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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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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狀[李象靖]

先生諱㙉字叔載號月澗。其先興陽人。高麗末。有議政府左贊成舒原。子垠入 本朝。官司憲府大司憲。又三世至諱壽川。擧遺逸官司憲府執義。寔爲先生高祖。曾祖諱兆年儀仗庫判官。祖諱琢從仕郞。考諱守仁。 贈宣務郞司贍主簿。以子蒼石先生貴。加 贈承政院左承旨。累世德行事治。具在家牒。妣金山金氏。處士璉之女。早卒。妣高靈申氏。處士守涇之女。府使松舟之曾孫。俱 贈淑夫人。先生以 嘉靖戊午四月十四日生。幼聰穎善屬文。稍長就學于石川金公覺。不煩程督而業日進。旣而復從鄭公國成西山閔公汝諧。通五經四子。庚辰西厓柳先生莅商山。先生執贄登門。得聞君子行己之方。自是從遊河上。柳先生深加期許。授以朱子書節要。先生專精勵志。至忘寢食。壬辰倭奴大擧兵入冦。尙爲賊衝。先生約同志募村兵。據鞍嶺以備賊。賊猝至。再合而師潰。承旨公與淑夫人沒于軍中。愚伏鄭先生同在陣。喪其母夫人。先生相持而泣曰吾輩力弱。縱不能刳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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斃賊。其忍一日偸活。與共戴一天乎。遂倡義糾兵。得數千人。誓復讎討賊。設義陣于鈷鉧潭。修器械給餽餉。間設方略。斬獲甚多。土賊剽劫之患亦得平。癸巳二月。賊陷義陣。先生與蒼石公僅得脫。將避于白華山。蒼石公猝病霍眩仆。謂先生曰吾病且死矣。兄可圖免。以血我先祀。先生握手泣曰古有兄弟爭死賊者。吾豈忍舍爾而獨生。遂背負而上山。忽遇二賊抽刃而前。先生號天曰天若有知。我輩無罪。又仰山而祝曰願山靈活我。遂彎弓射賊。喑嗚奮罵。聲氣俱厲。賊駭走不敢近。因負上絶頂。時先生方持服。毁瘠已甚。而精誠所感。能却賊衛弟。竟得全活。語具在蒼石公所著急難圖。癸卯中生員。戊申廢朝初。五賢從祀議起。嶺士推先生爲疏首。遂詣 闕陳請。未久蒙許。是歲薦 除翊衛司洗馬。未幾棄歸。庚戌 除平陵道察訪。未周歲而歸。郵人追思立碑以頌德。自是謝絶世故。杜門求志。癸亥 仁廟改玉。擢授知禮縣監。時新去亂。邑殘民憊。先生至誠撫摩。應 旨上疏。陳弊略曰絶戶之賦。徵於隣里。而餘存蕭然。闕兵之充。皆以襁褓。而苛政肆出。一人而應百人之役。一年而徵數年之賦。十室荒城。一敗塗地。期以歲月。掃盡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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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另示懷來之意。以待穌息之期。此上策也。若謂賦稅之常。不可獨免。調發之役。難於盡除。則革邑汰守。附於大官。藉其庇庥之力。姑免慘毒之苦。抑其次也。水火餘生。遭値盛際。如春氣方至。草木將敷。豈意惻怛之 旨頻頒。而逋欠之滌未盡。蔀屋之寃號自如。而赤子之流轉未已也。今若拱手坐視。不思改絃而圖存。則臣亦何顔寄一縣之長。上以闕貢獻。下以隳字撫乎。逝將釋負而歸。方可安於心也。 上優批命議處。該曹防 啓。乃再上疏。語益加切。又被該曹所尼。事竟不行。先生因俗爲治。聽斷明愼。號令平恕。櫛垢爬痒。吏民俱安。每春秋。簡騎從巡行境內。勸農桑問疾苦。勉以孝悌勤儉。遂爲文以諭。其爲政尤以敎化爲先。邑中子弟。勸令爲學。有時聚集。考校所業。士皆樂趨之。春秋舍菜。必先期齋宿。牲幣祼薦。務致誠㓗。時邀邑之耆老。行燕飮之禮。有孝行者厚遇之。具申于監司。一歲中縣境稱治。丁卯三辭而歸。邑民追思。行過者必造門致敬。甲戌金公尙宓莅尙。承 朝命行呂氏鄕約。擇有齒德學行者爲約正。於是衆推先生爲正。修巖柳公副之。每月朔。讀約如法。爲文告約中曰。藐吾一身之微。秀出萬物之衆。其與禽獸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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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以有五倫之序也。人而或不能盡其倫。則人之形貌雖具。而其實則禽獸無別也。古之聖王。憂人之不能盡其性。於是而本義理以爲敎條。著經訓以爲敎法。使天下之人。因其固有之理。而盡此五者之倫焉。聖賢之書。無非所以明此道者。而其中小學一書。尤切於日用。此實人道之根本。四書之階梯也。苟能熟讀精思。循序漸進。心之所存。身之所履。必以體是道盡吾性爲期。心志凝定。踐履篤實。則有諸己者皆實行。而見諸事者皆實用也。又曰君子之道。莫大乎孝。旣盡於親。則弟可移於長。况順乎親者。亦能順乎朋友矣。又曰朋友者。綱紀人倫者也。以直諒䂓戒相期。以圓和軟熟爲戒。則其於輔仁責善之義。庶幾近之矣。嗚呼。天生斯民。而與之以性。人所共由者謂之道。人所同得者謂之德。道出於天而行於人。德本於道而得於己。因其秉彝之天。復其降衷之理。人人同其所行。處處同其所向。則不美之習。可變而美矣。約行數年。習俗丕變。丙子冬。狄人來侵。時先生年已八十矣。使子赴義陣。而辟地于靑鳧。及聞南漢江都次第失守。悲憤有詩。未幾還。 國家用優老之典。八十以上例加資格。子弟欲具聞于 朝。先生不許曰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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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所得如何。持此而歸足矣。陳乞恩資。不亦可笑之甚耶。戊子春。患脾胃不和。閏三月十三日。扶掖而坐。盥漱衣冠。俄復整席而臥。默記所誦書。子弟請少止。曰吾亦欲已而不能。請進藥餌。曰吾年紀亦足矣。爾等毋強請。遺戒諸子毋過毁。遂逌然而逝。壽九十有一歲。遠近驚悼。皆奔赴治喪。用其年五月八日。葬于靑里之原。丙申正月丙午。改葬于州西中牟縣楸洞負艮之原。前後會者皆百餘人。先生資禀粹美。操履端確。事親篤孝。承順和悅。居致養病致憂。及遭壬辰之變。哀毁過制。雖在干戈飢饉中。執喪謹嚴。不進草木之資。倭産器玩。終身不入於家。與蒼石公爲天倫知己。互相博約。甞遘癘危甚。人有勸其出避者。先生辭曰兄弟猶手足也。安忍舍之而獨避乎。蒼石公賴以得蘇。先生亦無恙。蒼石公先十四年而卒。先生號痛不自勝。遇生朝。子弟爲壽。先生有詩曰春萱罔極痛。常棣無窮情。酒進淚先落。何心壽吾生。其孝友之情。老而彌篤如此。奉先務盡誠敬。日必晨謁。間三四日省掃先壠。不以老病自懈。祭祀齋沐必謹。具羞必親。至年八十五。始以筋力不逮告廟。使子弟代奠獻。治家有法。嚴重寡言。門庭肅然。家室之間。和而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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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子弟以孝弟信讓。撫諸姪視己出。待族婣盡其雍睦。御婢僕曲有恩義。與人交。表裏殫竭。見其善。推詡如不及。有不善則告語切至。使之自改。或有死喪窮阨。爲之極力救護。其接引後進。諄諄以開明心術。變化氣質爲功也。先生之學。以六經四子爲本。而沈淹洛建之書。尤用功於朱子書。盖柳先生之所託付者。而先生終身服膺。反復融會。乃拈出其要語。彙分類輯。各爲一冊。曰聖學要訣。曰晦菴書撮要。曰中流一壺。曰讀書錄。曰懼塞錄。曰讀書法。皆手寫成帙。朝夕潛玩。受用於動靜語默。而發之於事爲應酬之間。和靖門人所謂耳順心得。如誦己言者。先生殆近之矣。先生旣不見用於世。無以展布其所蘊。然居官極愛民之道。處鄕盡善俗之方。愚伏先生之赴天官長也。以朱夫子答留承相書勉之。而惓惓於君子小人之分。其旣行。又貽書勸其勿循常格。恢張公道。縷縷數百言。皆爲治之急務。而切中當世之弊。亦可以見其學問之全。可以措諸事業。而惜乎抱道林泉。卒不能使斯民蒙其澤也。先生不喜交遊。與愚伏結以道義。常往來講磨。愚老甞曰吾自少每做事。恐有未當於理。使月澗知之。龍洲趙公絅訪先生。退見愚老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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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見一德人。年高而色若孺子。愚伏曰豈見吾叔載耶。先生平生不事營爲。衣服居處。專務儉約。世間一切玩好。泊然不入於心。嗜學如菽粟裘褐。年八十一。作箴以自儆。盖追衛武九十箴戒之意也。甞曰王陽明以心爲理。以致良知爲學。羅整菴以理氣爲一物。以人心爲已發。道心爲未發。穌齋盧先生尊信此言。至於認欲爲性而曰欲者人之性。退陶先生力言其非。此乃洛建相傳之旨訣。昭若日星。學者不可以不知也。又甞曰近世學者之病。專事文詞。以爲科擧之業。而於己分上本原工夫。全未有用心處。伎倆愈精。而心術愈壞。又甞病士大夫嗜酒之失曰。崇飮之害。甚於洪水猛獸。古今亡國殞身。恒由於斯。士之稍有名字者。縱酒號呶。畔棄繩墨。轉相慕效。指爲達人。追隨杯勺之間。放浪禮法之外。傷敗風敎。未有甚於此。其發明正學。警厲頹俗類如此。日必晨起。莊誦朱子書數篇及詩常棣,抑戒,程子四勿箴,呂滎公家訓。有得則識之。雖中夜取燭以書。每夜與子弟講論古書。畢則命飮酒歌詩曰宣暢湮鬱。和平志意。亦學者事也。先生不喜著述。其見於吟詠簡牘者。冲澹典雅。絶無世俗浮艶態。善讀者得其遺集而玩繹焉。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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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先生之深於學也。盖先生專以朱門門路爲準的。而俛焉日有孶孶。不知年數之不足。及其德器渾成。孚尹旁達。則遠邇士子。莫不敬慕矜式。屹然任東南麈拂之望。詎不偉哉。先生沒後六十三年。士林躋享于玉成院祠。先生內子淑人廣州安氏。忠順衛守仁之女。高麗佐命功臣廣陵君邦傑之后。孝敬慈惠。事舅姑處娣姒盡其道。配君子無違德。敎諸子以義方。先先生一年卒。葬與同原。有三男一女。男長一圭司畜署司畜。次德圭氷庫別提。次身圭生員。女適生員金愳。又餘男藍圭。一圭三男。基善早死。在博,在約。二女壻士人鄭椯,李時晉。庶子在信。德圭五男。基廣,在容文科騎省郞,在定武科縣監,在完,在憲生員。一女壻士人姜漢龍。身圭四男。在中武科縣監,在崇,在隆,在雄。二女壻士人金順鳴,金礪弼。金愳有子命休。藍圭有子在謹。曾孫男十三人。恒至,慶至,應至,萬至,時至,重至,春至,昌至,長至,榮至,碩至,亨至,鼎至。玄孫以下多不盡載。先生五世孫禧遠。辱命於象靖曰先祖事行。具有本末。而記德之狀。迄未有屬筆。敢以先祖季子生員公所撰次家狀一通。介以請。願吾子之惠之也。象靖自惟晩生末學。識膚語綿。何敢摸擬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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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納於僭妄之誅。屢辭而其請益勤。則又自惟旣未及供灑掃於當日。得以蕪拙之辭。托名卷末。以慰平昔景行之思。亦愚分之幸也。且生員公之狀。出於過庭薰炙之餘。言信而事核。据爲按本而略加櫽括。亦無甚難者。是以不敢終辭。以俟立言君子之所采擇云爾。謹狀。

  歲己亥冬十一月庚子。韓山李象靖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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懽侍日錄(附)[李身圭]

 

(是錄。先生第三子酉溪公之所撰也。先生晩年。燕居講道於酉溪公之棣華堂。故公過庭之暇。記先生日間敎詔之語。名曰懽侍日錄。)

一日入夜侍側。 敎曰就朱子書中。最切於身心者。抄錄爲一冊。常宜熟讀而深思也。余雖年老精力衰耗。而猶且講誦不輟。汝輩何可玩愒度日。拋却盛年光景而終無所成也。仍誦其書曰躁妄之病。殆居敬之功有所未至。故心不能宰物。氣有以動志而致然耳。若使主一不二。臨事接物之際。眞心現前。卓然而不可亂。則又安有此患哉。或謂子程子曰心術最難執持。如何而可。子曰敬。又甞曰操約者。敬而已矣。惟其敬足以直內。故其義有以方外。義集而氣得所養。則夫喜怒哀樂之發。其不中節者寡矣。孟子論養吾浩然之氣。以爲集義所生。而繼之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盖又以居敬爲集義之本也。夫必有事焉者。敬之謂也。若曰其心儼然常若有所事云爾。夫其心儼然肅然。常若有所事。則雖事物紛至而沓來。豈足以亂吾之知思。而宜不宜可不可之幾。已判然於胷中矣。如此則此心晏然。有以應萬物之變。何躁妄之有哉。○又誦曰持敬不過整衣冠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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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爲先。而所謂致知者。又不過讀書史。應事物之間。求其理之所在而已。○又誦曰道之體用。盈於天地之間。古先聖人。旣深得之。而慮後世之不能以達此。於是立言垂敎。自本至末。所以提撕誨飭於後人者。無所不備。學者正當熟讀其書。精求其義。考之吾心。以求其實。參之事物。以驗其歸。則日用之間。諷誦思存。應務接物。無一事之不切於己矣。○又曰此理之所自來。雖極微竗。然其實只是人心之中許多合當做底道理而已。但推其本則見其出於天心。而非人力之所能爲。故曰天命。雖萬事萬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實無形象之可指。故曰無極。○又誦眞西山語曰天地之運化。曰陰與陽而已。陽主生。故凡孝友溫良慈恕順睦者。皆陽之屬也。陰主殺。故凡殘暴狠愎嶮巇削刻者。皆陰之屬也。惟吉與㐫亦然。吉者陽也。故爲善者常吉。㐫者陰也。故爲惡者常㐫。積陽多則其漸可至於聖賢。積陰多則去人而之鬼矣。可不懼哉。仍敎之曰此乃格語。宜念之。○又曰昔劉忠定公。見溫公問盡心行己之要可以終身行之者。公曰其誠乎。劉公問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語始。劉公初甚易之。及退而自櫽括日之所行。與凡所言。自相掣肘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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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後成。自此言行一致。表裏相應。遇事坦然。常有餘裕云。此學者之所當勉也。○又敎曰昔吳庠妻謝氏。其子名賀。與賓客言及人之長短。夫人屛間竊聞之。怒笞賀一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忽笞之若是。夫人曰愛其女者。必取三復白圭之士妻之。今獨産一子。使知義命。而出語忘親。豈可久之道哉。因涕泣不食。賀由是恐懼謹默云。婦人之敎子。如是之嚴。而其子之遵奉慈訓如是之篤。誠可法也。汝等宜念之。

○一日夜侍側。語及別試定日。乃 敎曰科第外事。非我所願也。凡人一生用力於科擧文字。費了許多時月。拋却聖賢言語。余甚惜之。况汝多病。雖幸而得之。亦難於遠遊。惟望凈掃一室。猛着提撕。加工於義理之學。此足以扶持門戶。而儒者事業。不外是矣。

○一日侍側。引西厓先生語 敎之曰。大學言致知在格物。知者心之知也。物者物之理也。朱子釋之曰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窮。是以其知有未盡也。斯固合內外之道也。王陽明倡爲吾心卽理也之說。力主良知之學。專以致良知爲學。反詆朱子之論以爲支離外馳。此正釋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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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云云。此說爲學者不可不知也。○夜侍側。誦朱書語 敎曰。涵養本原之功。誠易間斷。然纔覺間斷。便是相續處。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積累。將去久之。自然接續。打成一片耳。講學功夫亦是如。此莫論事之大小理之淺深。但到目前。卽與理會。到底久之。自然浹洽貫通也。○又 敎曰待人接物之際。必以溫厚和平爲務。仍手書朱書語以賜云詞氣之間。似猶未免迫急之病。於所謂平心和氣。寬以居之者。恐未有得力處。願更於日用動靜之間。自立䂓程。深務涵養。毋急近效。要以氣質變化爲功。若程夫子所謂敬亦不過曰正衣冠一思慮。莊整齊肅。不慢不欺而已。但實下功夫。時習不懈。自見意味。

○一日侍側。 敎曰敎子之道。必盡其方。然後有所成就。汝叔父甞言之詳矣。可取而爲模範也。昔劉安城有言曰養子弟如養芝蘭。旣積學以培殖之。又積善以滋潤之。此言甚有味。

○一日侍側。 敎曰居家處鄕。無爲刻核事。失己忤人。爲害不貲。

○一日侍側。 敎曰高科美爵。於我如浮雲。惟願子孫修身養病。以扶持門戶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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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侍側。偶言及一人犯分失儀。欲於學宮削名。則 敎曰朱夫子與人書云所議。可善處之。無至過甚。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此先賢大公順應之要法也。又曰彼之事。是則吾當師之。彼之事。非則吾又何校焉。明道先生記彭中丞語。吾不爲他學。自幼卽學平心以待物耳。此數語切宜體會。所失在彼。於我何關。

○一日侍側。偶言及人之長短。乃 敎曰昔劉安節元承與人遊。常引其所長。陰覆其不及。此可爲法也。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宜念之不忘。

○一日侍側。 敎曰凡人不能判斷於義利之分。則百事皆卑。無足觀也。仍誦朱書曰窮須是忍。忍到熟處。自無戚戚之念矣。韓退之盛山詩序說。玩而忘之以文辭也云云。文辭淺事。苟能玩而樂之。尙可以忘仕進之窮通。况吾日誦聖賢之言。探索高遠。如此而臨事不得力。此亦足以見其玩之未深矣。

○一日侍側。 敎曰凡人種種病痛。正坐心不大。橫渠曰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程子曰風竹便是感應無心。如人怒。我勿留胷中。須如風動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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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聖人責己感也處者多。責人應也處者少。是皆格言。宜佩服不忘。

○一日侍側。 敎曰昔呂原明晩居宿州眞陽間十餘年。衣食不給。有至絶粮數日者。公處之晏然。靜坐一室。家事一切不問。不以毫髮事托州縣。其在和州。作詩云除却借書沽酒外。更無一事擾公私。日讀易一爻。遍考古今諸儒之說。默坐沉思。隨事解釋。夜則與子孫評論古今。商確得失。久之方罷。此足爲後世法也。

○一日侍側。 敎曰雖有家務之撓。而可以隨處讀書。不爲歲月所欺也。仍手書朱書語 敎之曰。承以家務叢委。妨於學問爲憂。此固無可奈何者。然亦只此便是用功實地。但每事看得道理。不令容易放過。更於其間見得平日病痛。痛加剪除。則爲學之道。何以加此。若一起脫去之心。生一排遣之念。則理事却成兩截。讀書亦無用處矣。但得少間隙時。不可閑坐說話。過了時日。須偸些少功夫。看些少文字。窮究聖賢所說底道理。乃可以培殖本原。庶幾枝葉自然張旺耳。又曰雖或紛冗不得近書冊。然此心此理。隨處操存。隨處體察。亦無往而非學也。只在日間常切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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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勿令昏惰耳。此紙貼之壁間。常宜曉會。

○一日侍側。誦朱書曰心定者其言重以舒。心定則言必審。故的確而舒遲。不定則內必紛擾。有不待思而發。故淺易而急迫。此亦志動氣之驗也云。凡人於言辭之間。足以見其人之所存。可不愼哉。勉之勉之。

○一日夜侍側。 敎曰汝等事汝叔父。一如事我。叔姪之親。與父子無異矣。羣從兄弟。亦宜篤盡恩意。如親兄弟。孝悌是百行之源。汝等其勉之。

○一日侍側。 敎曰孔子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行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凡人善則稱其親。不善亦言其親。可不懼哉。一言一動。不可忘其親。忘其親非孝矣。

○一日入夜侍側。 敎曰汝叔父愛我至誠。至老不衰。往在壬癸。兵戈飢饉。生靈糜爛。殆無孑遺。而吾家無一日之飢。得百口之全。是實汝叔父之力也。其平居事無大小。未甞有一毫物我。撫諸姪一如己出。制行之嘉。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惟汝子孫。作爲一家之法。世世勿替。

○一日侍側。書一紙以 敎曰。州家政事得失。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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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或有來言。亦勿酬答。此是居鄕第一義也。妄談人之過惡。乃取禍之道也。况民主之分至嚴。尤當謹畏也。前賢所謂如聞父母之名。政謂此也。

○一日侍側。 敎曰昔劉白水先生學本爲己。而才周世用。平居嚴敬自持。若不可犯。而應物之際。恂恂和悅。色笑可親。此眞有道者氣像。

○一日侍側。 敎曰左目內障。右亦漸昏。此老人常事。無足爲怪。而但有妨於讀書。是可憂也。仍誦朱書語曰山間少得過從。目昏不敢讀書。舊學寢隳。深以爲歎。然閑靜從容。却覺意味亦深長也。

○一日侍側。手書朱子語于八紙以 敎曰。此甚切於日用。附于屛面。寘諸坐隅。日夕觀省。念念不忘也。下又有一紙跋語也。

○一日夜侍側。 敎曰汝叔父平生。樂善好義。其居家也。嚴於律己。厚於待人。至於辭受之際。直以義利判斷。其立 朝也。歷事三朝。夷險一節。忠言讜論。特立孤鯁。其爲學也。本末該備。功夫刻苦。今世之以儒持名而爲士類推重者。孰有如吾弟者乎。只是不求人知。故人之知之者少。

○一日侍側。 敎曰汝等所處房舍。必須安靜。日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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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冊相對。切不可悠泛度日也。未論看得義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歸着處。不至走作。

○一日侍側。 誦朱書曰今日無事可爲。只有收拾後生。磨礱成就。是着得力處。而此間朋友。皷作不起可慮。仍 敎曰近者朋舊零落殆盡。無與講論所疑。深可憂歎。

○一日夜侍側。偶語及一人無故入洛。乃 敎曰古語云丈夫五十年。猶未識行藏。是近之矣。仍誦朱書曰近日朋友。憂道不如憂貧之切。心甚愧恐。平日所講。果爲何事。而一朝小利害。便打不過。欲望其守死善道難矣。又 敎曰人於晩節。尤當勉勵。

○一日夜侍側。 誦朱書曰修身齊家。固當警省。至於有無之慮。姑直任之。不必切切介意。若此等處。更放不下。卽修行轉無力矣。區區於此。可憂者大於老兄。然亦只得隨事驅遣。瞑目之後。一切任之。亦不復屬自己界分耳。仍 敎曰必須如此然後。不爲外物所動。

○一日侍側。語及一人之事。仍誦朱書 敎曰。吾人所處。著箇道理二字。便自是隨衆不得。此是不可易之理。但看處之安與否云云。在我可言則言。不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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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而已。人言何足恤也。

○一日侍側。男等曰近來鄕中論議携貳。乃 敎曰自當顧義理之是非以爲從違。不當視同列之喜怒以爲前却也。此乃朱夫子語也。念之念之。

○一日侍側。語及一人之事。乃 敎曰嘵嘵相訿。以客氣爭勝負。是不免於前輩自敝之譏也。又曰虗心平氣。去彼我之嫌。而專以義理求之。則於取舍從違之間。知所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