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01
卷8
與鄭子明,李嘉仲(亨男)書。
卽惟諸勝何如。昨見屛山士子通文。以爲廬江書院不可因舊。當改卜碼螺等事也。諸君所論。豈無所見而云爾也。是誠然矣。然義理無竆。人各有心。不可不各陳所見。以求至當之歸。以鄙妄見。當初建立之時。吾鄕諸老先生。豈偶然計而置之於此也。今遭大變。不可不更新。而左右前後。無可見之地則已矣。堂後主峯之下。地位淸高。誠非極陋之地。而肉眼所見。則面勢回抱。殊覺有勝於前也。且與舊基推移。不過數步之間爾。若因此重建。不失舊制。則江山不改前日之面目。士子仍保藏修之舊所。非但此也。妥奉旣久。格萃如在。豈非情理之所安也。前會之日。僉以有地爲幸。而別無他議。方以經始䂓畫爲急矣。不料遷毁合屛
之論。遽出於千萬意慮之所不及也。謹考通文之意。以爲因舊。則有百害而無一利。改卜則無一害而有百利。且以爲後必有悔。計較利害之說。仁人羞稱。而圖事永久。利亦不可不謀也。若以已然論之。則此地固有害矣。若以未然言之。則天地間事變無竆。不知何處能爲無悔之地也。然此則不足深辨。但以建院之地。必取幽邃寂寞之濱。則捨此他無可者矣。第念目有所昧。則不見泰山。吾輩之欲以因舊爲便者。無乃智慮之淺薄。識見之未透歟。何敢自是己見而不肯聽人說話爲哉。凡大事小事。自有兩端。必待在上之人執兩取中。然後方爲至善而無悔吝矣。且夫人心順之則安。逆之則拂。作事謀始。弊必慮後。人已通融。從長計議。使兩間無相阻。然後人心得安。而事功可成矣。嗚呼。尊賢建宇。此何等大事。而譬如着棊者。將下手而復止。終無所成也。水圮之後。吾鄕之人。有不審形止者多矣。耳聞不如目見。何可踰度而臆决也。必須一番齊會。更爲看審。咸以爲惡地不吉决當遷也。則人心亦天理所在。當順之而已。昔賢已亡。今日欲考所疑而不可得。則亦可痛也已。仰惟西厓大監。斯文師表。雖小事。鄕生等當一一禀定。况此大事乎。當其事勢便否。義理曲折。奉禀以决。則橫議自止。而堂下無用之辨。何可使聞於他人也。大槩一
面之人。同辭發文。則人情可見。宜無一辭。然心有所懷。則亦不得不論也。必須盡言極論。以止一定之地。然後彼此方無悔矣。鄙妄所見如此。故略陳瞽說。何敢望人見之必同於己也。伏惟僉君子。諒察可否之如何。
喪禮問目(上栢潭先生)
問。嫡孽爲服異同如何。
答曰。考禮無分別等殺之文。禮緣人情。正當如此。今亦依而行之。其弊者。世俗之見也。
問。今世期爲一月。大功二十日。以至緦麻七日。以何禮考定也。必以此日除服。則用何禮也。
答曰。此乃漢時凡官賜暇之䂓。後世遂以爲制。識者惜之。待元服日期之滿。焚香設位。除之似當。
問。士大夫家廟朔望祭如何。
答曰。是宜依禮爲之。喪中則朱子已有指定垂訓之言。可考也。
問。嫡子死。長孫在喪。則其家廟祭。何以爲之。衆子可主祭耶。
答曰。在禮無衆子主祭之文。長子常爲主。而備物助祭。乃其禮也。長子在他國。或有故則爲壇而祭。不可入廟。其義甚明。愚意不得已衆子當祭。則設位而行。似有古意也。議
禮之事。非身由目熟。詳練古義者。决難及此。今而有問。正所謂借聽於聾也。然而各有所懷。不可不相質。高明以爲如何。
問。家禮五服圖。衆子只義服緦麻。則嫡子如何。如不服則其義何也。妾子爲嫡母,嫡子三年。則嫡母,嫡子。爲妾子當何服也。
答曰。爲庶母服緦。有恩則或期。嫡子之不服。於此無文字可考。意必有所壓而然也。若庶子之於嫡母,嫡子。則其報服。想不以嫡庶有間也。
問。期,功,緦一月,二十日,七日過。則飮食復常。只不與宴樂。至元服日期之滿。更服其服。除之可乎。
答曰。期功緦之喪。各以月數。及葬卒哭。而有飮酒食肉之文。至其日期之滿。則服其服而除之。何疑。
問。長孫在喪。則三年內其家廟及墓祭。何以爲之。似不可以㐫服行吉祭。如不得已祭。則當着何服。
答曰。緇衰之說。朱子言之。今俗守禮之人。未知何㨾爲之也。朱子亦云量其服喪之如何。則孝子雖廢祭。何妨。
問。放榜若當父母忌日。則如何。終身之喪。情義不可着吉戴花也。或曰應榜。君臣交際大禮。不可廢也。宜循例爲之。出 闕門。去吉卽素。還家云何如。又期喪之不可
應榜。則前旣得聞命矣。若遭功,緦之喪則如何。値祖父母及外祖父母忌日。則何以爲之。
答曰。父母諱日。古人處之如喪。哀痛悲慕。不廢哭泣之節。故曰有終身之喪。其於喜慶從吉之事。一切不可爲也。至於身爲人臣。而君有所賜。君有所命。君有召不意臨門。則其可諉以親諱之日而不拜命乎。然則或趍召。或拜恩。皆可以禮爲之。 宣臚拜賜。其緩亟緊徐。與右三者雖異。而若吾所以行之者。一不如古人。猶曰喪是終身。而不拜 君命。則恐其取笑者。不止於蜀日越雪也。或者之說。有節次耳。期喪之事。前日奉禀。只據一邊。追思之。極爲未安。時世一下。禮制不古。五服之喪。量其輕重。而爲給暇久近之日數。有官者從公莅事。一如平時。雖曰衰世之事。尙爲時王之制。至於今之令甲。有除服制式暇之文。遠期遠喪。尤不可云也。若諸父昆弟之喪。旣成服之後。則亦未易言也。出入自如。對客談笑。平居擧止。了不如有喪者。而欲冒暇限越令甲。則心與事違。行與言悖。其意象果如何歟。其間篤禮之君子。沿情達義。一遵先聖賢之禮者。自有所處矣。僭卛病妄惶恐。
問。師服如何。
答曰。凡人之爲師行喪。視其恩之輕重大小而爲之。不可
以一槩論也。在禮心喪三年。亦曰若喪父而無服。今或有制服之人云。是則未知何據也。子貢爲先師。反築室於塲。又爲之三年。未知服何服也。然而非聖人之制也。妄意私居則服素白帶。公出則只服如常似當。若其年月則只酌意如何耳。
晦谷先生文集拾遺
祭文
祭藥圃鄭先生(琢)文
維萬曆三十三年歲次乙巳十二月辛丑朔。十七日丁巳。奉正大夫。前 世子侍講院輔德。兼春秋館編修官權春蘭。謹以隻雞單杯。敬致奠于領中樞府事,西原府院君藥圃鄭先生靈筵之下。昔者之拜。視猶子也。一何懃也。今玆之來。號之以爺。邈未聞也。嗚呼。人事之變。遽至此乎。天無言也。云亡之痛。邦國之瘁。有血氣所共同也。無所依歸。吾黨之不淑。人百其身。曷有竆已。五福之嚮。三達之尊。餘事何論。好善之優。有容之量。天下復誰云也。嗚呼。凄風忽起。白日西匿。敬致寒觴。淸淚一掬。
晦谷先生文集拾遺
雜著
偶錄
甞見學海中有一言。若曰勸學文云。書中自有黃金屋。又云。賣金買書讀。讀書買金易。自斯言一入于胷中。未得志
之時。已萌貪饕。旣得志之後。恣其掊克。惟以金多爲榮。不以行穢爲耻。玷累白簡。恬然自如。雖有淸議。置之不恤。無恠乎玩視典憲。害民蠧國也。此段議論。深中後世學者心術之害。且讀書城南詩中。只叙富貴誇耀之事。以勸誘之。蓋以童穉不可以語上。姑就眼前歆艶易知之事以導之耶。韓公身任傳道之責。而訓子如此。是亦不可不辨以正後學蹊逕之差也。(鄭梅窓士信曰。鑑源子此說。誠有關於學者正誼明道云云。)
晦谷先生文集拾遺
附○師友投贈
答權進士彦晦[栢潭先生]
病眼方揮血淚時。故園回首路遙歧。世紛不耐深纏縛。人事那堪忽改移。風裡雲鴻飄隻影。春前荊樹落殘枝。賴君千里吟相贈。惹却愁魂日夜馳。
追次
句裡佳期指點頻。相逢何日接光塵。野堂風月空添夢。客路山河幾愴神。關透鬼人功最近。途分生死見尤親。自慚病學渾無補。皓首悠悠逐搢紳。
寄權彦晦時往寧海。將歷遊諸勝。
一別音容隔海頭。匹驢何處作仙遊。紅霞島嶼晨光裊。白玉樓臺雪影浮。詩眼脫塵超汗漫。醉歌和月落滄洲。歸來擬覷奚囊富。滿袖驪珠奪兩眸。(右叙別)
鰲頂高臺縱目遐。望竆東海更東涯。鵬翎礙日雲垂浪。鯨鬣掀風嶽聳波。孫綽豪吟增爽朗。木華文藻極包羅。乘酣好踏鳴沙路。霽月澄明趁馬斜。(右觀魚臺)
慘目銅駝御路荒。東都遺跡正堪傷。一千歲月傳家遠。五十君王歷世長。廢郭烟霞留怨鶴。故宮禾黍駐斜陽。知君大手凌斑左。不數崔翁拙筆揚。(右慶州)
庚辰除夜。金佐郞希玉,權內翰彦晦相會 闕內唱酬韻。
赴壑長蛇政可驚。鏡中霜鬢白千莖。江南忽報春消息。千里田園幾箇情。
題寄權彦晦鑑源亭
手斲松崖敞野堂。帶楹規作小池塘。虛涵脫匣圓輪滿。活引縈雲玉派長。日月精華渾不染。乾坤本體浩無疆。觀書警句垂明訓。熏沐如承謦欬傍。
次權彦晦山亭韻[權松巖(好文)]
林丘窈窕可人居。綠水靑山計不疎。客到叫風和靖鶴。身閑釣月呂望魚。蒼巖作礪磨龍劒。黃卷爲棲任蠧書。一點凡塵侵不得。洒然生白室淸虛。
一曲佳丘可隱居。寒棲松月俗緣疎。洞天晩放西湖鶴。池水要看北海魚。蘭塢飮香千日酒。桂牕詳味十年書。乍凭危欄風生腋。宛躡眞人步太虛。
山齋頗似我松巖。洒落風懷早出凡。桃李原頭紅未綻。烟霞洞口翠重緘。藏修黃卷猶千軸。妙會丹經亦一凾。仙境定應塵事斷。莫將塵事汚靑杉。
贈權晦谷[鄭淸風(允穆)]
擧世皆歸濁。惟君獨守淸。能全晩年節。自保歲寒貞。松
竹爲知己。梅荷作弟兄。羲皇卽此地。霽月枕邊明。
題鑑源亭壁[朴(春亨)]
瀟洒林亭枕澗阿。餘春光景老烟霞。花粧谷口紅迷岸。柳拂堤頭綠染沙。檻影倒池魚入席。窓陰籠樹鳥投紗。若非錦里先生宅。定是西湖處士家。
過權執義新亭吟[鄭鋤歸子(允諧)]
溪山何處可安身。風雨乾坤揔是塵。最愛佳丘村一面。數椽精舍合幽人。
晦谷先生文集拾遺
附○書
答權彦晦書[栢潭先生]
何不上來。此擧雖似得好。若以親老則勢有不可已者。無乃左右或思之不審否。鄭伯仁義喪聞之。豈勝驚悼。至於服喪之事。則常時不經意思。罔知所以爲對也。惟其當初所以定之者。必有其由。具在文記。豈以叔姪之稱。或以母子之義歟。抑伯仁平時。稱謂庭闈几席之間者。果何歟。是必有所辨矣。如以叔姪。則不杖期之服。亦當他日祔祠。自當以所生父母。配於先祖。列爲昭穆。而所謂伯叔父母。則只當以其班祔之矣。第未知作養之意。主於何義也。卛爾不得分析。惶懼惶懼。
星學昨政。已 批下矣。大槩學職。雖曰冷官。日與士子
同遊處。有敎育英才之樂。以是先賢未甞不別致意焉。如胡先生蘇湖之法。盖其一也。敬守廟庭。奬進學徒。導以禮讓。勖以古人之學。使一境儒化倡行。以稗 聖朝文明之治。豈淺淺事業而已也。吳德溪子強。甞爲此學。與黃錦溪。恊心開誨。其餘敎之流。至今猶存。不可不知也。鳳齡入城有日。而節次有碍。時未一伸情痛於 殯殿。亦以氣力之敗。不得從公。伏諦 主上執喪守禮。大臣與臺閣。累有論啓。而略不 聽回。滿朝方共憂憫耳。承信因知直况諸勝。慰喜。更想日侍 御筵。叨 恩不一。唯敬直二字。自是最初着手地頭。鄙之僥冒。雖似較閑。汚陋濫忝。無以爲懷耳。
與權彦晦書[西厓先生]
下詢祥服事。鄙見於此。亦疑而未定。以一家曾行者言之。笠用白色。衣用白色團領。帶用木綿絛兒。獨網巾黑白。忘未記憶。近日姪子等所着。乃黑色。未知於禮如何也。以古禮言之。則閒傳云。素縞麻衣。雜記祥而縞。又曰。朝服註云。緇衣素裳縞冠。以此觀之。則衣用緇色。裳用素。冠用縞。其制則雖不言。而似當因喪服之制。特變其色耳。今祥以前冠衰裳。皆用古制。祥後禫前。獨不用古。似無意思。但世俗遵行已久。復古則駭俗而不可行。白
笠雖非禮。亦 國家所定。不可輕變。故妄意當如此。然未知果無差誤否也。
示喩祥冠用白。不記某年。有申宰相點於 經席建言。下禮曹。遂爲遵行之制。當時識禮如奇明彦諸公。皆以申說爲未合禮。然而未聞改定。非蘇齋創始爲之也。以理言之。用白用黑。同爲非禮。古人祥祭。卜日爲之。家禮用忌日。旣忌日則在平時。猶當黲巾素服。况於喪未終而用黑可乎。以此言之。寧用 國家所定。庶不悖於從時之宜也。如何如何。
別紙
雖曰置練服。而其下但云以練服爲冠。似不過以練服之布爲冠而已。大抵練制。先儒所論。亦多異同。今旣不得盡從古禮。則一以朱子所定爲準。庶免汰哉之譏。有何不可。但孤哀則在前喪。與家兄所行旣如此。今不欲獨變。亦欲因前日所行而爲之。未知果合於禮也。檀弓所謂不可變者。意指仍舊用生而云然也。金翰林練布爲衰。雖未知何據。意從瓊山丘氏說耳。若楊氏練服圖所論。則雖引橫渠之說。而以爲與先儒異。未專以其說爲可行也。且四寸衰猶在。不欲哀心之遽忘者。亦橫渠說而引之。以備參考而已。似亦非定論也。如何如何。孤
哀邇來。精神益昏。家中又無檢看書冊。極以爲悶。伏望凡百。因便指喩。使免冥行。如何。
下詢諸條。倉卒不能畢具。謹以臆見奉復。而其思索未到者闕之。惶恐惶恐。
別紙
祥服
縞素之爲生爲熟未可知。練冠旣用灰治者。祥獨用生。尤不可臆說。儀禮啚縞冠玄武。子姓之冠。註云。玄吉而縞㐫。以此觀之。亦可知冠用縞。而以素緣之耳。祭時所服。則雜記已云。主人着朝服緇衣素裳。其冠則縞冠。又曰。旣祥。雖不當縞者。必縞然後反服。註反服者。大祥後素縞麻衣服。古制雖不可詳。大抵祥時。冠則用縞。衣則用緇衣朝服素裳。旣祥後。冠則仍縞。變朝服緇衣素裳。而着麻衣也。
禫服
見於儀禮圖。禫祭所服玄衣黃裳。旣祭所服。禫服朝服綅冠。註。綅黑經白緯。踰月吉祭。所服玄冠朝服。旣祭所服玄端而居。其見於禮文者雖如此。而今皆不可得而詳也。禮以時爲大。且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古禮今難盡從。鄙意只當依近日時俗所行者。要爲不悖於禮。如何
如何。網巾用黑色。固所未安。但練時中衣承衰。而已用黃裏縓緣爲餙。以此推之。網巾在冠內。雖黑。與此相類否。望須栽定何如。服則旣有溫公說。載之家禮。用玉色衣似近之。冠當用玄。非玄則更無可用也。如何如何。
伏想祥祭日迫。孝思罔極。因念吾輩。俱以衰年。逢天大禍。常恐不能勝喪。以犯聖人之戒。僅得支延。以終大事。豈非一幸。伏乞更加節抑。以慰戀慕之懷。前日哀書之至。適値午熱甚。心眼俱昏。卛爾奉答。其後每朝氣稍淸。出而讀之。乃知前日所報者。踈謬之甚。只此事可知孤哀神精荒亂。無復人㨾耳。慙懼無已。近再見雜記。有司麻衣註云。白布深衣。可爲一據。盖祭則用朝服。旣畢則白布深衣以居。只縞之爲黑經白緯。終不可知。古書凡言縞者。皆白色。如漢人縞素三軍。何有於黑經白緯。雜記又云。葬時史練冠註云。縞冠。此亦似指白色而言。儀禮圖禫後綅冠註。綅黑經白緯。禫後冠色如此。則禫前必彌㐫。以此觀之。往日申君建白立法者。亦或有考而言也。此間無書冊可考。且無同志往復。前頭哀所自處。尙無端的可依。玆欲益聞尊家所定。以祛疑惑。敢此再煩。
與權彦晦書[柳成龍]
近日東西之說。以處置言之。則彼此俱不免有失。而今則律之以誤國之奸。使士類。皆陷於黨籍之中。人心危懼。自古豈有如此。而能致和平者乎。若有調劑之心。則惟當先去勝負利害之念。積厚誠意。開布公道。擧措之間。無一分有我之私。然後自然人情感動。而協和可望矣。不然而陽合陰沮。凡有異同於己者。輒以巧計去之。至於時望所屬士友之在草野者。一切棄置。此未知果出於公否也。諫院之 啓。意在發明。而使人憒憒可歎。亦望先生明幾審物。正色立朝。毋激毋隨。以濟崩潰之勢。如鄙人者。罪戾孤蹤。豈有再入脩門之理乎。今行亦一謝之餘。只有檀公第一策耳。(先生。指具栢潭。晦谷師事栢潭。故此書稱先生。)
晦谷先生文集拾遺
[附○溪門諸子錄]
溪門諸子錄
權春蘭。字彦晦。號晦谷。居安東。生於嘉靖己亥。天性純靜。容貌白晢。如氷壺浻澈。三十五。登第。歷敭淸顯。初師栢潭。後遊先生之門。潛心墳典。尤喜易學。事親盡孝。親沒無意仕宦。蒔花種木。樂而忘食。 宣廟謂近臣曰。權某不樂仕。豈以予爲不足與有爲。座隅書揭中字。朝夕顧諟。年七十九而卒。所著進學圖,孔門言仁錄。藏于家。官至司諫。(海東名臣錄。公幼時讀孝經曰。讀此而如不讀者。非人也。時取周易。效卦畫。父曰。此大人學。非汝可
解。公跪曰。兒竊慕大人志云云。)
晦谷先生文集拾遺
附○行狀
通訓大夫。行司憲府執義。兼 世子侍講院輔德。春秋館編修官。晦谷權先生行狀。[柳台佐]
公諱春蘭。字彦晦。權氏。安東人。高麗三韓壁上功臣。三重大匡諱幸之二十四世孫。高祖諱九叙。修義校尉副司直。曾祖諱自關。秉節校尉副司直。祖諱模。 贈通訓大夫,通禮院左通禮。行宣敎郞軍器寺主簿。考諱訓錫忠。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妣 贈淑夫人咸昌金氏。觀察使爾音之後。以 嘉靖己亥七月二十二日庚午。生公于安東府之東佳邱里第。生有異質。夙解文字。髫齕時。已有老成體段。遊嬉羣兒。有褻傲不敬者。責而絶之。七歲。遭外祖考喪。哭泣行素。承旨公慮其病。勸令食肉。公曰。親喪不肉。禮也。父母之父母。與父母奚間。固辭不食。公慨然於門戶之衰替。請學於承旨公。承旨公嘉其意。編小冊子。寫若干聯句。授之。公手不暫釋。口必成誦。仍問天地間何物貴。承旨公曰。惟學耳。曰。何以貴。曰。爲子孝。爲臣忠。可以爲觀察。可以爲太守。父母欲之。鄕人榮之。曰。觀察太守。無足貴。欲爲孝爲忠。舍學何成。承旨公心異之。授孝經。公俯讀仰思。
一字一句。必反覆問難。尋繹義理。自謂曰。讀此而如未讀時。這㨾人非人。時取周易。或戱成卦畫。或潛心默玩。承旨公曰。此非孩兒所解。公曰。兒雖兒也。志則大矣。年十四。受業於栢潭具先生之門。栢潭陽若距之。以試誠否。公每日昧爽造門。祈寒暑雨不變。栢潭深嘉之曰。今者復見門外立雪。敎誨不怠。期以遠器。具贊祿,安霽。皆公之所與同學人也。芝山金公。甞語栢潭曰。門人中才學孰優。栢潭曰。誦具製安精權。芝山曰。他日以斯文爲任者。必精權也。公志學以後。益自刻勵。不獨口耳之記誦。而必求力踐聖賢遺訓。辛酉。中司馬。僶勉於悅親之事。就所居洞口。泉石之勝。搆精舍數楹。引水爲池。取晦翁詩中方塘一鑑。源頭活水之語。扁其顔曰鑑源。栢潭嘉其幽賞。贈之以詩曰。手斲松崖敞野堂。帶楹規作小池塘。虛涵脫匣圓輪滿。活引縈雲玉派長。日月精華渾不染。乾坤本體浩無疆。觀書警句垂明訓。薰沐如承謦欬傍。公靜處一室。藏修遊息。脫略世累。若將終身。又嘗請益於退陶老先生。先生曰。吾聞公之文行久矣。亟加推詡。 萬曆癸酉。擢式年文科。考官得公所對策。歎尙其淵源有自。非尋常應擧之文。乙亥。隷成均館學諭。陞學錄。庚辰。拜藝文館撿閱。兼春秋館記事官。由國子爲
翰林。盖雋望也。例陞待敎。遷奉敎。病未謝。 除司憲府監察。出爲大同察訪。黎渦百媚。一切不近。布帛例俸。毫末不取。呈辭歸覲。道上行具。亦盡送還。乙酉。 除司諫院正言。移拜司憲府持平。又拜成均館直講。皆以病辭。丙戌。 除禮曹正郞。栢潭在京抵書曰。故山烟霞。隨意閒遊。雖曰得計。家貧親老。仕亦一義。公不得已赴謝。上疏乞養。 除永川郡守。榮奉板輿。小心淸謹其政。以正民心。善風俗。爲先務。月朔具酒食。依澤州故事。召鄕人高年。親自勸酬。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書平易近民四字於座右。置心經,近思錄於几案上。公退之暇。警省而披閱焉。歲飢賑濟。惠及流民。前政逋負。節縮補塡。邑有淫祠。弊痼莫禁。下令來告。鬼恠遂絶。栢潭有疾。公卽馳往省診。栢潭卧不能起。覆以白單衣。拖帶其上。視公執手曰。平日挾書冊。相與作虛說話。亦非偶然。及卒。殯殮諸具。躳親敦撿。無不周悉。禮葬時。又來操文以祭。情義懇惻。丁亥。遭承旨公憂。哀毁幾滅性。葬而廬墓。晨昏上塚。如定省儀。時省母夫人。不入私室。於書只讀禮記一書。己丑。服闋。庚寅。 除成均直講。又 除司諫獻納。皆不就。 除義城縣令。爲親強赴。辛卯呈病遞。歸到雲山驛。照撿一行卜駄中。見紫草一封。詰問之。卽母夫人壽
辰染衣之餘。公以爲官物。送還之。乙未。拜司憲府掌令。 世子侍講院弼善。皆病辭。 除司諫,掌令,執義,輔德。暫就辭歸。 宣廟語筵臣曰。權春蘭。未嘗肯一日在朝。以予不足與有爲而然耶。筵臣以偏母在堂。年至喜懼。遠遊爲憫。仰對。 上深加奬歎曰。其孝可嘉。 除通禮院相禮。復 除輔德。固辭。 不允。公每於 書筵。必以成就德性爲務。不止涉獵書史。講或一日有間。必 達以不接儒臣。非朝夕承弼之意。 東宮有敎曰。權某爲輔德。身雖疲困。學業則日就。旋又病遞。尋鄕。戊戌。 除執義,直講,司諫,司藝,司成。皆不赴。朝議以靑松閒僻。便於養親。有 除命。公赴任數朔。母夫人病篤。公晝夜不解帶。日必焚香祝天。刲左股。取血和藥以進。遂甦月餘。竟不起。公水漿不入口者四日。奉櫬以歸。祔葬承旨公墓。廬居省墓。一如前喪。母夫人病時。厭聞䓗臭。公自是不食䓗。癸卯外除。恒處鑑源。益堅不樂仕宦之志。纂述進學圖,孔門言仁錄若干編。人有來學者。必敎誨之不倦。知其有才器者。心喜之。必欲成就之。甲辰。與四厓,愚伏。會西美洞。講討前日疑難。西厓先生曰。老友閒居靜養。洞觀踐履之實。可以想見。乙巳七月。大水。廬江書院漂沒。將謀改建。畏水患。欲移建于他。公曰。退溪遺躅在
是。不可移也。仍重建于廬江。 除弘文館修撰。有 旨召。復 除輔德趣行。皆以病辭。戊申。 除榮川郡守。不赴。庚戌。 除校理。又以病辭。讀書講道之餘。以養花種樹。修築臺池。爲事。洞人以不知農務爲之語。公曰。此吾農事。種蓮實可食。養菊英可餐。植木則霜紅可賞。幽獨燕閒之中。斬然有成法。淸風子鄭公。每見公。必收斂撿束。爲詩美之曰。擧世皆歸濁。惟君獨守淸。能全晩年節。自保歲寒貞。松竹爲知己。梅荷作弟兄。羲皇卽此地。霽月枕邊明。公嗣子大諫公。 除慶州府尹。行焚黃祭于家廟。公曰。汝則立揚以顯父母。吾莫之及。泫然泣下。其慕父母之孝。至老愈篤如此。栢潭先生以詩示公曰。心到靜時須見實。學無文處卽知眞。富貴不關身外事。才華空逐夢中塵。公書揭座右。自少至老。警省如一。不以外累經心。乙卯。與蒼石李公。同遊龍山書院。讐校栢潭先生文集。仍講學數月而罷。丁未。寒岡鄭公。爲安東府使。下車未數日。首訪公于鑑源亭。公曰。安東號是文獻之地。而自栢潭鶴峯西厓下世之後。士失所依。莫知其方。幸明府來莅。德業得有所考問。趨向之定。自今日始矣。寒岡曰。鄒魯之鄕。何患無取斯之人乎。酒三行。公問曰。明府下車翼日。坐客舍。見女妓花。輒令芟去云。有諸。
寒岡曰。吾惡其花之名似除去也。公曰。苟吾心有主。雖南威西子。尙不能移。何畏乎假其名者乎。寒岡深服其言。壬子。龍山書院成。奉安栢潭先生。丁巳七月。有疾。子弟侍藥之外。婦人女子。不得近。痛禁巫覡祈禱之事。氣雖憊。精神不耗。衣冠端坐。對越書籍。命子姪奉紙墨。親書乘化歸盡。不復有恨之語。八月十六日。考終于鑑源精舍。享年七十九。是年十月六日。葬于師尼山下承旨公墓側丑坐之原。從遺命也。配淑人錦城朴氏。江陵府使承侃之女。無子。以弟判書公諱春桂子泰一。爲嗣。卽大諫公。號藏谷。大諫嗣子世後。四女。適安景淹,吳益熀,金耀亨,韓必久。側室一男。世從。世後四男。斗瞻,斗齊,斗山,斗七。五女。適李元裕,具碩昌,金俊,金國柱,李宜植。景淹一男。櫶。益熀二男。德基,慶基。耀亨一男。碩昌。必久一男。汝玉。參判。世從一男。斗齡。斗瞻一男。翯。斗齊一男。翺。一女適金起漸。斗山二男。珝,翔。斗七二男。翎,𦏼。元裕一男。喬命。碩昌一男。興胄。俊一男。台瑞。國柱一男。後聃。宜植一男。光弼。櫶一男。重鉉。參奉。二女適李元祿。參判。朴成厦。汝玉一男。基守。以下內外孫。不盡錄。公姿禀超異。穎悟出類。髫齕而著老成之名。始學而有忠孝之志。經傳旨義之深奧隱微。孜孜乎反覆問難。潛心默玩。蚤歲
立雪於栢潭之門。繼又就正於陶山。亟蒙推許。其所以擩染薰陶。資之深而實有所得也。栢老精權之詡。芝翁斯文之奬。已可見推重之令望。而半畝方塘。有亭翼然。栢老贈詩中。渾不染浩無疆之詠。夫豈偶然乎哉。至若心到靜時須見實。富貴不關身外事之句。㝡是公一生奉守而勿失者。故釋褐以後。逌翰苑而至於臺省玉署。 華誥聯翩。 恩諭鄭重。而謹難進之禮。厲易退之節。或抗章而力辭。或奉身而亟去。一郵四邑之强赴。亦所以深有感於孝不及養之經訓。爲親暫屈。而小心淸謹。平易近民。又其居官始終之繩尺也。其事親也。生養死葬。廬居省掃。月朔拜廟。誠孝備至。其爲學也。自四子六經。以至於諸子百家。無不該貫瀜會。而晩年工夫。專用力於大易一部。拈出一中字。揭之壁上曰。古之聖賢。必以此爲天下之大本。亦可以驗喜怒哀樂未發前氣像。語默動靜之間。盖無一日而非學。亦無一事而非學。橫渠氏所謂畫有爲。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者。公其庶幾焉。常愛慕鶴峯先生。愈久而愈篤。撫敎其諸孫。如己出。使之成就。淸陰金公撰述公幽宮之誌曰。襟懷淸曠。酷愛山水。剔巖洞開陂塘。宴處其間。樂而忘食。視世上紛華名利。若浮雲然。接於物也。虛心巽志。不設防畛。善善
長而惡惡短。至辨義理。擇是非。一刀兩段。聞先生之風者。無不起敬而易慮。道使州長。修刺詣廬。干旄陋巷。一成賓主禮而已。無城府跡。引誘後生。勉進爲學。始學於栢潭。前輩多見期重。至其晩歲。驗之日用。純如也。此其實錄也。惜乎。進學圖一帙。雖成卷軸。言仁錄。未克成編。其他著述。亦皆散佚而不富。龍山祠師門配食之縟禮。豈足以慰百世士林羹墻之慕哉。院儒金斯文星魯甫。賫奉公家狀一通。來請記行之文。公之七代孫曄。申之以謬囑。辭旨鄭重。顧惟陋劣。何敢與聞於屬辭比事。以犯汰哉之譏乎。第伏讀遺集祭先祖文忠公文。至有溯餘波尋本源之語。當日道義之契。實不勝感歎敬慕之懷。忘其僭猥。櫽括來狀。而叙次如右。以備當世秉筆君子之採擇焉。
嘉善大夫。原任禮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義禁府事。五衛都捴府副捴管。豐山柳台佐。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