天下亦將化而明矣。自明於天下以往。彼所謂洋人者。亦將用夏而變夷矣。豈非大幸乎。苟如是則其巢窟何難乎蕩掃。其氛沴何難乎廓淸。其陷溺何難乎拯出也。若徒以智力。挽回其倒懸。則事必不成矣。若任之天運。而望其自回。則心亦不仁矣。謹對。
[天人感應之理]
問。天地人物。皆有灾祥。而自古聖贒以爲皆人事之所召。夫人之與人同類也。其感應之理。固明無疑也。若言天地萬物。則天吾知其穹然在上者也。地吾知其隤然在下者也。物吾知其森然在兩間者也。宜與人事不相干涉。而得失之感。灾祥之應。
如影響云者何理歟。王荊公有三不足之說。後世或指彗孛爲景星而賀之者。是何所見歟。洪範之休徵咎徵。試以當時人事之得失對勘。則未見其節節符合。箕子之大訓。豈有不可盡信者歟。易言震來虩虩。恐致福也。商二宗,宋景公之事是也。如後世之避殿減膳而求言於朝野者。亦是恐懼修省之事。而終無商王宋公之福何歟。人事之得失。所以致灾祥者。獨君人者之事而無與於卿大夫士庶歟。灾祥苟皆人事之所召。則以堯湯之聖而王天下。宜有和氣之致祥而必無乖氣之致異。而九年之水。七年之旱。若是其反常何歟。伊欲天地大和。萬物咸若。有百祥之降而無一灾之警。則其道曷由。諸贒皆蓬蓽韋布之賤。經世宰物之事。似非宜言。而大學之敎。通乎上下。西銘之旨。先明乎理一。則此實吾人分內之事。况聖人不云乎。如或知爾則何以哉。此不可不早講而豫明之也。請各悉陳所見。
對。愚聞天地之間。只有感與應而已。所感者順而正。則所應吉而祥。所感者逆而邪。則所應凶而灾。爲天下國家者。觀於其所應之休咎。以驗其所感之得失。
非通乎幽明之故而順性命之理者。其孰能與於此。然據往哲之訓而論其旨。述已然之迹而講其理。則亦不可以已也。請因明問而陳之。夫天地人物。論其分則雖有上下之別。貴賤之等。論其理則本同一體。而所謂人者。實天地之心而萬物之主。故入事之得失邪正。而天地之位與不位。萬物之育與不育係焉。故其爻象之先見者。無不以類而符驗。此何異於人心受病。百體不寧耶。至若王荊公以天變民怨公論。爲不足恤。後世宰相。又或以彗孛爲景星而賀之。彼其本心。豈皆不知天變之爲可畏。星象之爲不可誣也。特欲主其偏見。濟其私心。而不覺其自陷於慢天欺君之大罪。豈不可哀也哉。洪範之庶徵。時或與人事不相符者。天地灾祥。亦有正有變。箕子特言其正而已。豈可以有時而變者。疑其不易之正理也。且以其正者而言之。其應亦有微顯久近之分。顯而近者。人皆易見。微而遠者。人或難知。則豈可以蠡管短見。節節對勘而議其合不合耶。震來虩虩恐致福。其理無古今之異。而商宋之君。其應如響。後世之主。邈然無驗。此不過誠意之至與不至耳。夫聲音笑貌。文具虛套。愚夫愚婦。尙不可誣也。况可以誣天地誣神明
耶。君卿大夫士庶隨所在而皆有灾祥之應。觀洪範歲月日星之說而可知矣。至於堯湯之聖。有九年之水七年之旱。此政是向所謂變之不得其正者也。若公孫弘。論以七年之旱。爲夏桀之餘殃。則意雖切近。而推之左右。多所窒礙。恐非理到之言也。嗚呼。自三代以下。天人感應之理。闕而不講久矣。厥有一二句語。時或提及於詞命章奏之間。而要之外也非內也。名也非實也。如是而求致至治。其可得歟。書曰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傳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今欲天地大和。萬物咸若。捨是道而曷以哉。
記夢中語揭壁
要使心地精白純一。深厚懇惻。
丁丑十一月二十一日夜夢得此語。其下又有曰其用功則以下幾句語而不能記矣。顧此語實有深中余病者。事雖甚恠。亦不偶然。要當警省。請李友子善道兄書之。揭雲谷庵壁上。
統殊(未卒)
天地之事。一統而萬殊。
天覆於上。以生萬物。父也。地載於下。以成萬物。母也。
人物於兩間。禀氣乎天而形于地。子也。天統地也。子貴賤也。
天地定位。子列焉。一家道。
幹父母而治一家者。其惟人乎。
天圓而動。健乎外。地方而靜。順乎內。圓包方。動施靜。健倡順。外周內。
天體混淪而有首有尾。北極天之首也。地形磅礴而有面有背。中國地之面也。
天有日月星辰成象焉。地有山川土石成形焉。象形相與而變化也。
天一而實地兩而虛而各有動靜日月之長短寒暑之有進退動交而靜別動交靜別而物生成也。
擎天書社示同講士友(辛丑八月)
天以幾萬千百年。一於動而不靜。其生理也。自無一毫虧欠。自無一息間斷。乃所以爲天。地以幾萬千百年。一於靜而不動。其生理也。亦無一毫虧欠一息間斷。乃所以爲地。人得天地生理。生於其間。一動一靜。無違於生理。無一毫虧欠。無一息閒斷。方得爲人。試看吾只百年閒。每日中虧欠不虧欠。間斷不間斷。是如何。直是兢懼。
天有一毫虧欠一息間斷。其有生物乎。地有一毫虧欠一息間斷。其有成物乎。天地間萬物。其有虧欠間斷於生理而能爲生者乎。惟人參三才而靈萬物。乃反無一毫存生理。無一息存生理。而求其爲生可乎。
貫中貫外。徹始徹終。
學者須深軆張子西銘之意。眞知天地爲父母。眞知人物爲同胞。思盡事天之道。思廣濟物之仁。方是不忘性分。不棄職分。
不以吾目視正物。正物讓於人之目。不以吾耳聽正聲。正聲讓於人之耳。不以吾口出正言。正言讓於人之口。不以吾足行正路。正路讓於人之足。何其厚於人而薄於己。不亦異乎。
私意天下之至惡也。客氣天下之至危也。利欲天下之至險也。私意之害公道。如奸臣之蠧國。客氣之奪主心。如跋扈之亂國。利欲之戕義理。如淫色之傾國。
天下之好事。莫如舍己從人。天下之益道。莫如改過從善。
立得確乎不拔搖之不動之志。濟以不恥下問曲循人情之意。
以舜之大知。好問於人而爲知。以舜之大善。樂取諸
人以爲善。
居溫恭謙厚之德。施正直方剛之行。存戒愼兢懼之心。立磊落光大之業。
持德以敬。如大明升上。處事以義。如水流循下。
不厭煩者能造約。不厭小者能成大。
古之爲學者。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是已。其所學者。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交是已。其所以行者。誠是已。今之爲學者。博學而已。無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也。其所學者。文辭而已。非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道也。其所以行者。僞而已。妄而已。無復所謂誠也。
禮一失則爲夷狄。再失則爲禽獸。夷狄者無威儀制度之謂也。禽獸者無綱常倫理之謂也。
耳目口鼻四肢百體之具。中華夷狄同也。而中華曰人。夷狄曰禽獸。此其故尋思而得之。
我國承箕範而掌周禮。當今日之變。大而天地之陽脉將絶。遠而幾千百年華法聖道將墜。公而 祖宗之典型將滅。私而將獸其身。失父母之遺形。於此而不知痛迫。無人心無人道。
通古今稱孔朱宋三夫子。以其有尊攘大功也。故儒
者事業。以是爲大。
最怕流俗。流俗無恥無義。其害無比。異端尙淺矣。在今日才投俗。便之獸之路。脫出流俗。方得做人。
吾人大緊要命脉。最在義利之辨。朱子言敬直義方博文約禮四件工夫。而特於此關。謂極難過。這處打不過。四件也只是閒說。盖學者孰不曰敬直義方博文約禮上用功。便到利害上。鮮不動了。非特大利害。雖小處却或不免於此。義利之辨。最宜着眼着力。
一切舍却利一路。直從義一路。不顧左右。走走去。
修天爵義也。要人爵利也。修其天爵。以要人爵。孟子時已然。後世尤難無此心。無此心。方名爲儒。
異乎獸爲人。盡乎人爲儒。
警同學(辛丑)
見人之赤子入井。有不生怵惕之心者乎。若己赤子則何以爲心哉。
王者之有斯民。則己赤子也。是以有不忍之心也。有不忍之政也。
夫赤子之匍匐入井。非其罪也則宜保之也。若推而納幷則如何哉。推子納井而曰爲父母。父母之心不如是也。
書曰若保赤子。若保赤子然後。可以爲民父母。
天道直而已矣。人挾其私而欲枉天則惑矣夫。
終身欺天慢天而求其福。曾謂天也受欺受慢而降其福乎。
君子敬修己之道。恭俟天之命。故不憂不怨。
盡天地萬物之理。盡天下古今之道。能盡其心也。
正其心。天地萬物得其正。天下古今與之正也。
夫然後明誠兩盡者也。明誠兩盡。謂之大人。
大人之明察於邇而無不遠。大人之誠實於小而無不大。
愛其身而逃命者。不知命者也。棄其身而委命者。不知命者也。知命者。謹乎己而恭於天。
人至於無恥。天下棄之。恥無恥者鮮矣。
知恥而爲者。終進者也。好勝而爲者。終退者也。
天下之物。不外於我矣。故感無不至。應無不達。
感之不至。應之不達者。有障之者也。
夫學去其障而已。去其障。吾斯大樂焉。
機變而自喜者。無所不至。
明而剛。能謹獨。
在我者不求之。在外者求之。必得者不求之。求之不
必得者求之。得之而安者不求之。得之而危者求之。雖謂之病風可也。
敬不行於吾親而將誰行乎。人不敬吾親。必怒之。如己不敬親。何哉。
仲尼中庸。顔子中庸而不失者。曾孟勉中庸而及之者。伯夷柳下惠聖而未中庸者。
有君子而曰中庸吾豈敢者。有小人而言必稱中庸者。
中重於正。由正而中。
正而不中者有矣。未有中而不正者也。
正而未至於中可。未正而求中不可。未正而求中。猶未立而求步。躓其足而傷其身也。
人受天地之中。中生道也。向中則活。背中則死。
事之厭於心者。必察其可爲。可爲居多也。事之欲於心者。必察其不可爲。不可爲居多也。厭欲而趨避。事失十九也。
天下事無不可爲者。無一可易爲者。
有天地。有此天地之理。天地生我爲人。有此爲人之理。理無不正。不可以不循正理而爲正人。循正理而爲正人。必由乎學。學要讀書。古之聖人。先循正理者
也。言無不正。行無不正。而皆載之書也。書有理有文。卽文而求理。其得於己。則爲正人君子矣。遺理而求文。雖得於己。無救於爲惡人小人矣。不惟無救而反助之也。夫文載理之器也。形於聖贒人之言也。其效至此何哉。如形氣載性命而出於天者也。從形氣則爲小人而無所不至。如有讀書而能文者。吾將觀其人也。知天地正理者免矣。
君子而無才者有矣。未有無才而爲小人者也。君子而不能文者有矣。未有不能文而爲小人者也。若使小人無才不能文。則初何以欺人而爲小人哉。故雖高才。才人不足恃。雖善文。文人不足畏也。
氣勝者。難近而害小。謀勝者。易近而害大。氣勝者。自害而已。奚暇害人哉。謀勝者。其害人也無所不及。其於人也無所不及。則於己將及而滋甚也。氣勝者。善敎可變也。謀勝者。雖聖人亦曰吾末如之何矣。
古之賢王。使天下之士。尊德樂義而忘人之勢。古之贒士。使王公大人。尊賢重道而忘己之勢。
如此然後。擧其人而共天位。進其身而供天職。是以際遇成而治道盛也。
後世不然。使爲士者棄德忘義而知人之勢。使爲君
者厭贒輕道而知己之勢。知己之勢所求者利而已。知人之勢。所求者利而已。惟利是求而君臣無義。君臣無義以往。吾不欲言也。
故君臣有義。父子有親。萬世之常。常乃生道也。
善曰性。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性不可不求也。自外而反求乎內。自內而推求乎外。求之道也。
讀書。書有善言善行。有惡言惡行。接人。人有善言善行。有惡言惡行。善言善行。反求乎己。言之乎行之乎。言之行之。惡言惡行。反求乎己。不言之乎不行之乎。不言之不行之。
已將有言也有行也。推求乎人。推求乎書。與彼善言善行。類乎不類乎。類則言之行之。與彼惡言惡行。類乎不類乎。類則不言之不行之。如此然後。心存善而無惡。
故善言善行。得其性者也。惡言惡行。失其性者也。故善曰性。
讀聖賢書。不求其道而求其言。志已下矣。可恥之大者也。
天下可信者理也。吾不信理。天下可主者心也。吾不
主心。天下可好者善也。吾不好善。天下可惡者惡也。吾不惡惡。以吾看吾。將曰末如之何也。使人看吾。亦當如之何哉。
約而不博則固。博而不約則泛。與其泛也。寧固。固之失小。泛之害大。
愛其苗者。必除其草。愛其心者。必去其私。草不除而苗得長。無是理也。私不去而心得好。豈有其理哉。
逐盜不遠而望其不來。除草不根而冀其不生。不亦誤乎。
性剛者濟之以和。氣和者濟之以剛。所以求中也。以剛濟剛則戾。以和濟和則流。失正已遠矣。尙可以求中乎。
非中德必有長短。於己去短就長。於人棄短取長。
無恃長無護短。恃長則驕。護短則吝。恃長者必護短。護短者必恃長。其病常相因也。
有長必有短。持長補短。短者長而長益長。恃長忽短。短者夷而長爲短。豈止爲短。乃反爲病。豈爲小病。必做大病。恃有長而做大病者。世多其人也。
天之生我也。非爲人而生也。吾則爲己。豈宜爲人也哉。
天之性我也。與物同其性也。吾當仁物。豈宜私己也哉。
內山隨錄(壬寅)
抑己而揚人行矣。揚己而抑人行乎哉。
君子之道。前定而時中。前定以誠。時中以敬。
誠天道也。敬人道也。
自誠敬謂之聖。自敬誠謂之賢。誠則敬矣。敬則誠矣。
理本無間斷虧欠。心故無間斷虧欠。心能無間斷虧欠。理得無間斷虧欠。
天下可畏者。好問也。天下難當者。善改過也。有二人於此。一人好問善改過。一人不好問不改過。可知各終作如何人也。
自用則窮。自利則塞。自用驕也。自利吝也。驕吝者。賊人之資斧。
陽動而陰靜。陽善而陰惡。物性動於陽而靜於陰。天地本然之善也。夫禽獸也動於晝者。皆好禽善獸也。動於夜者。皆凶禽惡獸也。夫人也善人君子。動於明時。惡人小人。動於昏世。可以觀矣。
凌躐緊病。間斷慢病。緊慢合宜。心存理得。
道不可離也。以道殉身。道不離於身也。以身殉道。身
不離於道也。以道殉人。身與道離也。
堯舜之知。當務之急。後世之知。舍其當務而急其不當務也。堯舜之仁。急親賢之爲務。後世之仁。舍其當親而急其不當親也。
天地之化。不得不達也。帝王之治興焉。帝王之治。不能不休也。聖賢之書作焉。夫治興於樂也。夫書作於憂也。興於樂而懼存焉。治之情也。作於憂而樂存焉。書之情也。
讀書。知聖賢不得已之心。應事。軆天地不容已之情。
天下有一實理而已。學實理曰聖學。聖學異端無他。實與虛之分也。實故尋有所至。求有所得。行有所達。虛故無所至。無所得。無所達。而徒惑人亂人也。人之受惑亂者。雖或因高明。實則迷暗也。棄實投虛。暗孰甚焉。
人之常談曰易地思之。此言甚好也。物我相處。能易地思之。事無不平。
天下事理。一言蔽之。曰存心循理。
人之患。在自恃好勝。
無喜事無厭事。事至斯應矣。
知恥與好勝。似近而實相反。知恥理所發。好勝氣所
使。知恥自能有勇。好勝解不有㥘。知恥者終進者也。好勝者終退者也。
知性善志可定。體道實身可立。
談理。不可惹人玄竗虛空處說。理却有實。又不可轉就神靈作爲處說。理本無爲。
心虛性實。心靈性眞。
由義俟命。如斯而已矣。由義俟命。吾無事也。
動而靜勢也。靜而動心也。
可欲之謂善。君子好善也。無以尙之。小人雖至惡。人曰爾善也。喜之。人曰爾惡也。怒之。善之爲可欲者然也。君子無欲其所不欲。得其可欲。小人欲其所不欲。失其可欲。
不貳過誠意也。不遷怒正心也。
不遷怒。怒特爲甚耳。七情皆有遷。不遷亦難。
不遷怒。存養到熟時得。不貳過。省察到密時能。要皆明誠之致。
孔子自言好學。於顔子方許好學。好學若是難。
孔顔惟有此樂在。
夢中得言(甲辰四月慈山路中)
看來兩落。謂之理落可也。謂之氣落可也。
[缺題]
道理天下公共之物。誰可以不講求。然道軆許大而微竗。許大則見難盡。微竗則見易差。惟聖贒盡見而無差。然文王望道而未之見。顔子有若無實若虛。故道積而成德。下代學者。見必易差。輒自是。設或無差。必不免小。輒自大。夫講求道理。將以益吾德。適足以害吾德。雖有講求所得。所謂得不補失也。余方懼所見之旣小而又差也。奚暇爲自是自大哉。願與諸賢一番粗有講求。固知是小依舊小。欲使小者免夫甚差也。諸賢相與爲力於此事哉。(甲辰季夏。書興道書社。)
納凉私議疑目講辨
奇蘆沙納凉私議。分也者理一中細條理。理分不容有層節。分非謂理之對。分殊二者。乃對一者。○田愚疑目。此語驟看則無可疑者。但蘆沙答奇景道書。論徧全云在天元無此分。則人物何處得來而有此偏全。然則此言分者細條理。將爲入物所得偏本然全本然之源。愚意偏之與分。元非一串。分如一身中耳目手足。偏如一耳獨聰。半身偏遂也。分是一中本有之理。偏是氣上對全之性。恐難做一樣說也。
講辨。橫渠先生曰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所以有人物之別。不可曰人物性之有偏全。不由於氣質矣。然天之生物也。畢竟有所謂物與无妄。各正性命者。則人與萬物。各一其性矣。各一其性者。爲各有攸當。本分之性矣。於是人與萬物各一之萬般性。將以數字形言其異同。曷以稱焉。稱以多寡可乎。大小可乎。還須是因氣質所由之偏全而言之固無妨矣。是之言偏全。非復氣質所由之謂。乃是人物各正一性。木分攸當之謂也。於此偏全者。禁說本然。則是物永無本然之性也。永無本然云爾。則朱子曰萬物各具一太極而性無不在者。何謂也。且人物之所以爲偏全者。非人物自性如此。必本於太極之冲漠無朕萬象森具者。則蘆沙所言在天元無此分。則人物何處得來而有此偏全者。有何不可。而乃駁之耶。其曰分是一中本有之理。偏是氣上對全之性。旣知分之爲一中本有。則分非謂含人物萬殊之理乎。何以性於人物者爲非分。爲非本然乎。偏固氣上對全之謂。而蘆沙就各正性命之爲本然者。統擧偏全爲分。其單擧其偏對分而駁之何也。至以偏者爲一耳獨聰半身偏遂。如是則萬物皆病偏而爲可棄矣。萬物性偏之
中。各具全體。各有至足。豈有所謂偏病而爲可棄哉。是亦見其未當矣。若蘆沙以偏全爲在天之分。全不責之於氣質則亦過矣。自天命觀之。固已涵人物之理。所以爲分者。散之爲人物。而自人物觀之。同得全軆之天命。而性之以偏全者。亦未嘗不由於形氣之各不同也。蓋偏全專歸之理分。則各性欠隔斷。雖曰不隔斷。强而已矣。專歸之氣異。則天命欠儱侗。雖曰不儱侗。强而已矣。
朱子曰太極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器已具而其理無眹之目。夫象數未形則未破之一矣。而其理已具則非分之已涵乎。形器已具則旣定之分矣。而其理無眹則非一之自在乎。○未審蘆沙以其理已具。爲人物所稟偏全之源乎。竊意此句指意。恐是父子君臣未生之前。慈孝禮忠之理已具。事物微細未有之先。事物微細之理已具云爾。非謂聖人未生之前。已有理一中分殊之全理。賢人衆人未生之前。已有幾分未全之理。下愚大憝未生之前。已有十分不移十分乖戾之理。鳥獸枯槁未生之前。已有偏塞之理。而各爲萬衆所得之源也。然則似與蘆沙所謂在天原無此分。則
人物何處得來而有此偏全云者。判然殊別矣。
太極者。陰陽五行男女萬物之理。其不爲具人物之理。只其君臣父子慈孝禮忠之理。事物微細之理。不知爲何說。若聖賢衆人全不全。下愚大憝不移乖戾。是已生後氣禀不能齊者。朱子所謂偏正之中。又自有淸濁昏明之異是也。是初豈可論於太極理一中分殊者耶。至於鳥獸草木其所以爲鳥獸草木之理。豈不在於太極已具之中。若言鳥獸草木已生後未盡遂性者。非具於太極矣。且蘆沙何嘗以此爲在天之元有此分。而駁之如是耶。蘆沙此言。以予觀之。無一字欠闕矣。
性同者。吾不目不然。而以偏全之性爲非本然。則是分外有理也。遂立同而廢異。則性爲有體無用之物矣。○洛家若指性中發出來底忠孝仁讓。而曰此分之殊。非本然之性也。則分外有理而性爲無用之物矣。但爲萬衆之性。其體本全。而自學知以下。至於翔走枯槁之發見。各隨所稟之氣而自爲一性。由未達一間。至一點子明。由相近。至絶不同。由天縱之聖。至下愚不移。其品有萬不齊。是安可皆謂本然之性乎。
朱子曰。萬物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一太極則是性同也。各一其性則性各爲本然也。一太極則是理一也。各一其性則是分殊也。以各一其性爲非本然。則是分外有理也。只知一太極之爲人物所同。而不知各一其性之爲所異。則是立同廢異。性爲有軆無用之物。蘆沙之言。似出於此。其只就人性說。已非蘆沙意。而自學知以下云云。空然惹起無理之談矣。
天下之性。不全則偏。固未有不全又不偏之性也。偏全皆非本然。則天下無一物能性其本然之性者。而本然之性。永爲懸空之虛位。卽將安用彼性矣。所貴乎正通者。以其得本然之全也。若與偏塞者均之爲非其本然。則何正通之足貴乎。蓋以無分爲一。其弊必至於此。其以各正之性。爲落分殊犯形器。不足以爲一原。與甲邊之議。恐無異同。○問氣質不同。則天命之性。有偏全否。朱子曰非有偏全。此洛家之所本也。今若譏之曰天命之性。旣無偏。又無全。則不過爲虛位云爾。則豈得爲盡人之言者耶。此不待多辨而明矣。所貴乎正通者。以其得本然之全然。則偏塞者其所得。只是本然之偏矣。無乃與天命之性非有偏全者。相盭矣乎。若
改之曰所貴乎正通者。以其能全本然之性。則似無可疑矣。
理與氣合而在於萬物曰性。人物性其說有二端。一主天命說。一主氣質說。主天命說者。如孔子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是其各正保合。有萬其類者。實天命之分殊而爲各本然之性。其各性本然之中。物偏而人全。故朱子太極圖說解。旣言萬物各具一太極而性無不在。又言人之所禀。不失其性之全。於是稱之曰人物性偏全。主氣質說者。如張子所謂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所以爲人物之別。是其通蔽開塞。有萬不齊者。雖同稟天命之全體。而各因氣質爲性。偏全不一。故朱子大學或問。曰物梏於形氣之偏塞。無以充本體之全。人得氣之正且通者。其性最貴。萬理咸備。若其下言智愚贒不肖之全不全。却就人說偏正中淸濁昏明之異。初非關於人物之性。於是亦稱之曰人物性偏全。二說各有攸當。乃各主一說。互相牴牾。其亦異哉。蘆沙主偏全本然之說。而乃曰所貴乎正通者。以其得本然之全。若與偏塞者均之爲非本然。何正通之足貴乎。雖因人爲言。亦不免自說中矛盾之病矣。若田氏以朱子答人氣質
昏濁不同。天命之性有偏全之問。曰非有偏全者。爲洛家之所本。是豈成說。此問答是主氣昏濁而說人物蔽塞。天命之性。是於因氣質正通偏塞。爲人物之偏全者。又落下一層矣。主是言而爲性因氣異。非本然之說。則率性之道。各循自然者。爲氣質不好之性道。其可乎。且蘆沙言天下之性不全則偏。田氏改爲天命之性而駁之又何耶。
偏全指善一邊。如孔隙雖有大小而月光自若。盤盂雖有方圓而水性無恙。豈不是本然。○信斯言也。蜂虎果然之仁義。堯舜周孔之仁義。毫無殊別矣。然則朱子何以言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乎。
月光自若。水性無恙。固有如田氏之所駁者。然朱子曰隙中之日。隙之長短大小。自是不同。然却只是此日。此日之在長短大小隙中。其光豈有不同。然只看本意如何。豈以譬喩當不當爲哉。若以蜂虎仁義。周孔仁義之殊別。欠破偏全之爲本然。則如天地亦不能無偏。乾有元亨利貞而也自健。坤有元亨利貞而也自順。固可以健順爲非本然乎。以男女言之。男有仁義禮智而也自剛。女有仁義禮智而也自柔。固不
可以剛柔爲非本然也。天地男女旣言本然。則其在人物之偏全。獨不以爲本然乎。愚以爲偏全出於蘆沙之理一分殊。固當爲本然。出於氣質所禀。亦當爲本然。朱子曰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則太極全軆。無不各具。豈可以各一其性者。爲非本然乎。
氣質是兼善惡。如和泥之水稠淸百層。隔牕之月明暗多般。以偏全爲氣質。豈不低陷了偏全。○堯舜孔子之全。固當爲本然。至於夷惠之偏於淸和。顔閔之具體而微。游夏之僅有一體。則豈非由於氣質乎。(此類不可謂兼善惡也。)人猶如此。况於微物乎。今不欲以偏全爲氣質。恐終可疑。
人物性之偏全。堯舜夷惠之偏全。豈可相渾。人物偏全不可無者也。當以本然言。人上偏全不當有者也。自以氣質言。只就人言之。全是本然。故堯舜之全。性本然者也。其餘未全者。由氣質而失本然者也。雖由氣質失本然。而本然之全自在也。故人皆可以爲堯舜而必學堯舜也。
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人物偏全之性。君子亦有不性焉者乎。○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
本橫渠先生語。先生又嘗言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所以有人物之別。由蔽有厚薄。故有知愚之別。今以上一段爲偏全而屬於本然之性。下一段爲氣質而降爲不性之科。恐文義事理。俱難如蘆沙之言。問氣質不同。則天命之性。有偏全否。朱子曰非有偏全。偏全之性。豈非朱子之所不性者乎。
人物性偏全云者。固有本然氣質兩說。說各有據。然畢竟本然說爲着題矣。若氣質說。氣質內不得不幷言人之知愚賢不肖。物之枯槁偏塞。是人不可得全字名目。物亦病於偏。烏得稱人全物偏而以爲性哉。是其於率性之道。有推不去者矣。若本然說。則朱子所言一物與一无妄者是已。而同與无妄中。萬物各爲天地之所子。惟人萬物之靈。自有偏全之殊科。人曰全物曰偏。而稱其性者當爲本然。而其於率性之道。有推去者矣。故泛言人物之性。說本然說氣質。固各有攸當。若偏全字。分屬人物。而曰人物性者說以本然。爲得着題矣。橫渠言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焉者。是只就人上說而欲其善反天地之性也。非幷及於物而爲不性焉。物可以善反之。復天地之性而遂
與人同乎。若於物論不性焉。則飛走潛躍。得其本分性者。君子當性之。其不善飛不善走。不善潛不善躍箇中。爲有氣質之性者。君子當不性之。及其育萬物也。善反其不性之性。以復於本分之性而已。所謂君子盡己之性。以盡物之性者是也。推此以見。則蘆沙田氏得失。有可判斷矣。
理旣云萬事本領。氣是甚樣物事。乃獨儞一我殊背馳去。近世諸先生析開理分。大抵皆儞一我殊之論。其蔽也氣無聽命於理。理反取裁於氣。天命之性。徒爲虛語耳。○理一分殊。固是理中事。然分殊。先賢直就氣異處說者極多。今且以隙日譬之。隙之長短大小。自是不同。然却只是此日。(見語類)只是此日理一也。隙自不同分殊也。(朱子答余方叔書。歷擧人獸草木枯槁。而曰雖其分之殊而其理則未嘗不同。此亦以理氣區屬於理一分殊。此類甚多。不可枚引。)此與前一義。可並行而不相礙也。至若天命之性。雖十分大全十分至善。無奈所賦形氣有異。莫能遂其本然。雖其性體氣用。亦是理弱而氣强。故不能無弊也。若以分殊專歸之理。則理果號令乎氣。氣果隨順於理。而更無不治之國。更無爲惡之人也乎。恐難如此之語。
理一之謂天命。分殊之謂物性。根於理一而分爲分殊。是曰本然。得乎理一而同爲分殊。是曰氣質。兩說不可偏廢則明矣。然是從物之稟性而言也。若主天命之性言之。其以陰陽五行化生也。固已有分定於萬物者矣。及其氣各成形。賦之以理者。固各爲攸當之性。而因爲各循自然之道矣。是其自本至末。豈有不以本然言者哉。若曰天命之性。雖十分大全。而形氣有異。莫能遂其本然云爾。則是其性也者。病於形氣。惡足爲性。又曷以爲各率之道哉。雖十分至善。理弱氣强。不能無弊云爾。則又安可因有弊而遂言性之非本然乎。理主乎氣。氣聽命於理。人善而國治。理之常也。理不命氣。氣不循理。人爲惡而國不治。氣之變也。可以變而廢其常乎。是猶見人爲惡而謂性非本善也。
五常人物同異。竟惡乎定。曰定於先覺之言。朱子之論此固多矣。其見於四子註說者。則手筆稱停。非記錄書疏之比。其言人物五常。凡有三處。曰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後。有以爲健順仁義禮智之性者。大學或問也。人物之生。各得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者。中庸章句也。此皆不區分人物。
一例說去。粗通文理者。初不難辨。且得以爲性。得以爲德之云。皆屬成性以下。而非繼善以上事。則朱子之意。明以人物之性。爲同五性矣。獨於孟子生之謂性章集註。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粹然者。豈物之所得以全哉。(粹然者本作禀。以本作而。)此爲區分人物處。(愚按此註亦不專於區分人物。何以言之。上文旣言性形而上者。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是性何性。卽所謂仁義禮智之性也。是亦與章句或問之說同矣。如以物豈得全。爲區分人物之斷案。則章句下文。豈不曰氣禀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或問下文。豈不曰彼淺而爲物者。梏於形氣而無以充其全矣乎。此二條又皆與孟註之云。無些子異意。愚竊謂三處俱是同體異用之說也。○講辨。氣禀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如何看作區別人物。性道雖同云者。是爲人與人同。物與物同歟。抑爲人物同性道歟。爲人物同性道。則各得之性。猶強曰同。各循之道。豈直曰同。氣禀之異。以人物言之。則直無不異。豈可曰或異。且其差豈止過不及之間而已哉。)然而只曰物豈得全。不言物莫得與。則此亦人物同五常之說也。(云云)朱子之爲此說。豈喜爲刱新之論。以同人道於庶類哉。蓋此理之外。更無他理。是直以從上聖賢四破人性的字。一萬物而貫之。不爲嫌也。(愚按以上所論。無不與洛家同。)雖然一而無分。非吾所謂一也。故庸學或問。卽言鳥獸草木之生。僅得形氣之偏。而不能有以通貫乎全體。彼賤而爲物者。梏於形氣之偏塞。而無以充其本體之全。此言人物之性。雖同此一
理。而理中之分限不能無也。氣所以乘哉此理。故雖不離形氣而言。分而一之。未嘗無分於此因可見矣。合此上下之文義而觀之。其與生之謂性集註。亦非有異義也。後人各占一半。就生軒輊。豈朱子之所預料哉。是知物我均五常者。理之一也。五常偏全者。一中之分也。蓋自統體一極。理分圓融而無間。故其成性於萬物者乂如此。是故先覺論性。有言理同理不同者。非相戾也。共公以論其妙則挑出而言之。眞的以指其體則卽氣而明之。挑出則理本一。故理一爲主而萬殊涵於其中。(以偏而不全者爲萬殊。殊不可曉也。○講辨。人物性名其各殊之形。則不得不曰偏全。旣曰偏全。則偏全不爲萬殊而何。且蘆沙以偏全爲萬殊。其目以偏而不全者爲萬殊。何故也。)卽氣則氣已分。故殊爲主而理一存乎其間。自是話有兩般。何曾性有多層。諸家緣理分一體處。未甚着眼。說異則欲獨擅五常。說同則乃低視偏全。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豈不信哉。○庸學或問。若單言微物而不並擧衆人。則猶或可如蘆沙之言矣。今其文明明言智愚贒否禀氣之異。而曰於其所謂性者。有所昏雜而無以全其所受之正。又曰其所謂明德者。已不能無蔽而失其全矣。此與微物之不能通無
以充者。語意一致。類例無二。而以不能通無以充。歸之本然之性。無以全失其全。歸之氣質之性。則無亦有失其平之嫌乎。又有人質於蘆沙曰聖凡均德性者理之一也。德性有偏全者一之分也。則將應之曰然乎否乎。
大學或問,中庸章句或問,孟子生之謂性章集註所指。各有不同。大學或問大指。其於德性。只主氣質爲說。盖明明德。將言明之之故。所以說其智愚賢否之全不全。將言明德之人所獨得。所以言人物同稟健順五常之性。而物因形氣偏塞。無以充本體之全。人因氣之正通而其性最貴。是其全文語意。只是以人對物。主氣質而說本體之全不全而已。初非爲人物性名目說也。然姑就爲人爲物處。論其所以爲性。則不得不曰人全物偏而爲各一之性。夫同稟五常。有此偏全。固是氣質。而因氣質而各一其性。則性全性偏。爲各有攸當。本然之性也。中庸章句或問大指。是本天命之性萬物一原處說。將來旣言理同。則不得不並言氣異耳。盖依元文三句統人物而言。因命而有性。因性而有道。因道而有敎。自始至終。其主意只說天理之本然而已。初不爲說人物性之偏全同異
也。特其命性道敎之間。人物有分。不得不言各得各循品節耳。其言各言品節者。以其性稟於氣而氣之有異也。所以說氣以成形。理亦賦焉。鳥獸草木之性。僅得其形氣之偏而不能貫通全體。氣禀或異。不能無過不及之差。所謂性者有所昏雜而無以全其所受之正也。由是而言人物性之有偏全。自可以氣質看也。然氣以成形處。形必不同而有偏全。所賦之理。亦必不同而有偏全也。且各得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者。其曰各得則自有不同於其間。而不同者偏全也。然此釋天命之性。雖曰有偏全而不須說。只說所賦所得。同此五常而已。至率性之道處。不得不露出其偏全而言。人之性無一理之不具。物不能通貫全軆。(不能通貫。物之限於形氣而成偏。與失其全軆意逈不同。)是則偏全自如爲本然也。若非本然。則循其性者。何以謂各有自然之理。又何以言可見天命之本然云乎哉。若其氣稟或異。無以全所受之正云者。所以言修道之故。而乃爲氣質之性也。物之不能通。贒智愚不肖之無以全。各係率性修道。則初不當相渾也。孟註大指。是說人物異軆。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處。絶不同者是理。則理說本然而已。盖告子曰生之謂性。是以氣言性。
孟子乃以理言性而遂說犬牛人之性。朱子解之。則曰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粹然者。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是亦不以氣言性。乃以理言性矣。夫同得五常之性而爲犬牛人之分。則其爲性固若氣質。然旣成異軆。氣反相同而理有全不全之絶不同。其理之全而爲人性者。不得不曰本然。則其理之偏而爲物性者。亦不得不曰本然也。盖庸學章句或問。强覓人物性偏全名目。此孟註正說得人物偏全名目。惟其說得人物偏全。無所爲智愚賢否之說也。推此以見。則田氏固有失。而蘆沙恐亦未爲盡見也。
曰本體而云無以充本軆。爲性分耶。至無以充三字。始爲性分耶。全體而云不能通貫全軆。爲性分耶。至不能通貫四字。始爲性分耶。曰本體全體。性分中理一處。無以充不能通貫者。卽性分中分殊處也。兩項事理。有則俱有。今必欲二而論之謬矣。○無以充不能通貫。分明是形氣偏塞之病。今必以爲性之分殊。使人聽瑩。且以大學論之。天降生民。莫不與性。性分中理一處。氣稟不齊。不能皆全。性分中分殊處。如此說亦得否。請觀者爲一轉語。
譬之。人之百體同得五行爲體。而心體有以充五行全體。又能通貫。耳也目也無以充。不能通貫。同得之五行全體。是理一處。其無以充不能通。止於分限而爲偏者。是分殊處固可成說也。若曰耳目莫不聰明。是理一處。其有壅而聽不齊。有蔽而視不齊。是分殊處。其可成說乎。比而同之。果何如。
以理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貴賤之殊此一節。所謂挑出以言其妙。理一爲主者也。以氣言之則得其正且通者爲人。得其偏且塞者爲物此一節。所謂卽氣以指其實。分殊爲主者也。○上一節。言一性之中。含具萬理。一性理一也。萬理分殊也。人物同此一原也。(雖萬言分殊。不害具無人物貴賤之殊。據此可見分偏之不可以相準。此一着最可領悟。)下一節。却只專言氣禀事。蓋此二十字。無一點一畫可指理之實處。而蘆沙之言如此可疑。
一原底一性之中含具萬理者。非具萬物分殊之理。別有所具之萬理而人物同原之歟。若非萬物所殊之根於一性。烏得名一原。非一性所具之分爲萬物。烏得名萬殊。吾以爲太極中含具者。是萬物之理。人性中含具者。是萬事之理。每見田氏論分殊。只屬於
一原太極內。不屬於萬物之各殊爲性者。而太極分殊曰元亨利貞。如此則四殊而已。烏可曰萬殊。且元亨利貞。非終爲萬物各正之性者耶。下一節却只是專言氣稟事云云。固是言氣禀事。又向吾所謂只主氣質說。然旣因氣禀。爲人爲物。則豈亦無異體。絶不司之理。爲可指之實耶。朱子曰萬物之生。同一太極。而謂其各具則一物之中。天理完具。不相假借。不相凌奪。安得不曰各具一理。此一原萬殊之義也。
諸家言人物之性。一是皆以理爲無分之物。分爲因氣而有。限理一於離形氣之地。局分殊於墮形氣之後。於是理自理分自分。而性命橫决矣。○若使洛家謂太極而無元亨利貞。性而無仁義禮智。則當曰理爲無分之物矣。若謂元亨利貞。因氣而始有。仁義禮智。待氣而始生。則當曰分爲因氣而有矣。今旣不然。則安有理自理分自分之患乎。
蘆沙以人物性論理分而有所云云。何移說元亨利貞仁義禮智。有所云云耶。
今有一塊銅鐵。可以爲盤盂。可以爲刀劒。是分殊之涵於一。所謂粲然者。非東邊可爲盤盂。西邊可爲刀劒則渾然。及其入盤盂爐而爲盤盂。入刀劒
爐而爲刀劒。各得其本分之一。○假如有人言入輕淸爐而爲天。入重濁爐而爲地。入淸粹爐而爲上智。入濁駁爐而爲下愚。入陽剛爐而爲男。入陰柔爐而爲女。是各得其本分之一云爾。則將如何辨破。
銅鐵可以爲盤盂。可以爲刀劒。是所謂冲漠無眹。萬象森具。入盤盂爐而爲盤盂。入刀劒爐而爲刀劒。是所謂隨其氣質。各一其性。豈別有欠破者耶。入輕淸爐而爲天。入重濁爐而爲地。何異於逐方圓器而爲方圓水。隨大小甁而爲大小空(栗翁詩意)之云。乃設此而駁之耶。設上智下愚爐於天地男女爐之間。其亦不當設矣。
旣以分爲因氣而有。則無恠其以人物同五常。爲本然之性。而偏全之性。爲非本然。有人物性同之論。○偏全通塞。與分殊之分。殺有不同。分雖具於天地人物未生之前。偏全通塞。却係於所賦之氣。且偏全非可單言於人物。亦可並言於聖凡。故朱子言學知以下。氣之淸濁有多寡。而理之全缺係焉。今以聖凡同五常。爲本然之理。而理之全缺者。爲非本然。有何窒礙乎。知此則人物之性。可以三
隅反也耶。
分之具於天地人物未生之前。曷以知乎。因天地人物已成之分而知之也。正如見應萬事而知具衆理也。分具於未生之前。成之於已生之後。人物之生。求其所以爲分。則舍偏全通塞而那處求之乎。做題氣質而說偏全。則可並言人物。聖凡做題人物性而說偏全。那得並言聖凡乎。天地人物之分。自是各一其性者。聖凡智愚之分。只爲不齊氣稟者。其可相與反隅者耶。
五常之隨物而偏全。乃此理之本分。何可同也。偏全不同而猶謂之同者。如盤盂刀劒而爲銅鐵則同之同。非以渾同無盤盂刀劒而謂之同也。偏全之性非本然。離盤盂刀劒而求銅鐵之說也。○人物一原之中有五常。此爲理之本分。今以五常之隨氣而發見有全缺者。謂之理之本分而喚做性之本然。此與朱子性之在氣質者其品不一。所謂氣質之性。與以氣質論。則凡言性不同者。皆氷釋之訓。無或相戾乎。
理之有原分同異。理之本分。而理乃物之則也。故五常在人物而本同。同乃一原也。五常隨人物而偏全
各異。異乃分殊也。以此偏全之分殊爲非本然。則所謂本然之性。或在先天。不在於後天人物之中也。夫君子盡物之性。遂其偏全各異者爲盡性乎。復其五常本同者爲盡性乎。復本同理之所無。吾必謂遂各異爲盡性也。夫盡性之性。爲氣質乎。爲本然乎。吾必謂之本然也。以朱子論在人氣質之性。疑其相戾。還恐疑者之見。先已有戾也。
以一視五。五者同一。以五相視。分於是存。雖散殊之無窮。皆本分中事。欲低視偏全可乎。○以一身視四肢。四肢司一身。以四肢相視。則分於是存。此固然矣。豈可以四肢與分偏全乎。愚故曰分與偏全不同。如欲言偏。當曰四肢或有痿痺不仁。癱瘓不遂然後。方可謂之偏爾。雖欲不低看得乎。
四肢固無偏全。一人之身。心與百體。豈無偏全乎。雖有偏全之分。旣屬一身而不可無者。無尺寸之膚不愛焉。無尺寸之膚不養焉。若痿痺癱瘓偏中之病。可去之耳。非可愛養也。
庸學或問。旣從陰陽五行說來。言其綱理之一般。繼以陰陽五行之偏全。言其條件之不同。一時事而先後言之。有何可疑之端乎。○陰陽五行之偏
全。自屬氣質。健順五常之條件。自屬分殊。何可直指分殊爲偏全乎。若如此則手足之異名。而可謂之偏全。恐不成言。
陰陽五行。非單言氣也。兼理氣也。以氣則爲魂魄五臟。以理則爲健順五常。同得陰陽五行之理氣而論性。不當言氣。故曰綱理一般。各得陰陽五行之偏全。而隨氣偏全。理以偏全。故曰條件不同。如所謂合而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綱理者是已。分以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條件者是已。以陰陽五行之偏全。專屬氣而不及理。以健順五常爲條件。而人物分殊。不以爲條件。其意何居。手足之異名。固不可謂偏全。心與四肢之異軆。亦不可謂偏全乎。人物偏全。是心與四肢之類也。非手足之類也。大抵人物雖有貴賤。爲人必有爲人之理。爲物必有爲物之理。不可謂人貴而有性。物賤而無性也。今有問人物之性者。甲對曰人物同得健順五常。健順五常。人物之性也。乙對曰人性仁義之全。物性飛潛動植之偏也。其將謂甲曰爾知人物之性也。謂乙曰爾不知人物之性也乎。
心雖氣分事。而乃所具則性也。心具性聖凡同。心不能盡性聖凡異。其同其異。皆所重在性也。南塘
乃忘却其同者。主張其異者。以聖凡異心爲法門。其亦矛盾於聖人之意矣。與南塘辨者。亦不言其所重之有在。區區較其光明之分數。欲以此爲同聖凡之心。未爲箚著痛處。○氣質淸濁純雜。有萬不齊。心者虛靈神竗。有一無二。南塘乃認雨者爲無辨之物。今不指其光明之無優劣分數。只擧心具性聖凡同者以辨之。其不被南塘之哂者鮮矣。况心之具性。微物亦然。此何足以辨南塘之疑乎。
此條蘆沙輸而田氏贏。性無不仁。心有不仁。若心之本體無不仁。心之本體聖凡本同。何以具性爲哉。惟心之本體是仁者。天地生物之心。是天理之主宰。是竗用謂之神。言其理者。此又不可不知也。
碎紙中得鹿門任氏一段議論。苟言異則非但性異。命亦異也。苟言同則非但性同。道亦同也。此言驟看外面。殆若鹿邊者獐。獐邊者鹿。而其實說得道理源頭。無有滲漏。伊川理一分殊四字。賴此公而一脉不墜於東方歟。恨不得其全書而攷閱也。○理一分殊。伊川何嘗以之論性。只因西銘。使人推理而知其一。存義而立其分而已。楊李朱子所論。亦皆如此。至羅整庵。揭此四字。以爲性命之竗
無出於此。其言曰受氣之初。其理惟一。成形之後。其分則殊。此與蘆沙之意遠矣。羅氏又曰以理一分殊論性。則自不須立天命氣質之兩名。則其說更乖矣。又其說理氣爲一物而深病乎朱子理氣二物之訓。則愈不可說矣。我東任鹿門又祖迷羅氏四字之首。而其言曰乾之健卽太極。而健之中。有元亨利貞。坤之順卽太極。而順之中。有元亨利貞。元亨利貞。卽陰陽五行也。然乾之元亨利貞。依舊是健。坤之元亨利貞。依舊是順。然則乾坤之太極。自不害其不同也。又作人物性圖。人圈具書五常太極。物圈只書太極而不書五常。又論朱子渾然太極各具於一物之說。此謂卽此各一處。天理完全。無所虧欠耳。非謂一物各具萬理也。此皆看得分殊之過而至於如此。又謂人性之善曰此乃氣質善耳。非氣質之外。別有善底性也。此又不可曉矣。使蘆沙復起見此。不覺蹙頞而長太息也。老洲吳先生嘗有論羅任兩家者。附見於下。○老洲集雜識曰。整菴以理一分殊。爲說理氣底秤子。其曰性以命同。卽未發而指理一也。道以形異。卽已發而指分殊也。鹿門之祖述其理一分殊而獨深
斥此誤何也。終是拘於人物之偏全。不能疏觀性道雖有體用之異。不害其一原之同也。
任鹿門文集。不曾得觀。惟此苟言異則非但性異。命亦異也。苟言同則非但性同。道亦同也一語却好。言其異則萬物之所以爲性者。不得不曰各具一理。性之原天命也。天命內固已有萬象森具者。及化生萬物也。氣以成形而理賦焉。成形必各有異。所賦之理。安得無異也。言其同則萬物之性。同出於天命。所謂太極之全軆。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道出於性。萬物當行之路。莫非太極全體之用也。○西銘理一分殊。與性命理一分殊。便是一理。豈有不相通。○羅整菴以此四字。爲性命之竗。而曰受氣之初。其理惟一。成形之後。其分則殊。與蘆沙主意有異。然二說各有做當。可以互相發明。若其不須立天命氣質之兩名。及理氣一物之說。誠乖刺矣。○任鹿門乾健坤順之說。未知如何欠破。乾健坤順。同有元亨利貞。是理一也。依舊健順而不同。是分殊也。推之萬物。莫不皆然。蓋天地萬物各具底太極。均含陰陽五行之理。這萬般太極。不是一樣也。○人圈具書太極五常。物圈只書太極。不書五常。朱子分明言人物各得爲健順五常
之德。誠有可欠。然亦不可謂全無其理。太極理也。固人物之所各具也。五常本是理之形於人而成名者。且物不能全。比之人性。全然莫見其相似者。且同書太極五常。人物都無分別。故如是矣。然如是立言。終是有害於義。人圈書五常之全。物圈書五常之偏似完。○論朱子渾然太極各具於一物之說云云。未見其失當。太極內本具萬理。物之具太極。莫非全體。然畢竟全體者。隨物形而又有大小偏全之異。得太極而爲性者。惟天地人爲具萬理。餘外之物。難言具萬理。雖不具萬理。又自有完全自足。莫非全體之竗。○謂人性之善曰此乃氣質善云云。未知何謂。其意若曰人性之善。異於物者。得陰陽五行正通之氣而爲氣質而善底。故曰乃氣質善耳。曰非氣質之外。別有善底性也云爾。則固無欠矣。孟子言性善。程子言氣質不各論則不明不備。而二之則又不是。是明二之不是之意。亦無欠矣。若以性與氣質爲無分。失於孟程明備之意。極不是。然未攷本文而得其意。不可質言得失。○整庵性以命同。道以形異云云。鹿門深斥其誤。大抵整庵之意。以性以命同。解天命之性。謂性之同健順五常。以天之賦陰陽五行也。以道以形異。
解率性之道。謂道之率性。各異以形之定。各得之理也。語止於是則固無欠矣。其以同爲未發而指理一。以異爲己發而指分殊。殊不可曉。性之爲得於理。賦成形者。則於此可並見其同異一殊處卽未發。爲自如此。何待已發而後。爲異爲分殊耶。以鹿門苟言異則非但性異。命亦異也。苟言同則非但性同。道亦同也之見。宜其爲斥也。然各其本文。皆未之曾見。不得質言得失。
人物性湖洛之說。未曾各究而得其趣矣。今得此文字。講辨如右。大抵田氏主見。以分殊只作太極中條理。而不及人物之爲性偏全。幷就人物賢愚。作氣質病痛。而不專就人物性。作本分分殊看。此其二端爲根柢。頭頭窒礙。使入代悶。不知太極底是何物。不曰人物品彙之根柢乎。所謂理一分殊。只作太極條理而止。不及於人物品彙之爲性者。安在其爲根柢。曰根柢則達之爲枝條。人物萬殊乃其枝條也。論人物之萬殊。指其性之同稟五常者曰萬殊可乎。指其性之各成偏全者曰萬殊可乎。知論人物性者。請下一語。做題氣質而論偏全。可並言人物賢愚。做題人物性而論偏全。不可言
賢愚。固已言之。且氣質有兩端。如昏明淸濁粹駁之類。是爲病痛而不當有者也。如通塞剛柔精粗之類。非爲病痛而不能無者也。拘於不當有者則爲贒愚之分矣。限於不能無者則爲人物之殊矣。賢愚之偏全。性本全而失其本分者也。人物之偏全。性偏全而得其本分者也。何謂失本分。天之於人也。一與性善而無別智愚也。何謂得本分。天之於物也。一不可闕而各正性命也。是其爲類不同。而强同之可乎。蘆沙之說理一分殊。分殊作人物偏全。偏全作本然。大有發明於性命源委。使人快爽。但所欠者。向愚所謂以偏全爲在天之分。專不責之於氣質也。盖太極全軆渾然。條理粲然。以條理粲然。則蘆沙之說。無有餘恨矣。以全軆渾然。則天命之賦與萬物也。惟此渾然而已。惟此渾然全體。何爲而爲這全那偏。所謂氣質者是也。問之牛馬曰爾耕爾馳本然乎。必曰本然。何謂本然。曰理分之來也。爾稟五常之德與人同乎。必曰同。曰同。何爲人有禮義。而爾獨耕馳。必曰氣質也。此理同氣異之說也。氣異之說。又不可廢也。田氏不明。蘆沙恐不備矣。此有一證。易有太極。太極內。兩儀四
象八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理非已涵乎。太極生兩儀生四象生八卦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這非分貫儀象卦爻。爲各具之本分才德乎。此可使田氏聞也。雖有已涵分貫者。畢竟兩儀立而後剛柔焉。四象成而後老少陰陽焉。八卦列而後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而後象焉變焉。此又恨不奉質於蘆沙在世之日也。
記夢
乙巳八月十日。在宣川鳳洞觀海齋。夜夢說人物性偏全。本然氣質人物偏全。替作飛潛動植仁五字。記得分明。其下有氣質本然云云。夢裏了了。覺而起坐。便漫渙失其成語。乃想述其意云天命已具人物飛潛動植仁之理。及其爲人物。各遂其飛潛動植仁之性。是可言偏全是本然。人物同得天命之全體。由其氣質有飛潛動植仁之或偏或全。亦可言偏全是氣質。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人物皆得以爲生。人全其仁。物偏止於爲飛潛動植。於人可言本然。於物可言氣質。
宋元華東史合編綱目記疑
原編第一卷三十四板。(宋乾德三年。○是歲宋滅蜀。凡四國三鎭。)
五十四板。(宋開寶四年。○是歲宋滅南漢。唐降號江南。凡三國一鎭。)
謹按滅蜀滅南漢。或疑之曰。春秋傳曰滅者。亡國之善辭。上下同力之辭。又曰國滅君死之正也。凡書滅。皆憫其無罪被滅。而著其怙强肆暴者之罪也。違春秋之意。春秋固如此。綱目書滅。已不用罪之之例。此其古今沿革處。
第七卷三十三板。遼魏王耶律乙辛。殺其君之子濬。
謹按書法。遼始終用蠻夷君長例。其君不得書主。則其臣不得書爵。魏王二字恐當刪。
第八卷五十九板。十一月。貶穎昌府范純仁。知隨州。
謹按貶字下。合有知字。
六十板。高麗王遷前王昱于興聖宮。
謹按高麗王顒。是簒奪之人。書名益顯其罪。恐當。
第十三卷五板。八月。川陜宣撫使張浚殺曲端。
謹按續綱目。書張浚殺前威武大將軍曲端。此罪浚而惜端爲之極也。浚固可罪。端亦非純吉人。所以改書如此。足其意也。然端旣有先見之明。至此又寃無罪。浚之殺之。不可不稍重其罪。若書以川陜宣撫使張浚殺前都統制曲端。則爲稱停耶。
第十四卷二十板。金宋王蒲盧虎等謀叛。其主伏誅。
謹按宋王二字恐當刪。於綱刪去。於注加入似好。
第十五卷五板。八月。故相趙鼎卒于吉陽軍。
謹按賢臣用備官爵之例。書故尙書左僕射同平章事趙鼎卒于吉陽軍則恐好。
五十板。金大殺宋遼宗室之在其國者。
謹按金字下。恐當有主亮二字。如此然後可著金亮殘虐之罪。
第二十卷五十八板。高麗崔沆殺其慶尙道按察使李僐等。
高麗崔沆弑其母大氏。殺其故樞密副使金慶孫等。
謹按二殺其之其字。恐當刪。
第二十四卷八十二板。追尊考曰裕宗皇帝。尊母弘吉刺氏曰皇太后。
謹按書法。元干統。用無統特例。備書尊立。猶不加皇號。注云惟太皇太后之皇字不可省。裕宗下刪皇帝二字。太后上刪皇字恐當。
八十大板。十二月。太傳知樞密院事伯顔卒。(注云云。諡曰某。)
謹按或疑書法。賢者備列官爵封具姓名。而注其謚若罪足以掩其善。則雖號名臣。但書姓名卒。伯
顔爲忽必烈。蹂躝華夏。至於滅宋。其罪大矣。不書死。亦云幸矣。何得備列官爵。而注其謚乎發明。有示於汝何誅之意。
五十六板。追尊私親父曰順宗皇帝。尊母弘吉刺氏爲皇太后。
謹按義見上。
二十六卷四十四板。八月。御史大夫鐵失弑主于南坡。
諸王按梯不花等。奉璽綬迎晉王也孫鐵木兒于北邊。九月。晉王立于龍居河。赦。
謹按鐵失與按梯不花,也先鐵木兒同謀弑英宗立晉王。則是上下同逆也。 皇明太祖檄告文。有曰泰定以臣弑君。泰定卽晉王也。今書之曰鐵失弑主。則是歸獄於鐵失而他賊不與也。又書之曰按梯不花等奉璽綬迎晉王。則晉王反似爲當立者。而按梯不花反似爲有功之人也。又書之曰晉王立龍居河。則晉王亦似當立也。是盖元史曲爲泰定帝諱者。而續綱目因之。合編亦因之未改。揆以元例。當改書云八月。御史大夫鐵失。諸王按梯不花等。弑主于南坡。又云諸王按梯不花等。迎晉
王也孫鐵木兒于北邊。九月立于龍居河赦則爲可耶。如此然後。鐵失之首惡。按梯不花之同逆。晉王之爲其擁立之罪。皆無所逃矣。史法。當立者立字在下。爲人擁立者立字在上。此不當書晉王立。
書法簒賊十五板。弑者非一人則必著其首謀者。其人不足擧則書某國弑其君。(如契丹。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苦等。弑其主兀律。只書契丹弑其主兀律。)
謹按綱目元例。史失賊曰某國弑其君某。夫擧國以書弑。遍罪一國之臣子也。其餘雖人微必書。如閽弑吳子餘祭。(春秋)宦官劉克明弑帝(綱目)之類是也。然作史之法。中國在所詳。荒遠在所畧。此條爲契丹立例。則讀者當勿以辭害意也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