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01

祭趙月川(穆)文

嗚呼。無極而太極者。理也。有形而始終者。氣也。理無存亡之變。氣有消息之時。夫如是則死生常理。達觀之所不悲也。惟其有者旣亡。故其存者必傷。嗚呼。生於天地。皆吾之弟兄。人事始終之大變。孰不爲之慘惻。况平日從遊。托契之深。而誰爲也而不哭之慟也。嗚呼。小子之於門下。中表親而父之族。思昔函丈。於玄沙講會之日。雖洒掃應對進退之末。今至老大而昬昬無所知。未免爲一空空之𨈬殼。當時警欬色笑之相接。春風座上。門外雪也。惟緖言有傳。典刑未遠。其所以切磋觀感者。眞對病之良樂。然參商離合之不相齊。恨未得常常侍坐於燕居之日。嗚呼。時維陽

月初吉之翌。一壺酒携弟。與勉而鬷邁。薄言往造于川之上。雖萬福有不安之節。而一歡亦足以叙暢。旣申以無幾相見之說。又結之以後會。丁寧之約。指彼精舍。是月旣望。痛矣哉。吾黨之遽到於不淑。而此言之不復尋。而墮茫茫也。嗚呼。聞訃之初。適有召旨。病不得行。而閉伏俟罪。難於出吊。而匍匐之無地也。玆遲來哭。愧古人而忸怩。想慕平生。永言之不已也。鞭辟近裡篤棠底工夫。竟以魯得之者歟。簞食瓢飮。其庶乎屢空。在陋巷不改其樂者歟。厭世之汙濁。超乎萬物之表歟。造化爲徒。而長往快活者歟。望師門如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噫。後學於何問業而考德。嗚呼。陶山蒼蒼。潭水泱泱。千秋萬世。地久天長。此生有涯。此恨無極。英靈不昧。庶幾來格。

又祭月川文

日月不居。奄及再㫷。嗚呼曷歸。我懷之悲。聖人有制。禮不可違。情則無盡。德音不已。永言維則。尙有餘地。洋洋左右。敢言以侑。

祭全溪東(慶昌)文

永川郡守權春蘭。謹遣人。敢昭告于兄友季賀之靈。伏聞兄來自京師。返于本宅云。兄其安耶否。在京之日。有何交象。而出城之時。風色如何。曾侍　經筵。　天鑒孔昭。繼登

臺府。士望攸屬。而何遽此一退之决也。天奪之斯耶。凶變之酷耶。抑亦尊兄厭塵世之喧聒。而思水竹之淸幽耶。昔日書中有是語也。今歲之秋。與兄相面。而闕庭地禁言。不得盡其情也。厥後未幾。暫修短札。以候起居。而兄乃告疾。竟未見手復。而訃音遠至。尙忍言哉。哭之痛也。嗚呼。若人必得仁壽。而何其奄忽之至此極也。眞耶夢耶。亦或傳之者誤耶。想今誰與從遊。而作何事業。使弟無偶。而踽踽於世。兄亦不思之故耶。懷顧念之獨厚。悼幽明之永隔。卽當匍匐以伸微愊。職役所縻。情義有闕。敢修問使。物亦菲薄。淸酤一壺。命酌于巵。莞席四幅。命布于室。此則解釰之餘事。而想平時也。嗚呼痛哉。英靈未昧。尙鑒于玆。謹告。

祭柏潭先生文

猗歟先生。天賦異器。越自髫齡。岐嶷停峙。庸玉以成。早喪怙恃。殷斯勤斯。鞠於王母。能自志學。出就外傅。提撕撫摩。惟外從祖。初受小學。句讀訓誥。卽了大義。聞一得二。若决江河。日將月就。肆身濶步。孰敢涯涘。蒼然其光。老儒縮氣。遂試司馬。主擧歎服。期以後日。文章巨筆。先生不有。自視欿然。闢齋藏修。勵志彌堅。圖書滿壁。松菊蕭森。芻豢義理。物莫來侵。焚香繼晷。端坐竆年。俯讀仰思。倚衡床前。樂以忘憂。屢空不易。優游自得。靜觀萬物。山川草木。雪月風花。

莫不品題。所樂非他。然不自信。就正有道。惟時退溪。載闢庭戶。往請所業。辭以不敢。見許特深。期以自擔。歸來有得。哢月吟風。吾與點也。其趣無竆。從知爲學。有本有末。益倍其功。性理是學。衣冠夜夜。至忘寢食。眞積力久。旣富而博。餘事擧業。有所不屑。顧惟太慈。屬望斯切。立揚以顯。事親一節。玆赴鄕闈。厥聲大振。暫屈中書。亦無所慍。俄持代服。承祖之重。誠敬必盡。禮制是用。三祥告闋。切切餘哀。永言不忘。餘慶所培。貽厥孫謨。聿追先志。生三事一。不仕何義。奏捷巍科。歲惟庚申。朝野相慶。世有斯人。人物文章。三代兩漢。瑞世鸞鳳。孰不景玩。選入槐院。遂秉史翰。蜚英歷揚。薇垣玉署。際會　先朝。聲績已著。逮及　當宁。眷遇愈篤。經帷啓沃。袞職輔闕。烏臺柏府。激昂風采。方面是寄。召棠蔽芾。恩及祖先。封秩九泉。感惻罔涯。匪躳益虔。夙夜盡瘁。歲月屢遷。儻來外物。亦非本意。夢繞丘林。秋風動思。上章乞休。血誠懇冀。慰諭丁寧。予將用爾。未忍永訣。僶勉職事。時有機關。大禍所伏。岐路參差。士皆側足。喬嶽不言。可鎭頹俗。人口無眞。是非相軋。薄言告歸。反吾初服。衡門晝靜。庭院無風。嘯咏雲山。杖屨從容。玉音不遐。召旨斯速。適於玆時。二竪始孽。力疾封章。衣帶必勑。拜稽千里。不違咫尺。何意一辭。遽訣終天。醫來莫及。奄忽招仙。嗚呼先生。而至

於斯。命之不隆。誰實尸之。仁者不壽。理亦如何。靜言疇昔。有淚傾河。嗟吾小子。丱角趨拜。二三同遊。左右應對。式穀敎誨。反覆不怠。惟誦與製。以精爲目。命字示義。盖取晦木。健齋之扁。欲其不息。無文卽眞。靜時見實。警句明訓。服膺書紳。時復詠歌。發舒精神。春朝雨細。秋夜月明。卽物寓興。雲霄性情。奉以周旋。幾多日月。幸忝科第。成就之極。勉勉不及。一釰兩段。仁以濟物。所貴勇斷。一有畏死。本領專非。叩竭所蘊。小過輒䂓。去歲初秋。假符言歸。奉酌叙別。特敎施爲。繼復書勉。學優民治。獲侍春風。容觀殊瘦。年華已晩。內心爲懼。旣而聞疾。犇走候謁。悲感交中。欲語未得。所恃無妄。庶幾勿藥。天乎不吊。降禍斯酷。執燭未幾。遽至易簀。嗚呼先生。命世人傑。斷斷無他。謇謇王臣。自樹不倚。志在同寅。衆所云云。浮雲大虛。百世以竢。其可惑且。嗚呼先生。準平繩直。赫諠之儀。和毅之色。瞻者起敬。狡僞自服。嗚呼先生。之德之才。左右逢原。何往不諧。濟川舟楫。國家柱石。位止亞卿。亦不滿德。時耶命耶。蒼生無福。嗚呼先生。人所不識。不貳之功。克治之力。矜持抑戒。痛自刻責。對趣聖賢。終始無斁。由其內積。是以外發。不試萬一。天奪斯亟。嗚呼先生。靜存益密。屬疾泰然。略無動念。素養之定。因此可驗。嗚呼先生。辭受必擇。求道慕義。安分自適。家無斂具。人服

淸貧。百爾德行。允矣不諼。沒以徇身。傳付無人。嗚呼哲人。其生不數。去亦有所。不應淪沒。想惟精靈。列星河嶽。不知何年。復此胚胎。卽遠有期。新阡載開。於昭末命。雖不敢忘。相地是宜。必求允臧。爰契靈龜。宅後西岡。景物天成。流峙自張。側近先塋。掩映松楸。庶幾寧止。永孚于休。幽明無間。死生一理。曷計短長。孰爲存亡。與化爲徒。地久天長。圭山嶷嶷。潭水洋洋。月白風淸。魂兮歸來。小子如喪。何日重陪。嗚呼曷歸。我將疇依。欲報罔極。心事有違。情禮多闕。沒齒餘悲。我思古人。心乎忸怩。一聲痛哭。萬古長辭。無以見意。敬奠一巵。德音不忘。斯文未墜。伏惟英靈。庶鑑于玆。

祭柳西厓文

嗚呼。天降割于斯文。公之疾臥閱幾箇月。理何謬於仁壽。公之年止於六十六。有大疑難。稽乎蓍龜。痛矣邦家之無祿。在後學誰爲之指南。嗟乎吾黨之不淑。進不得施設其萬一。退將復修吾初服。澹玉淵之淸淨。仰高山而敬止。從容乎禮法之塲。涵咏乎名敎之地。泝餘波於退溪。尋本源於伊洛。幾年棲遲丘原。先憂范公之高躅。庶幾簞瓢瓢屢空。不改顔子之所樂。時顓蒙之請益。幾呼寐而對業。鄙吝自消於觀感。春風吹動於坐席。叙寒暄於鄕曲。言必稱乎柏潭。旣隧銘之得托。許平生之所諳。屬承敎於辱復。期

後日之丁寧。何台候之失攝。竟此事之不成。承凶訃於一夕。慟五內之如割。嗚呼。泰山旣頹。吾道益孤。冥行長夜。孰指迷途。芘嶽蒼蒼。洛水洋洋。地久天長。德音不忘。來相祖紼。敬酹一觴。

祭安參議(霽)文

維萬曆三十一年。歲次癸卯十月癸未朔十七日己亥。永嘉晦谷病人權春蘭。謹以隻雞單壺。敢昭告于亡兄竹溪安公之靈。嗚呼汝止甫。噫無古今生死而長存者道也。有終始聚散而短長者氣也。玆所以一死生非虛誕。齊彭殤非妄作也。假有形之器而生。乘無盡之化而歸者。亦命之正也。兄之生六十有五歲。計以日月則有餘。兄之疾彌月而不差。論以福善則不足。以弟之不肖而罪積。遭凶禍之孔棘。兄其憂我之不勝。將恐喪亡之無日。豈謂兄之禀厚而無疾。遽罹二竪之作孽。存亡去留。奄忽一朝而隔世。則人事之變慘矣。以某之獲罪而尙保其頑命於今日者。盖天之所未定也。旣不能擧扶而飯含。又未得臨穴而執紼。此天地無竆之痛。而欲死之無地者也。數之以罪則無辭。斬焉縗絰之在躳。兄其知也否。此心無間。幽明一理也。兄之門戶猶夫前。田園不至於蕪沒。兄今在帝之鄕。而不敢知悲耶樂耶。亡者不悲而在世者悲。則人生哀樂。吾不知

其孰使之也。哭亦不能哀。歌亦不能樂也。達以觀之。萬化同歸於無迹。默而存之。一念未免於嗟蹙。嗚呼。猶父師門。兄弟匪他。若其從遊之樂。與夫講習討論之益。睠彼東岡。漠烟愁而雲慘。則言之僕更。而情亦罔極。到此能令憂苦。不經於心。殆空語耳。人之所見。雖有異於今昔。而心之所知。固無殊於前後。則雖謂之未亡可也。又何悲哉。嗚呼。東臯月白。陰谷風寒。求諸有無彼此之間兮。魂彷彿兮歸來。嗚呼哀哉。

祭雪月堂金(富倫)文

維萬曆二十七年歲次己亥二月辛亥朔。初七日丁巳。柯丘晦谷病人權春蘭。謹以酒果。敬酹于瓜川雪月金公之靈。嗚呼。有生必有死。乃天道之常也。或先而或後。其歸一也。且其不亡者存。與天地無終極也。故自其死者而觀。則乘彼白雲。又何心也。但自其生者而言。則獨行於世。豈不悲夫。嗚呼。愷悌之德。敦厚之風。世復有斯人歟。世豈有斯人也。追思平日游從之樂。而今不可復得。則亦哭之痛也已。溪山雪白。素月流光。淸風颯至。非公也耶。嗚呼哀哉。

祭金鶴峯文

聞鶴峯金公將有遠行。謹以壺果。遣舍弟春桂。敬酹于靈座之前。嗚呼。公之來自晉陽。而至于故山。未一月也。今聞

往卽玄宅。以來日何不信處。而若是疾耶。盖人事有始有卒。欲留之而不可得耶。抑亦厭塵世之汙濁。乘彼白雲遊帝鄕者耶。公歸豈無所使。我獨行而踽踽。則哭之痛。不自知其不可也。昔焉几筵之下。欲叙平生之懽。而竟未聞一語之誨。愾然僾然。痛矣死生之有別也。以不肖多病而慵陋。自分不數於人類。幸棄瑕而見容。喜托契之有素。鶴之峯鬱乎蒼蒼。曾同雲寺之晤語。漢之陽流水湯湯。幾多意氣之許與。人生或有離合之不齊。每歎夫一日之三秋。公之使日域而回也。適病在聞韶之日。喜且悲萬里之言旋。奉巵酒爲壽。而明發辱手書於厥後。戒以酒而憂以病。果二竪之侵尋。遂罷歸而不獲已。自爾雲樹之相阻。羌不日而不月矣。痛寇賊之亂我。心欲死而無所。於公乃受命於一道。招集義旅。曉諭之以秉彝。庶幾雪恥之有望。實倚干城之克壯。何圖天不助順。將星遽隕於營中。以有無關國家輕重。人欲百身而不得。吁嗟時耶命耶。亦天道之難知。嗚呼。公之令女。于歸我之子而爲室。慘慘焉相見。輒悲情益至而篤不忘。上年猿谷之違奉。實以病之祟。而亦有命也。那知此後。無相見之期。至隔黃泉千萬古也。嗚呼。公之才之業。人皆稱道而可述。公之德之心。吾所觀感而愈服。急病攘夷。公之殉國之忠也。謇謇匪躳。職是王臣之故也。况討

賊盡瘁而後已。求如公者伊誰。今也則亡。邦國之慟也。嗚呼。御家庭而以禮。接朋友而以信。臨民則有仁威之幷行。立朝則有正直之風節。篤敬行於殊俗。仁明著於奉使。與夫懇懇之誠。切切之論。今皆不可得而見。則吾黨之不幸。而多士之悲也。嗚呼。天有晝夜。人有死生。百年孰無此行。但有先後之差耳。卽遠有期。祖道載設。病我癡狂。體雖存而心則死。奈何此別。長慟欲絶。嗚呼。靈其知耶不知耶。以吾之知公。而公豈不知於我也。文以爲贐。庶幾昭格。

祭芝軒鄭(士誠)文

嗚呼。公之歿世。于今卄箇月有五矣。祗隔靑山一面之地。而迄未得躳展於几筵者。實由疾病事故之相綿。而以其平日相與之義言之。則不敏之罪。烏得無也。嗚呼。公之在世。言論氣節。今不得以復見矣。州里義理之辨。孰主張是。鄕風貿貿。末俗益偸。激濁揚淸。世復有斯人與。叫九原而不可作也。嗟我無知。老而不死。朋來今也則亡。衰病支離。有何樂也。羣疑滿腹。而無與共柝其秋毫。則欲哭之慟而不可止也。嗚呼。日月不居。奄及再祥。在昔高軒一話之別。如昨晨而不可忘也。幽明雖隔。死生一理。賤疾纏身。末由自致。代奠薄物。情則至矣。想英靈之如在。庶俯鑑于心曲。

祭北厓金(圻)文

尋君所止。溪聲滿堂。問君事業。文集在床。以世俗所賁。至迂且恥。吾黨相知。可與有爲。嗚呼。今也則亡。哭之痛矣。天茫茫。嗚呼嗚呼。痛哉痛哉。

晦谷先生文集卷之二

　奉安文

柏潭先生奉安文

恭惟道緖。邈自羲軒。精一執中。允矣相傳。尼丘誕聖。集厥大成。顔曾見知。思孟繼明。遭秦弗燼。至宋乃興。濂洛關閩。開來日昇。文不在玆。罔間南朔。伊我東方。民獻有足。箕化至今。在人耳目。得寸得尺。無非事者。瞻彼溪山。詩書之雅。先生及門。永言儀刑。學以爲己。不事外榮。眞積力久。乃克有成。邃學有行。　天語所諭。掌敎成均。多士雲趨。道可行世。命不時謀。龍德不見。厥施未普。歸來故山。亦病之故。婆娑中林。圭峯是奧。歲月晼晩。初服是補。悠悠我里。互鄕難言。誘掖良多。啓迪無愆。雖無成德。亦多有造。入孝出恭。豈曰無斅。飢食渴飮。莫非所敎。俾我虽貿。獲免走獸。遺澤不斬。思慕愈久。秉彝好德。高山仰止。不謀而同。瞻依有地。龍山千仞。蓋所行視。矧吾同社。松柏有樹。可祭於斯。實合古義。仍舊維新。於侐有廟。肇修祀事。聿妥神侑。慕切羹牆。彼此無斁。陟降祗肅。薦羞芬苾。毋我遐逖。庶我歆格。凡在胥悅。辰良月吉。自今世世。永保無極。

晦谷先生文集卷之二

　祝文

柏潭先生常享祝文

道聞先正。功在後學。羹牆之慕。百世彌篤。

晦谷先生文集卷之二

　科製

趙抃不識濂溪論

論曰。君子之於君子也。有易知之事。有難知之事。易知之事。衆人之所共知也。難知之事。一己之所獨知也。以一己之所獨知。驗衆人之所共知。然後易知之事。可以益信。而難知之事。可以深知矣。是故。人不可以一時之知。謂之知也。亦不可以一時之不知。謂之不知也。以一時之知。謂之知。則其跡似相知。而其中實不相知者存焉。以一時之不知謂之不知。則其跡似不相知。而其中實相知者存焉。然則其於交際之時。接待之間。雖未見其魚泳石投之易合。而大賢之事。如靑天白日。君子之生。如鳳凰芝草。則雖以奴隷之賤。匹夫之愚。猶足以知之。况以君子之人。而見君子之人哉。以故。知人者不于其衆人之所共知。而必於其一心之所獨知。論人者。不于其一時之知不知。而必觀其平生之悟不悟如何耳。思昔濂溪。大賢人也。而趙淸獻公。臨之甚嚴。接之不殷。則是待之以庸夫。禮之以凡人。而非以濂溪待濂溪也。非以君子待濂溪也。嗚呼。淸獻一時之

君子也。濂溪天下之大賢也。以一時之君子。不識天下之大賢。可乎。世之論此者。或以謂學術有精粗。人品有高下。故不得以窺其涯涘。而夫我則以爲不可。蓋學問之淵源。工夫之淺深。則雖不可不謂之有等級。而其欣慕愛賢之心。則豈閱道之所獨乏哉。然則其所以待之嚴者。必欲求其所深知。而非眞不識也。何以言之。當是之時。道已喪矣。言已湮矣。聖學之不傳。千有餘載。而獨有濂溪。挺生其時。則人之望之也。如瑞世鸞鳳也。如光風霽月也。馬牛之走。皆知其姓名。異方之人。亦望其德業。而一世之賢士。靡然從之。則其不賢而能若是乎。閱道之平日所心服者已久。而其所以知之者。衆人之所共知也。及夫至於同任一州。而位有上下。則前日之所心服者。可以驗之於今日也。衆人之所共知者。可以知之於一己也。是故。臨之接之。禮雖若嚴。而茂叔之包容。汪汪之千頃。澄之不淸。澆之不濁。則大賢君子之氣像可見。而非若小丈夫之悻悻矣。夫然後平日之所易知者。益信而無疑。今日之所難知者。深知而無間矣。然則其所以嚴之者。乃所以禮之也。其所以不識也。乃所以眞識也。大抵觀人。不觀其衆人之所易知易見者。而必觀其尋常細微之事而無小失。必察其心術隱微之間而無所慊。然後斯可謂善觀人者。而待之超然。必

至於終悟。則其所以悟之也。乃不悟於悟之日而已。悟平昔之所聞知者已久矣。然則衆人之知濂溪者。知其所共知。而其知也淺。閱道之知濂溪者。知其所獨知。而其知也深。嗚呼。其所以爲之不識者。特以其交際之間。禮數之嚴。而庸常之人。爭起是非之端。而不察其心之蘊奧。豈不惜哉。或曰仲尼之聖。而晏嬰不知。孟軻之賢。而臧倉不知。則淸獻之不識濂溪。何足恠哉。是則大不然。晝之所爲。夜必焚香而告天。則閱道之爲人。固非藏倉晏嬰之比。而文明之天下。固非戰國之時也。若以閱道爲眞無識人之知。則韓絳馬遵之賢。何以薦之。吳公蔡公之仁。何以達之。然則何獨於濂溪。不知君子人也。若以其交際之一事。而謂之知不知。則養之以萬鍾者。可謂知孟子乎。待之以季孟者。可謂知孔子乎。獨惜乎使經綸爕理之才。不能薦之於君。行之於國。而卒使永老於廬山之下。則雖謂之不識。亦可也。謹論。

疑

　　問云云

對愚嘗聞在天曰元。在人曰仁。而元者。善之長也。蓋一心之專德。不外乎是仁。而四端之發見。亦由於是仁。故仁智之所安利者。是仁也。治天下者之所好者。是仁也。率性者。

非此仁則不可也。擴充此性者。非是仁則不可也。是故。所指之言。雖有先後之殊。而根於心者。未嘗不相統焉。愚請以此而復明問之疑。盖仁者。無私心。合天理之謂。而得是理專是德者。則安其仁而無適不然。合於義而無所不可。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無勉强之意。而有安順之行。則所謂上智之資。而安行之人也。至如智者則心有所望而猶未之見。知其可食而猶未得飽。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亂。出於作爲而不能自然。則所謂學知之資。而利行之人也。且此仁義之心。本是一天而彼此同得。無上下而均此一心也。無貴賤而同此一理也。故在上之人。苟以是心而感之。則在下之人。亦以是心而報之。而存仁好義。捷於影響矣。若夫天下之達道。則莫大乎五典。而率性之人。非智則不能知此也。非仁則不能行此也。非勇則不能强此也。故智必如大舜之智。仁必如顔回之仁。勇必如子路之勇。然後可以造道而成德矣。至於性中只有一箇是四端。而衆人之蚩蚩。不能知而擴充也。故有惻隱之心者。仁之端也。有羞惡之心者。義之端也。有辭讓之心者。禮之端也。有是非之心者。智之端也。而無此心則非人也。然則孔子之言。爲學者而言者也。曾子之言。爲治天下者而言者也。子思之言。爲

率此性而言者也。孟子之言。爲擴充此性而言者也。嗚呼。仁者。聖門傳授之心法。而孔，曾，思，孟同得此一道也。則所指之言。雖有對配之不同。而根於心者。各有條理。見於外者。自有端緖。而仁該全體。竝包而不遺矣。何以明之。安仁之人。知其事之是非。而只是成就一箇是。則斯謂智也。事皆合宜。則斯謂義也。行皆中節。則斯謂禮也。而利仁之人。求至乎是而已。上必好仁。而以禮接下。則下必好義。而以敬事上。各盡其職分之當爲者。智也。天下之達道五。而君臣則主於義。父子則主於仁。夫婦則主於智。長幼則主於禮。而智仁勇三者。所以行此者也。且聞上蔡聞明道玩物之言。汗流面赤。而明道以爲便是惻隱之心。則蓋有惻隱之心。然後可以會動。而方是羞惡。方是辭讓。方是是非。而如不會動。則却不成人矣。然則專言一事可以竝包。而亦不可謂無先後本末之序也。由是觀之。則夫子之所言者。恐學者之處約必濫。久樂必淫。故以仁對之。而期之以安仁。大學之所言者。慮人君之不能絜矩。而以身發財。故以仁對義而勉之以成效。巾庸之所言。則惧達道之不能知而體之行之。故以仁對智勇。而求之以率性。孟子之所言。則傷人欲之流行。而閔天理之泯滅。故以仁配義禮智。而欲此性之擴充也。然則聖賢之言。有各所指。而所傳之一

道。因可見矣。大抵心之全德者仁。而兼統四德者仁。則論聖賢之言者。不觀其所言之有異。而必求其所該之無不備也。嗚呼。天賦斯人。孰無仁義之良心哉。苟能因四端之發見而擴充之。擴充之不已。而至於利之。利之不已。而至於安之之域。則可以治天下。可以行達道。而可以繼孔，曾，思，孟於千載之下矣。執事以爲如何。謹對。

策

　　問云云

對。恭惟執事先生。以斯文之宗匠。典斯文之權衡。眷眷以書籍爲問。而欲扶斯文於將熄。愚亦斯文之末學也。此而不言。斯文之罪人也。敢不效蠡測之說乎。竊謂道寓於文。而非文無以著道。文體乎道而非道無以爲文。文之外無餘道。道之外無他文。此聖人所以作書傳。書爲載道明道之具也。然則書之在世。如日月之在天也。天無日月。則天之道廢矣。世無書籍。則人之道泯矣。今世賴之而知古。後世賴之而知今。其所以振文風昭世敎者。在是。立人極續聖傳者。在是。書之爲用大矣哉。噫。斯文之或盛或衰或存或亡。不知其幾變矣。然天不喪斯。地未墜玆。幾散而復合。幾斷而復續。綿綿一脉。萬古無𧏮者。豈非道存於其間。而不可亡者耶。蓋書有興廢之時。而道無泯滅之理。道之所

存。卽書之所存則求是書者。舍是道奚以哉。雖然。道不虛行。只在於人。求之有要。則文不在玆乎。必也道其道。而不以其非道雜之。學其學而不以其他學間之。然後心術正而道學明。道學明而文敎盛。胷中典謨。心上經籍。從此以求。何患無書。其或反是者。雖日記萬言之富。汗牛充棟之多。只爲道之累治之害耳。何足尙哉。請因明問所及而陳之。神龍躍河。繩政乃廢。文字之作。於是乎權輿。而聖賢之言行。布在方策矣。藤雲湧白。竹汗收靑。蔡倫之制新矣。芸香辟蠧。蘗黃染編。淮南之護完矣。求理卞方之書。所取有義。三皇五帝之文。各有其名。而聖筆一定。五典獨存。則已散之編。不復詳言。唐虞三代之聖經。昭昭日星。傳之後世。永久無弊。歷代以降。上焉崇信。下焉尊尙者。豈無一二可稱。而愚所謂正學明道者。蔑蔑無聞。則不欲爲執事枚指也。一炬秦火。尺籍不收。萬世之下。爲斯道痛哭。而孔壁一拆。汲冢又露。豈道不可亡。而天不欲喪耶。殘編脫簡。出於老儒之口。意言象數。演於一士之門。則書易之有所穿鑿附會。不言可見矣。漢鼎纔定。律除挾書。唐祿初開。訪先遺籍。二君可謂知所務矣。石渠硏書。衿佩環靑。南康敦化。馹路馳黃。其治亂得失之迹。豈無可稱。而其道果明。其學果正乎。愚姑舍此而不言。道德一經。言多五千。老聃其人也。

本紀萬言。勤成一家。司馬其姓也。經史子集。硏討於天祿。劉向之學博矣。太玄法言。綴緝於臨年。子雲之術勤哉。二儒終始不無遺德之可議。則雖多亦奚以爲。牙籤揷架。車載盈樓。書則多矣。淫書一念。願入秘閣。白首素志。猶欲枕卷。志則勤矣。然記誦於耳目。騰理於口舌者。其可與言於道哉。談古無益。請論今日可乎。道一東矣。書旣同文。累世休明。文獻足徵。至我　聖代。儒敎益盛。籤軸崢嶸於文館。卷秩盈溢於傑閣。一時文治。蔚然可頌。而吾道不幸。海寇阻兵。焚燒糜爛。與籍亡逸。斯文厄會。猶慘於秦。何以考前古之盛法。學往聖之準的。以爲吾道之指南。而以啓萬世之羣蒙乎。此執事之憂。宜及於書籍之求全。而愚生淺慮。不在於簡編之多寡。蓋其所憂者有在也。蓋道之不明。我知之矣。學之不正。我知之矣。敦正心誠意之學。而不墜於文墨之中。知危微精一之妙。而不關於言語之末。使一代之學術。皆如唐虞三代之學術。使一代之人心。皆如唐虞三代之人心。則此心之內。自有此道。此道之中。自有此書。心已正矣。道已明矣。則邪說不得以害之。異端不得以奪之。家家有絃誦之美。人人懷鍾鼓之樂。出於口者。無非聖賢之訓。施於政者。莫非聖賢之業也。其紙上之語。多亦何益。寡亦何損。亡亦何害。存亦何利哉。若不能尊信聖道。講明

正學。則生於其心。而害於其道。害於其道。而(以下缺)。然則書不可不求。而莫急於明道。道不可不明。而莫急於正心。反是則雖有書籍之多。學問之勤。則何益哉。篇將終矣。又有獻焉。表正則影直。源潔則流淸。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其爲學不出於人君日用躳行心得之外。而程夫子以正君之心。爲敎學之本。朱文公以誠君之意。爲作士之方。愚請以是說。爲吾　君勉焉。而不以漢唐宋諸君之事。望於　聖明。執事亦可以前所陳若干人之事自期。而上告吾　聖明。以興文敎。則豈非斯文之一大本也耶。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