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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僧

我不喜隨緣山。又不愛隨緣僧。山非名山僧俗僧。我豈與人殊愛憎。汝是大珠之弟子。大珠所爲爾可能。胡爲久在此山中。乃與俗徒爲儔朋。爾師平生愛山水。八路名區皆所曾。獨於金岡住十年。東臺好見紅輪昇。晩來飛錫逗緣庵。而我幸同秋宵燈。白而長身高頰顴。胷衿灑灑懷淸冰。留連相對說關東。寒松鏡浦多所稱。明沙十里海棠雨。聞了足破竆愁凝。俄然去影忽不見。使我至今悲難勝。此日竆山幸逢汝。驚喜之餘還可矜。何處春風無好山。乃於此地甘寢興。一間茅屋衆髡咻。壁多蚤蝨旁多蠅。我亦猶未脫世緣。疾病憂患共相仍。可笑同浴譏裸裎。對汝不覺心

魂崩。雖然早晩當遠去。流水桃花訪武陵。如滿如能從樂天。毗盧香爐同日登。

秋懷

我所思兮在何所。山珠丘兮水三淸。朝而望兮夕而望。目欲斷兮哀情生。念昔兮同居。碧草兮寒螿。忽焉兮相隔。雲海兮舊堂。音塵絶兮歲屢移。生與死兮長別離。秋風起兮白露零。覽時物兮增傷悲。虫喞喞兮近床。雁嗈嗈兮南飛。出門兮頻望。川原兮曠漠。地久兮天長。此恨兮難極。百歲後歸于其室兮。庶此身之相托。寄悲懷於短章兮。淚浪浪兮沾臆。

效韓詩體

江之水去悠悠。我不如江之流。我有一女在錦州。二年不見兮使我心憂。縞衣之巾。佩玉之璆。安得短船隨江風。一瞬直到楓湖洲。

憫病

人間生死海茫茫。拔劒擊地歌莫悲。我欲問天天不語。設使有語天何爲。生不爲生死當死。智不得免仁難辭。來今往古理勢然。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皆如斯。人間生死本茫茫。何必擊地歌聲悲。

寫恨(丙子亂後)

請和與斥和。何者得其可。斥者恐有今日禍。請者幸免今日禍。苟或當年能斥和。修我甲兵愼關鎖。未必驕兵出無名。使我八路被兵火。畢竟請斥功罪殊。朝家是非無乃過。腐儒胷中有涇渭。欲言非職知無奈。

弊扇歌(汝兼持一弊扇而來。請余一言。俄而棄去故賦之。)

老夫心情方惋憤。喜聞醉翁來相問。急速呼兒延入戶。手持弊扇趍而進。是時深冬十月後。雖新不佳况又弊。一邊純黑一邊白。蚊血點點羣蠅穢。重重穿孔如鬼目。揚而無風遮不遮。可付赤腳煽炙火。豈合騷人手中把。翁云此是團月扇。昔日老僧來贈我。形模不正塗紙麤。棄置中堂歲已累。來賓往客見輒笑。雖欲與人人不受。有時村童潛竊去。攔街亂揮爲相戲。豈無米粟可買扇。且有親朋多送似。嗚呼余心本虛浪。散盡溪翁與山叟。此物獨以麁惡故。十年猶爲吾所有。言訖捧腹一大笑。勸我試作弊扇歌。老夫還向醉翁言。才薄將如此扇何。但念凡物各有主。此物宜爲君所惜。深藏弊袴。千乘之君亦如此。弊扇之歌至於此。知我此言戲之耳。

築城歌

築城苦築城苦。築城之心我未知。去時此城非不高。

今年改築欲何爲。築城非築城。乃是築怨令人疲。

毁譽歌

某良士某良士。良士未必爲良士。彼讒人彼讒人。讒人豈盡爲讒人。人間是非太濩落。譽升靑天毁丘壑。薰蕕難別冰炭同。只在聽者聰不聰。小儒念此每悲歌。欲言非職其奈何。

五月十六日小雨

崇禎戊寅歲。吾王(仁祖)十六年。旱魃肆爲虐。毒焰彌八埏。地文龜坼盡。不辨高下田。大麥乾枯小麥死。早秧霜殺晩秧燃。農夫拱手但咨嗟。負耒把鋤還無緣。刺史罔聞知。曾不具由上一箋。列宰何所見。亦莫虔告于山川。將見草樹無顔盡黃落。魚鱉出陸爲人得。匹夫饑餓只媕婀。大地生靈將若何。無何傷世一老翁。憂形於色憤塡胷。欲將郇筐與鄭圖。一坼愚頑陳聖聰。九重之門多夜叉。嗚呼丹陛無其蹤。昏朝但咄咄。每呵東南風。朝從南來暮北吹。薰薰颯颯欲何爲。彼澤之氣誰使泥。此雲之同誰使離。矧是南海龍之神。冊尊爲王又立祠。每歲遣官祭以禮。牲肥酒香陳盛儀。奈何食焉怠其事。沁沁不動無神姿。墨池猶作半山雨。曾是廣海餘波。以至川流澗瀆。可無一點變幻

機。我將上告上天公。繫汝葛陂。使不得安其妃。言訖忽支頤。精神寂寞入希夷。夢見有夫玄冠。自稱玉皇案前吏。遺以一封詔諭紙。乃曰嗟爾地行臣。爾誠慷慨有志士。雖然所見眞兒戲。何爲欲因風龍求勺水。惟彼二臣雖我耳目官。我在何敢越厥旨。近觀爾土宰輔與從官。其於燮理應變之道。漫不知爲何事。當賞不賞當罰不罰。公論爲何。可愛不愛可畏不畏。亦何道理。其他背天違道。不忍聞不忍見之事。何莫非我之聽視。予乃深惡而痛憎之。獨不念二百年流傳之深仁厚澤。姑以仁愛而垂示。以冀其萬一追悔。卽今予乃嘉汝志。姑以若干點。以洩汝忠憤之氣。俄然驚喜雨中立。庭前老樹半身濕。

十八日題

有人來說去年事。我不欲聞輒掩耳。至今東海國非國。臣不爲臣子不子。嗟呼安得管夷吾。莫令　廟社懷深恥。

寓言

我見太平餘話中。有人生還九泉下。目見趙高備苦楚。百乞始得化爲馬。開元騷伯杜與李。作詩贈行爭笑罵。始知宮中指鹿時。冥府已錄欺君罪。千年得從

地上行。峻坂塩車何可奈。自作之孼不可逭。理勢信然無足怪。寄語當時賣國人。愼勿甘心馬可畏。

贈聖源以墨換南草

我有錦溪之龍烟。能淬筆鋒利於錐。磨來日記數百字。可憐無益只自疲。不如換了南靈草。鏖我胷中鬱峍之憂悲。處士宜量此間事。莫惜上品持送之。君不見鏡換杯老人。好惡異少時。

鷹鷂歌

秋山九月風北吹。阿奴掩取豪鷹歸。六翮如刀雙眼疾。雄姿緊腦人間稀。主家得之意欲驕。金鈴白羽紅絲絛。是時羅網亦廣取。不日又捕黃鷂子。毛羽蕭條小於拳。餒以餘肉飢將死。人皆笑此謂彼快。誰言才質禀受異。及今庭下有懸鶉。囊中未見山梁雉。主翁抱膝謂人言。向日所見誠可怪。鷹獵人必二人隨。鷂放人纔一人去。獵鷹必於高山茂林間。放鷂不過野田莎草裏。矧惟鷹性喜飛揚。不似是鷂能戀主。勞逸懸殊所得異。鷹乎鷂兮誰可取。從知凡物貴才能。大非爲大小非小。寄語人間遊獵子。莫以大小爲好惡。

代杜牧哀李甘詩

招君以漢臣賦鵩之句。酌君以楚累懷沙之水。爲問

英靈知不知。我乃樊川舊知己。薇垣同受御史恩。馬是靑驄冠是豸。脆弱吾无諫爭姿。戇直君似朱槐里。剛腸㥘膽縱不同。嫉惡何曾有彼此。是時千官雲片縷。不料權奸朝夕起。潛身轉上何人斯。開閉天關從此始。盈城冠盖幾靑紫。摠是要津浮薄子。无何一夕有喧喧。爭道元戎爲膴仕。公時守閤髮衝冠。自說腰間有金矢。牽裾裂麻任所爲。儻論危言誰敢比。淸晨露布果在他。昨之傳言歸妄耳。萋斐終見貝錦成。嗟爾中情荃不揆。嚴程遙指鬼門關。瘴雨炎風何處是。靑雲飜覆理固然。宣室召還期在邇。如何從作未歸魂。埋玉荒煙衰草裏。鸞膠无復續斷絃。萬事人間嗟已矣。伊吾不過立仗馬。再列淸班承聖旨。憐君鬱鬱不得意。千里殊方含恨死。論章猶未雪幽寃。他日泉臺无面視。飜恩伸雪不待吾。留得淸名照靑史。時來浪吟感懷詩。哭向南天哀未止。

兒借寶刀猶愛惜詩

嗟汝兒咄汝兒。我不愛斑花袍。咄汝兒嗟汝兒。我不惜彤弓㢰。心乎愛矣不忍釋。猶是匣中平生刀。此身雖老武人也。豈必朝暮埋蓬蒿。棠溪之冶大食金。見之凜凜寒生毛。幾年提携出塞外。北至碣石西臨洮。

橫行轉戰不畏縮。未見胡城扃鐍牢。霜鋩擬洗東海水。賴此願得天書褒。無端竆巷閉壯心。靜裏每看虛秋濤。嗟爾兒孫莫浪借。到此不耐心煩勞。男兒盖棺事始了。如此至寶難更遭。爾曹不得愛於吾。吾亦不可與爾曹。愼勿撫摩汚汗手。恐澁鸊鵜前時膏。愼勿揮却試盤根。神物豈可人人操。餘生他日試可用。一擧猶足淸腥臊。郭隗黃金不足貴。虞卿白璧眞秋毫。言訖擊地歌慷慨。胡天萬里陣雲高。

詞賦倣離騷

我去屈子今千年。每懷英靈心鬱陶。衆人皆醉我獨醒。何不歠醨哺其糟。空慚漁父濯纓歌。遂抱寃恨形離騷。殘骸亦是放逐臣。澤畔憔悴心煩勞。盛囊詞賦摠愁材。哀怨髣髴當時操。誰言白雪和無人。自是異代同襟袍。悲思苦語不忍讀。坐令秋霜生鬢毛。願將抱石入淸波。可憐魚腹從遊遨。

戲題

鳥有願死鳥。其然豈其然。草有好生草。似若有心焉。而我何爲者。一生一死皆恃天。生亦命死亦命。不是鳥不是草。甘與造化終天年。

香體

記艶陽三五許。一身花顔却笑春紅。淸歌公子樹下。妙舞王孫閣中。韶光忽忽不貸人。雲情水態摠成空。歎糚臺無復照鏡。門掩紅葉秋風。

秋懷側體

秋懷惻惻何時休。盡日看山苦幽獨。烏兔無情誰可留。神仙有術終難學。寒花得雨乍敷柔。黃葉迎風轉蕭索。可惜人生一丘山。莫將憂愁惱心曲。

題野翁傳後

杞泉持送野翁傳。令我作詩以爲跋。杞泉文字善形容。爲此傳也頗詳密。雖然未能盡首尾。乃於其間多闕失。此翁古貌又古心。隱若孤熊在巖穴。弊鞍羸馬喜出遊。數月未嘗頭一櫛。家徒四壁貧入骨。胷中所守不可奪。有女當醮室家憂。設需只許雄雞一。上舍同年李羅州。擬將俸餘補貧竭。百請不去若將凂。末路但修一謝札。謂言礪石何所産。願得一片付薪卒。海內名官皆拍手。爭笑羅公踈計活。郡將之任人苦避。公獨不厭幡然出。時有一吏力難制。乃以蒲鞭施其罰。調兵運粮皆得宜。有才無命人皆曰。元帥移文親領軍。嶺路時當政風雪。裂膚墮指勢將死。身無完衣足無襪。吾家嚴君寡相合。獨於斯人心內結。不忍

見此一寒骨。手脫毛冠救凜慄。倘非情義兩相許。立枯何能受此物。嗚呼野翁眞可人。一言一行俱可列。生逢濁世獨耿介。競作鮑生河上沒。團團桂樹野水邊。往事流傳今幾日。作詩酹公公不來。仰視蒼天空歎咄。

江湖問答

問漁父。魚何負於汝。不患食無魚。盍向紅塵去。漁父答。俗子烏知予。年來在江口。取適非取魚。

江湖老人笑且言。問雖失問答亦非。君不聞太公釣東海。八十猶爲文王歸。

狗

狗子復狗子。畜生無足取。去年寇至爾莫聞。今年闘狼傷其類。但爭投骨不知報。孰云爾性能戀主。殺烹似傷恩。無妨投與虎。但恐主人仁愛多。未久赦汝司門戶。

聞鼠殺雞作

雞雛數十纔下窠。有烏三日盡食之。主家攘臂呼不得。尋巢得烏殺其兒。片時報復得其當。旣而悔之心不怡。天生品物各有剋。弱肉強食理无疑。雞是家養烏外物。愛此害彼無乃私。若道抑強扶弱云。何不殺

害雉之鷹兒。

題劉璋耕田歌後

耕田歌耕田歌。歌耕田何人斯。至尊之前九重裏。耕田之歌此何爲。耕田歌歌有思。耕田歌歌耕田。卯金刀還有時。嗟嗟當時左右相。去草去根何不知。

放吟(四首)

得馬失馬禍福間。騎驢覓驢愚亦閒。如鉤封侯如弦死。萬事何如棲碧山。

蓬萊之水復淸淺。蝴蝶莊周好相隨。人間是非亦孟浪。誰知烏之雄與雌。

膾人之肝盜跖壽。不遷其怒顔淵夭。天公報施亦如此。何况人心異好惡。

孤贅何能撾婦翁。獨子未必盜兄嫂。(一句缺)

輓進士羅彥章(逢緖)

松齋有德不食報。人言子孫當克紹。果然三世得奇偉。隱居松林藏虎豹。自少能盡弟子職。滿腔子裏都是孝。桂堂當日二竪嬰。血泣呼天天不明。却將佩刀斷一指。觀者酸鼻聞者驚。衰麻无日不在身。親自負土營高塋。奉養偏慈盡甘旨。撫育諸弟如孩嬰。年高從此德益明。處世行身皆合義。嗜酒非爲養性情。愼

言是豈逃唇齒。靑山半世抱國器。早晩雲路牽天驥。汝南才子見顔回。黨錮諸生尊孺子。方期仁德享无竆。彼蒼如何殲我良。室中有婦其眉翠。乳下有兒其口黃。破屋依然對林泉。忍看白璧埋荒凉。小夫平生寡知音。獨於吾君交契深。萬事相依苽與葛。子耳我指峨洋琴。當君臥病我北行。及至吾歸君已逝。生无救病沒不斂。有恨千年難可洩。近年佳友盡鬼錄。更送吾君痛何極。可惜西洲花樹下。自此永絶羊生跡。

輓望庵邊公(以中)

先生古氣邁甘盤。人言鐵膽石肺肝。弱冠明經遊泮宮。聲名藉甚儒林間。一朝尋雲騏步高。排入天門朝紫袍。王用奇才試一國。因公黃櫝免提操。白雪從來非衆聽。半世自安无禽井。黑龍之世軍粮葚。健兒丁男无以命。走柁飛輪繼不乏。漢不貽飢賴蕭相。紀信未參雍齒列。衆論囂然公不屑。是非何辨烏雌雄。禍福全歸馬得失。幅巾鞶帶歸去來。園有疎篁階有梅。荀家歡樂倚八龍。王氏福祿期三槐。誰知本疴遽報凶。玉井寒露摧秋蓮。丹㫌翩翩出蒿里。到此論天天亦玄。嗟公盛德豈易言。欲道萬一悲塡胷。望之也儼卽之溫。執事也敬居處恭。倘非偉量能容人。不肖无

狀焉相從。出入門庭三十春。情誼有同骨肉親。泰山今頹樑木摧。此生無復侍芳茵。作詩投公九峯下。公不少留我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