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85
卷5
對策(辛亥○科製)
王若曰。爲治之要。在於識時務而已。施措苟失其宜。雖有宵旰之憂。終未免危亡之歸。在昔唐虞三代之所務者何事。而施措能得其宜。以致長久之術者何與。唐虞以降。所務者何事。而施措多失其宜。以致亂亡之相尋者。亦何與。皆可歷數而言與。予以寡昧。叨承丕績。智有所未逮。明有所未燭。若涉淵氷。罔知攸濟。當今所當務者何事歟。收拾人才。以濟國事。在所當務。而士論携貳。調劑無策。未見協恭之美。剗去積弊。蘇息殘民。在所當務。而改貢作米。以防奸濫。則或疑其有乖於任土之貢。境界在所當正。而南陽墾田。多不以實。版籍在所當整。而戶牌之法。或慮騷擾。未知何以則能得其要而可底於績耶。此四者之外。抑有當務之急邪。子諸生皆豪傑也。必有平昔慨然於懷者。其各悉陳。予將親覽焉。
臣對。昔聞趙簡子問於杜馳子曰。東方之士孰爲愈。馳子拜言敢賀。簡子曰。未應吾問。先賀何也。對曰。臣聞國家之將興也。君子自以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
王任晉國之大。問及於小人。又求賢士。是以賀。今 我主上殿下叡哲冠古。大觀在上而疇咨不暇。敞啓天庭。不以臣不佞。使得至於前。敢有所道。嗚呼。 殿下之聖。猶不自足而國其興乎。况十行 溫綸。惓惓四弊。而一編微旨。實在得人。則臣可無馳子之賀乎。請伏丹陛。敢竭素蘊。臣伏讀 聖策。曰爲治之要。止皆歷數而言與。圭復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竊伏念爲治之道。在識其要。得其要則施措合宜。失其要則施措乖宜。是故古昔帝王。必先識其要。使一代施措無失於宜。然後足以致一代之治。則爲政急務。捨是孰大。嗚呼。欲致其治而苟其施措之失宜。則雖使禹衣於宵。文食於旰。其所孜孜者。終未免亂亡之歸耳。可不懼哉。雖然爲政在人。魯論垂訓。非賢罔乂。商書攸戒。賢苟得焉。則政無不擧。治無不隆。而施措各當其宜矣。尙何患治失其要。而庶績之不凝乎。若稽古昔。疇咨旣勤。而百工允釐。旁求有誠。而萬邦咸寧。則三代以上。施措得宜。緜祚鞏固者。皆有斯也。自玆以降。前焉兩漢。後焉唐宋。用賢之道。多愧於無方之立。篤弼之人。有乖於而難之任。至於今日得賢而明日不知其亡。則施措失宜。亂亡相尋者。無足怪矣。嗚呼。
施措之要。代各不同。而治亂之跡。在今可監。則可法可戒。其不在玆乎。伏願 殿下留神焉。臣伏讀 聖策。曰予以寡昧。止別有當務之急邪。圭復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伏覩 殿下玄德通於神明。 聖姿合於兩儀。握樞臨極。未彌年載。而夙宵一念。思新萬化。懼深履氷。則曰智無乃不逮耶。志在(缺缺)。則曰明無乃不燭邪。策閱時務。靡不講究。則宜乎治臻績凝。俗致於變。而奈何敷求哲人。爲共國事。而士論携貳。未見寅協之風。作米改貢。爲革積弊。而朝議或異。謂非任土之意。打量之擧。不得不已。而南陽多不露之墾。籍民之擧。固是先務。而搢紬有甲乙之見邪。嗚呼。有一於此。未或不謂其施措之失要。則况此四弊共萃於今日乎。宜 殿下之軫念而下詢於愚臣者也。臣請就四弊中。拈出關時一欵。重複言之。臣聞朝廷。四方之根柢。出治之本源。根本不正而能得其治要者鮮矣。不幸我國家論議多歧。士類泮渙。三千同德。莫覩周臣之相讓。洛朔分黨。已成宋士之傾軋。以治道之得失。施措之當否。畧不栖懷。漫視何事。由是國柄無依。朝綱渙散。有若第宅無主。路人爭入。則作米之多議。經界之不正。版籍之騷擾。臣固知實由於是也。
臣聞王鮪登俎。不暇呑波之魚。蘭膏儲室。不思啣燭之龍。方今 聖上圖治。賢相當局。如臣窒計。何益其間。然人未有西施之美。而歸憎其貌者。則一得之慮。可獻於今日。臣之謬見。以爲治國有要。得賢是要。伏願 殿下師帝堯側陋之揚。法大禹勿貳之任。天工或曠則益篤籲俊之心。績用莫煕則更盡如渴之誠。拔茅彙征。野無遺賢。明明在上。穆穆布列。朝廷之不正者。用之以調劑。殘民之有瘼者。用之以剗革。使經界自正。版籍得宜。則玆四敝者。不求去而自去矣。爲今切務。舍此奚以。第以 聖問中亦云四者之外。抑別有當務之急邪。盖有以發愚臣之感也。嗚呼。捄弊之策。雖在於得人。而得人之道。又不在他。孔子曰取人以身。不修其身而能致其賢者。未之有也。伏願 殿下以得人爲出治之要。以脩身爲得人之本焉。臣伏讀 聖策。曰子諸生。止予將親覽焉。圭復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聞執杓飮河者。不過滿腹。棄室洒雨者。不過濡身。臣所握翰而入 殿下之庭者。不過效愚而畢其辭矣。夫施措之方。務得其要。則其所以要之者。必隨一時之弊而得其要矣。當今之要。不特此四者。則臣請條列于尾。嗚呼。內政不出。越句攸戒。籠
禽有術。彥博被刺。今也女謁盛耶。無成湯自責之辭。包苴行邪。有內外相連之路。臣願 殿下宮闈不可不嚴。嗚呼。三卿世及。東國衰微。五侯益軌。西京陵夷。今也宮私后黨。雨露多偏於金穴。祿放姻暱。根援旣固於重圉。則臣願 殿下戚畹不可不抑。嗚呼。卑宮茅覆。帝堯昭儉。作事不時。晉石有言。今則露臺起役。漢金不惜。民勞未艾。楚宮無量。臣願無事土木可乎。嗚呼。享神于莘。虢公取譏。殺蛇於佛。胡穎破怪。今則魚山設席。擊鼓坎坎。禪門遐福。香使翩翩。臣願無事淫祠可乎。嗚呼。損上益下。易示輕徭之義。財聚民散。傳垂厚斂之戒。近年以來。征斂無藝。卽墨田野。太半蓬蒿。周家稅貢。未聞什一則孑遺生靈。荼毒何堪。臣願勿復剝膚可乎。嗚呼。好問用中。舜明察邇之聦。予違汝弼。禹恢納諫之量。近年以來。聲色施施。言及宮掖。輒加顯斥。語涉慈廟。旋補外官。嘉言有伏。聽我愈邈。臣願勿復拒諫可乎。嗚呼。君德成就。責在經筵則聖主賢臣。宜日三接。而講帷生塵。接見不頻。臣願日御經筵可乎。噫。成王聖德。固無可議。而周公告戒。益復惓惓。一篇無逸。有七嗚呼。今我 殿下之德。旣無讓於成王。而微臣之忠。竊有莫於周公。則今此七條。
語雖狂僭。莫非愛 君之誠。而或可補於當今之切務。伏願 殿下勿以人廢言。留神猛省焉。臣謹對。
松竹堂文集卷之三
䟽
辭忠淸監司䟽
伏以螻蟻微臣。遭遇 聖明。猥蒙 殊恩。非止一再。結草圖報。乃其分義。則生前盡瘁。實銘寸忱。第臣有老母。年今八十七歲也。自上年初秋。病入膏肓。日漸沉痼。無非念臣千里作行。屢月不還之所致。及授本職之後。雖得相見。 王程有限。不敢久留。纔經五日。旋卽辭別。臨行惜分。老淚滂沱。當此之時。其在人子者。何以爲懷。老母人事昏迷。不知臣越境遠出。每於來便送言曰。何時來見邪。及聞此言。未嘗不廢事長吁。繼之以淚。彌留舊症。換歲益重。不離枕席。已至奄奄。生前要見。母子至情。不然則在任兩朔。有此訴憫者。必無是理。昔在丙辰年間。臣爲爾瞻,纘男輩所搆。遠謫海外。是時臣父之年七十七也。思臣未見。仍以成疾。竟至不救。臣有不孝之罪。父結重泉之恨。今臣之欲歸救母病者。乃思前日終天之痛也。事 君事親。日有長短。而西山暮景。風樹可懼。伏願 聖明察臣至懇。遞臣本職。使之歸養。得延老母垂死之命。則
母子之感泣。爲如何哉。徒切罔極之請。冐瀆 天聦。不勝惶恐隕越之至。謹昧死以 聞。
松竹堂文集卷之三
啓
以金國回答使在瀋陽 啓
丁卯之亂。我國人被虜者。稍稍逃還。金汗大怒。送差恐喝。使之一一刷還。而辭極褻慢。至有爾國君臣罪惡不悛之語。故遣使回答。
回答上使臣鄭文翼,副使臣朴蘭英謹 啓。爲瀋陽往來聞見情節。開坐于後爲白卧乎事。臣等一行。八月十三日到義州。翌日渡江計料。而府尹黃緝報狀內。麟山鎭前。唐船來泊者。至於七八艘。中江下流。亦有唐馬尙船。連續往來云云。此過涉之船。一爲漢人所奪。一沈水底而不出。只餘一隻。則一行人馬。决不可容易渡江。况秋潦適漲。三江合爲一勢。故仲男之從先渡江也。辰初發船。酉時廻泊。以此觀之則一行之畢渡。六七日內。未以爲期。極爲悶慮。臣等令本州責出水底沉船。府尹托以無人。終不拯出。仍令一行留滯六日。恨本府不能前期豫備也。
二十日。從龍窟灘始渡。所謂龍窟灘。在鴨綠江上流十五里之地也。作路於此者。取水勢不急而渡口不
廣也。自曉頭先涉禮物及一行人馬。至夕後使臣追渡。則俄有走回假㺚(我人被虜者也)三名。自山中來到。臣等使問曰。汝等從何處來乎。答曰。自瀋陽來。仍問瀋陽消息則答曰。八月初二日。汗出兵西路。而道路泥濘。兵器所載之車。未易運行。因此回兵云云。臣等令朴景龍謂曰。(仲男,景龍。戊午被執於金國者。而仲男亦朴姓云。)眞㺚方在一行之中。汝等從他路速避。假㺚遲留未去之際。逃胡辛世等(胡人之向化於我者)見之。曰。彼走回。何故不捉。而獨捉送吾等耶。眞㺚一人。聞辛世之言。執捉假㺚。因爲結縛。所謂眞㺚。乃仲男從胡中一人。而卜物看護事。留置者也。臣等謂仲男從胡曰。彼走廻者。遠行之餘。足病不步。若率此人則恐遲一行。不如放送云。則落落不從。臣等謂朴景龍曰。彼旣不從。奈何。景龍曰。強令放送。而儻彼入瀋陽。言于汗處。則汗必生怒。不如任渠所爲。而中路故令逃走矣。臣等姑從其言。而行三日之後。幷爲逃走。此實景龍與知所致。
二十一日平明。使領將乾川權管白光宗先率護行軍三百名爲先導。餘軍則爲殿後。從峽路尋向荻江上流。澗谷千回。峯巒接天。辰初入洞。未時踰嶺。向晩到廣灘中火後。僅行七八里。日已沒矣。仍露宿路邊。
地名磨隻也。又有我人男女幷七名自瀋陽逃還。乃定州,肅川,順安,平壤等地人也。偶與相逢。使之隱避林中。其意不欲使刷還人及眞㺚等見知也。臣等潛成公文。使肅川護送軍一名領率而去。所以慮臨江有趁未過涉之患也。
二十二日四更初啓行。湯站朝飯。乾者浦川邊露宿。此處乃漢人常常往來。而尤所可慮之地也。警勅一行下人。達夜戒嚴。五更初將啓行。使乾川權管白光宗領護送軍還歸義州。狀 啓上送。
二十三日五更初啓行。松站前川朝飯。將涉入渡河。午間少憇甕北川邊。使在後禮單盡爲先驅。踰三關嶺。將宿長林川邊。金將二人領兵二十名馳來。其一龍骨大。其一朴其乃。渠等別作一陣。彼此送人相問。俄頃後改服來見曰。我汗聞近侍大官之來。使俺等延護矣。臣朴蘭英曰。上使以文官職近侍。而我 王特差使价者。乃所以敬鄰國而別表誠信也。龍朴曰。因仲男已知是由矣。仍問 上體安否。答曰平安矣。又問李灤之死誠然耶。臣朴蘭英曰然矣。龍曰。以何罪死乎。臣蘭英仍數其罪目。則龍朴附耳私語。因與相笑。其有快之之色者明矣。臣蘭英曰。漢女(卽姜弘立在虜
時所納也。弘立之還國。金人追送其女。 朝廷遣歸毛營。金人怒。謂我與毛通好。乃詰其女去處。故爲此詭對。)本是淫亂。而姜元帥身死之後。不能定情。潛奸漢人。乘俺入來瀋陽之時。兩人相與逃亡。投入毛營。(天將毛文龍在椵島)言及是事。不勝愧赧。龍曰。此事仲男已告于汗。則汗笑曰。若不以逃亡稱之。則更有何言云矣。龍等又曰。大官爲漢人攔阻。趁未入來。想多道路之苦。臣鄭文翼答曰。躬承 王命。爲价鄰國。道路驅馳。臣子之職分。行役之苦。有不暇言矣。龍曰。我汗近有出獵之擧。或慮大官一行中路遲滯。使俺先告此意於大官。須兼程馳進。念七赴瀋陽城可也。臣等答曰。登程日久。人馬俱疲。初擬念八入瀋陽矣。汗意如此則當依所敎。所謂出獵云者。非眞獵也。可想其所向之處矣。(必是犯帝都也)龍等使從人取酒饌而以饋臣等。酒則秋露。饌則烹鵝與生梨也。臣等亦以米斗乾魚等物。送于行廚。及暮。各歸幕所。龍等招致朴景龍。又問曰。上使果是近侍文官邪。景龍以實答之。
二十四日(缺)更啓行。過通遠堡。到分水嶺朝飯。踰高嶺關。露宿于古巖川邊。龍,朴兩將乘暮追到。相望別陣。爲捍後也。
二十五日。四更末啓行。過憇水站。踰靑石嶺。到狼子
山下朝飯。冷井中火。臨暮到太子河投宿。連五日所經之處。無非破壁崩城。而憇水站慘愁之色。有不忍見。及到遼城。觸物成悲。尤有所不忍者。新城在遼東五里之地也。粉堞連天。飛閣出雲。重墻複地。處處有設。當初據險之基。至今猶存。(本是漢地。而戊午之亂。爲金所有。)守城將送大馬二匹于臣等處。使之涉河。盖慮水深馬弱故也。入接臣等於城內大家。入夜之後。龍將來到叙話。仍問曰。五箇刷還。有何難事。而廷議各立。持久未决。仲男之行。以至遲滯邪。龍之有此云云者。盖聞仲男之所傳也。臣等答曰。一行遲滯。皆緣漢人之攔阻。非刷還未决之所致也。廷議兩立果有之。一則曰哀我赤子。不幸爲擒。而思戀故土。冐死逃還。爲民父母。旋卽綁送則情理之所不能忍。寧亡國。决不可從。一則曰兩國相好。有同一家。若干刷還。雖涉惻隱。與其鄰好大義論之則輕重有別。舍輕從重。未爲不可。以此相持。久未歸竟。自 上斷以大義。决令刷還矣。龍曰。我汗因仲男。已聞此奇。曰不忍綁送之論。亦不爲非。但未知國家之爲重者。國家之亡。非容易可言而輕發之。國亡之後。更有何事。 國王快從達者之論。以全和好大義。可謂明斷云云矣。兩使臣處。新城守
將。各送羊一口米五斗。以示厚待也。
二十六日。朝飯後。與龍朴等聯轡啓行。宿虎皮堡。守堡將亦送羊口米斗。而醉未出接。故龍朴等曰。當以此意告于汗前云。將治守堡之不職也。
二十七日平明啓行。沙河堡川邊朝飯。午間到混河邊。則金將阿叱月介,阿沙骨,車大海等。先到河邊。設帳幕待候矣。臣等近帳下馬。行五六步。諸將皆出帳外。相揖延入。坐訖。先問 上體安否。答曰平安。又問使行遠路驅馳。何以堪苦。臣等答曰。身爲臣子。奉 命出疆。何敢言苦。金將令從人進飯。饌品極其豐侈。慇懃說話之間。臣等謂諸將曰。使臣所館處。持物貨願贖之人。不當同入。今番一行。殊非前日之混雜。幸以此意告于國汗。使各處焉。諸將答曰。仲男之來。以使臣之意告我汗。則汗曰。使臣之不欲同處者。必有其意。依其言各處宜當云。使臣所館。已爲別設矣。及其罷宴入城。金將先導。臣等隨後。就所館之後。金將各歸。汗卽令大海骨大又來所館處。先問 上體何如。答曰平安。次問使臣安否。臣等答曰。賴汗遣將遠延。無事得達。不勝感感。龍等以一行給料事。上下員役之數。使譯官書來。臣等曰。在前則私商亦食公廩
云。此甚無理。公行員役則雖至屢百。饋之者例也。食之者例也。今者持物貨願贖之人。初非員役。必無可饋之道。今欲剗革此弊。幸將此意告于國汗。切勿給粮。龍曰。當如敎告禀以處。
二十八日朝。龍等又來。臣等先發願贖人處不當給料之事。則龍曰。昨以使臣之意告于汗前。則汗曰。我兩國已作一家。我人卽朝鮮之人。朝鮮人亦我之人也。遠來千里。深入國內。若不給糧則於情薄矣。臣等曰。以深入千里之故。謂可給粮則恐非妥當。凡物與受之際。苟非道理之當然。則受之者不可。與之者亦不可。彼願贖人等。旣非公差而渠自來。則其食之自謀。固所當然。幸須更告勿給。龍等聽畢而歸。臣等之強爭此事者。無他意也。欲杜鎭江,會寧等處開市之時給料之路也。而汗畢竟乃曰。今後鎭江,會寧開市時。兩國商人各自爲食。可也。無乃汗先度臣等之微意邪。午間。大海所乃等來言。汗欲於今日接見。可與俺等偕往。臣等卽發負持人。先送禮單。隨後進去。則汗設黃色遮日於大庭中。着黃袍。與諸兄同作一行而坐。汗居其中焉。以中坐爲尊者。乃其俗也。汗之諸弟諸姪則與臣等同坐平床之下矣。仍具大宴節次。
及進盤牀則汗先受之。諸王子以次受之。臣等亦以次受之。一行軍官及下人。亦在臣等之後。各受盤牀。饌品則汗前所進。與臣等所受同。其豊侈少無加减。汗使大海來。謂臣等曰。兩國結爲兄弟。情義相孚。今日之宴。豈非好事乎。爲使臣將設庭戱。試觀之。仍令優人各呈技業。汗使大海傳茶鍾曰。此乃酡酥之茶。補氣良藥。可盡飮之。又以金杯酌酒。親執傳臣等曰。我之所把。須盡情卒酌。其所和顔喜色。現於言笑之間。杯行二廵罷。然其左右之人。進退無禮。杯盤之間。獵犬相雜。至斥平牀。爭食盤中之物。而莫之知逐。此所以爲胡者也。禮單則未開宴前。列設朱紅高足牀於庭中。各色之物。排置牀上。使大海等六人點閱。讌將開令撤去。只取長劒而來。拔鞘見之。以袖拂拭。頗有翫好之色。覽訖。諸王子傳相見之。有自中私語。而未之知矣。禮單所裹油芚。在前盡爲解去。只入物件。而今則自同日平時開見物件。更考其數。如豹皮獺皮等物則掛風施鞭。各樣物件。精納笥中。仍以所裹油芚。極精裹之。又以熟索結外入則三十六笥。皆同色油芚之所裹也。所見整齊。故自汗以下皆有喜色曰。今番禮單。異於前日。始見朝鮮眞實之情。宴罷後。
左右皆退。惟汗及諸王子聚首環坐。使大海讀 國書。而至灣上北民之語。汗及諸王子未能解聽。問大海曰。所謂灣上北民等語。指何處而言邪。大海亦不能解。問於朴景龍。景龍曰。本國以鴨綠謂龍灣。灣上所謂者。乃爲鎭江開市也。北民者。北道之民也。又問曰。觀 國書辭意。似以別單之物爲未盡刷還者之價。朝鮮本意如是邪。景龍曰。走人開錄其數甚多。而或死或亡。未易刷出。只送五口。相好之間。實無顔面。故送若干物以謝是意耳。汗曰。此後更無刷送之計邪。臣等答曰。走回之人。或死於道路。或竄身亡匿。勢如捕風。無蹤可尋。雖欲盡刷。其勢末由。况兩國相和。旣成鄰好則我民之逃還故土者。有何刷還之道。刷此五口。亦涉非據。而我 王特以鄰好大義。不計其他。勉副所求。以示誠信而已。固無盡刷之理。而亦未必執理爭詰。故畧將別單。用謝未刷之由耳。汗勃然變色曰。彼走回之人。乃當初陣上所得。是誠天與之物也。天旣與之。我何不取。臣等答曰。人世間一得一失。一死一生。莫非天也。走回之人。當初陣上爲金所獲者天也。幸而不死。生還故土者亦天也。可見天心之至公。彼仁覆之天。無處不臨。無物不愛。若曰我獨
有天而彼獨無天。則甚非知天者也。汗默然良久曰。誠是誠是。因使龍來言曰。使臣之言如此。留置刷人。實爲未安。渠等父母同生中。若有願贖者。則當許之。仍令五口。還送于臣等處。臣等答曰。今聞汗言。可感厚意。我 國王聞之。亦必爲喜。五女皆是丐乞之人。而經亂之後。旣無親屬。誰有願贖。使臣與一行之人。當共力收聚。以備其價。但未知厥價幾何也。龍曰。各人之主。所欲太濫。一人之價。其數甚多。汗曰。被擒人等。在此使喚。而渠之父母同生。入來願贖。則其價似當準捧。此人不然。旣已逃還。爲其主者。自分永失。而兩國相和。割情綁送。不當捧準價。每一口以靑布六十匹酌定。無得過。此事已爲下令矣。臣等更爲致謝。卽以戶曹所出靑布三百匹。以畢其贖。而尙餘百疋矣。龍骨大來謂臣等曰。俺家有定州男女二人。而亦欲許贖。可幷爲買去。臣等以爲骨大爲人。用事虜中。其有所願。似當從之。且念百匹靑布。(靑布來時備豫。以爲應求防患之資。)還爲持去。別無所益。而一人贖還。似爲關重。故靑布百匹之外。其所未準之價。則臣等加給紙束與胡椒等物。幷贖二名。女則壯年。男則十二歲兒。而臣等出來時。使定州牧使逢授矣。
九月初二日。臣朴蘭英躬進汗家。私致禮物則卽請入內庭。所謂內庭。乃汗寢房之外。朝夕對飯後仍設酌。極其團欒而罷。仲男同行從胡告于汗曰。仲男往朝鮮。作弊一路。至用刑杖。多受守令賂物。朴景龍則今者出去之時。多持銀蔘。廣貿物貨。不特此也。一言一事。皆爲渠國。而無一念顧戀金國云。盖緣仲男專利不分。激成從胡之怒。而移乙於景龍也。以作弊朝鮮之罪。拘囚仲男。以背負金國之罪。捉致景龍詰問曰。汝以應死之人。使之得保軀命。且令不飢不寒。生活之恩。養育之德。不爲不多而一出爾國。便忘恩德。汝罪非少。蔘則乃本國禁物。而違令持去此亦濫矣。景龍歷陳從胡含憤誣告之狀。發明冤痛之情。僅得免囚。實賴阿將扶護之力也。免罪則幸矣。景龍今行所持卜物。盡爲沒官。使不得接跡於臣等所館處。故自外望見。垂淚而去。聞來可矜其情事也。
初三日。汗子好古送家丁。請臣朴蘭英。卽與家丁偕進則好古邀入于內。從容接話。先問一家安否後。笑而又問曰。前去漢女好在否。臣蘭英曰。其女無行。前日俺等入來此處時。與姜女潛奸漢人。逃歸毛營。今者見爾。實靦顔面云。則好古笑而卽止。更不復言。盖
先聞仲男及龍將之言故也。又問毛將今在何處。答曰。毛營事機。與前不同。近日則我國之人。不得任意出入。其詳不得聞矣。六月之間。因漢人聞之。毛將乘船入去。廵審諸島。而至于八月。不還本營。未知其由。好古以杖擊欞曰。彼毛文龍毛文龍云。其有切齒之心可見矣。臣蘭英曰。別單之物。汗固辭不受。俺等雖死。不復持去。若終不受則當留置館中而去云。則好古笑而答曰。汗旣知貴國之誠信。而使臣之意亦然耳云云。(此下缺)
附私日記
崇禎元年戊辰六月初十日拜辭。 上命登對。是日宿京營庫。
十一日。碧蹄驛中火。高陽郡守趙後亮出待。宿坡平館。牧使李彥惕出待。
十二日。發向長湍。到臨津逢李御史。馬上接話。府使李稷出迎。宿本府。
十三日。時興,時弘二兒還歸。宿開城府。本職工曹參議辭狀上送。
十四日。早發江陰。脫彌市中火。到平山地。路逢副帥牙兵自瀋陽來者。聞金差仲男率從人六名及
朴景龍出來之奇。是日宿本府。以差人相見與否事。禀 啓上送。
十五日。以禀 啓回下留待事留本府。與府使察訪叙話。
十六日。禀 啓回下。戌時來到。自是日脚部有病。
十七日。葱秀中火。瑞興碧城止宿。從子時望兄弟來見。脚病尤重。
十八日。以差人相見事仍留。
十九日朝。與差人相見。問答辭緣。狀 啓上送後。劒水火中。宿鳳山。與郡守叙舊。
二十日。以受針事仍留。二姪還家。
二十一日。受鍼後到黃岡仍宿。兵使出待。方瑞興亦來見。
二十二日。以副使鄭慶業相會事因留。
二十三日。到中和止宿。與府伯叙舊。李子陵令公以問安使。自西路上來。一塲叙話。卽向黃州。自申時雨下。至夜半大雨達曉。
二十四日。朝雨午晴。朴同知以接伴使上來。副使自黃州追到。
二十五日。與副使共向平壤。路逢備局公文。乃留
在安平之間。以待 廟堂更爲行會事也。到平壤。與監司叙話。肅川品官車輔國,金彦鶴等來見。
二十六日。又受鍼。卞憲來見。是日備局公文下來。乃副使改差事也。午後到安定舘。縣令出待。肅川品官金大溫,下吏金春京等來見。
二十八日。向肅川。到業河峴。一邑官屬盡數出迎。以余曾莅是府也。仍留宿於東軒。
三十日。前日所帶軍官等。開宴相待。
七月初一日。又得痁疾。
初二日。主倅設酌。
三日。校生等又開宴。慈山儒生韓敏精,盧德勝,金有聲等。持酒來見。進士林豹變,達變,林苞如等來見。慈山舊吏皆有贐。
四日。本府出身等又開宴。是夜痛勢尤苦。
五日。終日病憊。
六日。痁氣始却。接伴使送人問病。
七日。慈山品官等設酌。
八日。肅川倅馳往箕城。因廵使傳令也。
九日朝。副使先文來到。卽朴蘭英也。曾於戊午。被拘於金。屢年虜中。頗詳事情。而今行事機甚係愼
重。爲探彼情。代慶業追送者也。見接伴使答狀。安州儒生金應軫有贐章。
十日。向安州路逢沈接伴。藉草坐話。良久而罷。肅人設祖帳於境上。各進餞杯。是夕投百祥樓。兵使與嚴義州同來穩話。同州品官七人皆至。乃是甲子之亂。與同守城者也。
十一日。以偵探事裁書於監司。傳送撥上。
十二日。見義州代將馳報則初十日巳時。金兵十九來到鴨江越邊曰。以仲男迎護事出來。仲男今在何處乎。又兵百餘騎則在鳳凰城云。兵相持備局行會來示。乃刷還人九名事及汗人設伏處遠遠偵探事也。俄有監司軍官傳備局送回答使行會之文三度。亦刷還事及刷還各人等處木匹口粮題給事也。嚴義州承 廟堂指揮。還向龍灣。
十三日。見御史及監同回書。
十四日無事。
十五日。副使書狀官來到。傳南平書。玉奴亦自京來。以刷還人所騎馬事文移廵營。
十六日無事。
十七日。金差仲男自京還到。卽與相見。赴防出身
韓應海準防還歸南陽。付送家書。
十八日無事。
十九日至二十日大雨。不得啓行。狀 啓二度封上。
二十一日。達夜大雨。
二十二日。前向嘉山。
二十三日。到定州。
二十四日。行到東來川邊。因府使急報。聞漢人攔阻。中火後退入定州。
二十五日。以退入定州緣由狀 啓上送。午後仲男,景龍。先送安州。
二十六日。見宣鐵馳報。禮單先輸安州便否及使臣一行進退禀 啓上送。仲男私書。傳彼中辭緣。狀 啓追上送。
二十七日仍留。
二十八日。還來安州。
二十九日。 國書上送事狀 啓封上。
八月一日。退來安州緣由狀 啓封上。
二日。以添發護送軍事文移廵營。金差以不得啓程發怒。設酌慰懷。
三日。達夜大雨。
四日仍留。
五日。備局公文二度下來。
六日。以明日前向定州事狀 啓上送。副使胤便付家書。使傳于李承宣惟聖所。兵使爲戴星之行。甚是驚悼。
七日。大雨終夕。
八日(缺)狀 啓上送。
九日。向嘉山發行狀 啓上送。
十日。宿定州。
十一日。宿林畔。鐵山所報。有漢人夜半潛出。遍滿義州境內。偵探副帥牙兵趙巖進告內。松站鳳凰城馬伊山等處。漢人設伏。前後相連。一行大驚。至二更量。見義州馳報金兵百餘來在越邊云。
十二日。車輦中火。過良策露宿。仲男,景龍先往義州。是日初昏入城。
十三日。所串中火。到箭門嶺。見義州馳報。漢人以舟師遮截中江。故仲男以往見金兵事。發向鎭江。而未能得達。還來義州。所騎馬尙船被奪於漢人云。一行驚慮。入城與府尹相議。我兵十六名。渡江
結陣。募得有水才人。潛送于金兵所在之處。則金兵已還歸矣。
十四日。仲男發憤滯行。直到江邊。立促回船。兩使臣及府尹親到渡頭。開諭挽行。適其時漢人乘馬商船自浦口上來。仲男望見。馳馬直前。將欲接戰。兩使及府尹旣已入城。故無人禁止。任其馳去。使臣方爲念慮之際。仲男還言。漢人二名。已爲射殺。明日必大軍來到。事勢甚難。不如今夕渡江。使臣亦念若有大軍之來。必有難處之事。從渠所言。似爲便當。臨行。仲男請與麟山僉使及護送軍八名同行。難於靳持。相議許送。
十五日。仲男先往緣由狀 啓封上。
十六日。仲男帶去出身等。松站護送後。還到越邊。送船載來。
十七日。仲男無事入去緣由狀 啓上送。
十八日。副使親進龍骨灘。看審水勢後軍兵給料。
十九日。使水口萬戶定過涉差使員。護送軍兵及禮單等物。使之先渡。金人贈給米貨用事狀 啓封上。
以接伴使在椵島狀 啓
臣近觀漢兵之形勢。其不能有成者必矣。非惟島鎭如是。自 天朝籌畫之說。亦甚踈且迂矣。何者。建州之虜。雖曰善戰。其衆之稱以屢萬者。合以與蒙古假㺚故也。今以懸軍深入。至於四五朔而留屯不退。使其本穴任其空虛。若無所慮。是前不有 天朝。後不有我邦也。凶謀所在。雖未可料。渠不過今此一擧。欲决勝負之計也。 皇上震怒。命發十三省之兵。其勢必若泰山之壓卵。而猶不能犯其前。使山東瘐卒。島鎭怯兵。以示議後之擧。欲使解圍還穴。其爲計豈不踈且迂乎。島衆數千。今雖上岸。而分遣兩處。纔行數息。猶復徘徊。見一剃頭。魂褫股戰。奔潰之恐不及。如是之軍。欲制新覊之鐵騎。則何以異於驅羊而攻虎。設或乘其空國。出其不意。斬獲若干假㺚。是足爲世魁誇功之地矣。其在屬國貽害者明矣。渡江之軍。實由於我路。而秋信之行。又過其期。使彼虜運盡自滅則已。不然。安知無他日執言之地邪。臣聞經與權。事殊而歸同。或經或權。固不可偏用。亦不可偏廢也。丁卯之與虜羈縻。雖非萬世之通經。亦出於一時之權宜。此乃自古帝王量在我之勢。知處變之道也。今也我處於兩間。月前日後。俱有所慮。可不思以處權之
方乎。臣之淺見。以例遣信使。有所攔阻。仍致過期之由。邊臣措辭差人。從他路入送。則我無失信之處。彼無移乙之怒矣。第臣此說。似近於未决。知不免爲君子之譏矣。然古人有言曰。結纓整冠之態。勿施於焦頭爛額之時。繩趨尺步之䂓。勿用於救死扶傷之日。是乃緩急勢異也。焦頭爛額救死扶傷之時。正是今日之謂。而猶守常經。則其不幾乎膠柱而鼓瑟乎。臣非不知出位之嫌。而芹誠所在。不無杞憂。妄陳所見。下詢廊廟。儻以爲不害。及期善處如何。都督爲人。以在島時所爲觀之。則利慾之外。無他營爲。府下人出陸作弊者。專不禁戢。吾民之被奪牛馬者。不許推給。陪臣求見。輒稱有病。壅蔽已甚。情不相通。臣所常常痛忿者也。以今日處事觀之。則似非前日世魁。多慾無識。乃其實狀。然其本心則多術爲主。而且有權謀者也。士君子評論人物。一是一非。兩不相掩。烏得以前之非。廢後之是哉。古人曰。取人者。當于有過中求無過。其斯之謂乎。短在島之世魁者。乃指其多過也。許出陸之世魁者。乃取其悔悟也。彼以悔悟待我則我無權辭而答彼邪。西來多官方在島中。而頃者因人聞之。頗有未滿之色云。沈之所言。必若程龍之公
論。然後爲我國之幸矣。臣之淺見。以爲今日之待沈。不當如前日之置之於度外也。惟在 廟堂之商量善處。
松竹堂文集卷之三
書
呈沈都督世魁書
天下無理外之事。人之疑人。以可疑疑之。則其疑也或似近理。而聽之者亦或疑其疑。苟以不可疑之事。疑之於不可疑之地。則其所悖理者明矣。如是則不特不疑其疑。反疑疑之之人。今者登岸諸將等所報。老爺其有以疑之邪。不以爲疑耶。所謂撥夜者。未知其何如人也。其所報奴酋六七千有餘上路來至云者。卑職曾因信使之往來者聞之。虜汗大擧西犯之時。瀋陽巨穴。有同空城。只存老胡。巨穴如此。其他新城曁殘堡之一空。從可知也。賊汗方犯宣府。大同見敗之後。猶復屯聚相持者。已經屢月。必空國添兵。撥夜所謂六七千云者。必非的報。撥夜又謂麗兵五千餘名。鳥銳器械俱全而過江云。老爺鎭下之軍。或以貿糓。或因公幹。或緣採蔘。道內各官。無不遍滿。五千兵調發之際。其能瞞此等之目乎。撥夜又謂高麗速叫奴酋。高麗叫奴之時。撥夜親見之乎。是旣欺其心。
又欺其將。又欺其天地鬼神也。無理之說。一出於口。皇天降監。鬼神傍聽。可不畏哉。古人有言曰。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公聽幷觀。惟恃老爺。而昨日對譯官嚴敎曰。將題本云。平日所望於老爺者歸虛矣。小邦不幸。近遭情外之謗者有二。其一。 詔使在京之時。有請來胡人之說。其一。乃今日撥夜之報也。胡人請來。是不忍掛口之說也。方其時也。小邦君臣上下。孰不五內如裂。小邦廛雖東表。星拱北辰。二百年至誠事大。天下之人。孰不知之。 皇上由是視同內服。上下之間。言無不達。情無不通。故昔在庚夤辛卯年間。許義後在日本上䟽。誣以不近之說。小邦辨誣昭雪。及至甲午乙未年間。丁應泰亦有所誣。遣使釋冤。天道至公。白日至明。雖有一時之橫枉。亦有伸理之地矣。但所可恨者。老爺曾謂卑職曰。與本國情同一家。旣與之爲一家。則何不知一家之情乎。 皇朝之子視我東民。東民之父事於 皇朝。老爺非不詳知。則今以撥夜無據之一言。致疑我父子之間邪。頃者淸北之民。相繼陳䟽於 國王。願移入內地。則島鎭必至孤單。守令亦無所依。不可耐苦堪辛。仍居舊基。我王之念老爺何如哉。丁卯之後。孑遺殘民。僅保縷命。
島中之人。不體老爺之仁心。一出于陸。則鞭扑狼藉而俯首甘受。莫敢相抗。加之以饋食資粮。實有如此無狀之心。則必不待之如斯。十餘日前。昌城,朔州等官。有報于卑職曰。採蔘漢人等。侵民作挐。無所不至。闔境流離。將至空虛。使卑職禀于老爺。回程時則作路於越邊事。願得告示。卑職欲面達老爺幕前則無由入謁。欲借譯舌則事或非便。竟至於未果。無乃撥夜之所報。緣採蔘輩之擾害而至於斯邪。古人曰。知玉之爲美。則人不能以石亂之。知醴之爲甘。則人不能以櫱亂之。老爺實曉本國爲 天朝斷斷無他之心。則悖情倒理之說。雖有千蹊萬徑。幸老爺無或動聽也。卑職忝居幕府。已至屢月。妄恃老爺之垂恤。冐控至此。不勝惶悚之至。
附禀呈
詔使下陸地方。以便萬全事竊聞風雲霜露。無一氣而非天。芽甲根核。無一物而非地。小邦億兆生靈。自壬辰兵火之後。得保今日者。孰非 皇上之至仁沛澤乎。乳下赤子。無不知愛其父母者。實出於天性之自然也。小邦雖在海外。素稱禮義。豈不知 聖天子之父母我東土今者封章又降。 詔使將臨。
小邦之慶。孰有大於是者乎。君臣上下夙宵講究者。無非接皇華而盡禮。殫藩國之誠也。第念彼虜變詐百出。凶謀所在。人莫能測。憇水通遠之作也。乃是前日之所無。其意必侵近我邊境。窺覘我動止也。昔在丁卯。長驅深入。而猶不能久留者。毛老爺持重兵在後也。今老爺猶復控扼於要害之地。虜兵之不能肆意橫行者。亦憚老爺也。 皇上明見萬里之外。褒老爺之功。崇老爺之爵。不特錦袍玉帶榮耀一世。必將名垂千載。事光竹帛。豈非大丈夫之事邪。今此 詔使之行。奉迎奉送。俱得萬吉則豈徒小邦之幸。於老爺尤有所光焉。卑職此言。盖出於深思遠慮。伏望老爺無或泛然聽過。盖鐵山之距義州百餘里。此乃老爺之所明知也。彼虜伺 詔使登岸之時。萬一有意外之變。將若之何哉。或有不幸。非但小邦將有萬古之罪名。其在老爺。亦如何哉。玆者鐵山下陸之說。來自島中。此必非老爺出也。以卑職之淺見觀之。則安州亦不遠於賊窟。此亦不能無所慮。况鐵山乎。凡百處事。貴於萬全。黃海地方。有長連,安岳等官。而距本島不甚相遠。若得順風。一日可到。 詔使若下陸於
此等官。則眞所謂萬全也。卑職此計。不欲使欽承 皇命之行。踐之於可慮可危之地也。若如是則設或有不測之變。自當取路於安便。而無窘步之辱矣。果能成此好計。小邦必免獲罪於 天朝。而 皇上之嘉奬老爺。復何如哉。 詔使新臨藩邦。道里之形勢。賊藪之遠近。非所知也。必將惟老爺是聽。願老爺詳思熟慮。萬分愼處。幸甚幸甚。或者淸北一路。自經兵火。人烟斷絶。官舍盡頹。滿目蓬蒿。以今物力。萬無及期脩治之勢。斯言亦或然矣。卑職之所大慮者。不在於此。而在於虜情之叵測也。加之以孔耿兩賊。逼居遼城。以侵擾我西邊。爲報復之地。勸賊東搶。期於必得云。今日可憂之端。莫大於此。未知老爺之意安在。古人曰。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老爺門下之人。雖或有紛紜之論。只恃老爺之明見不惑而已。自鎭島以來。今將二十年。小邦之於老爺。情同一家。肝膽相照。有懷必陳。義理之當然。卑職新到島中。妄恃老爺之垂恤。有此冐達。不勝悚惶之至。
華使之行。下陸於鐵山。自鐵山至黃海。界邑所經。二十餘站也。一站供費。民力困瘁。一道所經。
其費不億。欲救此弊。呈文而得聽。 詔使下陸於安岳地。以除平安一道之弊。
松竹堂文集卷之三
文
祈雨祭文
[祭山]
惟山分枝太白。鎭我箕城。作福作威。其神其靈。民憂亦憂。民樂亦樂。仰彼巖巖。是依是托。今方罹禍。敢不哀訴。下民無祿。遭此不雨。畝龜渠塵。麥枯秧乾。鋤耰莫施。桔槹空拌。如兒失乳。若魚喁涸。哀我民斯。非山誰恤。山監于玆。特垂矜惻。馳烟告天。移勅諸嶽。油然作雲。大霈方千。綠遍郊原。流漲溝川。豈惟民歌。守亦感賜。酒羞雖薄。誠則至矣。顯微無間。上下一理。降監賤愊。庶幾來格。(右祭山)
[祭龍]
水不自靈。有龍以靈。龍之爲靈。神應不冥。轉禍爲福。惟民所禱。灾方逼迫。理宜仰告。邦運不幸。外夷猖蹶。六路蹂躙。萬姓魚肉。瘡夷甫起。流散纔集。天何不弔。旱魃又酷。草木焦卷。田疇龜坼。望絶西成。擲鋤號泣。龍監于玆。冀垂矜惻。愚氓何罪。責在令尹。非龍動念。誰恤斯憫。油然而作。沛然而下。流漲川渠。綠遍田野。沐浴新化。爭歌有蘇。酒羞雖薄。下誠可孚。墨雨之驗。何讓前昔。不嫌煩瀆。庶幾來格。(右祭龍)
[祭龍]
嗚呼旱乾。商湯亦不免。何代獨不罹是灾。然其有如今者幾何。邦運不幸。建胡匪茹。鐵騎長驅。萬姓魚喁。繫累不億。此前古所未有之兵火。瘡夷尙爾。呻吟流離。未奠厥居。亢陽驕蹇。草木焦卷。溝塵畝龜。麥枯秧乾。孑遺飢渴。遑遑汲汲。悠悠蒼天。此何心哉。嗚呼。天人一理。顯微無間。人事失於下則天災應於上矣。此無他故。下土之人。獲戾于上。非天不恤民也。民自絶于天也。雖然。桑林責己。大雨千里。野外暴露。甘霖三日。以此觀之則見民咎者天也。活民命者天也。今玆之咎。豈惟民哉。宰是土者不職也。催科或急。刑杖或過則責在邑宰。何移於民。昔象龍禱雨不得應。王甚愁。解之者曰。夫龍善化雨。而時在乎天。天使雨。龍得化。天不使雨。龍不得化。奉上天之命。行風雨之造化者龍王也。今太守所以齋心潔身。敬告龍王。而屑屑不憚煩也。沙礫消鑠。生靈渴極。則龍不爲之動念邪。庚癸哀呼。餓殍相枕。則龍不爲之惻隱邪。仙淵乃龍王之所蟠藏。而神異不測。變化權柄。影響無差。則邑人之有所禱者。必於是得其驗。酣眠可覺。玄機可試。一滴千金。何足慳乎。夫今不澍。望斷有秋。碧洞晴曉。牲潔酒香。降監至誠。庶幾格思。(右祭龍)
[祭龍]
盖聞和風瑞雨。天地之所權。名山大川。神物之所藏。是故。風雨不時則歲有饑饉。歲有饑饉則民皆塡壑。自古罹此灾之時。必禱于天地山川以致之。得非天之高不可以自理。寄之山川。地之厚不可以自運。憑之神物乎。方今大兵之餘。不幸遭旱魃之酷。山赫野黃。草木焦盡。麥槁於畝。秧未移土。孑遺飢渴。餓殍相望。龍於是時。不其上聞於天而行造化之功邪。天雖見咎于民。非民自作。實由邑宰。昔戴封西華。焚薪致雨。袁安相楚。决獄甘霈。太守始雖有失。今旣悔悟。轉灾爲祥。龍何慳哉。願與龍王約。一日二日三日四日而止。油然作。沛然下。翕然而潤。則枯者蘇。黃者靑。官吏相與慶於庭。農夫相與忭於野。商賈相與歌於市。咸與欣欣然曰。龍王之惠我一境何如也。龍王之愛我百姓何如也。將千秋萬歲。式禮罔缺。永欽龍王之神靈。龍王以爲如何。(右祭龍)
望洋亭重修勸善文
盖聞善者福之基。不善者禍之徵。道之常也。惠乃仁所施。不惠乃殃所伏。理固當然。彼鄙夫。可與言哉。得君子。將相勉矣。所謂聖也賢也。豈皆天墜而地生。盖由富焉貴焉。率多散財而施博。自其濟衆者觀之。則
磨頂放踵而猶不惜。自其肥己者觀之。則拔毛利國而以爲難。趨向之由是雙分。智愚之所以兩塗。是故。緇髮逃世。縱曰儒道異門。慈悲係心。可謂天性一理。行裝短錫。雲去來之無蹤。半世空瓢。粥朝夕之未賴。然猶萬丈深峽。屹起連雲之梵宮。千里長程。刱脩遊客之院舍。玆皆經始以隻手。實賴徼惠於衆力。惟彼望洋亭。箕城北境。烏棧南頭。巖出千尋。勢攀斗牛之極。沙明十里。光連遠近之郊。地坼浮桑。賓日早於飛閣。窓臨欝島。得月光於開簾。鋪紅錦於沿渚。棠花處處。飄白雪於連嶼。鷗鳥雙雙。雲霧杳冥於簷間。魚龍怳惚於臺下。天容海色。極東南而無涯。蜃幻鯨奔。互出沒而難狀。山川奇絶之獨擅。公私遊賞之不閑。駐節鉞於庭前。幾經使星之耽玩。費紙筆於篋裏。多聞騷客之浪吟。光陰不留。倐百年之已過。棟宇殆廢。只四壁之徒存。椽摧瓦落而無依。上雨旁風之不蔽。昔是三韓勝地。今將一區荒墟。山河帶羞。凄凉萬千之氣像。烟霞無色。慘憺朝暮之陰暉。夫孰云仍舊如何。則莫若重新而已。計將安出。爲先役料之經營。財不能調。必待善男之扶救。大施(缺)願之不同。奚足嫌焉。塵山埃海之終成。是所望也。豈惟稱美於鄕谷。抑亦
生彩於官家。李士謙萬鍾不惜。一時稱以多陰。鄭建中三子皆榮。後世歎其積德。堂獄有說。雖或謂無稽荒唐。善惡相殊。安知不各示報應。矧今我郡。雨方知節。麥旣登塲。沿一帶之海隅。獨免翳桑之患。環四野之隴上。爭唱有秋之歌。何惜斗米之資。自貽鄙夫之笑。無以惑世而見怪。自各隨力而垂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