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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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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史輯畧序(癸卯○當在萬國地志下)

自春秋以降。世愈下事愈繁。一代之史。非數十百卷。不足以盡記其事。人之從事於史學者。聰明旣有所難給。而其初學之情。尤在於便易。故宋江氏,明曾氏諸人。不得已而作通鑑節要,史畧等書。去其優柔饜飫之風韻。而以就夫簡短窄狹之谿徑。嗚呼。天地無窮。人事如之。後二氏而往千萬世。其所以不得已者。尤可知也。然節要純於述。故其簡也多滯。史畧有時而作。故雖簡而能通。然則與其爲江氏。無寧爲曾氏乎。余廩于學部者有年。竊嘗歎初學所讀本國史畧。苦無善本。乃草一本。據徐氏東國通鑑,兪氏麗史提綱,安氏東史綱目,洪氏渤海世家。以及乎日本之史。起自檀君。止于高麗。筆意畧倣曾氏。而所書視江氏爲豐焉。其所辨明。以疆域爲主。多採丁氏疆域考說。而間亦附以私見。總十一卷。名曰東史輯畧。謂之輯者。不敢沒前人之美也。稿纔具。閔學士衡植見而悅之。議付印工。余感其意。遂更取三國史,高麗史及通鑑等書。以證正修潤。隨潤隨出。以旣厥事。噫。上下三千七百四十五年之事之撮于十一卷之中。誠所謂不得已者也。髧髮之士。其亦由此遠進而毋遂安於小成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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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使此書能盡善而無憾則已矣。不然天下後世。僭妄之罪。有所歸矣。盖慄慄以懼。不知所裁云。

有是堂詩稿序(甲辰○當在送洪林下)

兼山子讀書萬卷。記性絶人。應答不窮。若决江河。盖其家世業文章。雖變而之武者數世。而其業文章自如也。余始聞兼山子於全州李泰隣。久後得見於內閣。而各以官事倥偬。不得接言說。去年。李東園學士謂余曰。子不欲見兼山耶。吾已約之于掛弓之亭矣。是時兼山子流落湖中者五六年。偶以事至京。不日將復歸也。余欣然赴之。相與臨流賦詩。夜深乃罷。兼山子旣歸。致其有是堂詩稿三册曰序之。異時 國家文武之人。世守門楣。而昇平之久。右文而左武。故文臣可以爲武職。而武臣不可以爲文職。則武人之於文字一事。雖束之高閣。不爲病也。而兼山子乃獨篤好之。至于近日。則法制變革。文武無差。然而諺字蟹文。譁然持世。而文章無所用。觝排擯斥。極于冷境。而兼山子猶且好之不衰何歟。風籟之于喁。雷霆之轟輵。天之聲也。波濤之激盪。鳥獸之號嘷。地之聲也。詩律之長短淸濁。人之聲也。雖人之聲有修。而天地之聲無修。然其出於性氣之自然而不能已則均也。故彼風籟雷霆波濤鳥獸之聲。有時而息則已矣。其無時而息。則詩亦無時而息。而世俗好尙之盛衰低昂。不能以尸其權也。兼山子其有見於此矣。若其詩之旨趣。於唐爲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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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氣激。絶無齷齪書生寒乞枯槁之態。是其中盖欲有所爲於一世而莫之諧者也。夫其欲有所爲而不能諧。則姑且洩吾之胸中。以與風籟雷霆波濤鳥獸之聲。浩然相和於天地間者。又惡能已之。而亦孰能御之哉。吾奇而悲之。輒不辭讓而爲之言如此。兼山子白姓。名樂倫。水原人。前兵曹參判。

黃雲卿五十壽序(甲辰○當在有是堂下)

往年。吾友求禮黃雲卿書于余。求記其所居苟安之室至再。余汩於公私酬應。不果以爲。其後有客自求禮來者。道雲卿弟季方之言曰。滄江不宜吝一言於吾兄。所謂滄江者。吾所號也。余於季方。未甞識其面叩其學。然槩以客之言。知其爲能繼雲卿之文章。而又能篤倫者也。今夏。季方走書定交曰。吾兄今年五十歲。吾必得子文以壽。子尙可視之以苟安之室乎。余讀書。汗出浹背。尤以歎季方之愛兄。去益彌切。而又以奇其善於求文。使人喘喘焉手足幷作而莫之偃蹇也。雲卿始與余相見於京師。年纔弱冠餘。已能以詩名噪一時。今其老矣。所造愈益深勁。殆將凌轢一世而不之止。夫以湖南千里之地。峙以名山。流以名水。扶輿磅礴淸澄之氣之感發爲不凡物。如雲卿者。千載不幾見焉。則其五十之年。固已據有屢百千歲不朽之久矣。區區世間修短之說。其何足以贅也。雖然自吾出遊以來。當世文學之人。於圻得姜古歡,李丹農,李寧齋。於湖中得朴壺山,李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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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湖南得李海鶴及雲卿。極一國之選而僅得此若干人。而數十年之間。古歡先逝。寧齋次之。而近又失丹農。盈虛聚散之無常。有如此者。噫。吾安得舍然於此而不祝雲卿於百歲之外也。且夫天下國家汚隆盛衰。雖不盡出於文章。而非文章。亦無以極明汚隆盛衰之故。而歸之于太平。文章何負於人世哉。然而近之不足以飽於家。遠之不足以榮於國。重以世好日遷而見擠逐於蟹文左行之下。此雲卿所以苟安一室而極於無聊者也。然惟其苟安於一室之中者。卽莊周氏自托山木。引其天年者。而造物所以奪予之理可推矣。嗟乎。吾又安得平心於雲卿之所遇而不論及此哉。書此以遺季方。俾於其生日。讀而頌之。且以爲苟安之室之記。季方其許我乎否耶。

兪禮菴七十壽序(戊申○當在申紫霞下)

吾友婺源江君敬持。致其同郡成均中翰兪燮所爲其大人禮菴翁七十誕辰求壽言之啓曰。幸子之文之。吾爲兪氏謀此文者。與其得千百於人。毋寧得一於子乎。余爲之且笑且感。夫求文獻壽之俗之行於世久矣。然深考其實。則不惟以文求感通於脩短壽夭渺茫之天也。亦欲因其文之善者而顯揚老者之名於天下後世。此其人家子弟若孫之隱情也。然而爲文者之於此也。値其人之賢達慈善。百行俱茂者。則其爲文也洽而易成。不然則爲文也强而難成。此又文字之苦境也。今翁之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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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多。姑擧其大者而言之。翁自少時。爲人治茶業。忠勤廉謹。無有一闕。用以爲人信任。得腴其產。旣則散之。如石源小學公濟善局之類之創辦。或獨或協。以及比閭族黨之急難。橋梁道路之繕治。流離菜色之拯濟。無不盡力。如恐不及。夫財聚於吝而耗於闊。吝之與闊。水火之分也。夫始以吝而聚財。終以闊而耗財。一人之心而前後異用。此天下常情之所至難者也。故自古以來。身致千金而身散之者。除范蠡,馬援英雄俊傑之流數人以外。槩未之聞焉。今翁能易人之所難。進無吝色。退無伐言。眞可謂賢達慈善。生有益於人者也。使天都不與人以耄期之壽則已矣。旣或有之。則其捨翁而誰與哉。嗟乎。今余書之至此。何其筆墨之間。油油然渙渙然。覺其成之易也。雖不敢望天下後世。因吾言而知有翁。爲中翰君之幸。而吾之幸則亦已甚多矣夫。

合刊韶濩堂集補遺卷二(花開金澤榮于霖)

 記

  

院谷新業記(丁丑○當在嘯軒下)

開州院谷。不知始何稱。或曰。此古新羅敬順王所娶高麗公主之柳花宮所在而宮廢。仍爲王享院也。谷北負崧山。山之左腹一支。迤而南下爲兩麓。斜轉環抱而右長。復引一麓于中窪而左抱。重抱之間。或原或衍可稼圃。其樹棗栗桃杏。水無長源。惟井之溢者。足以灌漑。而餘流出東南谷口。與紫霞洞水合。入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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閭閻間。右抱之外。南得二山。右曰龍岫。左曰進鳳。皆先蔽而後出。明姸如眉目刻畫。東南則漢陽諸山長碧叢翠。往往在數百里之外。以陰晴爲在亡焉。盖地勢當州之中。瞻視均風氣調。高墳隱開。先得日月。昏夜若有光氣。然崧之爲山。窈深奇變。曲曲可廬者。號稱萬壑而無此比也。先是 正廟丁未。有朴中軍者。始置宅重抱中。未幾崔進士鎭觀移其券。傳五世七十餘年。近又移于林進士。自林歸于我。而宅在窪之顱。術者曰。是當風氣之洩。不得爲吉卜。家大人然之。乃以是歲四月。退建于窪心。仍舊材演爲四十餘楹。八月初吉。自仙巖奉祠板來居。計費錢十五萬而券直不與焉。一日家大人顧澤榮而命之曰。汝其記。使後世知夫作者之勤。澤榮竊惟大人懷古人忠信之德。福不妄求。窮亦好義。凡諸動作。由誠而行。則天所以與善可推矣。古云龐眉之叟。多在山澤間。盖山水淸明之氣。有以調劑扶護之也。是宅之爲勝。將天之厚吾親調劑扶護。以延壽命。以償其勤。實乃所以厚小子也。敬書此以卜之。

晦潭室記(庚辰○當在見山下)

黃衣山人安興濬字聖文者。儒家子。五歲而失明。旣長。憤曰天幸未廢吾心。從人授五行納甲坎離飛伏之書。上口則誦。聞義則解。爲人說生死貴賤吉凶禍福如響。而不肯索一錢。人尤歸之。聖文復憤曰。天旣不廢吾心。豈廢道乎。小數不足以語道。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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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特室。庋周易于床。朝夕誦讀。扁室曰晦潭。晦者日之沉也。潭者水之止也。晦取藏。潭取明。藏於外而明於內也。晦以養其明。明以發其晦。能晦故明也。一屈一伸。一往一復。其易之道乎。天下之人之耳目鼻口手足。生而皆具。而目之能聞。目之能視。鼻之能嗅。口之能言。手足之能運動。皆所以足其生者也。而於足之中。或橫之而有瞶瞎喎啞騈挴之病之類。不得以倫於天下之衆庶。何天之旣足之而復與之不足哉。以莊周氏之所述觀之。如右師,王駘之流。雖病个兀而不以个兀爲病。謂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視喪其足猶遺土也。此盖怨之之極。而逆而銷之以猖狂自恣於天壤之間者也。今聖文之病。不幸如彼二人。然終不爲二人之所爲。而思得古聖人主靜中正之大道。然則其他日所作。寧止於京房易林之類而已哉。吾且待之。

懷漢堂記(庚寅○當在念菴下)

曲城山。在高麗時。爲興國寺北園。山形彎曲如弓。而上有土城舊址。故俗以爲名。亦曰塔臺者。因古塔而名也。山之下。茅宇一區據焉。因高而臺。因低而圃。雜植棗栗椐檜桃杏之屬。當春芳氣壅人。夏則靑葱可愛。避暑者止焉。其外則雙溪合流。淸澈如鏡。子男,進鳳諸山。或近或遠。如拱揖狀。而閭井萬室。人物之來往。烟火之歊噓。參錯其中。頃刻萬變。皆可一寓目。而得之崧山之下。故多佳處。至於適山林城市之宜。幽而不僻。近而難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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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曠神怡者。獨此山爲最。而此宅者又此山之肝膈也。趙君漢弼居之。君本漢京人。年十餘。來吾州凡幾年。始定居於此。而屋已大治矣。余去年。歸自北峽。與君隔一籬而居。熟見君爲人吶默恭厚。州人之屨。常滿於戶外。有杯酒淋漓之懽。而山林園圃之樂。又有以傍助之。此數者皆足以自得。而君顧常戀戀於漢京之舊居。以懷漢署其居。卽古詩人恭敬桑梓之遺意也。一日余坐君之室。與君同望子男山。因以語之曰。夫彼山之陽。吾所生也。吾毁齒而徙。年今四十。狐丘之戀。無日不在乎彼。而其近亦不離乎眉睫。然卒莫之遂。而又止於君之里。况彼漢山漢水。遠在百六十里外。君之所懷者。毋亦難於吾之所懷者乎。君莞然欲有言。未及發。余又繼言曰。子欲我之去子之里而之男山乎。曰此非人情也。曰知此則子亦無望我祝子之去此而之漢京哉。君大笑曰然。請記此言。庶幾朝夕觀覽而寬吾懷矣。

合刊韶濩堂集補遺卷二(花開金澤榮于霖)

 跋

  

印譜跋(壬子○當在書拙稿下)

操剛刃以刑柔石。凡刻圖章者一也。而何以有雅有俗。盖刻非徒刻也。必須有書法以爲之母。書非徒書也。必須有文識以爲之母。三者神理相通。迭爲橐籥然後。其刻乃臻于雅。非是則雖終身矻矻敝其刃。亦終於俗而已矣。宋君延年。嘗爲余刻中華新民四字。其韵趣之奇特。如數千年前岣嶁之碑。風雨摩盪。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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蘚呑蝕。而鬼物之所呵護。尙猶存其典刑者。豈君於此藝。有與吾之雅說相近者歟。君有印譜一卷。余無以盡擧其刻。獨擧身所親騐者。書之卷端。以砭俗工。

梅泉續集跋(癸丑○當在澹盧下)

曩余之擇亡友黃梅泉之遺稿也。爲卷者詩五而文止二。旣刊之後。梅泉長子岩顯又走書來曰。願伯父之再勤於吾先子之文。岩顯謹已鬻咫尺之毛地。以待手民矣。夫向之刊。諸君子之心血沸矣。今若欲厚其毛而於先子之傳瘠焉。其何以見諸君子。余聞而嘆息。遂又擇文爲二卷焉。噫。昔與梅泉同從李寧齋學士游也。學士少余二歲。而梅泉少學士三歲。余見梅泉之詩。或怛然以一日之長。而彈壓塗抹之。梅泉未甞不受。旣而世亂。與梅泉相失落落者三十年。然後始得其全稿於盖棺之後。則詩盖晩而大成。大畧如朴楚亭而其健殆過之。若其文。固亦犀利可喜。而一二字句之間。時或有可疑者。故以余怚(一作怛)然者之未盡化也。輒乃彈壓塗抹而後已。不知梅泉於冥冥之中。尙猶虛其襟以受也耶。嗚呼悲夫。

合刊韶濩堂集補遺卷二(花開金澤榮于霖)

 傳

  

都明珠傳(癸卯○當在朴燕岩下)

男剛女柔。天之性也。聖人因其性而制爲動靜之義。男居外治外事。而女居內治內事。男兼有妻妾。而女終身於一夫。此其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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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之大綱也。然而婦女或有不幸橫出而爲再醮遊女者。不聞其有設法而禁之者何也。盖天下之至難者生道也。彼再醮遊女之徒。其淫穢無行。誠爲可惡。然平心而求其情。不勝其血氣之私者十之五。則窮困而求其生者十之十也。暴風恠雨。天猶有憾。鰥寡孤獨人命不均。雖聖人無以一一富而生之。故曰堯舜病博施。然則何獨於此流乎。不察其情。治其甚而遽加以一切之法也哉。娼妓之名。始於李唐。卽古遊女之族也。至於我國。籍其流屬之官而月廩之。以而供公宴接賓客。而且以止人强奸刦淫之弊。亦有國政令之所不必無者也。然今其流年齡。或有不過十歲者。此豈因血氣之私哉。其所以日夜冶容貌習歌唱。披綺縠鳴環珥。工嚬巧笑。目挑心招者。惟是求生之一念而已。可不爲之大哀乎。余近於一達官席上。見妓都明珠者。密陽郡吏之子也。貌美性溫。有閨閤氣。年十二。選爲郡妓。有張參奉者客于密。見而悅之。以千金贖之。蓄于京城。居數年。張之父知而怒訶。張不得已棄之。又與之千金。涕泣別去。於是明珠獨與其母居。一日有彭別監者。都衣冠盛僕從。爲若游閒公子富貴者而來。要與同居。明珠許之。及至其家則徒壁立矣。明珠痛其見欺。然旣已無可奈何。遂與同居。仍學歌舞。隸太醫院。而年今十八矣。余問曰。汝作妓樂否。明珠蹙眉對曰。奴也何樂乎此。方求爲人箕箒妾而未之諧耳。余聞而悲之。彼其所求爲人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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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天下願欲之至尠者。而亦不能得之。方且呑聲泣腸而强其所不欲者。不知使古聖人者見之。將何以處斯人焉。我國婦女之敎。於歷代最嚴。故娼妓之流。非有奇特之節。學士大夫不肯以文字傳之。然若壹於是而更無容他議。則鄭衛淫婦。何以得列於經也。今都明珠者。其跡雖甚穢。而其情誠可哀。故特叙之。以見天下古今御世育民之難。

錢肅家傳(丙午○當在都明珠下)

錢肅字祿荷。淸國江蘇無錫縣人。爲人淳默和易。淸濁無所失。幼學於兄武。卽能馴敎。長益自飭。一言動務以古書爲準。家有祖母性素急。而嘗仆折一臂。食飮動作。諸所不便。易以感怒。家人無能得其意者。惟肅善伺顔色。委曲扶護。讀書之暇。未嘗不在其側。祖母常嘉之曰。此子卽吾臂也。可但吾孫哉。肅旣齗齗於學矣。顧所居頗僻陋。而家又甚窶。無以致師友。恒自歎見聞之狹。會今年光緖三十二年春。縣創初級師範學校。師範學校者。中國所取用外國之治者也。選置各學明師。兼有廩食以資學生。肅與武就選居校。忻忻意甚得也。肅質甚脆弱。而平居誦讀。常過於其力。至是尤篤治各學。雖下課之頃。不肯與他學生同息。旣而以暑假歸家。忽咯血。隨而疾作。遂以九月死。年止二十。將終。猶綿綿然口誦西文矣。或曰。肅仁人也。仁者弱之基也。自中國之困於外患。士大夫之憤氣滿腹矣。毁槧爲槍。銷鉛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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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反說性談藝討金石之舌。而掉之于外國哲學政治學法律學及光電聲重兵農工商礦汽學等之科。以爲用敵兵殺敵人之策。方且剛强嚴厲。奮迅踴躍。目之瞋而髮之竪矣。如肅之仁者。使其生存於斯世。宜姑束之高閣。以竢太平然後用之而非所急也。君子曰。豈其然乎。方今士大夫之義。以愛國爲敎育之先。愛者出於仁。安見夫不仁而能愛親愛國者乎。以肅之仁孝好學而短於年。其不幸於國也孰甚焉。

合刊韶濩堂集補遺卷二(花開金澤榮于霖)

 事畧

  

張志淵事畧(丁未○當在本題第一首)

張志淵字舜紹。慶尙道仁同縣人。少孤貧能學。長益博覽。兼治擧業。屢擧初試。 太上皇甲午。始中成均進士。光武元年。內部大臣南公廷哲建請設史禮所。志淵被選。爲本所直員。仍授內部主事啣。至明年開所。先編禮典。其秋役垂訖而停輟。南公乃令志淵就私室成其書。旣成。有人作時事叢報社。請主報筆。志淵爲之應之。極論天下大事。未幾社以貲屈罷。居數歲。又有人作皇城新聞社。延主其筆。旣又推爲社長。至九年冬。日本人脅定統監之約。志淵痛論其事。以激人心。日本人大怒。遣兵毁社。志淵逃之海蔘葳。激本國僑衆。作一報社。歲餘日本人又禁其發賣報紙。志淵乃浮海至上海。轉泝江游金陵。痛飮酒病發而還。志淵纖弱如女子。言若不能出口。而其中特介直。足不踐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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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要路。以故無所偶。然亦不向人出怨言。獨時遇杯酒。或罵或泣。慷慨莫測。其學主李星湖,丁茶山二公。卓出於流俗。爲文字不求甚工。惟以敏疾飄動。自爲之快。所著有韋菴稿若干卷。韋菴者。取西門豹佩韋之事以自號者也。其外又有東國名臣史,疆域考補說之屬。志淵之編禮也。余與之共事。因此相得甚驩。及志淵之游金陵也。過通州訪余僑居。發裝中火酒。自飮數杯。握余手述其平生。意若有所屬也。輒慨然而書此。

合刊韶濩堂集補遺卷二(花開金澤榮于霖)

 牘(牘當在碑誌後)

  

與張孝若牘(二首○壬子)

來文已依請點竄。未知能盡不謬否。以君幼齡。能夙茂於文字如此。眞不愧爲名父之子。顧文字之道。惟天下細心者。方能盡之。須益講其法。致精如治絲。致悍如縛虎。熟然後進入于疏蕩之境也。

初學文者之所難。最在於結篇。結篇之法。非後節反前節。則須後節深前節。反之又反。深之又深。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不如是則條理破壞而辭不達。須留意焉。

與退翁牘(癸丑)

僕在少時。作詩一首。則往往神氣馳奔。至四五首十數首方止。今無能爲矣。又於詩。好爲風流語。而不好爲寒苦語。自中年以後。國事家運。日就凋殘。將爲風流則非其情實。將爲寒苦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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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本懷。故以不作斷厥案耳。况又輪至於今日者哉。

答李上舍(道勉)牘(癸丑)

金籠岩之喩。使人大慙。僕之今日身世。宜草亡木。卒泯然無名以沒。而乃拙稿偶爲好事者所愛。刊傳海內。使海內之人。頗相識其名字。豈非籠岩之罪人哉。在足下。正宜規切。而乃反相奬。豈愛甚而忘其惡者耶。

答徐貫恂牘(癸丑)

聞於某公。受眞意二字爲詩訣。甚善甚善。然愚近見某公詩。固一家之佳作也。但其七言太煩瑣而無豪氣。如貧士之啖惡菜。百嚼千嚼。至於牙痛。若此公只以如此者爲眞。而傳之於君則不可。古人所謂眞者。精理也。無論高華閑遠湛深嚴密朴野寒苦豪宕穠麗。苟得精理則皆是眞也。君以爲何如。

答王敬菴尺牘(三首○甲寅)

君志存乎經而能兼好文章。眞令人心醉。夫道載於文。不知其文則無以知其道。故程朱諸公。皆卓然成文章然後入于道。今經學新進之士。往往賤視文章而不之究。欲如之何。中國君公二字同爲尊稱。毫無差別。而吾邦以君爲賤何也。茲特相君以救其弊。

花潭原理氣之說。簡而盡。見識旣至於此。則豈有認氣爲理者乎。又豈有不知繼善成性之理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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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潭主於自得。凡性理之說。已經程朱發揮者。不欲復蹈襲架疊。故理氣鬼神等四五篇以外。不復張皇。而嘗畧論數學。後人見其然。專以康節氣數之學目之。何其謬哉。康節之學。固已未嘗止於氣數。故程子讚之曰安且成。况花潭生於程朱學盛之後。豈肯捨性理而專究氣數也。總之花潭之學。兼包性理氣數。於東邦諸儒之中。學最博識最透。而但稍短於文章。胸中所欲言。不能悉宣耳。

答王敬庵牘(乙卯)

栗谷先生七情之說。久久思繹。終似未暢。而君守之甚固。可歎也。然若以書牘往復不已。則近於相攻相擊。恐傷相愛之道。不如別作一說。令君他日見而默會耳。

答曺深齋牘(乙卯)

大作許集序甚佳。聞因衆喙之紛起。恐不能行。噫。今韓社已屋。而尙有如此狹隘之俗耶。以中州觀之。東家之朱子裔。罵王陽明。西家之王裔不敢怒。王之罵朱。朱亦如之。而吾邦獨否何也。

與屠歸甫牘(乙卯)

莊宅賞菊詩之添句。使在少壯時。便當隨筆直下。而今乃久後始得。頹唐如此。豈復可論於風雅之事耶。贈博山第二首。竊自摹擬阮亭。而兄之詩性。與阮亭少異。無恠其病無曲折也。盖阮亭詩。以無味爲味。無工爲工。平易之中。有天然神韵之跌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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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表聖所云不着一字。盡得風流是也。又其高華豪健。畧近於崆峒,滄溟二李。然二李出之以强顔矜飾。故其音慢。阮亭出之以天然脫灑。故其音爲變徵而無慢意。使人讀之。有特別之味。雖其體製未免乎一偏。其音調要爲李杜以後所未有。而弟性偶與之相近。此其區區所自喜也。然而時時效其音調。似者常少而不似者常多。豈才之不逮耶。抑天分之不盡同耶。旣以强辨自壯。而旋復反顧自慚。可笑可笑。

答深齋牘(丙辰)

來諭病俗士賤氣。此甚明透。徐花潭之以認氣爲理。見詆於俗士者。以其不賤氣也。左右此論。豈惟誘奬鄙人。抑亦可以洗徐公之寃歟。

答文章之牘(丙辰)

聞將正譜悞甚善。吾韓尙閥數百年之間。鄕曲人家譜籍之不傅會者。千之一。名利之陷溺人心如此。僕之家譜。亦有是患。故間已告宗而改正之。况左右之聞道。比僕且倍者乎。

答敬菴牘(丙辰)

左右之駁鄙說。亦一時之樂。何謂操戈。退溪,栗谷二公之此說各異。而不害於同爲文廟配享之人。我輩以此斷案何如。一笑。達君所論附去。

合刊韶濩堂集補遺卷二(花開金澤榮于霖)

 附詩文正悞及修改

  

九月二十日渡臨津(乙酉稿)

東坡南畔路。衣履染秋陰。慘綠江津水。蒸紅楓樹林。漁人無一語。沙鳥有相尋。未信騷家恨。西風得意吟。

平壤(丁亥稿)

垂楊枝外角橫吹。一字城開綠水湄。畫閣參差烟霧重。江山平遠夕陽遲。至今父老懷箕子。何日英雄擅乙支。(高句麗將乙支文德。破隋兵三十萬於薩水上。)游女不知興廢事。隔花惟唱鄭郞詩。(鄭知常二絶句。爲平壤樂府之祖。)

聞義兵將安(重根)報國讎事(己酉稿)

從古何嘗國不亡。纖兒一例壞金湯。但令得此撑天手。却是亡時國有光。

僦屋記(乙巳)

維歲乙巳吾韓光武九年。國事大變。余喟然曰。嗚呼吾安歸。其歸中國乎。先是癸未。今淸翰林院修撰通州張君季直。與其兄觀察叔儼。俱白衣參軍于韓。與余有文字之至懽。余乃先馳書告情。遂以九月。携妻孥出仁川。投劾辭官。浮海至上海而遇季直。時季直於通。建置私校及書局者有年。乃與叔儼謀。求得一屋于局東濠河邊以處余。俾校書局中。以得衣食。屋卽王氏物。三間而向西。製造頗精。其稅月三千。余旣定風波之驚魂於其中。曳杖出至大門之外。俯看河水。擧首望狼山於流雲飛鳥之際。因而曠然四顧。想像古今之聖哲豪傑。旣又喟然太息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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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何人者哉。昔楚之申包胥痛郢之覆。奔哭於秦。卒以復郢。魏叔子先生當明運訖。陰求天下豪傑。以圖擧義。卒乃齟齬不遂。而逃遁于翠微山之易堂。雖二人之成敗不同。而其志意之皎然則一也。今余也徒苟苟焉全軀保妻子者耳。其與二人賢愚之相去。何其遠哉。夫二張君之於我也。其意盖曰是窮於天下而歸我者。我不可棄之。是誠古朋友之道也。厚孰加焉。雖然古語不云乎。醫門多疾。不知二張君。將何以加厚我。以盡去我之疾。而俾不爲包胥叔子之罪人乎哉。二君俱懷慷慨。經文緯武。屹爲江淮之望。使他日一當天下之責而出其手焉。則東事之幸。有不可知也。故輒忘古君子盡惠竭忠之戒而言之至此。二君聞之。其亦將因風而屢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