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31

卷2

KR9c0731A_B009_079H

昔孟子論尙友之道。而曰誦詩讀書。而又論其世也。夫誦讀詩書。以得其情性。而論世以觀其行事之迹。此表裏觀人之法也。苟或徒誦其文而不考諸迹。則王維儲光羲之詞。未必爲後世君子嗤笑之資矣。若嶧陽先生文公。以聰敏强毅之資。服習詩書之訓。旣占司馬。旋復杜門求志。晩以遺逸。薦授四郵。丞而卒。

KR9c0731A_B009_079L

其詩文雜著若干篇藏于家。皆可讀也。然夷考其平生行事之迹。則崔守愚之瘦死於獄中也。人莫敢言者。而公以布衣上疏。直訟其寃。喬桐末年。桐溪鄭公以直言罹𥚁。人莫不褰裳以避之。而公獨書問於獄中。勞恤於謫所。有言忠遭𥚁亦榮華之句。少嘗出入於鄭仁弘之門。能隨事匡救。斥邪扶正。至被群少狺狺。

KR9c0731A_B009_080H

目以黨逆。罪以削職而不恤也。及丁巳廢 母論發。尤憂憤慷慨。當檢詳之下來收議也。貽書仁弘。深陳大義。始言子無絶母之道。萬世公議之可畏。繼陳帝王繼述之道。韓魏公之告英宗者。終以大舜之所以處之者而反復開陳。辭嚴義正。至其答褒姒生殺之問。則尤足以杜𥚁萌而折姦謀矣。雖其忠言莫售。拗

KR9c0731A_B009_080L

性難回。而以一介眇然孤身。能自樹立於衝風駭浪之中。扶持得一脉彜倫之重於天地閉塞之日。當是時也。如梧里,白沙諸元老。碎首力爭於 朝廷之上。公輩數三人。抆淚悲憤於草澤之下。而隱然有以扶竪人紀。夾力撐柱。使之猶不敢恣其胸臆於長秋咫尺地。則傳所謂不有君子。其何能國者。無間於 朝野

KR9c0731A_B009_081H

矣。噫。地之遠也則猶可也。而隣比則爲難。師生未定則猶可也。而義深則爲難。一蹈於機穽則猶可也。而再三蹈之而不知悔則爲尤難。盖公之所欲自盡於君親師友之間者。惟義理耳。初不計於地處𥚁福之爲如何。則玆非見之明信之篤而不疑於所行。能若是乎。公之沒二百餘年。遺文尙在巾衍。七世孫再博謀

KR9c0731A_B009_081L

所以壽諸梓。請余一言。余謂公之大節旣如此。文字有無。初不足爲公重輕。然不有是文。後之人於何所誦讀論世而以得夫民彜物則於千載之下哉。猥以耄說。書其卷端以歸之。

 上之十二秊戊申正月日。韓山李光靖謹序。

嶧陽先生文集序[李獻慶]

KR9c0731A_B009_082H

噫。宇宙間惡可無嶧陽集哉。虞夏商周以來。聖人賢人之書。皆所以明彝倫也。彝倫明則人。不明則禽獸。人有一言。苟可以明彝倫而裨世敎。則皆可附之聖人之籍。外此則雖藻繪煥爛。月露淸新。奚益乎哉。古有嶧陽文先生。大嶺以南豪傑有道之士也。嘗陳疏直崔守愚寃。國論者賴焉。當鄭仁弘盜儒名譟一世也。先生與鄭桐溪俱師事之。及

KR9c0731A_B009_082L

光海立。賊臣李爾瞻用事而永昌君死。桐溪抗疏請借尙方劒。遂下牢狴。竟竄絶海。時𥚁色焚如。人莫敢嚮邇。而先生不爲之怖。貽書與詩。以罪爲賀。 西宮廢議作。仁弘陰主之。與爾瞻和應。先生謂曰何不絶爾瞻。屢諫不一諫。冀其感悟。初書曰。以子廢 母。寧有如許道理乎。再書曰。昔韓魏公告英宗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爲少矣。獨稱大舜爲

KR9c0731A_B009_083H

孝。豈其餘皆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乃常事。不足道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此爲可稱。今日之事。設以舜處之。應亦有自盡之道也。仁弘又以幽王褒姒之事問之。則先生引通鑑外記犬戎弑王幷殺褒姒之文以折之曰。褒姒之死。非平王卽位後事也。仁弘大怒。嗾言者螫之。狺如呀犬。或稱背師。或稱黨逆。先生一身出入於羿彀吉網之中。而

KR9c0731A_B009_083L

凜凜墜地之彜倫。賴以撑持。則喬嶽如也。當是時。白沙相公收議一篇。直五六行而已。而天下之爲母子者定。先生責仁弘二書。又奚多讓乎哉。其他詩文。皆淸遒蕭灑。脫然有出塵之想。先生殆非俗人乎。不俗則無慾。無慾則剛。使生孔子之世。孔子必不曰吾未見剛者也。剛正之氣。鍾於是書。至今烈烈有秋霜皦日之輝。宇宙間惡可無嶧陽集

KR9c0731A_B009_084H

哉。今因其裔孫再博之袖卷而來授。斂袵而讀。擊節而嘆。恨不得起先生於九原而執鞭以從之也。

 上之十三秊己酉仲春。完山李獻慶謹序。

KR9c0731A_B009_085H

嶧陽先生文集序[兪恒柱]

文章與學問。同塗而殊轍。志於學問則文章在焉。志於文章而已則學問固不在其中。特其稟質之高下。學習之準的。自有淺深之別爾。君子之學。貴在乎實地。亦安用彼浮華藻采爲哉。余竊觀先生之行錄及遺集。可以想像者九分矣。先生生於鄒魯之鄕。所志者聖賢。所講者道義也。語其忠義則日星可爭。語其氣節則高山可仰。剛正純粹。卽其學也。布帛菽粟。卽其文也。此眞古人所謂爲己之學。不求人知者也。庚辛兩疏。忠憤所發。言甚剴切。公議愈激。志士扼腕。且夫前後責仁弘書中琦悟英宗意褒死平王前云者。可見斥邪論明人紀樹萬世不忒之綱常。而反被蜮射。終身轗軻。無㤪悔語。此非學力所推歟。至若君子溪記。委曲宛轉。寓物自况者。語意渾然。含蓄不露。令人有一唱三嘆之意。其詩則敍事述懷。皆得濂閩諸賢風雅遺旨。惜乎其所著述。不幸入於灰燼之中。猶未盡傳於世也。噫先生卽嶠南偉人也。讀書林泉。以道自樂。與桐溪雪壑諸公相友善。所與講劘者義理而不欲求聞於當世。 朝廷知其賢。徵以遺逸。縻之郵官。十載凡四徵焉。而或就或不就。其就也爲親屈

KR9c0731A_B009_085L

也。其不就也守其志也。此則先生之素守也。其所居精舍壁上。左書誠意。右書敬義。所以攝持自警也。其庭畔則碧桐紫松孤竹異卉。所以寓其趣味也。嘗曰學古者所稟力量不足。常以勤學爲事。自不覺其日就規榘也。凡於敎子弟導後學者。必以經籍從事。要在鞭辟近裏。故其衛斯文扶正論之功。皆從此得。余故曰學問與文章。或源也或委也。

上之十年丙午仲冬長至後二日。杞溪兪恒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