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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9
萬淸軒墓碣銘(幷序)
中國有萬淸軒先生。作於陸沉已久之後。崇明正學。特礪志節。有立卓然。足以當地底之陽。蓋天下一人而已。昔辛丑。徐生相默遊中國。謁先生歸。言先生年九十有四。德學崇大。日有孶孶。心聳然悅而慕之。今金生起漢作中國行。以余有慕而造之。則先生歿矣。與其子弟門人遊。及歸托謁先生墓銘。齎年譜文集以至。遐邦微劣。兼且無文。何敢當。特感不鄙。且榮托名。乃謹考其世而敍之。先生諱斛泉。字齊玉。世爲鄂省興國州人。曾祖傑庠生。授職佐郞。祖柱亭封昭武都尉。有孝悌特行。考華國大學生。昭武公長子無子。三弟庠生國霖生先生。取爲後。先生生於淸嘉慶十三年戊辰。七歲受四書。八歲受易詩書。長而學時文。聞別有身心性命之學。乃求得性理書。日夜潛玩。猶未知從何下手。見程畏齋讀書。分年日程得門戶。奮志求道。補讀小學,近思錄,經書傳註外。更精硏大學衍義與凡性理書。及三魚堂文集則渙然也。庚戌以生父命。應武昌郡試。時學使杜公翰按漢郡。使使謁
先生。欲俟府試。將拔茂才。先生知之。不入塲而歸。辛亥。杜公禮聘先生。主講漢陽崇正書院。是年。州之紳耆遵詔擧孝廉方正。不就。丁巳。曾文正國藩統師。吳楚之亂。遣使奉書迎先生赴大營。參贊軍事。以爲先生儀軌程朱。跬步不敢違。而硏精經世之言。伏希務道之傳。朋友相視。商確儒術。啓牖耳目。亦裨軍事得失。不就。前此邢星槎太守來州。査辦匪案。謁問辦法。先生志切民物。有說策得多原宥。是年先生授徒高峰山房。有流寇至。先生端坐絃誦。逡廵不敢逼。自相引去。戊午。廵撫胡公林翼以訪擧隱逸。奏稱先生學行甚盛。給國子監學正銜。並奏弟子宋鼎,鄒金粟。安貧樂道。砥礪廉隅。曾徵之不出。給翰林院待詔銜。辛亥。李勇毅某將以縣令薦。先生力辭。蓋李勇毅稱先生陸淸獻以後偉人。欲强之出也。壬戌。武昌太守李宗燾承李勇毅意。迎先生主講勺庭書院。丙寅。馮觀察介安延先生。主講上海龍門書院。庚辰。州尊李竽生刺史慕先生道聘。主講疊山書院。李竽生謂先生曰。講學不可分門戶。先生答曰。門戶固不可分。是非不可不明。是非不明。學術不免有差。盖先生有爲宗程朱斥陸王。而竽生爲難之。乃答如此也。癸未。涂公
宗瀛爲兩湖總督。奏稱先生恪守程朱。躬行實踐。講學進修。老而彌篤。加國子監博士銜。壬寅。兩湖總督張湖北巡撫端合。奏稱先生學行端純。一鄕感化。及其門者。皆廉隅自礪。楚國蘭荃。人間星鳳。加五品卿銜。自庚辰至光緖甲辰。主講疊山書院。凡二十五年。是歲九月六日寢疾。門人張鼎元來見。談及敎小兒。詳說授書次第。八日。勉飭衣冠。氣息微喘。溘然而逝。壽九十七歲。權厝州城西赤壁庵下首金盆堖。改葬金墩鋪郭家畈。先生自幼性亢直言。好任意。一受長者重戒。不復妄言。篤於孝。十歲執母駱儒人喪。如成人。事父生養葬祭。盡誠禮。於本生父母亦然。不以出祧而有間。持身以敬。動遵禮法家行道。及門士不以數計。皆循謹有度。崇節儉而謹於辭受。一裁之以義道。其學之爲。自爲敎人。慨早歲汩沒俗學之累。憫擧世奔逐帖括之習。力排羣囂。獨立正幟。爰以小學爲根柢。次近思錄。次四書五經。以及正史諸性理治道制度等書。循循有序。皆講明義理而實踐之。痛天下道術不明。少宗洛閩。而擧陷象山陽明之流波。以爲學術之害。其端甚微而禍最烈。陸王之學不熄。則程朱之學不尊。世皆稱其政績彪炳。功業顯著。然政績
功業之美澤止一世。學術之僻禍及萬世。極力辨闢爲。於聖賢門逕。擔任實重。自治誠切。克己勵行。充養以至道尊而德高。則四海誦名。廣譽施身。百歲壽考。寬樂令終。所以得於天人者有厚矣。盖以學之正不正。而有人不人世不世。世之失正學久矣。而先生有爲正學。正學孔孟之有傳而程朱得其宗。特有異端之害正學。異端如老佛。自異孔氏。人猶不信而害小。若陸王曰本孔氏而有其異。故天下信之而害大。先生爲之斥陸王以尊程朱。夫爲孔孟程朱之正學。而出處得其正。爲不負所學。先生在世久。昏沉之餘。不動於推引。而囂囂畎畝。以樂古道。則是豈非純坤厚蔽之中。爲有陽氣潛蓄孔昭者耶。若先生者。天下豈有二乎哉。抑亦淸時數百年始終。難求具對矣。聞其子弟門人。當今日變境。獨復中華萬千年髻髮之制。無乃潛蓄陽氣端見於是。將有以致雷聲噴兩間。朱光遍九宇也乎。左溟賤老願須臾無死。得見此光景焉耳矣。銘曰。
觀士有法。道學志節。學正節完。士則其實。闕一於是。無足云說。華宇陸沉。迄二百年。學術裂久。陸王蔓延。睠焉鄂東。有一碩儒。仡仡正學。寔宗程朱。篤守力行。
遠近其孚。作成俊彥。髣髴湖蘇。非我闢異。其何正扶。懇懇爲辭。來世一塗。我樂畎畝。不爲腥汚。卓卓大節。砥柱屹如。有廣天下。斯匹也無。窮陰蔽地。此厥昭陽。引而伸之。雷噴日光。照耀人世。固自無止。姑以泚筆。滄海之涘。
崇政大夫漢城府尹開城君崔公墓碣銘(幷序)
我 太祖康獻大王創業於 大明洪武之世。用華而國之。開小華文明於悠久。有常隨 王見龍之時。征伐立殊勳。受 王器重。妻以長兄永城大君諱天桂之女。及卽位。官漢城府尹。資崇政大夫。 賜鄕開城。封開城君者。曰崔公諱天寶也。及 太宗朝。以鎖邊之命徙吉州。州西白二社木城里其攸芋。而上原丈人谷枕酉原其所藏。配李氏同原而異穴。舊貫黃州。上祖諱凝事麗太祖。官內奉卿。贈太子太保。謚煕愷。通五經善屬文。曉達吏事。斥佛氏事載東史。高宗時有諱漳。以內奉卿。隨王姪永寧公諄。入質蒙古而因家焉。諱嘉露。諱禾居。幷 贈宣授茂德將軍開城府水軍上千戶。曾祖祖禰。而公於麗末還國也。二男濡,湶。濡樹勳 世祖朝。推忠佐翊功臣崇政大夫。襲封開城君。湶通訓大夫兼僉知同知中樞府事。 贈刑
曹參議。濡男孟孫上護軍司憲府直長。潤孫。鐵孫宣畧將軍忠佐衛副司果。 贈嘉善大夫兵曹參判。錫孫副正。銀孫,富孫。湶男連海上護軍。孟孫男慶昌。潤孫無后。鐵孫男命昌嘉善大夫禮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事。錫孫男允昌。銀孫男善昌。富孫男千斤。連海男處孫通訓大夫。楫孫。淑孫御侮將軍龍驤衛副司直。墓舊有表而尙闕牲繫。今後孫列居北南。萬有餘人。合謀伐石竪碣。以賁阡道。公之十六世孫錫麟。其於居北崔氏爲門長。千里齎書。使族孫鉉戴謁銘余北海上。其意勤而難孤矣。乃取公十六世孫基淵所狀及家乘而奉閱之。叙次如右。若公事行無所傳。而受知 聖祖。則其材器宜必有異常。子孫昌大。又可知其爲積善攸洎也。抑因此而有所告。凡公後孫者。當今世變極而人紀滅。棄君遺親。視作茶飯之時。汲汲於追賁先事。不亦善乎。然追賁先事。又不若克懷先蔭。懷先蔭。宜更於身有守有爲。有守有爲而爲能恢張於一世則大善矣。我國成五百年隆盛禮義之治。實由 聖祖服中華之功。崔氏爲鄕邦中繁衍衣裳之族。寔緣先世隨 聖祖之績。今國事至茫蒼矣。華道隨而墜絶矣。有我東萬古刱有之大變而爲罔
極天地矣。爲痛心於是。一門胥勖而振作。助發天運來復之機。則不其爲爲先盡道而爲世所法乎。懷慟窮迫。蒼天悠悠。矯首有望於崔氏之門也。系之以銘。
天眷我東。 聖武有作。南征北伐。王基以篤。 洪武之世。受命建國。用華垂祚。萬年於赫。仡仡崔公。歸自有北。隨 王左右。努力贊績。 王于器材。兄子與室。 王乃嘉功。 賜鄕封爵。 後朝徙命。于吉之邦。木城丈谷。攸芋攸藏。厚蔭攸洎。子孫蕃昌。自北延南。大族衣裳。嗟公後孫。無念先蹟。有與邦休。宜恤于戚。哀今何世。國顚華革。萬古刱變。天乎罔極。一門興傷。一心胥勖。于身守正。于事奮力。有裨世道。爲世所則。有感天心。見天其復。顯揚于先。孰斯其越。非直崇珉。永阡有屹。
宣武功臣秉節校尉權知訓鍊院奉事金公墓碣銘(幷序)
昔龍蛇之難。 宣祖大王播駕龍灣。于時延州南山里。金氏弟兄叔姪五義士。倡義率鄕兵赴灣。有敵愾功而錄勳 賜官。鄕邦艶稱之。居其中。以曰殷浩宣武原從一等功臣別侍衛爲兄。曰鐺浩扈 聖原從二等功臣訓鍊院奉事爲弟。曰澤立慬著節。曰德龍
宣武原從二等功臣僉正羽林衛爲二姪者。諱彥浩。宣武原從二等功臣部將秉節校尉權知訓鍊院奉事。慶州之金。敬順王以上千年王家。敬順王十七世孫諱稇。佐我 太祖。有開國勳。封鷄林君。謚齊肅。四傳至恭節公諱璫。當燕山朝。以左贊成直諫而貶延州。 中廟反正。召還。子義孫判官。仍落而居焉。子順赫御侮副護軍。其曾祖祖禰也。配▣氏。子大珙箕子殿參奉,允珙。墓在南山內洞玉女峰下枕丑原。配同窆。尙闕賁阡儀。今諸子孫方謀伐石竪碣。其十世孫致奎議族弟錫祚。送從孫瀅泰遼上。謁銘余。以余多與五義士後孫講學也。義不敢辭。惟其行實事蹟泯而無傳。惜乎。然無傳而有槩可知。亦何別待也。抑因有所感焉。其以家世樹勳秉忠之裔。一門五義幷作扈 聖宣武。或立節揚彩於國家中興之運。何其壯也。何其幸也。今日國運罔極。尙世無有爲可壯可幸之事。嗚呼痛矣。特五義士之後孫。擧族守身。不隨滔滔而變焉。其中往往有懷貞秉義遠出尋常者。豈非五義士積蔭之攸洎耶。見今名門右族。孰非其先竭力於昔日中興之運者。而擧多以身變化。鮮不致國淪喪何哉。是非所謂沃土瘠土。淫與義之分也歟。吾
今有望於五義士之後孫者曰。合族胥勉惟五義士之忠義是承是張。而動乎一世。期復爲可壯可幸之事而有光焉。爲一國天下之所艶稱也云爾。係之銘。
在昔壬辰。外敵禍急。 大駕蒙塵。于西播越。延州之金。五義朅朅。以兄以弟。而叔而姪。扈 聖宣武。亦有立慬。四勳一節。壯哉厥門。中校尉公。尙闕墓文。在今焉謀。見孫其賢。滔滔時尙。悖德遺親。曰我不忘。忠義吾先。大禍于今。無小華國。祖昔有爲。孫宜有責。相彼世矣。名門右族。孰不其先。于國竭力。今其後昆。身先自賊。致國淪喪。鮮不罔極。惟五義後。有特秉執。則篤其祖。所好氣脉。氣脉所好。因篤用張。與事興復。于以有光。其祖之賢。非待我發。乃孫之善。我用加勖。
毅菴先生文集卷之四十八
墓表
義士申公墓表
嗚呼。此安州之靑山雲興里負艮而睾如者。義士寒松申公大翼之墓也。公平山人。少有大節。常慕始祖諱崇謙壯節之風。 仁祖丁卯。金虜入寇。州城受圍。公擧義糾鄕兵。隷節度宜春君南公以興幕下。百方備御血戰。遇賊輒殺。城將陷。南公引火自焚。謂左右曰。可去者去。公益慷慨。願爲國死。遂奮身投焚同死
焉。時同殉諸義士。擧蒙 褒崇。腏享祠宇。獨公子孫微弱。未之登聞而見漏矣。 英宗乙卯。陳奏使朴公文秀駐節而詢訪殉義古蹟。州人咸曰申某大節。殆拔萃而湮沒。可悼惜。歸奏 筵席。 上特命道臣。覈實以聞。聞果詳。 贈爵戶曹正郞而褒之。今 上癸未。 命㫌其門。子孫與州人。榮感其崇報之施。而猶以未與腏享爲恨也。考諱光哲不仕。妣密陽朴氏。配廣州金億千之女。 贈淑人。有二子。長君珊。次民珊。餘不錄。嗚呼。公之以疎逖韋布。爲國赴賊。視死如歸。吾不知其賦性忠義爲如何也。謂之存百世綱常而爭光日月可也。公之後孫彥國,濟湜,仁榮請識其表陰。三君與余共學。義不敢辭。矧於公之義。如何不深感。故樂爲之言如此云。
秋圃金公墓表
寧邊府少林之鄕。有以古宅相傳。淸操相繼至十九世。稱聞甚著者。曰羅州金氏也。金君錫五。其從子泰益。余之西來。獲交而相好也。金君之先公諱命性字天與號秋圃。鄕稱隱君子者也。以高麗羅州君雲發爲始祖。我 朝直務郞貴誠。始入寧邊。卜宅少林。爲十六世祖也。曾祖汲。祖正默。考洛祺。妣潘南朴氏履
詹之女。公以 純廟甲子五月三日生焉。聰明愷悌。幼時坐必斂膝。不箕踞。遊必長者側而不嬉慢。少出入。輒拜揖父母。父母異之。辛未冬。土賊猖獗。至動 王師。公之父起義旅。出陣寧博間。有爲敵愾。病卒軍中。公時九歲。晝夜號哭。執禮若成人。未閱月。又遭祖父喪。遑遑哀號。見者淚揮。事祖母母夫人。上下周旋。務悅其心。俾無愁戚憂慮。自此有克家之望。而人皆以孝子稱焉。及遭祖母喪。哀毁盡禮。哭必由中。絰不脫身。三年如一日。母夫人疾劇。禱天嘗糞。靡不用極。乃又斫指灌血。得延數日之命。公幼而承家。自知爲學。孜孜攻業。有若飢渴。終得望士之譽。崇文行以飭子弟。尙禮敎以勵鄕俗。朝暮而絃誦。春秋而飮射。閭巷能誦揖讓之文。樵牧猶呼唱喏之節。方伯爲之啓聞。方闡揚而公以病終矣。享年七十七。葬于某里某坐之原。後士林以孝行請褒。得蒙 旌表。配延安金氏。學生始純女。生二男三女。長男錫日早卒無嗣。錫五乃其次。女適康元默,吉森福,趙光賓。孫男錫五子泰益▣▣▣▣。泰益承錫日後。曾孫男泰益出▣▣。金君持公狀。屢以四尺之表爲請。辭不獲命。謹次其梗槩如右云。
贈吏曹參議蔡公墓表
嗚呼。此東陽牧丹山之南麓負艮之原。高四尺而若堂者。卽承父死國兼忠孝。蔡公諱綱字汝綱之墓也。蓋其先公當甲子逆适之變。本府以素著勇畧。召任軍務。則以新出身。慷慨赴軍。出陣猪灘。當其全師敗沒之時。能奮忠勇力戰。擊殺賊者甚衆。而自度凶鋒之獨不可折。義膽之終不可屈。躍馬投水。視死如歸。而公則當丙子金虜之亂。年方十八。人皆避亂山谷。而獨拜辭老母曰。父死於王事。兒何忍全軀。不赴國難乎。義當扈我 車駕。無忝所生。遂持弓矢。徑往南漢。十二月二十五日。遇賊於坡州戰死。父子皆不得屍。葬以衣履。後自 朝家贈先公以司宰監正。贈公吏曹參議。而又皆 命旌。先公諱宗榮。妣淑人德水李氏。司直聃壽女。以 萬曆己未生公。自幼行蹟雖無傳。推一事可知也。公仁川人。麗朝之末。有諱貴河官戶曹典書。邦運訖。入杜門洞。折松圍籬。築土封門。末乃遯于牧丹山下。與牧隱李公穡。東西分巷而居。終守罔僕之節。於公爲七世祖。仍世居東陽。諱贇縣監。諱欽周承義副尉。諱穆通德郞。於公爲高曾祖也。齊淑夫人韓山李氏。其考諱璟也。有一子。曰夢說
贈吏曹參判。有八孫。曰元龜,文龜,聖龜,壽龜,重龜,禎龜,祥龜,泰龜。曾玄以下不錄。公之九世孫奎五。將早晩立石表諸墓。以補舊闕。而謁余爲文。余與奎五相從日久。有不敢固辭也。於公父子。曾有一鄕公論。曰荷戈執殳。勇赴國難。蹈刃冒石。以全臣節者。苟非平日之素所蓄積。知有國而不知有身。知有死而不知有生者。其孰能之。一之有死難矣。乃有是父是子之死矣。吾不間於其言也云。
學生朴公墓表
嗚呼。此宣州之治南銅鏡山負丑之原。若堂而高者。學生朴公諱文胄字士胤之墓也。公才絶高而志將遠。生於 英廟癸未九月十一日。沒於 正廟庚申十月五日。享年止三十七。惜哉。其先竹山人。大顯於麗世。 國初興城尉諱雍謫于宣。仍世居鳳洞。高祖諱彥信。文行卓異。丙子虜亂。與仲兄彥章。挺身護先聖師位牌。曾祖諱昌鳴。祖諱尙寶。考諱東五。妣江陵金氏鳳徵女。公生而聰明。甫就傅。能作詩律。音韻可愛。稍長業擧子。詩尤殊絶。一時巨匠皆以爲莫及。公亦自謂功名可拾取。未幾丁父喪。哀毁盡禮。服闋。公以家貧諸弟幼。不忍暫違母夫人側。以疎甘旨。因
不出門。左右就養。周旋油翼。一日母夫人呼公前曰。汝父嘗言務農讀書。吾家世䂓。吾今家貧而有五男。長可受書。次則業農以支門戶。汝父不幸早世。其責在吾。吾績麻。諸兒治田。足以自遣。汝能縱學。以承父之志。雖不在吾側。吾心樂也。公承命遂赴京。與諸名士遊。益大肆力。累魁鄕解及漢城試。而皆屈於覆試。公愛古文。其在京見先秦漢唐宋明大文字。輒鍵戶鈔寫。筆極精。積之與身齊高。至是乃浩然駄歸曰。此可以配家藏古經。爲吾樂。遂絶意塲屋。所居有山林之勝。每値風日晴美。呼弟共酌。間拈小詩成。亦削藁。回笑前日所爲。而方以期遠大事也。無何而遽病不起矣。配遂安桂氏德泳之女。慈祥孝謹。極有閨範。子綺榮,喜榮。孫致龍綺榮出。基華,基昇,基觀喜榮出。致龍子羲鎭。羲鎭子治靖,治壎。公以其絶才能文。屈於有司。數固奇也。年尙早而歸事翺翔。志更卓也。以此志而期遠大。所至何可量也。然而未就命也。其所不食而發於子孫者必遠矣。公之五世孫瑜采克趾其美者也。持公行述。謁余表其墓。余交甚密。義不固辭。遂採綴而畧叙如此云。
守本齋尹公墓表
公諱殷聖。字仁伯。號守本齋。茂松之尹。出自少昊。而至太學士諱鏡。來居于東。在麗朝。有大司成諱諧,文貞公諱澤,文安公諱紹宗。 本朝文度公諱淮,文憲公諱子雲爲其顯祖。諱瓘師事栗谷先生。孝行才學聞于 朝。除司憲府監察。諱應時事親有至行。與金仙源,淸陰二先生講學。壬辰倭變。爲重峰趙先生。書陳大義。官工曹參議。諱泗光海丁巳。廢公車。 仁祖朝。拜副司直。丁卯虜亂後。恥不復仕。 贈吏曹參判。於公爲曾祖祖與考。家世淵源之正。有如是矣。妣 贈貞夫人江陵金氏。宣略將軍忠智女。以 萬曆癸丑。生公于漢師。公胚胎前光。禀明睿姿。三歲知屬字。六歲通孝經大義。稍長次第讀五書五經。能自律己若成人。參判公甚喜之。諭以繼述先業。公益奮力讀書飭身。涉及諸子百家。操心處事。動遵規繩。文行日就。步驟卓然。淸陰先生大加奬許。如袁閬之於黃叔度也。 崇禎丙子虜入寇。 世子大君入江都。公陪參判公。欲扈隨而未及。及媾成。痛憤無意於世。至甲申。聞 烈皇帝殉社。痛哭出漢城。奉參判公。遂隱于蘇城之白華山下道川洞。閉門講道。矢心自靖。自號 大明處士。以歌匪風下泉。每讀春秋。至君臣大義
華夷大防。未嘗不愾然悲歎。乃搆一小齋。揭以守本。其爲守本之說。極論太極陰陽五行五常五倫五福之節節有本。甚成次第。而其爲學。以尊德性道問學爲要。一以法朱子。爲學者指陳經義。剖柝精微。多分外發明。深於禮學。變文疑節世所難解者。隨處沛然。爲鄕人修擧藍田條約以訓導。有志於周官制度而以井田爲本。東方地鮮平衍。欲遵箕子田字制七十畝法。買田劃方畧如張子之爲。意而未就。 肅廟戊辰。有優老典。階通政拜僉樞。年七十八。以庚午正月二十五日卒。葬道川石門內壬坐原。以子鑑貴。屢 贈至吏曹判書。門弟鄕士將建祠。如祭社之義而不果。公容貌魁偉。氣像超邁。美鬚髯簡言語。不形喜怒色。年近六旬。兩親無恙在堂。愛敬備至。壽膓戲舞。如文公之儀。有萊子之風。執喪盡禮。歠粥三年。奉先以誠。朔望時祭。一遵家禮。有諸弟。友愛篤至。推之宗族。以及鄕黨。咸得其歡心。公娶平壤趙氏判官士訥女。 贈貞敬夫人。祔公墓左。五男三女。鑑以學行薦知中樞欽宣傳官。鉉宣傳官。有文武才。錫 贈參議。鑽通德郞。士人金籝,崔萬齡,金巘其壻也。鑑男汝舟及第早卒。欽男汝聘訓鍊主簿。汝衡,汝楫。側出汝松,汝
栢。鉉男汝雨將仕郞。汝大副司勇。主辛壬義理。屢蒙 元陵殊遇而不出。汝三通德郞。錫男汝瞻 贈參判。鑽男汝道,汝彥。金籯男鼎相,弼相,禹相,泰相,興相,明相。崔萬齡男始奭。金巘男重源。曾玄以下不盡錄。嗚呼。公之學術節義。經綸制行。可使後人嗟咨而興慕矣。惜乎其遭時不靖。鞱光晦迹。不於當世展布而矜式也。惟子姓蕃衍。世守公典型。而其八代孫昊。師我省齋先生。學識文行。見重儕流。其於公之志事。優有以承述而張大之。則公之爲行顯而道伸。知不在他。而昊之重自勉於立揚。宜有不容已也。昊將追表公墓而持狀謁余。義不敢固辭。爲之序次如右云。
晩節齋吳公墓表
公諱甲海。字聖與。號晩節齋。公之玄孫膺寅述公行而斷之曰。以溫良豈弟之姿。崛起海陬。雖無淵源所漸。能自奮發。斂迹塲屋。棲心經史。力行於家。矜式於鄕。不求赫赫譽。以樂囂囂志。而其潛德幽光。有不可泯焉者。爲稱停語。表公之墓。蔑以加矣。高敞吳氏。以麗朝翰林學士諱學麟爲鼻祖。文行德業冠當世。世以顯赫。諱六和入 本朝。仕至禮儀判書。四傳至諱冲鶴副司直。當乙巳士禍。炳幾遐擧。乃卜平山雅峴
而居。世所稱四鶴之一。於公爲八世祖也。高祖煥星生員。文章名世。曾祖泰基有文行。祖明夏性孝志學。考敬純孝悌文章。師表一鄕。妣仁川蔡氏。僉知徵休女。有淑德。以 英宗己卯十二月十五日生公。序居第六。風範端凝。天性仁溫。接人以和。視物常淡。而修齊行治。自有其實。嘗著晩節齋記曰。余生於父母之晩年。生之晩也。始受學於舞勺之年。學之晩也。居然志與年衰。有晩暮之歎。幸有叢篁老松。交暎於几案間。皆晩翠也晩節也。以余之晩。對物之晩。自有所感者存。以見志節。常以紫陽書及他性理說。尊閣丌上。反覆玩究。不知老之將至。其於栗谷先生。常切高山景行之誠。公於宗中先代事。主張致力。修族譜。廣搜各道諸宗。採諸家牒。改正前誤。井井不紊。又撰述落拓以來八世行狀。無一事一行之遺漏。又編輯鼻祖以下二十世遺稿。藏之于家。使後裔不至有杞宋無徵之歎。蓋皆出於至誠而然也。平居以禮法正家率俗。而其外舅蔡公甚富厚而無嗣續。且甚愛公。欲以血屬外孫托後事。公不可。乃於其本宗。擇其昭穆而立嗣歸正。其處事不苟。皆此類。以壬申二月十八日卒。壽五十四。葬于海州東大三里葛洞枕艮之原。膺
寅氏使其胤弼斗徵余文。追表於墓。弼斗文行雅士。處余以友道。因交密。膺寅氏性甚介潔。所述行錄。不爲彼世俗之務溢辭也。分誼旣重。而此事又美。所以不敢以無文終辭也。公娶仁川蔡氏學生迎之女。閨範內則。有女士風。墓祔。公有二子。長鼎綏優文行。屢擧庠解。次鼎象亦以文雅聞。鼎綏三男一女。錫萬,錫元,錫一,任泰濟。鼎象三男二女。錫明,錫耆,錫曾,李昌錫,崔鴻善。曾玄以下不錄云。
孝子 贈司憲府監察全公墓表
平山有孝子全公尙元。生於 英宗戊子。卒於 純祖己亥。今 上乙酉。 命㫌閭。 贈司憲府監察。葬本郡德巖山東麓負壬原。其先遠自百濟功臣歡城君諱聶。至高麗中郞將諱準。相承顯赫。是從我 太祖破紅巾賊勳。封完山君。完山卽全州。仍貫全州。再傳禮部尙書諱思敬。爲公十世祖。曾祖世立。祖得宗。考海達。蓋其孝也。早失怙奉慈母。躬耕手鋤。極供甘旨。母患癘疫。齊沐禱天。願以身代。病益重。血指灌口得甦。母欲食生魚。時當隆冬。求前溪。數尾鮒魚躍出氷。後母又病甚重。醫言當用人蔘。家貧難辦。心憂焦迫。適往德巖山谷。有一蔘靑出雪裏。採歸進服。病卽
差。後丁喪。廬墓三年。哀慕終始。一如袒括。一鄕於是稱全孝子。節儉治產。晩饒家計。好施與。鄕黨鄰里無論親疎。有喪而未葬者。必助之以誠。亦推孝及人也。夫血指君子所不稱。然其誠有不可掩。若氷鮒雪蔘。古已有祥鯉包筍。誠孝所感。自有其理。豈可曰在古有理。任今無理也。子(缺)。公之▣▣孫炳謨謁余。表四尺之碑。炳謨從余學者也。諾之未卽就。而炳謨死矣。悲其爲先之志。又思余踐言。抆涕按行錄序次。送致其兄炳鎬。噫。公旣誠孝于今滔滔忘君親斁倫滅常之日。不得不表出而警之也。
四梅堂進士李公墓表
不佞嘗讀鰲山南門倡義碑。有曰龍蛇之難。三京皆沒。 車駕西幸。惟湖南一路。賴義士力。獲全疆土。終成復國之績。若趙文烈,高忠烈尙矣。如長城南門之擧。抑其亞也。因叙列其時諸公。靈光進士李公諱應鍾字和叔其一也。公之十三世孫前參奉鉉璣。千里送其家狀曰。吾先祖墓表尙闕。敢謁文。重違其志。且慕公之義。按而叙之。公完山人。 桓祖別子完山君元桂之七代孫。月城君明仁之玄孫。月城始居于南服。曾祖孝常副司猛。祖世元副司果。考鶴進士。號雙
梅。與金河西,林石泉,柳眉巖道義爲交。妣海南尹氏其父某。以 中宗壬午生公。自幼受學于內舅尹橘亭衢。才學夙就。蔚有盛名。戊午中進士。嘗遊泮宮。見朝論有分黨之漸。卽日歸鄕。至己丑變作。人服其先見。自是杜門養親。潛心經理。常患禮書極博。覽者難以領要。乃采取諸儒常變禮說。逐條補入於家禮原章之下。名曰家禮附註。嘗與李竹谷長榮。講行飮射等禮。爲鄕人觀。愛護封植家庭雙梅而加種二株。自號四梅堂。及當倭警。公年七十一。與弟寒泉公某及子七梅公某募義兵。送粮械于光州義陣。輸穀于 行在。聞趙高二公錦山敗報。卽往會長城南門。竭力周旋。會府使南宮峴遭喪解職。衆議守城。推公爲大將。布置方畧。民賴以安。 天兵來援。自 行朝有士民助餉之敎。公傾私囷送軆府。 宣廟乙巳。沒于其五月四日。享年八十四。睡隱姜公沆誄以悲之。葬于同郡畝長山庚原。配全州崔氏祔焉。有五男二女。克操,克持忠義衛克扶,進士克揚,克挺,副司果柳憲,李允禎妻。孫曾以下不錄。嗚呼。公爲國仗忠。白首益奮城守遏强冦。其義烈可使百世人增氣。今當陽九。國無濟屯之才。欲起當時忠義諸公而不可得也。嗚呼
悲夫。
學生許公墓表陰記
公諱鎭。陽川許氏。入北世居吉州。自龍津公諱徵爲始。子參判諱崇道。子孝莊公諱惟禮。於公爲十三世祖。諱成博。諱日昌。諱訖。諱瑅。高曾祖及考。妣全州李氏某之女。公勤儉守家。癸卯謂家人曰。 國家將有禍。在國則難保爲國民。寧去國保家。守爲國民。遷至俄領之黃坪而寓焉。爲之守舊。以癸丑三月十三日歿。距其生 憲宗辛丑。得年七十三。齊完山李氏先公歿。三子。長栵爲伯父鍊後。次東。次橘。女適南陽洪炳玉,淸州韓璋仁。東承父志。篤於守舊。且樂善好義。亦於余用意甚勤。而同貫一約事。葬其親于本鄕某里某坐原也。將竪表而送金君永禧謁陰記。癸丑孟夏中浣。瀛洲柳麟錫識。
毅菴先生文集卷之四十八
墓誌
蓮溪張公墓誌銘(幷序)
辛丑夏。余自平山行關西。至箕城。知龍川張君世淵千里尋我于平而路相違也。徐造其里。君已還而相迎曰。子之在遼也。吾曾尋往。未達而返。後又再圖不遂勢耳。乃使其弟世瀞及其子若姪爲之相從共學。
不知君之何取於無似。而其所以爲心則異於人矣。吾因慣聞君之行義一家。孝友敦厚之風。最著一郡。而世瀞文行。久而益見其不易也。則意其必有所自來也。一日世瀞請誌其先人幽宮。辭不獲而謹按其狀。公諱昌一字士心。蓮溪其號也。幼不戲。稍長應對有節。自知勤學。孝於親。嘗赴試漢城。將渡浿。心動而歸。親已病矣。侍湯靡懈。送終盡誠無遺憾。處昆弟友愛篤。吉凶有需。均一盡心。以次孫而置祭田具石儀於先墓。力扶宗家恤族黨。而不遺故舊。公言語簡默。性不好聲色華麗。一生無釋卷日。雖治詞章。至甚宏多。而又自留心經學。信從負笈者衆。而亦累登薦剡。心術之正。行義之篤。有識知舊皆稱之。嘗曰萬籝金。眞不如一經。刱書塾敎子孫。爲久遠家計。生於 憲廟乙酉。沒于今 上乙酉。葬某郡某里某坐原。張氏爲龍之大姓。而自其先祖諱弼官文學。忤時議謫居。而子孫仍焉。諱希範諱建父子。當丙丁之雖。有倡義敵愾功。並 贈楔。自此世修儒業。考履哲克紹先裕後。妣南平文氏父夢弼。有淑德。配河東鄭氏鎭裕之女。甚執婦道。年六十四。先公二年沒。同窆。有子四男一女。長曰世泿早死。以世淵子宗植爲後。季世澂。女
適金愚植。餘內外孫曾。多不盡錄。噫。時運變且極矣。擧世爭爭投去禽獸地。而視正學人道若讎物然。惟恐避之不遠。獨公之賢所以裕昆者有卓然。吾故論其世。知福祿善慶之方興未艾。而望其終有扶於斯文世敎也。遂爲之銘。
根之固者。必使枝達。源之淸者。必使流潔。論公之世。其理不舛。宜爾子孫。益思以顯。
扈 聖功臣 贈漢城右尹文公墓誌銘(幷序)
昔我 宣祖大王猝當壬辰倭難。 龍駕播越。西至于義州。間關歲年。天眷 聖德。回斡中興之運。於此卒致掃淸恢復。以鞏昇平悠久之大業。當時羣僚庶士效勞承 寵。其偉功顯光。百世所共感激欽仰。而龍川扈 聖功臣文公諱忠輔字夏卿其一也。公之先南平人。羅麗著姓。麗末有諱益漸木緜功臣左司議。我 太宗朝封富民侯謚忠宣。於公爲八世祖也。六世祖諱吉。以密直副事。西徙于龍。世以居焉。考 贈縣監諱應斗五男。公居第二。以 嘉靖甲辰生。武畧氣槩出凡。卄歲餘。海西賊林居正結連蕃胡。剽掠沿海。聞公名不敢犯。全境賴以安。喜讀左氏及申包胥諸葛武侯傳。以輔國竭忠爲臣子當行之節。及壬辰
倭寇至。 乘輿行駐箕營。公聞變奮臂起曰。 君父蒙塵。安臥於席。豈無天壤之殃。卽拜辭先塋行。孫繼明請從曰。祖爲忠臣。孫願爲孝子孫。公善而許之。直抵箕城。李公恒福,鄭公澈與語大奇曰。不意關西生如此人也。入奏。 上召見曰。河北眞卿也。此人至今未顯。宰輔之過。卽授及第出身。時賊兵直犯行在。 上急欲向義州。諸宰奏曰文某關西人。通慣路次。可使前導。陪扈 御轡。引携諸從臣。無虞到泊。是歲六月二十二日也。癸巳 天將來援。克復諸郡。夏 上設宴淸源堂。曾文武諸臣。命公進前賜酒。特題名于 御筆之案。曰關西鄕大夫文某賜之。甲午 上還京城。除秉節校尉守門將。陪 駕。復除奮順副尉。策扈 聖原從功臣。 賜寶篆錄券。示以世世通仕路。加官秩之旨。以孫司僕繼明封原從功。策勳宣武。年六十。乞骸還鄕。公性孝。年少居喪。哀毁踰禮。疏食水飮。每號哭。路人見之感泣。其移於忠。蓋有本也。戊申。以年六十五。沒于其四月十六日。葬某里某原。配貞夫人大邱金氏贒亮女祔焉。今 上某年。追念功勞。 贈嘉善大夫漢城右尹。有四男。漢南,好仁俱無后。好義司僕其出也。好延生桂興,桂益。餘不錄。公之十
一世孫錫寬請追誌幽宮。錫寬旣交以友道而情密。又余今當倭寇罔極之變。忍痛含寃。無路爲計。感公忠義別有異於人者。不固辭而叙述如右。遂繼以銘。
粤昔壬辰。島夷陸梁。 大駕亟西。徘徊浿鄕。文公奮起。亦以孫行。 天褒有隕。河北眞卿。前導龍灣。中興是基。文武臣僚。同功並輝。 王曰隨後。予其還京。還京錫券。祖孫偕榮。凡厥後裔。曁鄕士人。尙哉忠義。有公祖孫。
南浦李公墓誌銘(幷序)
昔余入遼。友人淸風尹鼎燮,陽爕偕焉。爲余言其先祖判書公諱憲柱被士禍謫龍川。其郡有爲弟子者。慕遺躅立祠享之。後配弟子者。近遭國禁而撤矣。無何。龍川李君元燦訪至。相守累月。且言其事。爲尹公弟子而配享者。乃其 世祖南浦公諱東遇也。余旣還國而西爲。至龍川。見士風菀然。士皆曰吾郡破荒。李公力也。子孫曰世有方向。先祖功也。旣而元燦以公行狀今祭酒宋公秉璿所撰。墓表參判崔公益鉉所述者示之。且曰惟幽宮闕銘。請銘之。益發先懿。重慰子孫望。辭不獲已。謹按其狀。曰公六歲而孤。哀戚如成人。事母至誠。家甚貧。隨事代勞。美味不先口而
供之。及長自能力學。負笈廣遊。貫穿經史。並及孫吳。不欲以一藝成名。旣而曰泛濫無功。不如專力。小學四書。念誦服習。旣自飭躬。以敎子孫。又著戒書以率之。門庭之內。孝悌勤儉成行也。又慨然於鄕習之貿貿。以興起儒風爲心。校宮素無明倫堂。創議建之。更設贍學庫。乃倣藍田約䂓。月朔以講。恒行飮射儀。忠信禮讓導迪後進。一鄕翕然丕變而就正。尹公爲監司。累欲薦其行于 朝。公力辭。遂擧李煕奭,鄭尙裕。代以登剡拜官。晩除敎授官。陞資通政。以 元陵壬辰十月十六日沒。距其生 明陵辛未。八十二年。葬于府南石串山先壟下壬穴。公字佑正。丹陽人。鼻祖高麗侍中盃換。我 朝右議政茂。參定社勳。封丹陽君謚翼平。傳至執義孟智。燕山朝謫龍川。子 贈參判評以下世居焉。高祖亨立參奉。丁卯虜亂。有軍功 贈兵判。曾祖汝杞 贈同中樞。祖景廷武科。考萬枝。外祖竹山朴鴻鳴。有三配。河東鄭氏昌宗女。慶州李氏俊和女。東菜(一作萊)鄭氏德星女。李氏葬從公雙墳。子男寅儒,宗垕鄭出。宗綱武科。宗齊,宗楚有孝行。宗老李出。宗夏,宗國鄭出。孫長房男載坤。次房男一坤。四房男春坤,夏坤,德坤,秀坤。女文命利妻。五房男相坤。
女金振白,張命祿妻。六房男聖坤,賢坤,允坤,哲坤,赫坤。三房及季二房並不育。內外曾玄多不盡錄。嗚乎。公生邊遠地。能自樹立。陶鑄鄕俗。變弓馬而成絃誦。至今百數十年。流餘韻而不已。偉矣哉。公固豪傑人。而無亦師尹公而得其助發歟。又可知公者。辭登薦讓來官也。讓爲美德而實讓爲難。其於明時名府美剡可榮之官而有實讓。不亦甚難乎。所以服人而化俗也。視今日名以讀書士。而於亂賊所行夷獸之官制。貪冒競進。恬不知恥者。奚啻鵠虫之相遠哉。是可爲後孫與鄕之爲士者勸也。旣序次如右。繼之以銘。銘曰。
不爲囿於境奪於習者。天賦之已豪也。有以善於已化於人者。地位之又高也。是其流風餘韻之永長者。何待我筆之操也。曷不後孫鄕士之瞻敬者。在彼若斧之臯也。
烈女孺人李氏墓誌銘(幷序)
吾同門友平山申君赫煕。昔余在遼時。與其三從弟亨煕先後訪焉。亨煕相守數年。君病不久留歸。且有書。以其五代祖諱宗岳配孺人李氏烈行錄送之曰。聞子方營東國風化錄。忠孝烈與焉。吾先祖妣烈行。
子必欲聞之矣。然此事不知早晩。得子誌墓則幸矣。諾而卽余棲屑未果也。今壬寅夏。又使亨煕來關西提之。謹按孺人貫慶州。僉樞有績女。性溫柔而方正。歸申公。極執婦道。及公有疾。晝宵殫誠。用藥百方。命限而逝。則哭擗數至頓絶。鄰里爲之感傷。葬公于白隅先塋下亥穴。所居園後也。逐日上墓。盡哀而還。朝夕朔望饋奠之奉。不以家貧。極力營辦。斷肉不梳。癢甚則以手叩頭。凡居喪之禮。其所聞知者。無不執而行之。終三年撤靈座之日。卽欲從死。擧家嚴防不遂。翌晨防者少眠。乘間飮藥。家人救之不及。 英廟甲子九月十八日也。窆祔于公之墓左。無育。從子就坤爲公後。生二男一女。長紀次綱。俱壽職通政。綱出後從父諱碩坤。女南宮<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406_24.GIF'>。曾玄以下甚繁衍。噫。天下至重者綱常也。天下至難者死生也。若孺人始終一心。罔不在乎夫子。而卒至辦至難。以就至重。天下事理至此而蔑以加矣。孰使之然哉。天理民彝之莫遏而然也。是宜有旌褒之典。光闡扶植。而惜乎其未及也。第惟我國倫理盡備。而女行貞烈。又古今天下之所不比。是若布示天下後世。幷及外夷。則致其感悅敬服。有以尊國扶道也必矣。此余之所以有意於風化
錄也。此事而有成。則若孺人之行。豈獨爲申氏一門光也。爲玆誌也。姑以備陵谷之變而已矣。銘曰。
綱常至重。死生至難。辦此就彼。其孰使然。邈矣天門。尙遲褒㫌。我紀昭蹟。幽宮于銘。陵谷可變也。玆石不可遷也。玆石可遷也。惟玆孺人之行。永千百歲而不可泯也。
橄菴處士尹公墓誌銘(幷序)
橄庵處士尹公。以己亥十二月二十六日卒。孝孫正學。卽於庚子春。爲公行錄遺事。成一大冊。數千里入送遼東。謁麟錫爲墓銘。麟錫再拜哭而受之。奉閱三四。始公三入春川山中。訪我省齋先生。時或賜臨弊廬。麟錫見公胷懷氣像議論動作。卽古君子長者之風。初謁已悅服之深。而亦厚受公愛也。後公又訪先生堤川移寓之初。麟錫幸適及以拜。後又造拜公廬。敬家居法度。益承款誨。心醉而歸。麟錫旣哭山樑。而又因時變。去國入遼。不復拜公而至永訣矣。嗚呼慟矣。聞公自麟錫去國後見士友。輒握手飮泣。作痛哭歌三疊。以叙慷慨之懷。噫。辱公知顧極矣。公之後事。不論知顧之恩。顧知及於公。亦或不後於人。而今正學之錄公行者。與知及者合而無溢焉。則義固不敢
辭也。然人微文拙。非所以重其事。且形容不善。不啻如一髮不似之。成別人。則非所以敬公也。是亦不敢不辭也。無何麟錫因事還國。則正學來見。責以義而申之甚力。不得固辭。旣許之而又以事勢倥傯西走。卽不進哭象設。登拜斧堂。而只徐有事乎此。則大有悲缺悚惶也。謹按公諱秉義字慶春漆原人。始祖新羅太子太師諱始榮。終羅迄麗。世以大顯。有諱桓爲麗首相。封漆原伯。用是爲貫焉。入我 朝。諱莘遇兵曹參知。諱良佐郡守。孝友淸愼。慕齋金公安國撰墓碣。於公爲 世祖。高祖諱楨周。曾祖諱任天。祖諱起聃。考諱在聖。妣驪興李氏宗秀女。諱揆聖。公生考也。 純廟壬午。公生于忠州之梧甲。氣骨俊偉。而孝友根於天賦。早失怙恃。伯季亦喪。晝夜號慟。隣里爲之悲傷。及出系產剝乏供養。樵牧井臼。身勞而色油。翼年二十餘成娶。乃曰生於世間。寧獨爲不學人。以累寒門淸德。奮然上學。爲速開文理。始受范雎傳。口塞不能下一字。衆交譏以爲不若早服田畝。公聽若不聞。益自堅勵數月。唇吻順而文理快暢。衆所讀皆從傍領會。一日同業咏雪。拈韻松字。忽應聲曰雪後山光老。春色竹與松。曾是不意。滿座驚歎。且許以氣節。
經三四年。特出儕流。經史子集。無不淹貫。至於陰陽外書。亦皆參涉。自言讀書以後。晝以飯止。夜以鷄罷。爲一定規而無違也。遭外艱。執哀盡禮。明年喪配。公年三十一。而子甫六歲。事畢不續絃曰。無心以累遺小兒。衆勸不聽。人有以近地寡女勸作妾。正色曰配失節。前哲所戒。終不卜姓。母夫人年晩。而生事益搖落。爲能盡心力假貸營辦。致極滋味。公甲年。母夫人沒。哀毁幾滅性。而雖暑恒絰。雖疾不肉。吊奠一不代行。墓哭不避險日。人言年老。不宜徑情。泫然曰。吾何敢以禮自贒。卽失養多感。今不忍自便。終不改轍。喪畢謂子孫曰。吾今無恃。萬念灰寒。然筯力不甚澌苶。當歷觀山川而事遊從。從吾所好。先是每歎早事擧業不中。晩意於學而地陋無師。且自國家和洋。不勝痛恨。聞春川洪義士在鶴斥和死節。三百里操文往祭其墓。乃訪省齋先生柳公重敎于柯亭。得聞道體。公多先生十一歲。而以師道推先生。先生深服公之義與誠。公歸語子孫曰。道在是矣。不遇此公。吾無聞矣。自此絶擧業而專學問。熟讀心經,近思等書。用功以誠實不欺爲主。至是再入柯亭。累日講論。先生亟歎其律身淸嚴。老而好學。諸士友莫不欽服。爭以詩
文獻之。訪李錦溪根元,柳恒窩重岳。仍與崔知窩榮昇,崔新齋墉門人申龍均入俗離山。訪尤庵眞蹟。仰誦尊周大義。作律詩百餘韻以瀉血衷。六十七歲。復入柯亭。參講會行飮禮而歸。自後道學日進。氣血益旺。滿顔精彩。望若仙境人。非久又訪先生于堤之長潭。留連旬餘而返。先生爲作菴記。又有詩云行年今七十。眞腴潤四支。再拜題堂額。斯翁是我師。及先生沒。操文往哭。加麻護喪。再期又爲哀辭。令正學替行。甲午國變。痛憤拍案下淚。及薙禍作。謂子孫曰。吾生至八七。豈可作毁形鬼。從容以死而已。因作誓辭一篇以示志。聞麟錫等擧義。莞爾掀髯曰。箕東士風不死矣。恨吾老不起也。因書時策若干條。送正學同其事。及麟錫入遼。謂正學曰。吾二十二代祖尙書公使元。卒於遼東。子郞將公幼而奔喪。擔土成墳而歸。今毅庵在彼地。吾欲與汝往從死。卽埋其土。得生依柳義士。死從尙書公則無憾矣。而筋力不振。可奈何。公至七十八歲。氣力淹溘。而春秋節祀。猶不代行曰。吾死日不遠。承事豈得多乎。不能屈伸拜跪。而俯伏虔恭。至罷乃已。當十月母夫人忌辰。終日哀慕。冠帶達夜。行祀俯伏號慟。哀不能已。祀罷亦不就寢。間一月
而考終于正寢。葬于本州居谷面土谷丙原。有遺稿若干編藏于家。公事親則善承順。無一事忤。出無十里宿。而無一空手返。爲先則祭致潔豐。而素三日齊五思。晨興謁廟。朔望省諸墓。風雨無廢。爲家則敎子旣富詞翰。又力田畦。而儔古董生。孫又懿文學正志行而期遠到。勤儉成風。而巫覡不經不入門。敎諸生則舍時文熟小學。回空蕩見而定實脚跟。待人接物。則畦畛不設。信義以孚。交遊自少絶戲慢。賓友雖貧備禮物。慶吊必先人。患難必力救。孝悌忠烈。奬若在已。是非淑慝。辨不假色。疫癘恠疹。在過賓疎族比里。曾不顧忌。親自檢救。感人隱物。則東匪之擾。鄕設約而無一連累。竊牛之盜語立感。而請永開門。家人射宿獐。爲出不意。怒斥其肉。牛疫旣霽而不食肉。待其繁畜。始下箸。憂世則爲時變作詩憤激。有志士於斯羞欲死。有鋩尙未斬妖氛之句。或夢寐作聲大罵逆賊。見權貴橫恣。守宰貪饕。大斥鼠輩無忌。是可忍也。因歎崔勉庵之忠淸。不當局用手。知人則聞慶亂魁遣人察意。魍魎不逃於其明。凶賊玉均素與相識。一見其役才乖論。知必殄宗。絶不往還。論古事則明治亂辨義利。通史至烈士殉節處。飮淚不能下。門人廢
其讀。國朝之前後士禍。參伍黨論。如誦己言。陰陽黑白微奧必見。使聽者興感。檢身則日用衣食。不用洋物。方剛鰥居。嚴退少艾。治心則自謂如防大澤。築堰牢固。波伏滓沉。鑑面自著。每日動靜則昧爽而起。正衣冠。莊誦古昔銘箴。行家政敎授諸子後。竟日危坐。肩背竦直。時復講誦聲高。吟咏趣長。兢兢然持志以敬。坦坦然率意任眞。盖公志氣高大。於當世學者。少有許可。見省齋。必曰眞君子也。不憚地之遠而忘身之老也。從遊之數。講服之深。年彌高而學彌進德彌隆。其言曰爲學之要。居敬窮理力行。綱目輪翼而已。此吾聞之省齋。而省齋之所聞於朱宋二夫子及華西先生者也。尊中華攘夷狄。窮天地之常經。而今日之急務。吾又聞之也。斯二者吾必有事焉已矣。嗚呼。公果何如人哉。公之配忠州崔氏。學生尙簡女。一子永斗。擧三男二女。正學爲長。次龜學。次明學。李東燁,宋永錫二婿也。今序次公行。繁而不殺如此者。非爲顯公也。將以警後人也。深知此意者。公之孝孫正學也夫。銘曰。
得乎天者。孰如公粹。得於己者。孰如公備。忘身之老。誰稱好仁。古聞其語。今見其人。天地常經。聖學要旨。
我必有事。我聞君子。非述公顯。公自爲公。而警後人。詔及無窮。
學生李公墓誌銘(幷序)
吾友李正奎致心。能拔俗臼而事學問。棄世論而正趨向。知今天下。尊華攘夷扶人抑獸之義之爲大。乙未國變。同士友擧義。因又守正不撓。其叔兄容奎好義。義士安承禹,洪思九屍在賊中。冒死以收。人皆偉之。而余嘗暫至其家。又見衆昆弟子姪有友孝循謹之行。則余固意其必有所本也。致心以其考學生公先妣張孺人行錄。請誌幽宮。辭不得而閱其始終。噫。致心有賢父母也。公早孤。家貧失學而性篤孝。事母崔氏。幼能負薪捆屨以養。及長勤業成家。甘旨之具。便身之物極備。至誠承順。每事必禀。不肯者雖關大利害。無敢行。使親志體俱獲養也。方十餘歲。當正元告母曰。人家皆行節祀。吾家何獨不祭。母泣曰。汝卽四世。成宗汝父沒。家勢不支。移奉汝再從叔家。今房室隘陋。且待汝稍長。曰生口食而神餒可乎。兒雖幼。宗孫也。屋陋且何計。卽還奉父祖位。無神主。告母追造。母曰汝祖遺敎汝父。母成神主。使反辱於子孫零替之時也。曰兒雖無識。嘗聞之。祭必有主。聖人之
制。不宜以祖先未治之命而廢聖人正制也。遂造成之。其當祭祀。賣薪屨以備庶羞。禮節問於隣居申公某。申公故家禮識。奇愛之。旣詳敎而又慮有錯。祭時至門外指告。自是奉先。情文具無缺。始祖以下先山。出議鳩財。以備逐年修保。又增置十餘位祭田。享以殷禮。蓋其誠孝無遠不逮也。寡居姊氏。延接隔墻而保養之。衰暮情篤。如同乳膝下時。有一從弟。極撫愛之。若懷中兒。族戚閭里。周恤以誠。待以擧火者。常數十戶。逃婢數十。知其所在。不追而盡焚其券。其推愛廣恩也又如是矣。公生於 純廟丁卯。今 上庚午。年六十四而沒于其二月五日。葬在堤川之大葛谷坐壬原。盖長身秀骨。豐貌美鬚。言語簡重。威儀儼然。性度淳厚寬廣。人就之。莫不心醉。然又極嚴正。門無雜客。座絶俚談。側媚邪佞。目不正視。巫覡僧尼。家不得近。性好禮。自起居飮食。至冠昏喪祭鄕黨禮俗。無一放過。有疑晦。必先事廣質。務得至當。故平生措處。雖經生學士。無能過也。其信服於人者。則幼時一鄕稱孝童。申公不嫌貧孤而妻以女。一時文人端士爭相從遊。而李雲山用植稱之曰。不學君子。無文英雄也。公諱錫烈。字命汝。貫平昌。上世有高麗巡撫匡。有
散騎常侍天驥。與圃隱,牧隱友善多酬唱。我 朝永瑞集賢殿校理。成三問,朴彭年諸公。並稱八文章。子季男翊戴 中廟。封平原君。官吏曹判書。與估𠌫,寒暄從遊。子亮見靜庵北門之禍。痛哭出城。忤衮,貞輩。官止主簿。玄孫珉。尤菴先生掌銓。以首薦爲繕監監役。爲公六世祖也。曾祖觀鎭僉樞。祖漢龍。考夏榮皆不仕。妣崔氏。其考學生重明也。配申氏早卒無育。張氏繼焉。生五男。長玹奎司果。次元奎中身沒。次彥奎出后於從叔。容奎,正奎卽其次。側室男膺奎。女適黃某。孫男鍾過,鍾遂,鍾遐,鍾邁。女李某玹奎出。鍾近元奎出。鍾遠,李殷輔彥奎出。餘男女皆幼。嗚呼。公之賢行。所謂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也。亦貽厥孫謀而有餘者矣。抑又聞之。公之祖以某某等爲近族。其犯邪學而速大禍也。邑倅疑其同染。令佞校伺察。方夜深。對子孫語討某某罪甚嚴。義理明確。校忽排門入伏曰。匿宿廳底幾夜矣。今伏大君子正見。乃得明白而名益重。於是公亦有所本也。世世積善之家。其將流餘慶於無窮。而亦使斯世有賴也夫。
不學而贒。得之性天。孝源百行。行無不全。允矣正人。不亦裕昆。子孫敬止。式瞻其墳。
孺人張氏墓誌銘(幷序)
余旣爲李致心。誌其先公墓矣。乃又謹按其先妣孺人張氏行錄而序以銘之。序曰孺人卽古女士也。不意於今世聞之也。盖孺人生長於丹陽小白山下僻鄕窮村。而天姿自異。聰慧而靜肅。仁惠而詳緩。於父母爲無男女。而幼能事之至誠。父母曰吾女勝他十男。稍長德容出凡。而凡百女事雖至難者。一見聞而爲之。便如熟手。及歸李氏門。供厨下奉巾櫛。動合古法家賢婦人遺規。見者莫不稱歎曰。不謂末俗閨範有如此者。姑崔氏常言新婦初入門。皆能小心。年深歲去。乃能如一日也。無嬉笑。侍婢未嘗一見足跡不出中門。隔隣婦女累年未知面。質甚脆弱而其養姑。衣服飮食興居寢處。必親周旋。不須婢妾之助。祈寒盛暑。終日繼夜。少無勞苦意。及姑喪。哀禮極至。承當家事。一無變於其遺法。事君子。極執婦道。而當喪則不接水穀。期欲下從。至神氣迷沒。諸子以米飮潛流入口則復甦。如是者十四日。方甦而開眼微視曰。人命之絶。如是難乎。正奎六歲尙乳。號泣在傍。指之曰。鬼神不奪命此兒故也。遂命進食。乃謂諸子曰。汝父親存心行事。汝等宜深體之。無至蔑裂也。奉先以禮。
新物不薦不以入口。當祭潔衣致齊。鼎俎籩豆。躬視必致精。徹宵竦坐。無敢寧息。於是一家上下。至於里閈愚婦痴兒。皆知祭先之重。見新味則相間大宅薦廟與否。若否則曰老夫人不入口。吾敢先食乎。盖一里男女。皆被恩愛煦濡。仰若父母故也。待族戚。務盡誠意。有行高年尊者。忘已老而貌恭如新婦㨾。每當水陸腆味。雖少必分饋諸親之老。諸婦欲爲復進。有難色。則曰不與諸老共則心不安。何必食多後可肥乎。寡不得分。則對案咨嗟。不忍下咽。故饌膳小者。諸婦不敢進於前。古凶患難。極加周恤。眞心孚外。恩義浹洽。族黨之雖稱頑愚者。深致感服。夫姊有寡居者。誠心保護曰。先姑之所愛憐。夫子之同氣。其忍忽乎。衣物雖甚愛者。多則分與之。寡則盡與之。有病則煑粥煎藥。不任諸婦婢僕。親自爲之。晝夜按搔。姊對人言爲是勤念太過。小病不敢臥也。諸子諸婦敎循䂓矩。側室男女視己出。愛無差等。今 上丙戌七月十三日。以年終。去其生 純廟癸未。壽六十四歲。孺人平居。持志嚴正。儀形端莊。御下治家。恩威並著。終年無聲色之動。而一家上下惴惴。無敢放心。雖諸婦滿室。一未聞長短之說。族戚雖年高者。皆致敬謹。有文
人端士來訪諸子。則必躬備酒食曰。吾爲汝輩。如此勉之。無爲此等人所棄。嘗曰吾家迎師數十年。兒輩一無有成。今乃知其故也。凡事無激則不成。渠輩常在父母側。溫飽任便。寧有刻心成功之理。使閱困苦可也。遂以正奎托洪公佾周家稍遠。日督遣。雨雪風霜。不令休家。或被羣兒敺擊困迫。歸訴其情。則笑曰送汝人家者。欲如此也。或執賤役。負薪擔帒。諸兄見不悅而來告。則欣然聽之。若得喜報。嘗去其周衣所著綿曰。汝先生家苦寒。溫汝身安於心乎。正奎爲末生。早違父顔。故愛憐尤倍。而其敎導切嚴如此。每挾冊暮歸。使誦所課於前而說其義。時讀通鑑。至呂后人彘事。嚬眉不悅曰。寧有如彼殘忍乎。惠帝不能諫止母惡。以保同氣。而心荒促壽。何其殘劣之甚乎。且聽汝所讀。多殘忍薄行犯上逆順之事。恐幼兒不知所懲。徒害良心。無他書可讀乎。及讀小學。言言歎賞曰。善哉終身可讀也。何汝不早讀此乎。對曰今世做科文。不緊小學。曰讀小學而修行。雖末世必不棄置。何獨科文爲貴乎。夫敎導如是。故今致心奉遺意事學問。方受士友期待。而且其言曰當義所不安。自然心惴惴身戰戰。不忍爲者。皆孺人平日持正之言行。
浹於腸胃。纏於胷膈。陰有以扶之之力也。孺人貫仁同。考學生諱周賢。妣平山申氏。爲長於其四女。子孫錄在夫公誌。公墓大葛谷之北幾里南白池上癸坐原。其葬所也。噫孺人。鄕邦有識者稱之曰。使出京宰家。則少不愧宋朝賢夫人。其言無復改評矣。抑其顯孺人之賢者。在致心之伯仲弟兄孜孜征邁。必至於成就立揚也。盍勉旃哉。夫是序次若甚煩者。孺人言行之美。若滿盤珍珠均圓可好。皆欲探取而不忍棄也。强而有取舍。還不能不多也云爾。銘曰。
孺人之行。鮮不爲德。孺人之言。鮮不爲則。由內達外。自始至終。其折其周。鮮不爲中。古聞女士。今見其美。我友兄弟。有賢母氏。有賢母氏。宜爲子難。勉爾立揚。顯厥有贒。
學生白公墓誌銘(幷序)
吾友白贒復。旣訪我遼上矣。又送其子仁海。邀我子海西。刱新齋於价川石溪。與之共處二年。其所事則同道內多士。奉先聖先師。講學守道。期扶華脉也。一日以其先考學生公,先妣金夫人行錄手自序次者一冊示余。且泣而言曰。三圭之有今日㨾。父母敎也。父母之墓木拱矣。父母之有行可記者。尙未有以請
諸君子而誌諸幽宮矣。忘其恩而失爲人子之道。敢拜以謁銘。麟錫人下文陋。非所敢議於不朽之圖。其於賢復爲親之事。辭之說亦不成也。謹按公諱龍赫。字雲翔。水原人。上祖諱宇經相新羅。至泳居水原。子孫因籍焉。麗朝有判兵部事簡美謚貞敏。入我 朝。中郞將贛。避地入德川。再傳至碩。移居泰川。曾祖以恒。祖敏軾。考夢說。妣慶州金氏鼎喆女。公事親盡愛敬。瀡滫寢處。務皆適意。自兒時在外得美味不入口。必包歸供之。父病篤。救治多方無效。乃斫指進血。當喪。三日不飮勺水。三月歠粥。三年行素。稻飯謂古居喪者所不安。亦不食。或有事出他。每不下匙。主人再炊粟以進方食。執禮之嚴。類皆如是。而其於殯葬諸節。必誠必信。惟禮是循。無憾於心。後喪亦如之。於是鄕中士流。以其養生行喪將聞官。公力止之。至於先世守松楸修歲事之節。亦皆殫竭誠力。其於待夫人。極有禮貌。及喪。附身附棺之物。哭泣衰麻之數。必盡情合禮。受葛後以親命强進魚肉。此世俗所忽。而獨不放過也。性剛方。律身御家。動踏成䂓。不苟從流俗。生理甚艱。而力穡節食。仰事俯育。冠昏喪祭。一無違則。喜爲衆集事。往往廢家務而周旋別人事鄕邦事。
有害及民間。係關綱常者。不嫌出位。直言救正乃已。豪强輩多媢疾而不以爲意。少時喜獵。見兒輩嬉戲爲呼鷹。輒悔曰。爲人父兄而敎以禽荒不祥。卽日撤去獵具。亦不飮酒曰。何庸靡費於伐性狂藥。况吾性躁暴。亦不可不防微也。平生誦小學。一日不輟。以自檢制。而其於敎子。必以義方。尋常言論。善類則褒美之。使有慕效。惡人則貶斥之。使自鑑戒。乃令三圭受業於雲庵朴公文一。期於成就。朴公華西先生李公恒老之門人。而世稱關西夫子者也。夫人貫尙州。鷄林大輔閼智之後。世爲泰川人。父履甲。妣康氏溫柔端愨。幼而善承親意。十五歸公門。事舅姑盡愛敬。姑性嚴。諸婦皆失愛。惟於夫人。慈愛無間曰。此吾孝婦。事君子甚謹。始終禮貌不衰。未見有闌言笑。接家人待親戚。悃愊無華。施以仁惠。人無一口毁言。只皆感服稱賢。產計甚艱。處之裕然。勤織節儉。勢得稍紓。則以敎子爲家計。使三圭專意學問。三圭少時因微細事。苛責室人。叱止之曰。丈夫婦人之所仰恃以終身者也。有過失。當善辭曉諭。使自開悟。豈可苛責至不近人情乎。不欲見此刻薄樣。遂泫然淚下。三圭自此不敢復以倨傲辭色加室人。敎子之嚴。皆此類也。公
生於 仁陵辛卯九月三日。年六十七。以丁酉八月二十七日。沒于寧邊上花里寓舍。初葬里北社長洞。後移窆泰川城洞壬坐原。從先塋也。夫人壬寅生。庚午沒。初葬泰川柞峴。後合公兆。公有繼配慶州李氏。年三十四。先公十年沒。墓在泰川馬山。子男三圭及其次南圭金出。女李寅籤,林鍾承李出。孫三圭男仁海,仁濟,仁洙,仁洽。女金欽。南圭男仁弼。銘曰。
嗟白公之行。儔今世人而將與誰也。若夫人之德。擬古女士而殆庶幾也。是以賢子要其友銘之也。宜爾後孫永不忘乎斯也。
悟堂趙公墓誌銘(幷序)
悟堂學生趙公奎文允哉甫。我省齋先生門人也。昔壬辰歲。先生自堤川新寓還柯亭舊宅。適允哉一隊五六人。至自平山。贄謁先生。先生留之爲講會。時又弘庵朴公慶壽行鄕飮禮於楊根之迷源山中。邀先生。允哉陪往參其禮。開卷問質。執觶升降之際。余與衆會者。共稱歎其人如玉也。與之便交道深也。曾日月之幾何。忍而誌諸其墓乎。按其子元善所述行錄而序之曰。公漢陽人。鼻祖諱之壽。高麗中書事。有諱英茂事我 太宗。官至領議政。再傳而洗馬諱以敬。
遭 莊陵癸酉之禍。遂竄于平山。因家焉。歷五世。府使諱惟誠。以孝友廉謹稱。歷三世而諱集大。有至孝。親病致玄蝮自至之應。於公爲高祖也。曾祖哲璜。祖永吉。考龜顯。妣全義李氏。繼妣平山申氏。龜顯之第四弟洪顯。幸州奇氏。其生父母。以 哲宗己未三月二十八日生公。姿質淸粹。知見自超詣。初隨世俗事功令。求爲門戶計。旋卽覺悟。以爲與其求諸外。曷若求諸內。遂杜門守己。一心慥慥。惟向上事是求。聞重庵省齋兩先生以華門高弟。爲儒林宗師。則曰盍就正焉。旣而重庵先生適西行。迎謁致敬。將走以請敎。未及而成千古恨。乃卽齊沐遠謁省齋先生。一見悅服曰。道眞在是。旬月坐春。得聞次第路逕多少義諦。歸而益刻勵。內以涵養爲主。外以律度自飭。與同門士友。如申訒齋錫元,蔡牧南洪斗,兪桃津致慶,邊節谷錫玄十數諸公。切琢相長。講書習禮。陶陶有至樂。闢洋華門大義。乃篤守。至如織染之出於洋者。一不掛身。朝廷有變服令。省齋先生謂士當守法服。死不受變。作文告同志。公及諸士友遵其義。期以死守。遂成風裁於一鄕。時謂海西能保衣冠禮俗。爲一國最。重省二先生承華西老先生命。修述華東史合編。公
謂後春秋後綱目。至於尊攘義理。古今最明著。遂謄一帙。以與士友輪覽講貫焉。其於省齋先生。誠心悅慕。及沒後。益切羹墻。固將言追言步追步。以自勵平生。而士友之期望亦重矣。不幸卒於今 上丁酉之八月八日。年纔三十九。其謹愼身體。自生至沒。少無虧傷。人或比擬於曾子之全歸。葬海州某里某山某穴。公爲人端良秀潔。從容豈弟。氣象若貴人。然事親孝。生事以禮。其連居兩喪六年。一切不違於禮。雖羸瘠生病而終始不肉。性喜寧靜。常閉戶端居。不接浮雜人浮雜事。最力於操心工夫。嘗赴哭省齋先生靈筵于堤川。於其歸路。謂同伴曰。行路患心散逸。當數步以操之。自始步至抵家終步七百餘里數之。不一步遺。推一事。可槩其餘矣。嗚呼。公所謂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者也。孔門顔淵之不幸尙矣。自朱門吳伯豐,程正思以下。凡豐賦短造者。古今一般悲惜也。然公之事。吾則知之。昔省齋先生易簀之日。門人痛且懼曰。先生至德。必不遭惡。旣而夷獸之禍果大作。公沒而禍益罔極。豈非公端潔之德。有不得不然者耶。公娶晉州柳恒麟女,原州邊壝女。皆無育。以本生弟奎寅之子爲后。卽元善也。元善從余遊久且密。常勉其
繼述公志事也。(銘未成)
小山朴君墓誌銘(幷序)
宣川士友小山朴君瑜采辰伯疾不起。其族叔治奭委來春川山中。報以故友人柳麟錫。哭之大慟。以其年也。以其才也。以其志操也。以其大肆力於斯文事也。蓋君以今 上乙亥生。得年纔踰顔子一歲。聰慧絶人。善記誦。詩文與筆有可觀。料物量理。百事可堪。執心不苟得失榮辱。赴擧不違國規從時弊。陞年試。以 東宮甲戌生也。稱同年而參發解者。卽附進士。於是自公卿子弟至鄕士。無不冒年而參附。爲尋常例。或勸之曰。君何獨不爲冒。多年者比有之。君年纔差一歲。更無傷。曰是科賊也。進士雖貴吾不爲。國家講和外夷。開化輩要引才名者。誘之以仕。於是擧國爭能效技。盤蹊曲逕以求進。世稱自好者皆不免。所親交勸曰。以君之才地。有求必得。何無意。曰今日入仕。更無禮義廉恥。無禮義廉恥。將何所爲。使我爲逆黨獸類耶。門內有叡鎭,治翼。學問老宿。若治奭文雅高趣。獨信服而相與講學行義。爲終身家計。聞尊攘義理之爲莫大。而華西重菴省齋三先生作華東史屢十卷。爲明大義。藏在巾衍。君慨然致書麟錫曰。此
編實與春秋綱目相終始而關係天下萬世。尙無劂欠事也。矧今夷獸澒洞宇內之日。尤當顯此書。亟開人耳目。乃與海州吳進士鳳泳合力有事曰。年少涉濫。所以不敢自專也。時倭酋伊藤賊迫 君。成奪國條約。變生不測。人人惶急。魂不付體。不顧而勵心刻期。設鋟役于春川柯亭。千里陸續致物力。身親再來檢閱曰。鋟訖卽印多少。布之國內。送入中國。與示諸聖賢嗣孫當時名家。乃病矣。臨死勉諸弟𤦕采,琂采,琠采竣其事。嗚呼。勉庵崔公沒於馬島。元君容入擧義捐身。元容正,金鼎鉉,池源永及他四五少友。皆堂堂陽類。一時逝去。而君又至斯。陰極剝陽。其勢有不得不然耶。嗚呼痛哉。余昔西爲。至其家。抽萬卷架書。上下與論。而時復憂時之憂。求所以處義者。知君者多矣。及來余所。而爲有鋟事。用意爲計。逈出萬萬。昔宜興進士鋟胡澹庵斥和一疏。而氣折强虜。名垂後世。是乃三先生承聖賢業。正帝王統。爲爲天地立心。爲萬世開太平者而與有事焉。功孰與京哉。余尤感服於是。而將不知其平生所就爲如何人物。而所做爲如何事業也。嗚呼辰伯。何處復得來耶。非獨余之爲慟。凡聞君事者。莫不悲之曰。惜哉關運數也。君早
孤而追遠以誠。承父祖遺意。祠宇備制盛搆。先世墓道表碣石儀。盡力以具。處諸弟友愛篤至。怡怡相好。雖纖微事。必其商確而行之。情理該洽。性急周貧恤窮。雖疎族異姓。察其情地。無不曲施而厚遇。常有一無目者來乞門外。輒以三十金付之。用心處事多此類。喜接賓客。其戶外屨滿。堂中座密。吾所目睹。好賢有誠。嘗慕勉庵德義。千里行謁于定山。適有故違見。病中聞其訃甚痛。命一弟爲文往替哭而未及遂。知之於賢者固有命。而實見其性焉者存也。本貫竹山。新羅景明王第四子竹山君諱彥立爲鼻祖。麗朝世以顯赫。至文匡公諱全之,文康公諱遠。以茂德大節尤著。典書公諱雍當 國初。西遯干宣。因世家焉。有諱彥信。文行卓異。丙子虜亂。護全聖廟位牌。爲其九世祖。曾祖致龍。祖羲鎭。考治靖。俱有文學盛名。妣水原白氏。其考時璜。娶白川趙氏鼎均女。生一女未嫁。男無育。取𤦕采男爲子。名炳冾方七歲。不祿丁未二月二十四日也。以四月▣▣日。葬于▣地▣原。治奭曰一門皆言宜以子銘趁納于壙。嗚呼此不忍爲也。又不忍不爲也。銘曰。
何遽不幸。嗚呼辰伯。皆曰有才。才之爲可堪。殆難辰
伯。皆曰有操。操之爲可信。鮮能辰伯。最是萬古常經尊攘大義理。知之深者其孰如辰伯。我三先師華東史。繼孔朱春秋綱目。憂時禍慮後世。刊布以爲計者。乃有吾辰伯冒危亂而謀人辦事。臨奄忽而勉弟竣功。血心哉辰伯。辰伯有大焉。孰不悲短命於辰伯。雖然命短而名長。吾必謂之辰伯。念昔宜興進士垂聲光於悠久。蹟其爲功。實少於辰伯。華進夷退。先聖先師道長之日。必天下皆知我東有辰伯。吾不踰辭。嗚乎辰伯。
贈工曹參議芹野玄公墓誌銘(幷序)
定州有芹野處士玄公諱淡。私淑於重峰趙先生。盖趙先生道學承聖贒統。節義無古今比。其嘗爲定州訓導。松菴處士玄公萬齡。受業爲名儒。公於松庵爲再從姪。而學其所學。蔚有成就矣。公穎悟。幼日課讀。兼誦羣兒書。長業功令。有名塲屋。屢拔鄕解。嘗讀魯論。至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警省曰學之名一也。有古今之殊。我當法古而不當循今。遂厭擧業。向爲己之學。及松菴以所受於趙先生者敎之。以栗谷先生所著擊蒙要訣。爲初頭下手而後及四子六經。循循有次序。公一遵其敎。眞實下工。讀書而窮理
存心。以制行精詳敬謹。遂爲一鄕士林之模楷。脚下以經行著者多。鄕人稱芹門學徒。公善事親。盡志物養。執喪奉祭。皆能以禮。壬辰之亂。 天駕西狩。歷定州向龍灣。時公年十九在校任。獻馬爲 御乘。徒步扈從。遂生脚痺。 上命還調治。作詩一絶而退。及 回鑾。命召厚有賞賜。公痺病轉甚。力疾疏謝。語極懇惻。晩以芹野爲號。以寓愛君之誠。盖公忠孝固由天性。而學問之爲力。又可知也。生於 萬曆甲戌。享年六十八。而沒於 崇禎辛巳二月二十八日。葬月山先兆負亥原。 朝廷念其扈 駕功。 贈工曹參議。今 上乙巳。州之多士就松庵時書塾麗澤齋。妥奉重峰先生神位。而以松庵及公配焉。公字若水。延州人。以高麗平章事封延山君諱覃胤謚景憲爲始祖。世以顯赫。八我 朝數世而至諱尙文。始籍于定州。爲公五代祖也。曾祖由星。祖茂壽御侮將軍。考昇德御侮將軍。妣淸州韓氏。其考殷錫。初配 贈淑夫人安東金徵女。繼配 贈淑夫人忠州石殷磬女。並祔公墓。金氏無育。石氏生三男二女。潤澤振武原從功臣,潤良,潤璟,盧得宗,玉慶白妻。側室男潤淸。潤澤二男四女。仁弘,義弘,李尙發,金南珍,李胤華,趙廷補。潤
良二男繼一,斗勳。潤璟二男一女。克伯,俊伯,承得運。潤淸男敬立。以下不錄。持公狀而來謁銘者。其十一世孫商濬也。商濬從余遊。公淵源於重峰先生。事學問而行忠孝則善矣。凡厥後孫相與戒飭。溯其行述其事。因以及於先生之道學節義。慕傚而實有所爲則更善矣。矧今島夷之禍。萬倍於公與先生所遭之時。滔滔舍正學而學獸學。背君父而蔑忠義。其於公與先生之事。尤不可以不溯述而慕傚也。其爲戒飭。又商濬之責也。銘曰。
有美芹野。松庵家學。松庵所師。先正文烈。文烈巍巍。公乃私淑。厥初下手。石潭要訣。立志修身。于是佩服。密察文理。敦尙行實。善於事親。養該志物。死葬祭祀。誠禮靡忽。島夷鴟張。 龍駕播越。年未弱冠。奮起隨 蹕。雖病旋返。 聖眷猶切。繼有 召命。疏謝以疾。終績其勞。自天 贈秩。嗟公後裔。曷不念厥。文行忠孝。宜公是述。旣是述公。淵源于達。慕彼先正。道德忠節。背先侮賢。滔滔罔極。玆因有銘。詔使爲勖。
鶴峰康君墓誌銘(幷序)
嗚呼。尙吾忍於吾康君衛默之墓之誌也。夫君志學有爲。寧學聖人而不至。勿爲稊稗之有熟。憂時有爲。
隻手擎天。一葦抗海之激昂。其意苗不秀實而君其逝矣。吾尙忍誌君之墓也。夫君善人也信人也。端人也正人也。行殆盡備而所其原。惟孝大也。母夫人白氏取於羣姪而育之君。久不子之曰。觀其爲人也。子之。謂曰汝使吾聞某之贒慈堂之稱。勿使吾聞某之寡婦母之言。諺書歷代忠孝節烈之蹟。自其幼而誦諸耳。幼能慷慨。輒增氣欽聳。母夫人常撫而歎曰。此西土固陋。不足以居汝也。聞吾國嶺湖。先賢遺風不絶。當居之以陶襲也。有切南遷之思焉。辛丑。余自遼東還。住安州。君奉母夫人命而至。吾書硬脊樑大脚跟六字贈之。歸而白之。仍堅立任重致遠之志。峩冠法服。讀聖賢書。講明義理。體行心身。時義尊攘衛斥之事。將舍死致力。家不甚饒。無素蓄書冊。君以爲程朱及我東宋子。繼孔孟之聖賢也。學孔孟而不讀三夫子書。如廢梯而望登樓。近世華重省三先生。眞道統所在而卽便吾師。先宜羹墻誦慕而讀其書。恨書未具。母夫人善其意。使求之不遺餘力。君痛念時事。嘗獨坐掩泣。母夫人責之曰。丈夫當磊落立心有爲而已矣。終年垂淚。何能爲補於事耶。乙巳。倭勒五條約。君痛憤曰。華絶矣國亡矣。豈忍坐視。期自本郡倡
起一旅以討之。勢難湊而未果。丙午。觀察申泰休創設所謂新技學於各邑。取鄕校閭塾。君憤甚貽書士友曰。幾千年華脉聖道盡墜絶。而惟鄕邑有校享聖。有塾訓經。猶存告朔之羊。幷此不復見。共一道士林。面立泰休。慷慨抗論。泰休終屈而以校有改繕費靳持。士林將償其費。母夫人許捐三百金。國變層出。君知吾早晩出疆。南北遠近未定。稟從之意於母夫人。善而許之。優辦資斧以待。君凡事無不承志於母夫人。母夫人於君之志之善者。無不許以遂之。孝慈爲各盡而家道肅穆。人稱士友中第一。宗族皆曰某眞孝子也學者也。其大夫人眞贒母也女士也。家道如許則一日活。勝似百年。君病。語士友曰。爲人子而立揚顯親至也。彰親有德次也。吾已行未修。吾母有特絶行。不可無請世之大君子一筆。而恐不得就。爲極大之罪人。君圽。每親切士友之來吊。夫人倚哭戶外。哭訖致辭曰。亡兒假之歲年。志業必不落莫也。遽死不見展拓。所深痛也。顧二孤在。實迷暗不足敎。幸賴諸君子念亡友而善敎之。有以粗承父志。使其父勿爲永死則老婦之願也。且兒死。諸君子以家况索莫。不往來如前則是負亡友也。諸君子寧有是耶。士友
家有哀慶禮。遣人遺問。視君在時益加意。 王室至親李承旨載允痛國事出疆。在遼營爲而多窘乏。侍從人過之宿隣舍。責孫基復。且哭之曰。汝父在則這客豈宿鄰舍耶。且汝父死後。不得用一分錢。出五百金付送。國內擧義諸人聞敗死。輒傷心流涕。由是凡曾與君遊者。益心敬之。足跡不少疎。吾因國變出疆。在越海萬里。夫人命基復曰。汝父在則當先人從之。雖汝幼。且吾難汝遠。宜往周旋乎側。闋喪未吉而送之曰。吾遣汝。有三不得以已者。汝識之。一繼父志。一學道理。一脫倭籍云。盖一言而論之。無君之賢。雖有賢母夫人。必難愛而敎之如此其極。非君之賢。必不致賢母夫人之敎而愛之之爲極如此。此非君之孝之爲大者歟。君字封仲。居延州之鶴舞峰下。儕輩稱鶴峰居士。系信川。始祖諱萬咸。周武王弟康叔第二子。從箕子出朝鮮。箕子以有勳勞。封姓康。新羅時諱虎景封晉原。卽今信川也。入我 朝。諱庶佐 太祖有勳。封象山君。至諱自仁。當 神德王后見廢。流落于延。爲君十六世祖。高曾祖諱致軫諱泰五。皆隱德耕稼。諱士日行著友睦。考諱炳旭早世。母夫人籍水原。父仁粲。生考諱炳涉。生妣廣州李氏父明顔。齊星
州李檮女。生二男。基復及基弘。一女尙幼。君以癸酉十月十三日生。年三十五。而圽于丁未四月二十六日。葬州之才致洞午坐原。基復十九歲。從我四載。備經無限辛苦。能勵志堅耐。特異於人。承祖母及父命與志也。將以暇歸覲。再拜泣請曰。願得父墓之誌。玆不得不闡封仲之行而慰其母夫人之心。亦嘉基復之爲親有誠。抆涕而叙以銘之。
有賢母而世幾希封仲之有母。爲孝子而人不間封仲之爲子。惟義方之有見。舍學宮倚門閭之地。庶立揚之爲作。趨聖路衛國家之士。非夫人之慟乎。不秀實者有矣。崒嵂鶴山之南。逶迤龍江之涘。有幽其宮。安千百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