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93

KR9c0655A_A342_321H

答權聖吉(論語疑義)

 太王之時。商道雖曰寢衰。姑無大惡。太王之有剪商志。何爲也。泰伯文王。夫子皆以至德稱之。泰伯至德以三讓耶。以使民無得稱耶。文王至德以有其二耶。以服事耶。於泰伯先稱至德而後言其事。於文王先言其事而後稱至德。亦有以耶。若使文王當武王之時。行武王之事。武王在文王之時。亦行文王之事耶云云。

泰伯章集註。因春秋傳所在。而未及商量者也。攷竹書記年。太王遷岐。在武丁之世。乃商道隆盛之時。未可謂寢衰也。太王方困於戎狄。播遷於岐下彈丸之地。安得遽萌剪商之志哉。朱先生於詩集傳。謂太王非實有剪商之心。此定論也。此章集註未及改耶。泰伯之爲至德。專以讓國而民無得稱者言之也。文王之爲至德。以有天下三之二而猶服事紂者言之也。先言德後言其事。先言事後言其德。恐非有深意。只是文勢然爾。武王之征伐。先儒已屢言之。何必苟辨。八百諸侯之不期而會者。非天與人歸之驗耶。血流漂杵。以紂徒之自相倒戈也。非周師之自相屠戮如是之慘也。

KR9c0655A_A342_321L

文王而當武王之時則八百諸侯之至。其將何以强免也。聖人處義之權。非吾輩所能揣測。不敢輕對。

 川上章集註謂可指而易見者莫如川流。程子泛言日月寒暑。物生不窮何也。其所謂與道爲軆之義。可得聞歟。純亦不已。只是聖人之心專一而無息之謂也。今以天德王道言之何也。於夫子之言。有緊意否。天德王道得名之所以異。亦可得詳批歟。

自衆人觀則易見者莫如川流。自君子觀則日月寒暑。物生水流。皆莫非這樣。與道爲軆。猶言與道爲一團也。純是無貳無雜之稱。不已本指天道之於穆不息。而此謂文王之德之純。亦卽不已之天道也。天德以得於己者言。王道以行於物者言。以大學言則格致誠正修天德也。齊治平王道也。程子此說非正釋川上之義。乃因此而推說其極耳。

 可與共學。可與適道。可與適道。可與立。可與立。可與權。夫子之云未可何也。學適立權。亦有功夫之第次歟。章下程子曰權只是經也。朱子曰權與經亦當有辨。當從何說。夫承順和愉。能致其身。萬世之常經也。流血泣諫。犯爭納履。一時之宜而權也。事之之道雖有別。而其爲忠孝則一也。程子之訓。以其在事後者言。朱子之訓。以其在事前者言歟。漢儒權辨權術之論。有成書者否。

可學可適可立可權。旣有此層級。則其用功亦當有次第矣。權經之說。所論得之。漢儒以權辨權術釋此權字。非別有成書也。

 夫子所云回也屢空與柴也愚參也魯等語。同爲發其偏而使之自勵之語。則屢空似是數空於道之謂也云云。

回也之屢空。對賜也之貨殖而言。其爲空乏之空無疑矣。數空於道云云。恐不成說。

答權聖吉

KR9c0655A_A342_322H

山春將闌。懷我同人。寧有已已。郵筒得書。幷寄至心近兩編。甚荷遠念之勤也。以審侍奉多祉。普節嘉勝。何等仰慰。餘力不廢讀書。加以玩究之功。不有所守。可能於今之日耶。有趨于庭。迪以詩禮。其進又不可量也。祥和盈室。邪沴之外至者。自當見晛曰消。天之降福於尊家非偶爾也。幸顧諟而益思所以奉承明命也。大學格致闕傳。不惟晦齋有是疑。如魯齋王公是朱門適傳。而已發此義。誠以義理者天下之公。而不可以其一經前賢之勘而便自徑信也。然而苟不的見乎聖言之旨。而徒以一時之意見推移轉換。可東可西。而不得其亭當妥帖。則還不如只守大賢之定本而尋繹軆會。不害爲入德之工也。是以退陶老先生以破正寢補廊廡譏晦爺。盖謹畏之至也。吾輩後生。豈容更有辭說耶。來諭云云。足見積費苦思。不妨作一番講討。然若以是遽自爲得。則人之議其後者。亦將不患無辭矣。盖旣欲援經而補傳則知止而后有定。宜若爲首節。以一止字上承止至善之傳也。物有本末。宜若爲第二節。言格物之當以切問近思爲要也。聽訟知本。宜若爲第三節。事理之是非曲直。紛如聚訟。而吾所以折衷而別白之者。正如堂上人之照見堂下。彼不敢遁其情而做枝辭以瞞我也。孟子所謂知言是也。此爲得其本而爲格致之極功也。無情之情。乃實字意也。起下誠意之誠。且人之不敢欺。起下毋自欺之意。若可爲文理之接續。然妄矣僭矣。何可言也。若如來諭以聽訟置之齊治之傳。則大畏民志。未見有齊家之驗。而其本亂一節。又無可揷入於此傳之中。恐畵蛇之成。而不須添足也。論語諸條。覆在別幅。可更商而回駁也。

  別紙

聖人之答四子問孝。固皆因人而告之矣。在今日讀此者。亦須自檢己之所失。猶子夏乎子游乎。懿子與武伯乎。得其所失。然後便可卽此奉承聖人之告而力改之爾。子之事親。只以禮記所謂深愛和氣愉色婉容。爲不

KR9c0655A_A342_322L

可易之定本。而又須將之以執玉奉盈洞洞屬屬之節。斯爲能孝矣。儼恪而自重。褻狎而不恭。皆非有深愛者也。誠有深愛則至誠之格親。豈有不豫於其子之諫乎。其諫也亦須微婉以漸。不可徑直而驟爭。以自見其是而觸親之怒也。

不知肉味。非謂都不省肉味之何樣也。盖事物之至。輕重之權度已定。則重者爲主而輕者不期淡而自淡矣。聖人之聞韶也。悅之深而感之切。正如大學章句所謂詠歎淫泆。其味深長者。而不知肉味之爲可美也。這不知字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之不知同意。來諭謂欲人之舍肉而求樂。恐似强解。

人事上便有節文。這便是天理之節文。非別有天理於人事之外也。仁者天理之公也。故須着天理字釋箇禮字。方得襯貼。此文上下爲仁字似不同。克復則是便爲仁矣。爲仁由己。猶曰行仁。天下歸仁。非謂天下之人。來歸我也。集註以爲天下之人。皆以爲仁。亦覺未快。竊意一日者。是克得已盡。復得禮全之日也。到此則天理渾然而廓徹無礙。凡天下之物。皆歸吾度內爾。正所謂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軆者也。聲色之過耳過目者。不足爲視聽。必有視之聽之之心而視聽焉。方謂之視聽。卽其乍接于耳目。而便可知其非禮。何患乎不視不聽而莫知其非禮也。請事之事。與必有事焉之事同。

自心上言則見賓承祭時敬非有加。出門使民時敬非有損。焉有過恭之疑乎。在邦之先於在家。盖承上使民施人而爲言故如此。非以明先後之序也。儼若思。只是敬也。其表也整齊嚴肅。其裏也主一惺惺。夫焉有有思無思之間乎。

訒於言。亦不害爲求仁之方。讀程子言箴則可見。

克復敬恕。非顔冉固未易與語。然學者亦不可將此第一第二等事讓與

KR9c0655A_A342_323H

顔冉。而自家却求至徑至易之方也。樊遲在聖門以陋劣稱。而其問仁也。夫子答之以先難後獲。今賢者亦用力於先難如何。先難則克復敬恕。皆在所勉。聖人之言。徹上徹下。人皆可致力焉。訥默者疑若無事於訒。然觀於所謂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則訥默而已者。果足以當仁乎。

答權聖吉

陸續得遠書。正所謂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者也。多荷其相與之勤也。前寄心近兩編幷二書。固承領矣。亦卽修謝付郵筒矣。玆認未抵。彼之謂信如手傳。萬無一沉者。乃如是耶。從審上堂唯諾。退而尙友千古。行本己立而悅于心者。又不啻芻豢矣。心旣有悅。則在物之理。處物之義。皆吾本分之不能已者。人來物接。皆應之以理。制之以義。便是書中事。若關門掃軌。兀然獨息。而曰余方讀書。子姑去云爾。則末世猜險。豈不至怒且罵也。况賢者有潤屋之資。其所以周遍濟救於門親姻舊者。宜無所不用其心。然人情無厭。己私又難捨。彼此之間。自不能無齟齬而不相當者矣。轉展致乖。以至招口於不干之地。指目於非情之科。把弄侮喝。勢之必至也。此處須要自反自省。如覺得吾心有所未盡。卽加勉而推廣之。以盡其當然之分而已。非爲悅人。乃所以自盡吾性也。反省而吾之行。誠無歉於心。而彼猶云爾則彼直妄人也。只當益堅吾志。益懋吾業。以求至乎道明德成而居安資深。無所往而不自樂矣。又何畏於浮言之起滅無常也。若曰此讀書之過也。遂欲束閣而不事。則是猶謂富爲衆怨。而欲廢食絶飮以避謗也。若又曰聖賢書不能療我悶鬱。莫若雜取奇文妙詞以諷誦。邀人吟唱以圖消遣。則是猶勞瘵之人。試將息凈室。謹其起居。時其飮食。間進蔘朮。以徐補之。忍經數月而無顯效淸爽者。則便欲跳蕩於花街酒肆之間。拍肩亂叫於歌臺舞榭之上。而得一暢煩悶。以待快然。然後更反凈室之治也。然而殊不知血氣益敗。眞元已斲。雖欲晩收功於起居飮食之間。不可

KR9c0655A_A342_323L

得也。愚陋竊不知其何說也。治心降火。莫善於聖賢之遺編。讀此而病於煩悶。不善讀者也。古人亦甞春攻樂夏治詩。盖其爲令人興起而蕩滌邪穢。以復大和也。今暑節將届。且取朱子詩。做一朔誦詠。亦自不妨。其餘則取昌黎文中揀取原道原人淮西碑等幾篇。熟複涵泳。以壯其文氣。亦或一道也。外此則鋾不敢爲賢者謀也。幸更細思。餘不多復。

  別紙

克伐怨欲。不必以技能貨色分言。不行雖近於禁止。然此特臨發而忍耐不行而已。未曾有用力克治之意。其爲包藏病根固自在也。安得爲求仁之方乎。可以爲難。亦近可之辭。非先難之可比也。

孔子之與管仲之功者。以其尊王室攘夷狄也。孟子之卑其功。以其不能行王道。而終於假借而已也。爲管仲者。只當以伊尹之所輔湯者而輔桓公。則其器之大而其功愈大。奢而犯禮。自無此失矣。

人不曾欺詐而我逆之。人未曾不信而我億之。是爲不可。若所謂巧僞疑忌之人則已知其巧僞疑忌矣。此爲先覺之明矣。何有於逆而億哉。其欲先覺者。亦用功於格物以致知而已。若夫子思所謂戒愼恐懼。乃指此心未發時。存養敬畏之謂。非畏憚於人之詐與不信也。

相近之性。只指其乍發之初。好惡不甚相遠也。到中節不中節則其去已遠矣。

答權聖吉

川陸之阻而聲信之式月斯至。甚荷仁私之不寁故也。第審堂闈有不安節。老人候例有此爾。湯罏竭誠。旣奏醫功。想今已快然而澄康矣。省幹多暇。凈室端居。師夫子而友顔曾。敬聽參訂。一如往日否。示中陋劣之戒。恐賢者錯看而枉自疑也。前謂克復敬恕之有非人人所可用力者。故鋾答以樊遲之陋劣。而夫子猶告之以先難。則賢者亦當用力於先難而已。其

KR9c0655A_A342_324H

意盖謂先難則克復敬恕。皆在所勉。不必到顔冉地位。然後方始用力於此也。何甞以賢者爲有陋劣之病耶。承諭甚縮。且悔其辭拙之不能達意。而致賢者之疑也。雖然郢書之燭。不害爲燕國之大治也。凡受人言。不論其當與不當。必反己而深省。此爲進德成業之大關棙。區區旋庸喜賀也。但俯索條件。恐近於騎驢覓驢。旣曰克復敬恕在其中。則其四勿及如賓如祭不欲勿施。便是條件。豈更有別樣條件耶。惟卽此而親切下手。念念不舍。如何如何。子皦,子愼,子山俱無恙否。幸交相戒飭。只篤厚其在內者。而勿遑遑於外至。斯爲立命之本。醉生夢死。雖悔不可追也。須及時勉旃。方無此悔。可爲諸君致意也。餘不多復。

答權聖吉

月一得書。非久要不遺。那能爾耶。以審湯爐迓祥。翔櫛復故。尤慰遠悰。見喩縷縷。自牧愈下而求益愈懇。又豈此世之可多聞也。但陋劣二字。决是賢者之一時錯認。而堅自擔着。不察人言而務要究訊。鋾誠縮蹙無以爲辭。然亦不敢誣服而唯唯也。幸更恕燭。若其先難之云。此正古今學者切切下手底。初不計其才資之高下。工夫之淺深。而有所緩急也。程子不曰先難克己乎。克己之目。便是先難之目。又何患於不得其目而遲疑於下手也。今旣熟複論語。便是日周旋于洙壇之凾丈而承其咡詔也。認取其切己者。便作顔冉之請事。綽乎有餘裕矣。又何必索視於瞽而求其黼黻之采耶。望惟諒裁。氣質之性。乃指性之變於氣質者。則固是情欲地頭。然不曰情而曰性者。所以見性情之非二物。而貫通只一理也。程子所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盖亦此意也。喜怒哀樂之發於性命之正者。是爲中節之達道。若其發於形氣之私者。何足爲中節。何足爲天下之達道乎。試以一事言之。飢而思食。固人心之常也。而得之則食已爾。何喜樂之有。不得而怒且哀。皆人欲之流也。推之他事。莫不皆然。故朱子曰達道者循性之

KR9c0655A_A342_324L

謂。又曰率性道心之謂也。又曰發皆中節。情之正也。此等處却須深會也。別錄所叩。此是大原微奧處。鋾之愚固不能說出了了。賢者所拈。亦似不曾與正夫商量。豈自恃堂上之尊。而不肯俯求於庭趨者耶。亦足一呵。須更與正夫相難。並錄其說以來。然後自此得有所參覈折衷而或更貢可否爾。專望勿外。鄙狀如前憒憒。旱極而霪三農俱痒。民情又嗷嗷。太白靈壑。想或免此。子愼,巨源並努力征邁否。耿耿不能捨也。餘非遠紙可了。惟增歡懋業。以副懸仰。

答權聖吉

前覆纔寄。而惠凾又踵至。深荷繾綣不舍之至意也。潦熱異常。扇枕節宣。好占得淸凉境界可慰。孤城勢弱。讀之太息。但聖人云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苟志之立矣。金石不足以喩其堅。勁兵良將。不足以喩其强。又奚患於孤且弱耶。聖人又曰德不孤。必有鄰。我之有實。信從者如針之於磁。一世之廣。千古之濶。詎無膽輸而神交者耶。只患吾志不立。吾德非實。其他不足憂也。人猶有利害二字橫在肚裏。只急於眼前之朝暮。而不諒千世之長短。故滔滔一靡。不知自守。其亦癡之甚也。直是可哀。惟聖吉克念之。朱詩韓文。且可作暑天諷詠。非欲其以此求道也。但熟讀之久則亦可蕩滌邪穢。振發雄壯。不惟有得於詩文。兼能灌助於治心養氣之功矣。今纔一上口而便冀其神通妙解。以利于用。不幾於朝播種而夕求飽乎。杜元凱所謂優而柔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爲得也者。非獨爲春秋設也。凡讀書莫不皆然。可諒會之。正父昆弟就課石泉可喜。贊叟之謙不自任可仰。然爲後徒爲斯世。不宜一向如此。聖人而下皆只隨吾所到而推及之而已。若待吾道全德備而後方始敎人則聖人亦未甞敢自聖。何得曰敎不倦也。幸以此轉問于贊叟也。鋾一息尙未斷。兒輩姑無它。然旱蝗騷然。秋占未期

KR9c0655A_A342_325H

大有。民情頗嗷嗷爾。太白洞天。想超然於災咎之表矣。別錄所難。鋾亦何敢質。惟略控所聞。以助愼思明辨之一端已耳。望在加諒。

  別紙

心卽在人之太極也。則極圈之圓。而心圈豈可不圓耶。其無形而至形。無方而大方者。則極與心恐無二致矣。渾圓之中。亦自有定位之不亂。豈必以其有定位。而方其圈然後爲得耶。程氏圖則無圈子可指。只證其統性情之狀而已。退陶之圖。非以性情分爲二圈如兩物也。所以見性情之界分而咸統於一心也。中圖則合四七而單指理。故並之於一圈而略寓表裏之別。下圖則分四七而各指所發之苗脉。故揭之於上下而略寓貴賤之別。如斯而已。示云似圓似方。或廣或長之樣。恐苟且穿鑿。决非建圖之本意也。

中圖則單指本性之所發。卽孟子之四端。中庸之達道。故謂之善一邊。下圖則兼指善惡之情。卽孟子之四端。禮記之七情。而禹謨之人心道心。亦其類也。則不可謂惡一邊也。其爲虛靈知覺主一該萬。其爲仁義禮智理發理乘。則初無異於中圖本相也。

朱子所謂氣自氣性自性。不相夾雜。似不襯於下圖之性。盛見及此。甚是不易。但語類此條。盖因論氣質之性而逶迤說到此。故老先生遂引列於此歟。未敢質言。

此圖果是妙道精義之所蘊。學者惡得不講明。盖情雖萬般。莫非性發。此中圖之旨。而天下之大本無異也。但心兼理氣。故其發也有爲義理而直發者。四端道心是也。有爲形氣而旁生者。七情人心是也。直發者理仍爲主。故謂之曰理發而氣實隨之。旁生者氣反爲重。故謂之曰氣發而理便乘焉。此下圖之旨也。學者正當於中圖。識取性情之本。實有善而無惡。其於下圖審察其所發之機而發於義理者則擴充之。發於形氣者則節約

KR9c0655A_A342_325L

之爾。語其機則雖有理發氣發之分。而語其實則此固理乘氣而發。彼亦理乘氣而發。初無理氣之先後隨乘也。此與庸序所謂知覺一知覺不同。乃一串意也。有何二本兩主之疑哉。其發之不免有善惡者。以其有淸濁粹駁之禀也。則下圖圈內。安得不着此四字耶。惟更加玩索而涵泳之則幸甚。

答權聖吉

承審省履佳勝慰仰。父子講討。自是人間第一樂事。如蔡西山翁季何甞慮其相循阿私而廢其講討耶。義理必欲求是。父不可以强威於子。子不可以曲遵於父。慈孝相孚。惟是是從。動息相觀。惟義是諾。不比師友之有時而接也。區區竊爲賢者獻祝且健羡也。氣質之拘。變之甚難。然盖未甞用力於直內方外之功耳。敬以治心則方寸澄湛而濁氣日以消融。義以制情則意欲恬澹而駁質日以馴飭。要在久而不厭。可見其效。非可以歲月作輟而冀其成績也。所謂下愚不移。程子以自暴棄明之。今吾輩悠悠一生。皆暴棄之過也。雖有一時之意想。一事之勉强。旋復放下。不足藉以爲田地。如此而可望其不歸於下愚耶。惟賢座之發憤自誓。以從事於敬義之實而已矣。喜怒哀樂之中節。疑若幷該人心。然朱子以達道爲循性。而又以循性爲道心者。其必有由也。鋾中年亦甞謂人心之情。不害爲中節之達道。晩更思之。人心道心。以知覺言。喜怒哀樂。以應用言。如覺飢覺寒。是人心也。而聖人則纔覺得便交付了道心宰處。得之而無足以喜樂。不得之而不曾以哀怒。鄕黨之飮食衣服。只區處得亭當爾。何甞有喜怒哀樂於其間耶。惟常人之情。飢寒之覺而便以衣食之得不得。爲喜爲樂爲哀爲怒。這便是人欲境界。安得謂之中節。安得謂之情之正而無所乖戾哉。子思之只云喜怒哀樂皆中節者。正以其人心之喜怒哀樂皆不中節。而道心之喜怒哀樂。方得爲皆中節也。孫性之孝。固是道心之發。而其

KR9c0655A_A342_326H

有受布之汚者。乃私意之橫發而襲之。而道心之失其宰制也。不可謂道心之不中節也。豫讓之忠。若果如衆人國士之云。則是乃小人懷惠之爲。而非君子之義忠也。此不可以道心論。但觀其所謂將以愧爲人臣懷二心之語。則讓之曾事范中行氏。恐無是事。而史氏之訛傳也。此等處須細加商量。毋徒曰聖人之亦有人心。而人心之喜怒哀樂。亦得爲天下之達道也。凡遇人心之發。便當聽命於道心而宰處了。勿以其得失而或爲之喜怒焉。如何如何。非書可悉。更冀推究。

答權聖吉

月一得書。便是月一接晤。不惟信息之相續是喜。于以見玩索之加密而知思之益精。區區不勝欣劇。且審侍節一安。庇下俱宜。幷切慰仰。達道義。來說大槩頗正。視前書不啻灑落。但猶有未盡融解者。豈鄙書之復。尙未及關照耶。盖人心之發。只是就纔知覺處立名。而尙未到喜怒哀樂境界。其中節與否。未暇論也。到它中節則便是道心之主張宰制。而無所事於自爲喜怒矣。若任它自喜自怒。則便是私意之攪汩。而非可以無所乖戾目之矣。其界分層節。有不容以毫釐紊者。此處極精微。前輩亦未甞分析到此。故鋾於此盖甞出入反覆。費却無限憤悶。然後方始究得到。然姑未敢自信。因賢者叩詰。聊欲相與磨鍊爾。幸更爛商而見敎之則幸甚。心圖圈內之淸濁粹駁。正宜如此。鋾何甞一於尊畏。而作苟且分䟽之計也。盖心合理氣。其未發也。氣雖不用事。而其淸濁粹駁之不齊者。固已自在矣。此爲發後淑慝之種子者。不可諱也。則圈內之置此四字。惡可已也。雖其置此四字。而其爲不用事則固自若也。又何害於惟理而已之旨乎。來諭且謂宜書於圈旁。然此是心圈非性圈。心合理氣則理氣之幷書圈內。自是正例。此與中圖之單拈本軆者。不可作一槩說。且以其相對爲嫌。然天下固有莫尊而無對者。而亦未甞逈然而孤立。故畢竟尊與卑對。貴與賤

KR9c0655A_A342_326L

對。上與下對。無無對之物。理尊而氣卑。道貴而氣賤。然形而上形而下。不可謂不對也。對焉而有上下之分。則無對之義。亦幷行乎其中矣。賢者之見。見之甚精而求之太苛。恐有妨於活潑通融之胷次。須更思之爲佳。太白靈境。豈無桑陰之戀。但此生自分作入定禪。不堪更爲行脚和尙。其問年形美惡。盖爲南鄕之不熟。而生靈愁懼。來頭有不可測者故也。淸詩五絶。猥荷推假。且有淮桂相招之意。一愧一感。病蟬瘖閉已久。末由鳴謝。可諒照也。

所詔兒子書。有寄至之物。此恐誤加遠念。惟此無狀。固知朝夕將就木。而天地間一罪人。其殮其葬。只得以布絞苫棺。投之於土中足矣。豈堪作平常人禮飾。以重其罪於九原耶。此意已屢申于兒輩矣。同志如賢者。亦不可不知此也。今來物正合奉還。特以郵寄之煩。姑此留待。諒之如何。

答權聖吉

得雙哥晝夕焉。疊奉惠翰。玩悅而不厭焉。故人之厚。可勝道耶。况諗省事增衛。慰沃良深。鋾怯寒凌兢。神氣益就澌鑠。少輩之聚卄有若干。而昏眊無以相長可愧。正父讀心經。平父受論語。盖皆緊切底。尤覺爲對證之補。未知渠果能領略在身心上否也。緣廚饋非便。俾就鄰竈託朝晡之供。其喫淡耐苦亦足憐也。達道之義。竟蒙印可可喜。惟更加溫繹省檢如何。皆字之意。儘堪理會。惟道心之喜怒哀樂。方得皆中節。人心之喜怒哀樂。皆不中節。故必以皆中節者謂之達道也。饒氏所謂四者皆中節。然後方爲達道者。非本旨也。聽泉有箴。警切可讀。略以鄙意點改數字以呈。諒裁爲佳。

答權聖吉

窮山窮歲。有誰相問。惠然遠書。恰若東風之不世情也。况審省節崇衛。普庇均福。欣賀不可言。魯論旣訖功。且就他經或心近等編恐佳。示以忠信

KR9c0655A_A342_327H

篤敬爲二十篇切要。可見用力之有在。區區欽尙。但言行固不可不勉。而一有私心。則贋信也僞敬也。故聖人切切於求仁之方。盖仁則當理而無私。言爲實言行爲實行故也。須於此加念如何。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固爲大人事。言忠信行篤敬。此徹上徹下語。不必專爲學者設也。參前倚衡。是常目在之之謂。與坐如尸立如齊不同意。但常常參倚則坐了不得不如尸。立了不得不如齊耳。兩哥有器可受有材可斲。而奈貧鉢無可傾之積。敗繩乏可施之直。殊負謬託之重。慙汗如之何。以歲盡苦要返省。道理宜然。脩程雪濘。殊以關心。鋾爛額尙未冷。構葺且惱神。擾擾不堪支吾。可吝也。子皦,伯昇諸君俱何狀。衰懶不暇作問字。亦可歉也。餘祈餞迓增祥。

答權聖吉(癸丑)

得郵書續續而一未修覆。盖長夏呻吟。神氣陷縮。無以自力於文字也。今則稍可動止。然憊極而昏且倦益甚。恐從此而知舊相問。亦不能如往時之猶不闕然也。承有功制之慽。而月日稍久。更惟省節比來增護。庇眷一安。兩哥日長一格。知進而不休否。事物之累。固所不免。然苟處之以當然之理。則志氣日定而不被他撓奪。所謂莊敬持守者。非嚴威持重之謂。則何謂不可於事親事長之道乎。寬虛和柔之中。自有恭謹不敢惰之意。則心存而氣專。習久而軆順。可無拘迫扤隉之患矣。又何憂於心下之躁擾也。但始學惡得免許多不快活時節。惟勿忘勿助。歲月不懈。則自當有怡然以安者。幸徐徐而勿促也。巨源之夭折。慘矣慘矣。此亦鋾之惡業也。非專於渠之命也。悼怛之私。久而未釋。其老人能如何爲起處。得無過自傷損。以重化者之寃耶。語類日前始購得。然紙樣頗隘蹙可欠。郵便寄呈。儻無浮沉否。聞陶山方役諸子錄。此世此事。差强人意。甚慰。然嶺俗每有一事。輒生一風色。此爲耿耿。冲爺實紀。竟不可得一部耶。幸煩尊念。餘在別錄。亦望駁回。

  

KR9c0655A_A342_327L

別紙

夫子之擊磬。果不能無心。荷蕢者誠知之矣。然所謂果哉。乃指其斯已矣之云也。非與其能知我心也。一哉字意益明。盖自服其有心而許之。則必曰果矣。而不曰果哉。且幷其斯已矣而許之也。豈聖人之志乎。果哉之旨。彼旣無疑則末之難。亦指彼而言可知矣。若曰我誠難於無心。則是聖人猶有所難也。

弗擾,佛肸皆以家臣而畔其大夫。假以正國爲名而召孔子。故孔子欲往。知其人之不足與有爲。故竟不往。若其如莽操之顯然凌犯者。則聖人曷甞萌欲往之心哉。欲居九夷。亦此意也。使其能用夏而變俗。尊華而恪職。則是亦華夏也。何不可往之有。惟其有終不可與有爲故不往耳。許魯齋之仕元。竟難免君子之譏。此不可不知也。

二南是詩之首篇。焉有學詩而不先二南者乎。墻面之義。只依集註看甚得。

內柔詐而外莊矜。卽色厲而內荏也。溫而厲。固是聖人中和之德容。而惟其存乎內者無偏。故見乎外者不偏重也。中人以下。鮮乎表裏如一。然惟察其偏而矯揉之則久久當自然無偏矣。若曰內厲外荏則不可。

箕子之佯狂。非慮武王之或相害也。欲使紂不被殺諸父之名也。微子之言曰三諫而不聽則去。可知其未甞不諫也。比干之以死爭。亦未必以見殺於君爲究竟也。只謂盡死力而爭之也。其心豈不皆惻怛而無一毫自私底意乎。全其心之德。何彼此之有。

四軆不勤。五穀不分。疑丈人之自謙冥頑而不知夫子之爲誰也。子路曰一節。似當在見其二子焉之下。然與集註異。不敢自信。若子路之拱而立。想丈人之儀容標致有可敬者。而日候迫暮。不可前追。故俟丈人之止宿也。

KR9c0655A_A342_328H

治文行墨。亦一技也。豈不亦農圃醫卜之類乎。

爲人臣。當先以誠意感其心。爲民上。當先以誠意服其情。不爲其可信者。而徒以口舌而沽直。威力而徵役。則不惟無補於事。亦恐召禍而興亂也。盖欲自盡其實心。非謂不盡於己。而徒仰人鼻息而爲之進退也。

子而不改父之道。豈人人所可及耶。苟然矣則文武成康之世而有昭穆幽厲之承何哉。夫子之贊歎於孟莊子者。其意恐不徒爾也。

上失其道而民散。而相欺相病。以致士師之多事也。爲士者當矜其不得已而陷於罪。不可以得其實情而自喜其聽決之明也。是乃所以告士師之當用心者也。所謂喜者。非謂喜得尊官也。

顔子之言欲從末由。子貢之言何其可及。雖有在內在外之別。然其實則一致也。但子貢則推測其施用處而斷之以不可及。不似顔子之切己循循而欲罷而不能底。此其所至之淺深歟。但以子貢爲自比而云。亦無不可。如宮墻之喩可見。

夫婦之別。當屬於智。盛見甚當。盖水爲五行之始。智爲五性之始。而夫婦爲人倫之首。智所以分別也。而夫婦之以別爲當然之則以此也。長幼之序則自當屬之禮。但五倫之目。夫婦先於長幼者。以其爲三綱之一。而與父子君臣聯比爲說。非若五性之禮先智後也。

人之性。固天地之理。而其爲生亦天地生物之氣。貫通於父精母血之交感矣。精血旣貫通於天地之氣。則精血之理。亦與天地之理貫通。只是一件。初非天地之理。從外襲入於精血構成之際也。

人之爲惡。亦非性不得。然理無爲而氣有爲。方其作用。氣權反重。則濁駁之搖蕩。而理爲其所揜汩也。如人之在駻馬上。而不免爲其所奔突顚倒耳。雖然苟於此惕然而悟。據理以主宰之。則熾蕩之情。不得以縱肆矣。豈曾泥塑之在馬背者耶。

KR9c0655A_A342_328L

四性只是水火金木之氣之理。其在方寸之中。四氣不相混雜。則四性之各有界分可知。然亦非有遮攔墻壁。不相通融也。仁之發也。木氣隨之。而義禮智水火金。亦非寂然在一隅。盖無論某情。其發也四性四行。闕一不能行。如仁發爲惻隱而其始之覺其可惻者智也。惻然而直發者仁也。發而宣著者禮也。其斷制得當者義也。推之於他情皆然。爲性爲情。只在此處。初非離位而出外。則豈憂性位之有空虛時耶。

心果無定位。以其爲性情志意思慮之統名。故爲一身之主宰。若有部位之一定。則亦不能主宰萬理矣。性固是主宰之理。而以其單屬至靜時分。故不可以檢其心。心則貫動靜而知以妙之敬以守之。故方可以當主宰之名。若四支百軆之知覺運動。則血氣之蠢然底。非如心之虛靈神明之知覺。該動靜而不測者也。

神發知矣之神。只是所謂五行之精英者爲神者也。乃理之妙用也。卽此心之最靈者也。

元亨利貞仁義禮智。水火金木東西南北之義。所論大槩得之。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其性爲全者。亦見得到耳。七情之名。見於禮記。而只是偶擧此七者爲言。非情之有定數而止於七也。且七情是緯氣之發。故不似四端之直遂。朱子甞曰七情橫貫過了四端。

四端八字各有一義。不但以羞惡是非爲然也。

五行之相生。是順序設。故土居中而曰木火土金水。其相克則是交橫說。故土在後而曰水火金木土。然土之爲在中。其歸一也。

費隱章義。盛論與鄙人尋常所疑者略同。然其非章句之意。不敢張皇。惟更加玩索爲佳。旅軒先生曰費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735_24.GIF'>字之相似而誤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735_24.GIF'>卽古顯字。竊恐其然。未知謂何。雖作費而隱。其釋當曰費호대。盖雖在形著之際。而其理之精微者。未甞闕也。歸重在隱字上。何妨之有。

KR9c0655A_A342_329H

道之本然則固在人矣。而人之失其本然。而欲順序力行而至之者。豈無彼此遠近之別耶。道只是一箇道。恐不可以兩道字作方法看。

四未能。卽反求而自勉之事。所謂以責人之心責己是也。不必賺言忠恕。盖此章以不遠人爲道作大指。而以人治人及忠恕及言顧行行顧言。皆不遠人之一事。不可以忠恕二字。欲盖全章也。忠恕違道之義。程子於一貫章已盡之。無容更論。

自得者。乃安之之意也。俟命者。隨其所値而無揀擇去取之意也。所謂俟者。豈希望等待之云哉。

不求於人。吐曰이라固是。

中庸鬼神以理而言。故直曰爲德。德者卽其實理之無不遍軆。而物莫不得此而爲之始終幽顯也。盛只是充滿周遍之贊辭。非以盛字狀實字意也。鬼神以形則不可謂有。以理則不可謂無。是以曰視不見聽不聞而不可遺。曰如在上如在左右而不可度也。鏡與物是二物也。誠與鬼神是一理也。恐不可相况。此章鬼神。卽張子所謂二氣之良能。以天地之公共底言。不必以人之心當之。所謂軆物者。謂此理之爲骨幹於萬物也。

送葬用象生之禮。奉祭則用生人之祿。祿之厚薄而備物自有隆殺。

太祖不在計世之中。太祖之子爲第一昭則可謂第一位。然及其旣祧則其子之在第一穆者爲第一位矣。豈可以昭穆之列。立定一二三四之位耶。羣廟之主。各在其廟。則坐皆東向者。居必主奧之義也。當大祫之時。則奉昭穆之主而就太祖之廟而合享焉。故太祖則依舊主奧。而羣昭則列於北牖下南向。群穆則列於南壁下北向。左右侍食之義也。昭常爲昭。穆常爲穆。何有換易之時。父在穆則虛其對位。而子之在昭者。就北牖之第二座。與其子相對。盖子不可以南面臨父也。豈有倫序乖逼之慮哉。

鬼神章次接以三聖人之孝者。盖有至意。聖人之事天地。猶孝子之事父

KR9c0655A_A342_329L

母。西銘之旨盖得之於此也。此等處須融會涵泳。乃可見其不容不然。不但以字句瑣義求之而已也。聖誠之爲至聖至誠張本。三聖事之猶大學三引詩。恐枉費推究。無益於義理。幸更思之如何。

答權聖吉

後先得惠問。可感不相鄙也。遲覆想深相訝也。此歲無幾日。恐終成逋慢。玆始强疾作數字寄去。可照諒也。雪嶺崢嶸。溫定有相。三餘玩誦。義理彌熟。心安軆舒。不以應接而做煩惱否。事務莫不有當然之理。政好以所講者磨勘綜鍊。以驗吾學之所詣。豈必厭避而爲快適也。但不萌喜事之心。則事之閒冗者。自可省得耳。讀書固當以正經爲宗主。然詞簡意奧。有非容易覷到者。章句集註。乃昏衢之南車也。曷敢捨此而徑求哉。惟其讀來讀去。經與註相涵。而或有疑端之不能釋然者。則所當參酌論量。以求其是。不宜專事嚴憚。務爲苟從。然若於胸中先有箇不由章句不拘集註之心。而遽用己見必欲別尋谿徑。矻矻穿鑿。則已是私意占得本地。逢場作戲。終無以透大公至正之域。而得高明精微之旨矣。其不流於侮聖人而亂經旨者鮮矣。此却可懼可戒。而不可恃而爲長也。如何如何。費隱之說。來諭亦未厭人意。可且緩之。俟其另用力於戒懼謹獨之工。到得誠明內外庶幾合一。然後徐議于此。恐未爲甚晩也。別紙諸問。亦似出於强尋索非。融會積久而發於憤悱之餘也。畧䟽陋見于下方以寄去。然亦甚無味。只可一覽而棄之也。鋾前月中添寒疾。久不瘉。尙今在衾褥中。只覺大氣日陷。大骨日鑠。而作止語默。皆不由自做。似是弩末之漸歇而不能更振矣。前索庵記。恐不能終副。乃於枕上咄咄搆思。漫草呈去。都不成語。可與贊叟商量。勿吝點改爲佳。如不可可否則扯毁之亦何嫌焉。先先生文集甚荷印惠。讀之其正大不倚之德。忠直不苟之節。令人肅然於數百載之下。抑所謂斗南第一人者非耶。學者立心遇事。當以先生爲法。方不失爲

KR9c0655A_A342_330H

爲君子之學也。爲肖承者尤宜念念而無忝也。神短不能罄所欲言。只此力草。便昏暈不成字。倖冀亮照。

答權聖吉(甲寅)

夏間得情訊至再。非不欲以時謝覆。但所居距郵局甚左。非特事。別無往來。且自冬春病餘。神思忽忽如寓。起居視聽。阧覺頹陷。遂至懶於筆硯。尋常候謝。自爾愆滯。只堪自罪。抑謂仁者可亮恕也。前月因明可歷訪。叩悉那上動息甚詳。稍慰阻菀。明可向山陰。謂歸時再過。方擬付致聲問。昨更得惠凾先之。甚荷賢不見報而不輟也。以審堂闈大節崇康。省下履用一味莊謐。爲之欣豁。所諭欲更致力於論語。可見篤實之意。此事儘無窮。聖言至約而其旨儘無邊。愈久愈有得。不宜草草了却。但平居日用。須將此意涵泳。方是眞箇有得。此程子所以有云云也。非欲使學者終身咿吾於這一部二十篇。以待手舞足蹈而已也。今且將近思及心經等軆會玩繹。作四三年工夫。漸覺與論語之旨。頭頭迎合。而相觸而融解矣。望須加念。正父昆仲見做甚麽。正父所見日詣精微。不患其不到也。惟益加涵養乃爲佳。鋾於此君期望甚不淺尠。盖此世憒憒。後生秀才不肯實心向前。且爲異說囂亂。徊徨媕娿。不能明白自立。此却可悶也。贊叟近節如何。得種種盍簪。有所商量否。無緣晤叙。思之慨鬱。子皦,子山,仲陽,伯昇並各珍保否。面面爲致此意。

答權聖吉

前書纔覆矣。今書踵至。甚慰信息之不落落也。仍審大節一直康重。庇下均悅。何等頌仰之至。鋾連苦嗽喘。殆不能蠢動。惟兒輩無顯恙。所課僅隨衆作伎倆而已。如此而可望其有成耶。來喩自訟甚勤。卽可見反省之密。而自治之孜孜也。揭敬字要作常目甚佳。但鄙意則於敬之中而拈得箇最貼於聖吉者爲之題爾。今易之曰惺庵如何。盖賢者質厚而志篤。其於

KR9c0655A_A342_330L

整肅主一等節度。不患其不到也。特少箇惺惺底意思耳。未知謂何。別錄二條。便忙未暇答。留俟續報。

答權聖吉(乙卯)

昨承惠函二度。以審自臘中來。老人候有泄證之愆。寒令衰臟。得此无妄。不能無過虞之至。未委日間劇歇果何如。新休之注。忠養之格。想已快然以喜矣。來書種種有反省密察之語。此所謂切問而近思者也。以座下之厚質。而將之以實心。何患乎不到古人也。曾子之以魯而得。可無畏也。所叩惺惺之方。恐別無奇端。只是纔覺得流放則收攝之。昏涔則提撕之。膠擾則刷滌之。熾蕩則斷截之。應接事務則主一以裁制之。則庶乎其天君之卓然而不爲外物之所迷惑矣。此却可試驗也。有所之病。正以偏係之重而留滯不化也。遇事當應。應之以理。事畢便放下。淡然恬然。便若初未甞有是事者。程子之見林木。輒起計度。乃在於事畢之後。則豈不爲有所之病乎。參前倚衡。以其方有所事也。立則方有事於立也。立必正方。立容德立不蹕。乃篤敬之參於前也。在輿則方有事於在輿也。執綏而升。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乃忠信之倚於衡也。知止之有定。凡事之豫立。皆窮理之明。而無所疑於天下之故。力行之至而無所闕於日用之常。則事至而應。便能慮能得。不疚不跲爾。非常以此留着胷中。以爲某事來。吾當應之以某樣。這事來。吾當應之以這方。安排等特。紛紛然頭緖之交據于方寸也。是何曾與有所之病。同一貌耶。其戒心不在焉者。以其或逐物而去。主宰不立而事至而不省也。非謂心在一物。如涑水翁之縛於中字。張天祺之寓於形像也。可默會之也。浩氣之說。前示之偶惑。而今示之得其旨矣。不容更評。但浩然雖由集義配道。而不可以浩然。便謂道義也。至大至剛。卽其氣之軆也。而乃集義配道之驗也。不必謂理之當然也。盖此章專以氣作主而立言。則看文字當隨其本文而消息之也。配字只如理氣合之

KR9c0655A_A342_331H

合也。氣合於理。方能浩然。若背理而自由則悍然冥然塌然苶然而不可爲浩然耳。未知然否。可更商而見諭也。

答權聖吉

春書迄今稽覆。可想其頹孏無謂也。匪意兩哥遠來。驚喜過望。不減於對接英範也。小哥之還。又闕一字相問。亦已怪之矣。大節之安康。槩已聆悉。日來履用當一味冲迪。省暇玩究。亦日有所樂矣。見今世事。如瀾之倒。不可挽回。縱使隨波逐浪。竟不免渰溺以歿。不若安吾所宅。保守我所受之中。以俟命於天之爲不獲罪於所生也。苟得聞道。夕死奚憾。竊料賢座早已諦破此意也。鋾己無復可爲矣。雖欲自力。一息之微。僅如臨纊。謂之何哉。大哥姑留此。然吾旣無以相發。少輩皆讓他一頭。畢竟將垂橐而歸爾。可悶也。惺字用功。前者鄙說今不記謂何。然以來諭推之。似於發處加工。而不及於未發時。却失之偏了。然盖以學者用功。多在發處着力。若夫未發之時則不容修爲。不容檢制。只略略提撕而已。延平所謂觀未發時氣像。亦非至言。朱先生甞論之矣。盖心之未發。至虛至靜。無臭無眹。雖神鬼有不得窺其際。却如何而觀其氣像也耶。釋氏之以心觀心。乃保聚其精神。久久專篤。閃看其光爍爍地耳。與吾儒所謂存養者。不翅虛實之判。亦勞而險。不成其爲虛靜也。須於此加謹如何。有所之病。留滯等待均爾。而惟其留滯。故却有等待。以此言之。留滯爲等待之根荄。其病反不重耶。然而其爲留滯。亦由當事之時。其情有所偏重也。偏重故事過而不化。爲留滯之病。留滯故事未至而爲等待之病。然則所當猛省者。亶在於當事之或有偏重。隨分而應。適可而止。則情歇氣息。方寸虛閒。自無彼二者之患矣。所云以一箇理念着在心。恰似溫公之念中字。只揀得好名目。把持不舍。然其爲中所縛。爲理所縛。卽亦不活而已矣。以此而欲制安排留滯之證。不幾於自縛在一樹。而欲止其搖手頓足之苦者耶。更思之爲佳。久欲

KR9c0655A_A342_331L

做幾句語以勖惺惺之意。一春出沒於呻囈中。自困不惺。末由强綴。姑此徐之。可恕諒也。別錄所詢浩然章許多心字。槩指此心之全軆言。不必謂知覺運用也。必有事勿正勿忘勿助。乃集義養氣之節度。不可謂集義之本也。必有事。事乎義也。勿正者。勿預期其氣之浩然也。亦不可曰歸趣在氣也。程子之以勿忘勿助。爲與鳶飛魚躍同意者。明其不涉安排而循夫當然之理而已。非牽比於理氣之分也。盛見恐成穿鑿。所謂塞于天地。配義與道。亦與中庸之語大語小不相類。凡看書。直就當下認取正意。積集之久。自有貫通之妙。不須徑先排比。强相牽合而秪成繳繞也。所不盡者。望在意會。

答權聖吉

再得書。纔一覆。不敢以老廢而自宥也。書后有日。亢陽增劇。更惟堂上泄候得無添肆。省退多暇。玩索益襯。存心應務。兩不妨礙否。魃虐鴟張。生靈游於釜中。惻隱之腔。不能不爲同胞傷䀌也。太白靈壑。想免此憂。然桃源仙樂。何濟於長城之白骨耶。正父在此。喫糲攻苦。幸保無恙。亦足奇也。日與若干人早講名理。晩試藝墨。足以交滋互修。征邁有臻。未知天於此輩。竟何如也。艶愛之餘。又不能不一番咨嗟也。延平之觀未發氣像。自是天姿從容。涵養得極好。故一時有此云云。非可爲後學之定法者。以是朱先生於答人書及語類諸錄。往往指出病端。甚以爲一向如此。却入禪定去也。賢座深疑而屢提之。亦可謂有合於朱子之旨也。區區歎尙。鋾病骨未淸。而酷炎重熬。便覺四軆不收。移牀就陰。頹然若醉泥。寧有一分神思透照於文句上耶。惺字之囑。留俟意到。然如此不已。雖使瑞巖僧百輩在傍迭喚。恐無緣提回本神。以與人作此商量爾。可愧也。俯詢祧主遷奉。本爲祭祀之地。則長房之喪。不必拖待三年。便於葬後次長可告其由而卽行遷奉爲宜。至若宗子之相繼而亡。則却與長房軆面迥別。盖宗子尙未祫

KR9c0655A_A342_332H

祭改題。而尊位之徑遷支家。殊欠著代之義。亦非重宗之道。終不若三年旣畢之後。因擧遞遷之禮。而祧主始可以遷於長房矣。鄙見則如此。幸博詢而審處之。

答權聖吉(丙辰)

承書久未報。想訝其逋慢也。盖入春來。日候乖和。無人不病。私家亦在一網。自乳孫以至賤身大小四五口。次第澒洞。閱歷月餘。今玆就坦然。尙圉圉然不能自振。以是靡暇於向外作寒暄之訊也。未審仙鄕保淸凈。尊家益膺天休。老人節彊健聰明。省下湛樂增勝。庇眷一宜否。平父宿證固難一服打疊。然多方以攻補。亦恐非便。須博求良醫師。爲早治之圖如何。正父在家得不廢講究甚嘉悅。今見其所箚論語義。明白剴切。深有軆認之味。此正大進之機也。須及此時。源源培灌。勿令間斷。方有成立。恐在家繁擾不能專意涵泳也。幸以來月晩間。命送于此間。做夏秋經過。未始不爲無益。望以此禀白于春府。勿深靳其遠離膝下。如何如何。子愼,子山近節俱安未。子愼想篤實將就。煞有發得。甚欲聞其一二也。前冬有書付郵。而並致浮沉可恨也。未知其畢竟未抵耶。贊叟公晩暮孜孜。亦必有發之論著者。亦欲一嚌其臠也。此鄕愼氏家先齋記。旣已諾施。而迄今無皁白。其家甚以爲憂可訝也。正父來時。須討得定本來甚佳。否則可囑以從近郵寄。如何如何。日昨有陶院首奴文字到來。告以自堂中覓還年前牌子之意。本院之不以一物而作芥滯者。甚厚仁也可感。然但伊時院牌抵于星校之掌務。而尾及此物。初非專投一牌於鄙所也。未知自本院已有分付於星校掌務否。區區所望。只在吾嶺之保合大和。打成一片。養得義理根柢。以待皓天必復之會。而尙恐各家之傳有習慣。卒卒消磨不得。殊可恨也。如自陶院斷以恢張公道爲務。則庶可以挽回全嶺之風矣。實斯世之幸也。盛意則以爲如何。

與權聖吉

鋾痛哭言。令子平父之奄此不淑。豈德門福履之萬千可擬於夢寐耶。承訃驚愕。不覺神氣之摧折。仰惟慈愛隆深。悲怛何堪。矧惟老人在堂。値此逆理。不瑕疚損。孀閨晝哭。情事凄切。仰譬俯恤。其何以順變而善後也。委命達觀。不得不於此處自勉。幸望加意萬萬。鋾病裏聞此。哽塞魂銷。把筆欲慰。言不能長。姑此奉狀。伏惟照察。

KR9c0655A_A342_332L

答權聖吉

頃修小慰。發於卒迫驚慟之爲。繼此非不欲另致一問。而纔念及便心下恅愺。不忍把紙上語。以重病慈疚也。然而長時傃慮。政難堪抑。日前因郵便再承惠狀。審罹慘來。老人候無大端愆節。省退自寬。起處能如常。正父亦不敢以鴒原之急而貽重堂之憂。爲之多倖。竊以爲讀書達命。宜其如此。一時之禍。又可以勵戰兢之功。冬間父子俛首讀何書。此不惟一日可懈於心身之存。乃所以慰悅親心。亦所以使化者共忘也。倖其無惰。壙誌乍觀。一字一涕。此藉賢父之言。必奉重於九京而不朽於來百矣。又何須於耄廢之一言也。鋾非薄情者。亦不必牀屋也。只就來誌中畧點一二字還呈。事理逼切。軆格平順。自足無憾。挽語一則强意構起。可令正父披讀於靈前也。鋾自今旬一緊寒痛作。三晝夜不省人。却令家孥齋徒枉做一番蒼黃。畢竟一縷甚頑。開眼轉側僅四天。殊覺良苦。然而食飮不入胃。筋骸益崢嶸。要是漸次以盡。恐不獲與賢座父子復相見也。一線之托。專在正父。可自勉也。非爲私也。寔爲一世望也。正父許不能別書病故也。宜諒悉也。子皦,子愼,子山曁伯昇皆何狀。川城洪丈及贊叟,舜八並安重否。病裏皆不能不念及耳。手戰頭眩。不能萬一。

答權聖吉(丁巳)

歲前後兩書及正父一書。皆早已承領矣。不能以時修覆。盖病劇末由自

KR9c0655A_A342_333H

力也。今又見問。多荷其不校也。第審喪禍荐疊。大非德門常景。世機乖舛。邪沴騈驤。吉氣遜弱。不能以衛仁善耶。區區不勝驚怛。老人候種種添愆。安得免此。惟寬譬有方。忠養有誠。第當以時春融。是切拱俟之至。鋾臘中一疾。潮汐無常。迄今四朔。屢濱于危。藥餌扶將。廑此不絶。然胃經全閉。神郛已窒。轉側在牀褥中。要之一縷之盡。亦在非久。此非所惡。但河淸不可見。弟子之好學。亦不可望。是恐不能不怛化也。正父固難遠遊。第以不得訣語爲恨。齋間少輩依舊相聚。而我不能朝夕。何裨之有。而晦留一朔歸。深以不得與正父一聚爲慊。此君文思理趣。更長得幾格。正父他日須與之切磋。可交相滋益也。春窮此甚。而賴仁念拔例。濟得數月之命可感。許多話憒憒不能盡。留俟日後看如何。

答權聖吉

春季惠書。迄今稽謝。病人事尙可恕也。林凉已颯颯。更惟老人軆力對時將攝。飮食起止。稍復常度。晨昏之餘。能撥置冗幹。逐日將一般經書限幾遍玩味成誦。事至斯應。一一將書中意思裁處磨勘。不以自己喜怒憂懼參。錯於其間否。大抵吾人胸界。常存和豫冲厚之意。不宜將不快事存留。這却隨處作弄。不惟損我德性敗我志氣。亦能耗害我福履壽命。幸於此煞加察焉。如何如何。鋾自去月旬間。始擧眼作談笑。然筋骨已痿。痰嗽日盛。而神氣昏陷。應酬顚錯。如此而生。適以增咎。其何望於補前刖而靧新顔耶。兒子亦不健而廢讀。長婦有彌月之虞而羸悴殊甚。俱令人多懼。謂之奈何。

答權聖吉

頃覆纔付郵。而惠凾之先發者踵至矣。一往一來。若有氣類相喚可異也。因循月改弦而秋已闌矣。更問堂上癃節。對時蘇爽。省退日用啓居。一味珍謐。過庭之趨。益篤詩禮之學否。示中云云。足見不自滿之盛意。然君子

KR9c0655A_A342_333L

之爲學也。不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乎。不曰啓予足啓予手。而今而後吾知免夫乎。惟其戒愼恐懼。無時或懈。故能養成得無累無疵之德。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而浩然直立於兩間。其有時而遭罹橫阨者。命數之適然。而無與於由我也。雖千顚萬沛。而吾之浩然者固自若也。恬夷豫樂而吾之戒愼恐懼者。亦無時而或懈也。苟吾之心無所愧怍。則雖破屋而露地睡。桎梏而胥靡之。吾乃與天爲徒者。彼藉於一時之聲氣而陵轢我咆喝我者。卽游魂之悍然。促其自滅爾。夫何歆羡歎仰於彼。而欲變吾守以從之哉。計近利者必有遠禍。徼小慧者必有大難。君子修身以俟命。守正而應變而已。其餘無所問也。天監在上。將不日而復矣。請賢座之勿憂懼也。昏瞀搖搖。畧此貢愚。餘不煩複。

答權聖吉(己未)

匝域方號哭。惠問適及。奉讀尤增悲咽。第審湯節彌留。翔矧焦煎。安得不如示。春候漸舒。則庶可徐復。以是拱祝。胤友宿證稍歇。閤中且有男子之祥。其將自是而綏之以無疆之祉乎。所詢服制。不必別尋他端。旣以吾君而服之。則達官當具衰絰。散職以下至庶民。當白衣笠以迄三年。此便是輕重淺深之別也。更焉有層節可論耶。冶隱先生服恭讓王三年。此足以爲據。聖人豈爲變中之變而一一制得一定之禮耶。鋾冬間連患寒感。臥不離席。自聞 邦恤之報。扶曳出哭于書堂。觸冒添傷。尙今呻囈。至痛在心。尤不能定情。秪願早早溘然而已。蒼天蒼天。竟曷故哉。四方知舊。皆以此禮書問沓至。强疾酬答。晝夜不給。神暈臂酸。亦覺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