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50
卷6
記聞錄
晴暉堂李承師友錄曰。竹軒崔公。自少受業鄭先生之門。最見奬許。風儀凝重。望之儼然。居鄕醇厚。人無㤪惡。
恥堂李益銓師友錄曰。竹軒崔公。受業鄭先生門。最見推許。又從先祖情誼親厚。長先君十二歲。而先君待之以長。同遊先生之門。信重不淺。及先生之喪也。凡所營終之事。皆以公爲首而議處之。院宇刱。初爲院長。殫盡誠力。終致成就。風度峻偉。有長者氣像。處鄕醇厚。咸得歡心。先君之葬也。公詞以挽之。
金孤山應礪見聞錄曰。先生與裴藤菴(尙龍)李石潭(潤雨)李東湖(𥳕)張知分軒(以兪)泛舟游道東。翌日。上瑜迦寺止宿。因與談論平日所甞問難老先生所答及禮說書䟽章奏。反覆論辨。余跪而問老先生丁巳䟽中一句語。(內主外應之語)石潭曰。此是備忘記中語。而爲 聖妣伸辨。專在此一句。不得不提及。以爲伸辨之本耳。凡看文字。先看一篇大意。得其要領。次看句讀。尋其路脉。可以不以辭害意。初
不知大意如何。只欲以句讀論文字。去頭去尾。斷章摘句。妄生疑晦。是豈道理乎。東湖曰。說得甚明快。先生曰。凡諫君之道。先要誘衷。開導其善端。常人之情。憚於聞過。况人主挾其威勢。從人之誘。順而易。受人之責。逆而難。自其逆而難處而入之。不如由其順而易處而納之。故曰納約自牖。待其一分開悟。一分進言。十分開悟。十分進言。終雖極言無隱。竭論不諱。自有誠意相孚。必無威勢相加。而君有從諫之德。臣有進諫之實。若但務直截犯爭。以致激怒。雖要自己諫名。適足以益君之過而反害於事矣。謂之爭臣之風則可。謂之君子之道。未也。藤庵曰。可謂深得先生本意耳。石潭曰。誠然誠然。先生又曰。聖贒千言萬語。何嘗有不合於義者乎。學者但當篤信師道。不篤信。無以遵道。雖於尋常文字。若有起疑處。只可就其中反復思繹。上下照管。久當自可有得。不宜以私意輒生疑晦。若使私意勝。則疑益滋而義益晦矣。惟是自家見得未到耳。程夫子曰。不當於無過處求有過。其於凡人言行。亦當如是。况於先聖先贒文字乎。東湖曰。年少學生輩。所當書紳。石潭曰。不惟年少輩書紳。吾
輩亦可敬佩。余起而拜曰。謹受敎矣。敢不服膺。
先生日必晨起冠帶。參謁家廟。正坐對案。與二子講論終日。至夜深乃就寢。雖家人。未甞見其惰容。先生好禮。甞曰。禮者不可斯須去身。敬是爲學之終始。而非禮無以持敬。非敬無以爲禮。
先生不喜著述。甞曰。未暇於學問。何事於著述。凡爲文字。只令理勝辭順。不必要好。要好時。已有私意。
集禮說合爲一卷。吉㐫尊卑。類分條別。使便於日用省覽。余甞就學論語。先生曰。而之乎字。亦皆有意。不亦之亦字。尤當着力看。
問。或以爲傷人乎否問馬。意益備。此說未知如何。曰。是鑿矣。只看聖人貴人賤畜之意而已。何如是之惑。不問馬。是在問人時。若於問人之後則亦不必不問馬。意在其中也。
先生嘗曰。余每侍先生於淵上。與諸賢講磨。或六七日而歸。或三四日而歸曰。侍先生時。未必事事承敎。日日有聞。雖於尋常言語動作之間。見其氣像光輝。自然有默契於心者。如水之潤物。不知潤而自潤。如香之薰人。不知薰而自薰。如此時。心自
虛明澄淸。頓不走作。昏惰之氣。無從而入。便覺自家氣像未嘗有不好了。
先生爲川谷洞主屢年。欲辭遞。老先生貽書曰。洞主有敎授之責。寄托之重。豈可相負。如君不自任其事。吾道日孤。
老先生嘗語裴藤庵曰。德久。德器甚厚而才藝差短。專於尊德性而踈於道問學。君專於道問學而踈於尊德性。可相資益。又曰。德久篤行。諸子莫及。
旣正朴而立之罪。毁家出鄕。諸賢期於盡毁無遺。先生曰。雖毁一瓦。便是毁家。卽令止之。老先生聞之。曰其言甚善。何必已甚也。
先生嘗獨坐。余侍側。先生曰。𨏈氣質剛毅淸秀。但才不如轔。轔氣質慈詳愼密。但勇不如𨏈。來頭成就。未知其優劣。惟在篤志力行何如。朋友有責善之道。不責善則無以輔仁。相與之切切偲偲。無使怠勝敬也。
先生氣像寬緩。言議愼重。與諸友相會論事。衆皆紛聒。甲乙莫定。先生獨默然參聽。徐爲一言。羣情貼服。每有辨難處。皆曰必待水下丈言。可以决定云。
徐行後長者謂之悌。疾行先長者謂之不悌。此義甚好。聖賢之言。如是有味。雖若淺近而實深遠。
游道東。歸路上鳳山。微雨初晴。山菊正開。滿山錦繡。日氣淸朗。烱無氛埃。正好眺望。五丈老列坐山頂。衣冠蕭灑。秀眉皓髮。氣宇淸高。望之若仙侶下降。因與飛觴泛菊。徘徊嘯詠。李石潭曰。此遊甚樂。雖時非暮春。略有風雩意思。先生曰。恨不與浣翁同把茱萸。相照白髮。不能無少一之嘆。隔江相望。不勝懷想。遂下山罷歸。
余與士行兄弟讀書於法水庵。先生自咸陽介坪至居昌熊陽。將踰馬嶺。行聲至。緇徒皆擔輿出待。應礪與士行兄弟往候于紅流洞。有一僧年可五十餘。松衲緇衣。眉目朗秀。肌骨瀅如氷玉。叉手拜前。問汝住何寺。方往何處。曰。住在南山庵。聞崔先生行過。居在山中。嘗未見大人。窃欲仰瞻其德容威儀。故此來候見。其辭氣容止。已有入定意思。信非凡釋。遂與之打話移時。其號月潭。其名慧靜。其年五十三。其俗姓兪也。先生行至。下輿少憇于水上盤陀。師進謁。先生見容貌秀異。與語之甚欵。師大有欣悅之色。日將暮。向法水止宿。師隨至。鍾初
鳴。諸僧皆退。夜靜燈明。師獨侍坐。先生甚異之。叩其所存。經學甚優。又於儒家書。無不博涉。非聦明絶類。必篤信過人。先生曰。如來氏引去好人。深可惜也。師曰。願聞君子之道。先生正容良久。徐言曰。父子君臣。人之大倫。不可廢也。師忽瞿然色沮。不能卽對。乃曰。孔孟相傳之道。知其如是也。因說朱,陸問答甚詳。是時學者。得見朱書亦不易。先生益異之曰。汝有學識。朱陸之辨。以爲何如。曰。陸說非。曰。知陸非則亦可知釋非。曰。非也。曰。知其非而爲之。何也。曰。雖知其非。旣入其道。且自陸而言則朱亦非。自釋而言則儒亦非也。先生笑曰。知孔孟之道是而不爲。知釋氏之學非而爲之。不知則猶可與之言。知而又爲之辭。難與言者也。師又瞿然色沮。起而謝曰。敬受敎矣。翌日。先生遂下山。與士行兄弟陪至山下而辭還。師亦拜辭。深有悵惘之色。因入店舍少歇曰。往在方丈山中。拜南冥曺先生。甚嚴肅。今拜崔先生。望之儼然可畏。及其談笑。和易溫如春風。氣像令人愛敬不捨。眞盛德大人也。寒岡鄭先生門徒。如先生者幾人。曰。世稱五賢。先生其一也。曰。寒岡先生。我東之夫子也。不見可知其
弟子先生也。遂向南山而去。其後聞與其徒十數人皆還俗。結社講學於湖中。稱兪處士。聲名頗籍籍。未知畢竟如何。以異敎之人。一見先生。遂盡棄其學而歸焉。德化之感人。捷如影響。可知本源旣深厚。其光輝之及於人者。亦不輕淺而有氣力。其應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先生性寬厚。雖奴隷。未嘗疾言呵責。諄諄敎誘。咸得其歡心。夫人柳氏頗嚴肅。有小婢竊藏中布帛而出。適爲先生見知。婢慌惘不知所措。先生徐曰。汝休恐㥘速去。勿使家人知。汝陷大罪。必遭重刑。吾實爲汝矜憫。但今可幸免。後勿復如是。婢感泣而去。卒爲忠善。至死不忍欺隱。
丙亂。聞胡騎陷城。命二子送高靈倡義所曰。吾老無能爲。汝等勿以我爲念。同心戮力。報君酬親。忠孝可盡。因吟一絶以示意。未幾。聞城下之報。與二子及余。設席於山頂。北向痛哭。憤淚泉逬。衣襟盡濕。嘆曰。吾不死見今日。豈不痛哉。豈不痛哉。自此杜門謝世以終。
先生當食。聞人死。無論貴賤親踈。必捨肉。不盡食而撤。不御酒。
先生寢時不渾脫曰。雖暮夜無見。亦恐太褻。寢時亦不可不敬。夢寐煩擾時可驗得也。
與人言。或有言人之過者。必曰吾所未聞。言人之善者。輒曰吾亦聞知。非以聞爲不聞。以不聞爲聞也。其惡人之過而樂人之善如是也。
先生母夫人。自宮家出。家契甚饒厚。器用玩好。金帛亦多。先生不喜奢麗。身不近錦帛。手不持玩好。飮食淡泊。嘗曰。咬菜做事。肉食無謀。誠格語也。奴婢皆各授其職。日有課程。不敢解弛。但見甚勞苦。使之休歇曰。何可竭人之力。未嘗呵責。諄諄善誘。樂於趍事。上下歡悅。一日無愁苦之色。一人無嗟㤪之聲。見貧竆周恤。雖踈賤者。亦不遺曰。吾有餘。可以及之。何可太分別也。飢寒暖飽。彼亦與我同也。
先生二子同榜登庠。先生喜曰。吾家甚不繁衍。又無顯達。但我朝至吾身十世。以科宦聯代。莫非祖先積累之澤。汝輩才學踈淺。恐無以繼業。今幸兄弟聯璧。於分足矣。須更勿役心外慕。專意問學可也。
書四勿箴,敬齋箴于座壁。使學生輩朝夕莊誦。常
目在此。
常曰。敬有畏之之意。此語甚切近。學者宜深味之。仁義禮智是性。只是渾然一理。渾然之中。燦然有分別。及其發也。隨物各應。無有不足者。人之有仁義禮智四者。如乾坤之元亨利貞。四時之春夏秋冬。智有兩面道理。故貞與冬亦然。
劉屛山曰。每事自反。如日服淸凉散。少時不知此味。及以身體驗之。果然。
駐足於萬馬之間甚難。自以爲不足難。及其臨事。漸覺難。非知道明信道篤。不能也。
天之福善禍淫。其理甚明。人與天一理。人必好善惡惡。天亦好善惡惡。善者福之。惡者禍之。非天與之福而人自福。非天與之禍而人自禍。理之所順。故曰天與之。
余與士行兄弟。終日侍坐。或有困疲之色則輒命之退休曰。閑居宴息亦是敬。非以宴息爲敬。宴息時。敬在其中矣。但使血氣寬安。毋敢以怠勝敬也。讀書要看大意。勿拘於文字句讀。妄生疑晦。私意漸惑。只看大意甚詳。則雖於文字句讀間。差有小失。不甚大害也。但當平心理會。勿用私智穿鑿。非
謂不明辨也。
吾嘗在道上。奴一日三食而猶復告飢。凡人飮食。雖隨量大小。而不應如是數飢。此必其心專在於食故耳。學者之求道。如彼之求食則亦必常如飢耳。
應礪每見先生當祭祀。入其月則絶出入。前三日。日三沐浴。不飮酒茹葷。使一室上下男女。皆服新澣衣。供具切勿使多言紛囂。各自極致誠敬。奴婢亦化之。旣自成䂓。隣里之民。皆當其祭日。或有不謹。相謂曰。若崔先生聞知。汝將柰何。
先生嘗爲川谷書院洞主。聞近村申貴爲名人。有老母甚不孝。一日招致其人。賜席坐之。語以孝悌之道。人無父母。無以有其身。吾之身卽父母之身。父母之身卽吾之身。是故。人之愛吾身。所以愛父母之身。不愛父母之身。所以不愛其身也。人豈有不愛其身之人哉。此是爲人之道。修此道者。順而福。違此道者。逆而禍。古之聖人。制爲禮法刑政以治。不孝之罪。罪莫大焉。吾聞汝有老母善事之。特召見之。欲加勉之。因以饋酒食。其人不勝慚愧惶恐。至涕泣不食曰。知罪知罪。先生曰。吾未嘗聞汝
有何罪。果有罪而知其罪。亦大幸也。汝必思老母而不食。子之於父母。當如是。是爲孝也。又賜之紙。裹送其食食其母。其人自是改心從化。卒爲孝子。聞於鄕里。噫。凡爲先生長者。莫不以善敎人。而但人之信從難矣。非在己之德有可以感人深者。豈能如是哉。
寒岡先生卜居社倉。先生甚喜其居相近。實主其役。凡人力財力。莫不殫誠以助。
檜淵書院經始謀劃。先生實主之。及奉安後。洞主之望。歸於先生。辭不獲已。凡其䂓模設施。皆先生所與同門諸賢議定也。初享時。會客千餘。皆與洞主爲禮。及進酒。行盃終日。至夜深酬酢如一。少無倦疲之色。雖其起居拜揖。進退升降。左右接應。暫時無停歇。處於紛紛擾擾之間。見其威儀整肅。氣像閑雅。常綽綽然有裕。衆皆嗟嘆敬服矣。
先生嘗往東岡金先生所。余亦陪從之。先生終日侍東岡先生。論難如影響。東岡先生亦敬重之。語及寒岡先生則先生必起而離席以對。及還。東岡先生。出門送之于路。其見重如是。
應礪初受學時。才甚魯下。先生敎之不倦。至文義
難曉處。必引物以喩。不用煩說。一言便覺心竇通豁。如暗室燭照。與士行兄弟同案而學。少無親踈。未見一毫私意。吾得知爲人之方。先生之恩也。事一之義。何可忘也。先生性度寬重。接人以和。人無不愛慕誠服。於朋友之間則嚴敬偲切。皆敬憚之。
余與士行兄弟。日夜侍先生。先生正衣冠危坐。未嘗見其倦疲之色。至夜深。命之退。退然後就寢。晨起至門外。命之入。先生已冠帶。余從學三十餘年。未見其不冠帶時。寒岡老先生貽書。書至。必起而受。敬置案上。讀畢。必復起而坐。
一日。有善相人者至。余問於先生曰。此𧗱亦有理可信乎。先生曰。有理矣。但不必以此爲信。吉㐫休咎。在心不在形。存於中者正則形於外者亦正。正者吉。存於中者不正則形於外者亦不正。不正者㐫。此豈無理乎。惟學可以變化其氣質。學者所以存心。心爲一身之主。心正則百體皆隨而正。㐫者可變而爲吉。咎者可化而爲休。粹乎其面。盎乎其背。目端手恭。色溫氣肅。此皆相之貴也。故曰吉㐫休咎在心。君子當信其行。不當信其𧗱也。
先生曰。天之福善禍淫。其理甚明。今有一人爲善。
人皆悅之。爲不善。人皆惡之。其悅之。豈非所以爲福也。其惡之。豈非所以爲禍乎。天心與人心。一理無間。而天之禍福隱。人之悅惡顯。以其顯。可以驗其隱矣。
又曰。嘗聞先師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孩提之時。無不知愛其親。是良知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是良能也。以此擴充之則人何不爲君子哉。然但爲氣禀所拘。人欲所蔽。失其良知良能。故或有不孝不悌者。哀哉。君子之道。不外乎孝悌。孝悌之外。更無他道理。汝等欽哉勉哉。
凡爲人之道。不過孝一字。爲學之方。不過敬一字。以此推之。天下有餘。以此求之。方寸自足。前言猶有未盡。故更提起孝敬二字以示學者。
又曰。朱子感興詩。是續春秋。當玩味讀之。退陶先生出處。與考亭相符。前後一揆。老先生隱居武屹。又與武夷白鹿洞相同。
嘗陪先生在伽倻山房讀書。見持菴老師卛其學徒十餘講經。見其經文甚好。與吾儒家養性治心之說相類。數日翫賞沉潛。先生曰。汝所見者何書。對曰佛經也。其所言頗類經傳矣。先生曰。是以。彌
近理而大亂眞。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者。此也。唯恐讀吾所讀未盡。奚暇讀他書也。是汝所見未到。而不知其似是而非。讀大學一書。融會通透則自當知其非矣。余中年又過山房。使沙彌覓經文來。復見之則有觀心說。與吾儒家省察之工相類。而彼欲以心觀心。心豈有二哉。此所謂差毫謬千。明知其非矣。余雖無見得之有過於前日者。而先生之敎。久乃果驗矣。
先生曰。凡人萬事萬言。皆從怒後錯了。是心和平時。言與事何曾乖悖。和氣順。怒氣逆。逆則難於順理。學者於此必着力猛省。懲忿如摧山。然後可免違理害德矣。
嘗曰。學者當以切問近思爲要。康節之手探月窟。足躡天根。不如溫公之深衣大帶張拱徐趍。今人當服今時衣一句。語雖甚好。亦帶得病痛。着一當字。已有意於從俗。不能無私。今人安得不服古時衣。惟隨其所用爲可矣。
君子之於人。多恕而小責。小人之於人。多責而小恕。此可見公私之分耳。
遺事[玄孫進士后大]
公姓崔氏。諱恒慶。字德久。號竹軒。羅代之始。有六部大人佐之。沙梁之崔畇。一也。後世著籍于永川。以高麗燃山府院君諱漢爲始祖。燃山卽今之永川也。其後有諱元道。當恭讓世。見麗運將訖。隱遯不仕。號泉谷。 太祖定國後。三以禮聘。又不起。其處李遁村父子。卒免辛旽之禍者。實人所難及。世且比之孫北海複壁藏趙邠卿事。是生諱壹。知郡事。出爲左尹諱洽後。始卜居于星州。生諱興孝。文科直提學。以文學名。其筆法多見於海東名筆帖中。數世至高靈縣監諱希浩。遷居京師。與寒暄堂金先生。爲婭壻相友善。於公爲高祖。曾祖諱裕參奉。祖諱師哲。以遺逸薦。授司憲府掌令。考諱淨成均進士。娶 宗室延昌君鶴壽之女。以我 恭憲王十五年庚申三月二十四日。生公于高陽之元塘里第。公幼容貌秀朗。器度宏遠。比五六歲。已知屬文。又能書大字。先進士公見而奇之曰。世或以我爲善書。而此兒筆力。殆過我矣。九歲。從大夫人往延昌家。見其服餙輿馬之盛美。輒不樂于心。請歸于大夫人曰。此非儒士家子弟所宜久留之處也。延昌聞而大加歎賞曰。吾實有愧於此兒。此兒
他日。必爲君子人。而昌崔氏之門乎。乙亥。進士公爲省先墓南下。其年九月。捐世于星之田舍。時公年纔十六。千里聞訃。號痛幾絶。卽奉太夫人蒼黃奔赴。寒岡鄭先生有婣戚之分。意哀之。來哭顧恤甚至。公雖在弱年。送終葬祭。式禮罔愆。居喪凡節。必一一禀質于鄭先生而行之。服旣闋。將欲還京。鄭先生以丘墓所在止之。公拜受敎。仍執贄請業焉。出入親炙。得聞君子立身行己之要。篤信師說。不得不措。先生甚器重之。太夫人性嚴。不以慈愛弛其敎。厚資游學之具。俾不怠其所業。人以爲慈母實嚴父云。公性至孝。侍太夫人。下氣婉容。未嘗有疾言遽色。一以養志爲心。朝夕不離膝下。作嬰兒狀。大夫人甚安之。下至婢使之賤。雖有過失。未嘗輕加箠責曰。爾亦人子也。僮指亦皆惶懼。若無所容。溫凊之暇。輒危坐對案。耽討經籍。有疑難處則講質于師門。以究旨意之攸歸。其篤志向學之誠。同門諸人。皆以爲莫之及也。萬曆壬辰。倭冦猝發。公以所居頗僻。初不聞知。啞軒宋公遠器。卽公同門友也。馳來告賊狀甚急。公遂奉太夫人挈家眷。急上數里許古山城。下視舊居則賊勢濔漫。烟
焰已漲天。倘非宋公。幾不免鋒鏑之禍。眞所謂死生莫逆之交也。轉入伽倻山。結廬奉老。時當干戈擾攘。仍之以飢饉。殭尸日相屬於途。公能勞筋苦骨。服賈負米。甘旨之供。便身之物。未嘗乏絶。人皆曰孝子之行也。時鶴峯金文忠公。承招諭之命。飛檄列郡。辭語激烈。公得其文。奉讀未半。涕泗交頤。大夫人恠問之曰。所見者何書而感慨若是也。公跪告以檄文辭意。大夫人亦流涕而言曰。國家之急。旣如彼。金公之檄。又如此。此非臣子竄伏之日也。未知於汝心將欲何爲也。公起而對曰。國事至此。忠憤所激。非無捐軀赴敵之願。而顧念慈闈衰邁。又無他兄弟。小子一身。其何忍絶裾也。大夫人曰。汝之今日所處。自當如是矣。公於是北望揮涕。感吟二律詩以抒懷。詩曰。荐食長蛇是島夷。靑丘一域入瘡痍。 乘輿播越三軍泣。 宗社蒙塵萬姓悲。飮血勤王諸將相。捐軀報國幾男兒。吾生虛負菁莪化。北望龍灣但涕洟。又曰。南州義旅揔儒冠。時正吾人出處難。沙塞雲迷仙仗遠。萱闈日迫暮輝殘。艱危家國愁千緖。忠孝君親道一般。荒谷誰傳招諭檄。腰間空泣劒光寒。其他發於呤(一作吟)咏者
多類此。辛丑丁內艱。啜粥飮水。哀毁逾度。哭泣居喪。一遵禮制。其葬與祭也。遠近來觀者。莫不悅服。服闋。中乙巳司馬。盖公自少杜門求志。絶意科擧。而大夫人無恙時。嘗欲一擧。故至是僶俛赴解。然非其志也。於是就鰲巖之上。結屋數椽。以爲藏修之所。窓外植綠竹滿園。愛其貞節。日夕把玩。呤(一作吟)哦其間。因以竹扁其軒。居閒養靜。日有自得之趣。至於勢利紛華。泊如也。公年德俱卲。聞望日隆。每有士林間大議論大是非。必待公剖判而定。鄭先生亦曰。當與水下丈相議。盖以鰲巖在檜淵下流也。鄭先生嘗有句管川谷院事。旣謝之。以早成堂屋。聚士講學之意。屬之於公。公之二子。俱有文行。先生校禮書。輒貽書要公攜來。其見重師門盖如此矣。公嘗以爲古今禮說極浩煩。臨事講行之際。有難詳究。於是裒聚諸家論禮文字。彙分類別。作爲一書。以便考閱。又就鄭先生祭儀。手自作圖。以爲子孫遵行之䂓曰。凡人家祭享之節。欲豐則易至於煩。務儉則易至於薄。必有一定之式。然後不豐不儉而可無煩凟薄略之失矣。庚戌。鄭先生爲鄕人朴而立所誣。禍將不測。門下諸贒。將陳疏伸辨。
推公爲首。行至湖西。適病疽不得上。然使而立誣贒之狀。先生被誣之寃。得以昭然暴盡於一世者。公實有力焉。庚申。寒岡先生易簀于泗水之上。公率兩男躬執殯斂。若喪父而無服。心喪三年。先生平日與公往還書牘。一一收聚。置于案上。時時敬翫。以寓羹牆之慕。壬戌。遠近多士。議立先生本院于檜淵。咸推公爲洞主。公與䕨庵裴公尙龍。殫誠竭力。經營六載。功告訖。今其廟宇講堂及庖厨。皆公所䂓畫也。奉安之日。章甫會者。多至五六百人。行縟禮後。公坐首席執杯爵。每人而酬酢。擧止安閒。終無倦色。會中諸人。皆以爲今日獲覩盛儀。已是莫大之幸。而洞主公無量之德。亦平生所未見也。檜淵之事旣畢。復與同門諸公。營立神道碑。以表先生之墓。修整文集。以著先生之道。可見其終始爲師門眷眷之誠意也。丙子冬。胡騎猖獗。 大駕入南漢。國勢之危急。無異龍蛇。而公已年七十七矣。聞變愀然曰。曾値島夷之亂。老母在堂而不得自由。至于今日。又老不能有爲。臣子之職。果安在哉。卽日。命二子皆赴高靈義兵所。及聞有城下之恥。不勝憂憤。呤(一作吟)詩以見志。詩曰。秋深霜鬢悲書
劒。氣惡腥塵憤虜酋。若使吾齡當少壯。可從帷幄運兵籌。又曰。 神廟鴻恩字小偏。龍蛇再造我朝鮮。伊川被髮嗟今日。江漢祖宗異昔年。學士魂消豺虎窟。書生淚入犬羊天。帝秦深恥終難洗。蹈海高風孰魯連。其傷時憂國之誠。前後盖一致矣。萬曆戊寅五月十九日。考終于柞川精舍。享年七十九。初葬于州東伊鳳山。後八年乙酉。移葬于州東伐知坊新士瀨辛坐之原。配豐山柳氏。參奉景濬之女也。始鄭先生爲公擇賢配。與西厓柳文忠公相議定婚。卽文忠公再從妹也。夫人生長禮家。有淑德懿行。奉先事姑。克盡婦道。先公三十二年。丁未十一月初二日卒。其年十二月日。葬于州南省法山坊梨峴子坐之原。後以曾孫瑋貴。 贈通訓大夫濟用監正。配 贈淑人。公歿後九十餘年。至 今上六年庚戌。一鄕人士。以公德行不可終泯。卽其平日講學之所。立廟以祀之。號曰雲巖。因其地名也。其後十七年辛酉。以甲午新設防禁。同入於毁撤中。公有一女二男。女適士人盧𦛋。卽玉溪先生之孫也。男長𨏈。次轔。昏朝時。公使二子廢擧。 仁廟改玉後。兄弟同中癸酉司馬。𨏈有四子。
長震衡。 贈嘉善大夫漢城左尹。次震華。次震泰 贈嘉善大夫戶曹參判。次震中 贈嘉善大夫戶曹參判。轔有二子。長震望宣敎郞。次震雄。震衡繼子琦。震華有四子。長珪。次琦出繼。次琇。次贈(一作璔)。震泰繼子瑋。武科春川都護府使。震中有三子。長瑋出繼。特蒙別 恩。追贈生父。次璐通德郞。次琥武科礪山都護府使。震望有三子。長琛。次珹。次瑗。震䧺有二子。長琫。次珌無後。琦有三子。長后大進士。次后隆。次后吉出繼。珪繼子后吉。琇繼子后昌。璔有三子。長后昌出繼。次垕生員。次后賢生員。瑋有二子。長后永通德郞。次后益通德郞。璐有二子。長后碩通德郞。次后成通德郞。琥有二子。長後泰武科河東都護府使。次后寔通德郞。琛繼子后百。珹有三子。長后百出繼。次后千。次后萬出繼。瑗繼子后萬。琫有二子。長后儁。次后杰。其餘內外子孫數百餘人。嗚呼。公以溫良沉毅之資。忠厚誠確之行。入則有太夫人義方之訓。出則有大君子道廸之方。故童年流落。孤寄南土。而能慨然自拔於流俗之中。味衆人之所不味。培根達枝。不差路徑。專以踐履爲事。而不止於講說而已。則公之得於天者固已
厚矣。而其於學。可謂知所用力矣。獨其畢命林下。世無知者。終不得霑一命。此志士幽人之所共慨歎者也。公之嘉言誼行。可書而傳於後世者。宜不止此。而丙子之亂。文稿書籍。藏在海印寺。適失火。盡入於灰燼中。不肖孫后大。生於代遠之後。雖欲記述一二。而其如無從考信何。雖然。嘗聞公早登大賢之門。親承旨訣。退而與當時名賢如旅軒張先生,石潭李公,畏齋李公,啞軒宋公,東湖李公,樂齋徐公,投庵蔡公,慕堂孫公,朽淺黃公,養拙齋鄭公,白川李公,浣亭李公,䕨庵裴公。相許爲道義交。源源往來。相與講磨。一時師友之盛。儒林學士。至今傳誦之。又有䕨庵公祭公之文。司諫李公道長哭公詩。及建院時士林呈文。奉安時祭文。皆可參之。以徵其遺風餘韻。乃敢畧叙梗槩。以爲請銘之階。世之立言君子。幸取而裁擇焉。不肖玄孫進士后大。謹稿。
墓碣銘(幷序)[星湖李瀷]
寒岡鄭先生子李子之嫡傳。當時門人弟子。最號多賢。如竹軒處士崔公諱恒慶字德久。亦高等也。其先。辰韓沙梁部大人之後。有封燃山府院君漢。
燃山卽今永川。遂貫永川。至郡事壹。移居星州。四傳至縣監希浩。又移漢京。歷參奉裕,校尉師哲。至進士凈。娶宗班延昌君鶴壽之女。以我 恭憲王十五年庚申生公。乙亥進士。公客圽于星庄。公奉母夫人奔哭。仍廬居。旣服闋。將還京。辭鄭先生于檜淵。先生謂君星人。邱墓在焉。何必京。公敬諾。遂贄受業。學益力日進。先生器重之。乙巳陞國子進士。自是不復擧子業。專心爲己。築亭于鰲巖。凡有斯文事。鄭先生曰。宜與水下長老議。盖鰲巖在檜淵下流也。及昏朝丁巳。鄭先生爲鄕人所誣。禍將不測。諸門人謀陳䟽極辨。推公爲首冠。行未達。疽背而止。庚申鄭先生易簀。公伸心喪三年。至壬戌。士林集議建先生俎豆之所于檜淵。又屬公爲院長。其䂓畫皆出於公。戊寅。考終于柞川精舍。享年七十有九。後以曾孫瑋貴。追 贈通訓大夫濟用監正。二子曰𨏈曰轔。有才行。聯璧進士。鄭先生嘗校讎禮說。以書速公。云必與二子俱者是也。內外曾玄孫百有餘人云。公姿性醇深。化導有法。爲嶺外之望。處己接人。咸有式禮。其言行逸於兵燹。惟裴藤庵尙龍祭文若李司諫道長挽詩在。其
辭旆旆奬歎。至有誠心衛道。覿德心醉之語。斯數君子。其言殆可信矣乎。公圽後九十有餘年而名論不衰。鄕人立祠雲巖祀之。後十二年辛酉。 朝家慮書院之多弊疵。自 肅廟甲午以後私建者。命皆毁。凡撤二百餘所。雲巖之祠亦毁。孺人豐山柳氏。參奉景濬之女。乃西厓先生從祖姊妹云。今其五世孫進士瑞。千里來託幽岡之銘。謹按其狀爲之序。銘曰。
繄天攸篤。必因其材。有厥師資。得依爲歸。瑚四璉六。迺成美器。圽猶垂後。𥌒宗宜祀。
墓道碑銘(幷序)[大山李象靖]
公諱恒慶。字德久。姓崔氏。新羅沙梁部大人之後。高麗時有諱漢。食采于燃山。遂爲永川人。後世至諱元道。見麗道衰。拜小諫不就。我 太祖三以禮聘。又不起。子諱壹知郡事。出爲左尹諱洽之後。是生諱興孝。官直提學。以文章筆法名於世。高祖諱希浩。始遷于漢京。曾祖諱裕參奉。祖諱師哲。薦授司憲府掌令。考諱凈國子進士。妣 宗室延昌君鶴壽之女。公容䫉秀朗。器度宏遠。未十歲。已屬文書大字。見聲利紛華。輒不樂也。 穆陵乙亥。進士
公客卒于星山。公以孑然孤童。千里奔赴。哭泣哀毁如成人。遇疑節。必禀於寒岡鄭先生。服旣闋。遊先生之門。得聞爲己之學。篤信力行。先生甚器之。壬辰島夷發難。公奉母夫人轉入伽倻。服賈負米以供甘旨之養。人皆曰孝子之行也。辛丑。大夫人卒。守禮罔愆。服除。遵遺意中乙巳司馬。遂絶意外慕。就鰲巖之上。結屋數椽。囱外植萬竹。扁軒以自號。處靜潛玩。日有自得之趣。鄭先生著禮書。輒貽書要與同校勘。每有儒林大議論。必曰當與水下丈議。盖鰲巖在檜淵下流也。庚申先生卒。公率二子。躬親殯斂。若喪父而無服。多士議廟享先生于檜淵。推公爲洞主。殫誠竭力。六載而成。立墓碑修文集。終始一心。至老而不倦。禮所謂事師服勤至死者。殆公之謂歟。戊寅五月十九日卒。享年七十有九。葬于州東伊鳳山。後八年。遷于伐知坊新士瀨負辛之原。後以曾孫瑋貴。 贈通訓大夫濟用監正。公有德不試。未占一命。而愛君憂國之誠。得於天性。壬辰。見鶴峯文忠公招諭檄。感慨流涕。直欲捐軀赴敵。而顧親老未忍絶裾。吟詩以抒志。丙子冬。狄人東侵。 鑾輿播越。公聞變愀然曰。今老
矣。又無以效臣子之義。命二子赴高靈義兵所。旣而聞城下之盟。有感憤之作。公嘗病禮書浩穰。未易領其要。遂裒集諸家。彙分爲一書。以便考閱。又取鄭先生祭儀爲圖。使豐儉適宜。著爲一家之制。公有遺文略干卷。佚於兵燹。無得以考其造詣之妙。而其見許於師門。推重於輩友。遺風剩馥。旣久而未沫。盖嘗設俎豆以享而旋卽見尼於邦令。固斯文之不幸。然公議之在人心者。亦可以見其不泯矣。公配豐山柳氏。參奉景濬之女。有淑德懿行。先公三十二年卒。 贈淑人。有二男一女。男𨏈,轔。俱中司馬。女適士人盧𦛋。𨏈四子。長震衡。 贈漢城左尹。次震華。次震泰,震中。俱 贈戶曹參判。轔二子。震望,震雄。震衡嗣子琦。震華四子。珪,琦出后。琇,璔。震泰嗣子瑋武科府使。震中三子。瑋出后。璐,琥武科府使。震望三子琛,珹,瑗。震雄二子琫,珌。琦之長子曰后大進士。玄孫以下甚衆。垕,后賢生員。後泰岋武科府使。嶖武科郞官。瑞生員。嵒武科今縣令。益重生員。致重,器重。道重進士。範重武科今縣監。銘曰。
有覺寒翁。講道淵泗。公在其門。實自童穉。篤信善
學。步趨夫子。師有議事。必在招要。師有著書。必與勘校。俎豆畏壘。公實主張。廟貌翼翼。我羹我牆。公有壽考。德與俱卲。一代遺隱。多士矜表。有竹猗猗。賁于邱園。歲寒之操。寓我扁軒。新士之瀨。其上有麓。有封四尺。過者必式。
鰲巖世德祠上樑文[冶城宋履錫]
新安是鄒魯之鄕。古稱多仁賢之士。鰲巖亦杖屨之地。今又建君子之祠。可徵世德之光。允協社祭之儀。恭惟竹軒先生崔公。貞純其禀。粹美之姿。呑八九於胷中。汪汪叔度之千頃。絶殲芥於胷裡。藹藹和靖之一團。孝親之誠。夙著弱歲。尊賢之志。已見大方。遂登文穆之門。仍爲依歸之所。時雨布化。折旋淵泗之間。麗澤相資。琢磨誾侃之列。析事理之同異。帖服座中儕流。議斯文之幹營。推詡水下長老。溫嶠之裾未絶。孰知余心。子澄之藁盡焚。專爲己學。築室於巖㙜之上。留精於墳典之中。種竹蒔梅。粧一區之風物。訪花隨柳。謝世間之芬華。哭山樑之遽頹。誠深築墻之日。寓羹牆之餘慕。力殫刱院之辰。凡其尊師衛道之功。寔爲吾黨後學之表。雖嘉言媺蹟見佚於灰燼之餘。而徽範遺芬不
泯於鄕邦之裏。頃歲雲巖揭虔之所。雖見尼於 朝禁之嚴。至今星鄕輿論之歸。將有待於日後之發。亦粤鸛峯崔公。梅窩崔公。聞禮聞詩。名父名子。翠竹碧梧。鸞停而鵠峙。依然北平之門庭。紫荊常棣。塤唱而箎隨。叶于詩人之雅咏。早登師門。有曰淸秀未易得。可想姿質之脩姱。晩校禮書。亦云必與二子俱。足見丈席之倚重。璧水聯榜。實在癸亥 改紀之初。山窩杜門。盖自丙子講和之後。一家三賢之聚。其亦應天象耶。百世衆議之公。大可見人心也。非惟子孫之誠切。斯固士林之詢謀。爰就昔年棲息之墟。遂爲繼世俎豆之所。尊以正位。從以配食。宛覩鯉庭之趍。顧詹武屹。粤詹檜淵。若奉鱣堂之誨。翬飛鳥革。聿見輪奐之美哉。鬯灌香升。允宜陟降之在是。闡將晦之遺躅。溪山改觀。伸久鬱之輿情。衿佩坌集。斯亦神道攸妥。豈但人謀僉同。今當虹擧之辰。敢陳燕賀之語。
兒郞偉拋樑東。鳳山瑞旭何氛容。此心正似初昇皦。肅奉明禋入祖宮。兒郞偉拋樑南。望裏雲羅透夕嵐。考盤遺址今猶在。祠號初從這裏撏。兒郞偉拋樑西。直溯淸溪路不迷。寒梅百樹古園裏。精爽
應知來往兮。兒郞偉拋樑北。七嶺松楸看黛色。此地幽棲意可知。永言孝思思維則。兒郞偉拋樑上。天宇澄淸氣晃朗。太史請看此夜色。德星羅列相拱向。兒郞偉拋樑下。戶外長川流日夜。波連洛水活天機。此理分明觀逝者。伏願上樑之後。棟宇不改。澗壑增輝。春秋蘋藻。遵美禮而罔愆。左右圖書。仰盛儀而如侍。臨牲酒而覿德心醉。瞻廟䫉而聞風薄敦。竊願小子之作興。永期千秋之矜式。
奉安文
恭惟文穆之宮。其牆幾仞。諸子皷篋。雲蒸雨潤。先生於時。其入最蚤。貞純粹美。師門攸好。折旋淵泗。琢磨誾侃。卓卓如張。汪汪如憲。斯文幹營。必稱水下。理義之辨。傾服一座。一哭山樑。寓慕羹墻。誠殫刱院。儀表鄕邦。豈無其本。知德之元。子澄焚藁。萊服愈斑。築室巖㙜。蒔梅種竹。左右圖書。其樂無斁。先生之歿。祭社宜今。頃歲雲巖。雖尼 朝禁。遺風在人。終不可諼。亦粤鸛峰府君。梅窩府君。聞詩聞禮。元方季方。鸞停鵠峙。北平之庭。塤唱箎和。斯邁斯征。淸秀可愛。吾師所稱。禮書讎校。云與二子。鱣堂繼登。鯉庭增彩。壁水聯芳。時際淸明。杜門山窩。
孰知 崇禎。不顯其世。厥猷炳炳。士論僉同。世祠宜幷。爰就舊庄。作廟有閑。山接武屹。水自檜淵。於焉揭虔。山水增光。差以吉朝。敬薦馨香。正位旣安。旁侍以倫。靑衿坌至。厥成永觀。洋洋如在。陟降於斯。啓我後人。受福無艾。
常享祝文
尊賢講道。德器蚤成。遺風流澤。詔我周行。
講堂上樑文[完山李守確]
行而爲法於人。尙存當時之軌範。歿而可祭於社。彌切後學之欽崇。玆見新廟之忽成。可想餘風之攸激。惟我竹軒崔先生。鍾得眞純之氣。禀著粹美之姿。碩量汪汪。胷中千頃河海。和容藹藹。座上一團春風。愛親出於至誠。生事禮死葬禮。好學根於天性。造次斯顚沛斯。早登寒老之門。幸得依歸有所。先聞晦翁之道。所以造詣實深。摳衣泗濱。幾蒙時雨之化。侍帳淵上。能履實地之工。徵逐一時仁賢。講磨千古義理。斯文爲己任。乃是前哲之誠心。院事屬子勤。可見先師之倚重。臨亂灑涕。孰知忠臣之愛君。討賊違心。實緣孝子之爲母。言其道則君子。語夫學焉醇儒。深得林宗之風。不言人臧否。
殆同和靖之志。終謝世榮華。一曲名區。爰築梅竹之塢。十二勝地。愛訪花柳之川。倻之水一帶淸。俯察淵底之魚躍。栗之巖萬丈峙。仰觀天邊之鳶飛。行莊只在卷舒之中。事業不出日用之外。簡牘裒案上。聊寓尊師之誠。圖式編帙中。克立敬先之本。不但一代之矜式。抑亦百世之宗師。吁嗟今也則亡。嗚呼已矣焉倣。裴公之綠野無主。埋沒四壁圖書。謝氏之靑山已空。冷落一區烟月。孰無羹牆之慕。最深杖屨之鄕。聲響如存。所宜邑子之思切。芬芳未歇。更加吾黨之欽嗟。人心愈久而不衰。寔由好德之性。公論有時而乃定。遂擧揭虔之儀。爰諮永世妥靈之基。莫如千秋鞏固之地。鰲山之足。豈徒精舍之墟。柞川之陽。是亦菟裘之所。士薦享於此。實想像親切之至情。靈陟降在玆。卽平昔優遊之遺躅。水騰舊色。暎帶乎後前。山明古顔。拱把于左右。北嶺之松楸密邇。彷彿乎眉雲之思。東郊之霞鶩齊飛。依俙然咏月之興。於焉建祠而致敬。職由尊道而尙賢。人謀所同。龜筮協吉。神道攸妥。士林蔚鳴。匠倕殫巧而效能。如有工役之神助。生徒釋經而敦事。玆看棟宇之翬飛。幾年軌躅難尋。此
日廟貌儼肅。光射中天之赫日。何屋漏之容幽。聲納震宇之轟雷。寧野魅之或隙。江山如待。頓覺洞壑改觀。堂齋旣宏。能令里落增色。行蹟雖灰於昔日。至今彌章。才德未究於前時。到此愈著。明靈永有昭享。想見如在乎洋洋。諸生寔獲藏修。尙期蔚興焉濟濟。實爲吾道之美事。允協輿人之本圖。若不立屋脊於儒家。曷能扶道脉於斯世。玆陳六偉。助擧雙虹。
兒郞偉拋梁東。鳳山朝旭上天中。陶翁義烈光爭幷。末照可攀磨碧穹。兒郞偉拋梁西。蒼崖近拱檜山低。寒梅百樹播遺馥。臭味箇中前後齊。兒郞偉拋梁南。伽溪流水碧於藍。發源知自武之屹。却使餘派成海涵。兒郞偉拋梁北。星山崒嵂參天極。吾人爲學若登玆。步到絶頂方聖域。兒郞偉拋梁上。高明自是理無妄。非因下學達無階。着力及時無廢曠。兒郞偉拋梁下。坦然大道四通者。當行正路可由斯。莫向旁蹊步苟且。伏願上樑之後。陽明騰而陰濁消。鬼物呵而神恠遁。文運大啓。士篤尊德尙賢之誠。儒風寔昌。俗振飭行修業之美。有春秋香火之能繼。無牲酒禮儀之或愆。有爲儒紳。奚但
立懦於今日。若是俎豆。將以報功於他辰。終古吾邦。在今遺廟。
陞號時奉安文[前參奉西原鄭煒]
恭惟先生。天稟之美。孝友家法。忠義骨髓。莊重篤厚。粤自童年。資粹而淸。行方而專。就正有道。猗我檜川。檜川鬱鬱。絳帳高懸。夫子在座。諸賢進退。公侍其間。最被奇愛。隨事隨問。化如時雨。師門議事。每蒙邀聚。師門講書。每與勘校。杏壇言志。程門成效。夢驚奠楹。端木獨居。立廟寓慕。羹於牆於。豈無他賢。推公爲首。實由望重。靡但耆壽。瞻彼雲巖。幾年腏食。見尼 朝禁。士林嗟惜。祠以世德。子孫私奉。士無依歸。忘德是恐。近有公議。輿誦周遍。改題神位。升號爲院。公有兩胤。克承其家。伯曰鸛峯。季曰梅窩。從師聞道。爲父名子。同堂配食。情禮俱美。爰涓吉辰。克修明禋。靑衿濟濟。誠意始伸。山川改色。草木生輝。洋洋如在。庶幾無違。
常享祝文
從師聞道。莊重成德。遺風餘敎。多所啓迪。
遺墟碑陰記[金㙆]
伽川出修道伽倻兩山間。南流數百餘里入于洛。
武屹滿月潭在上流。自武屹而下。有曰檜淵。實寒岡鄭先生棲息之所。自檜淵而下。有石峯壁立川上。卽鰲巖也。竹軒先生崔公居焉。結茅數椽。植萬竹囱外。因以竹扁其軒。日靜處其中。以經史自娛。於世間聲利紛華。泊如也。有二子。曰鸛峯某。曰梅窩某。並隨公學鄭先生。先生甚見重。每校禮書及論事可否。輒貽書要公而二子必與偕。於是有水下三賢之稱焉。噫。寒岡先生。實承陶山音旨。屹然爲世儒宗。士之出於門牆者。苟得一言之褒。亦可知其爲君子人也。况推詡之重。契好之密。如三賢者乎。夫以三賢之賢。萃于一室。而上下川流。淵源相接。其漸染薰陶之益。從容問酬之樂。必有非他門弟子所可及者。而遺芬剩馥之衣被昭回於巖臺草樹之間者。亦使人想像欽慕於徘徊顧眄之際。况其爲子孫者乎。是嘗建院於鰲巖之陽。奉三贒以俎豆之。又謀竪石遺墟之傍。以表其閭。一日。甥君柱宅。以諸父兄之命。來請陰記於不佞。不佞嘗一至鰲巖。拜公之廟而有生晩異代之感。今於玆役也。實所樂聞。而不暇以不文辭。然公之世遠矣。重以兵燹。當日師友間往還書疏論辨文字。散
佚殆盡。而鞠草荒墟。漠然但見山高而水淸。則將何以嚮想公萬一而屬辭比事。以副賢孫之請哉。獨有挽誄諸篇出於知己信筆者。幸存而不泯。而大山李先生所撰碣銘。又實錄也。後之欲求公者。觀於此。凡公事親之孝。憂國之忠。尊師之義。爲學之誠。與夫厚德重望。爲師友所推重敬服者。亦可以窺其彷彿矣。玆敢略擧梗槩。書之如右。而抑又有一說焉。夫奉先追遠。固孝子慈孫之所宜用心。然與其致餙於遺墟。不若修述於遺業。使諸君倘因是而遹追三祖之緖業。以孝悌忠信爲基本。以讀書講學爲門路。使東西行過是墟者。指點咨嗟而不忍去曰。此三賢之所嘗起居游息也。而某也某也。爲三賢之令孫賢仍也。不但敬其祖而又能敬其孫。則豈不尤有光於前人而永有辭於來世乎。諸君盍相與勉之哉。
上之九年己巳月日。通政大夫承政院右副承旨兼經筵參贊官春秋舘修撰官。聞韶金㙆謹書。
遺墟碑銘(幷小識)[李源祚]
先生諱恒慶。字德久。蚤遊岡門。最被薰炙。如月川之於陶山。士林享鰲巖書院。有亭院傍。卽平日講
道之所也。本孫將刻石而表其墟。請陰記於龜窩金公。而久未克竪。今年乙卯。始鐫于石。僉以爲陰記載遺墟事實。而於先生實蹟。有未備者。恨未及更請於金公在世之日。屬余識其後而系以銘。余藐然後生。不敢當是役。盖屢辭而不獲。則據龜窩公追銘鶴峰先生碣後之例。忘僭而書于左。銘曰。
卓彼鳳巖。其下沄沄。有鰲戴石。沿流㴑源。莾蒼相望。亭在其間。宛宛竹翁。左右師門。最初依歸。賢母有言。較禮陪硏。論學書紳。媲朱元定。爰曁沈淵。屢蒙奬詡。水下三賢。百梅如雪。絳帳高臨。周旋服習。造詣日深。退省其私。壁書齋箴。遭亂奔竄。弗廢旨甘。親在觀志。忠憤有吟。送子義陣。圍城涕淫。一出搴蓮。軒冕非心。屛跡昏朝。斂避奸焰。老猶炳燭。我書我琴。彙分喪祭。手不離籤。義重事一。終始誠忱。揭祠鋟梓。隧道之鑱。載遵舊䂓。月朔靑衿。魯殿巋靈。衛簀成林。邦人矜式。百歲于今。陟彼巖阿。彷彿遺躅。玉流繚垣。蒼嵐滿矚。因墟而廟。亭在其側。聚星依舊。顔樂如昨。行人指点。過者必式。矧爾雲仍。景慕冞極。斲辭繫詩。永垂千億。
後學通政大夫司諫院大司諫。星山李源祚
謹撰。
附蘭亭帖序(姓名不傳)
夫世之言書法。必以蘭亭繭紙爲筆苑執耳。千載未聞有傳神者。懿哉。崔竹軒於側勒弩趯。得其新意。逸少復起。其將許換骨乎鼠鬚之精造也。當時寫二本。贈娥林金碩士。而今不知其幾易燧也。何幸仁孫獲之於金氏之篋。粧之以靑黃。帖之爲一家靑氊。抑未知王氏本之發於廣陵也。其雲仍愛翫而尊拓之。亦有如崔氏家之珍藏也歟。噫。臨川之本。廣其傳於天下。竹軒之書。私其寶於一家。或曰。私於家。不若公於人。吾獨以爲不然。鋟也是所共於世。眞也是所獨於家。凡人之愛惜先祖之墨妙者。貴眞不貴鋟。鋟所毁也。眞所全也。賢孫君陟甫。出而示余。余細翫意匠之經營。其黝黠點黯之間。玉環飛燕。各以肥瘦而呈態。有是哉。主一無適之誠。灌注於心畫之上。而無一毫放過底意。程夫子所謂卽此是學者非耶。窃想竹軒公早登寒老之家塾。聞敬字義也。其孫幼凝甫。詩以詠之。叔謙甫。誌以記之。仲一甫。又跋之。請叙於余。余辭不獲。敢不腆蕪語。敬以張大之。以寓劉賓客憶賀監書。
而有恨不同時便服膺之句之意焉。
蘭亭帖韻
軒老吾鄕德望尊。工程不獨在斯文。銀鉤何日藏人篋。寶墨今朝返後孫。細看模來心畫正。從知流出性天溫。蘭亭繭紙餘新意。千載得之筆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