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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上桐溪先生(甲戌)
年前秋暮。叨侍杖屨。從遊數日。鐫誨實多。斯蓋千載一時也。感幸于中。迨不能忘。卽此新元。伏惟萬福俱新。區區欣賀。非外由中。絪癡拙。不去舊我今吾。而唇上霜毛。太半更新。遂成枯落。悲嘆何及。常擬受敎門下。庶幾得聞君子之論。而摧頹慵懶之甚。自不近春風之座。暴棄孰甚焉。惟願哀矜而姑且敎之。便惠德音。因下頂門上一鍼。誠所望也。暮春者。當一晉拜謁伏計。姑此候狀。
別紙
緬惟我南冥先生。挺生南服。倡明斯道。誠頹波之砥柱。長夜之日月也。卽今知德者鮮。時好所尙。不在於是。絪常竊痛焉。惟幸令公挺然特立。不撓時議。以之扶持已墜之緖耳。然此難以區區口舌勝也。必須收拾先生師友間言行之表表可稱者。輯成一卷。傳布士林。使後生初學。昭然皆知吾先生之所與交者所以傳者。擧是當時之賢人君子。然後可以尊先賢衛吾道矣。豈不大勝於口舌也。但諸賢行狀墓誌。搜集
似難。有若成東洲,林石川,宋圭庵及李政丞浚慶,丁舍人璜則漢嶺遼夐。得之尤難。伏願令公於洛中相信如李監司處。便風寄札。懇求搜送。而近地諸賢言行之在人耳目者。令公之得於家庭及師友間者多矣。亦須詳記而悉錄之。以送于龍巖。則無狀謹與此間士友。亦當廣問博訪。書成一件。然後親自就正于座下伏計。此愚者一得之見也。倘不以人廢言。豈非斯文之一幸歟。未知令意以爲如何。
答柳修巖(辛未)
恭承下書。兼受淸貺。感激于中。還極愧悚。絪一壤虫耳。至愚至陋。還顧平素。固無以一毫見知於賢人君子之實。而閤下不鄙之。始焉輕身於田野之鄙夫。繼而不閟金玉。至有絪所不敢當之敎。絪啣恩懷惠。反復思惟而不自得焉。豈閤下過聽全城主(以性)之言。而不復致察。見歎於絪也。絪少多疾病。專廢學業。旣失師友之功。又無自拔之力。無所猷爲。與下民一致。但以好賢一心。不至全滅。靑天白日之明。鳳凰芝草之瑞。則固已知之矣。夙飫香名。常擬識韓。而深以山川之隔。道路之遠爲恨。幸而今者天不欲獸畜我。使閤下得宰吾土。以遂前日慕望之心。其歡欣愛悅之
情。當如何也。還恨一身多病。不離牀褥。性又不喜公府。不得源源出入。從容承誨於春風之座。其何以消鄙吝之萌乎。雖然陜素稱山水之窟。西有龍門瀑布之翫。北有武陵紅流之勝。倘閤下罷務之隙。悠然出遊於雲山煙水之間。則絪庶幾扶病手攀藍輿。仰承出塵之趣。而閒暇觀感之際。自有以潛消其査滓。償素願而無餘恨矣。第就閤下之敎而思繹。則頗有不樂爲縣之意。而且以抱書退伏垂示。絪不勝悶欝缺然之至。不得不進一言。伏惟量察焉。嘗聞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當其事者。必先有以盡其事而後可及其餘矣。以閤下積學之久。畜德之深。莅此民社之重。則猶可卽此而爲學。何必讀書然後爲學。况縣殘民少。政省務簡。擇擧鄕大夫。分之以事。責其成功。而琴軒晝靜。使邑人長聽讀書聲。則其所以資其仕驗其學者。亦有餘裕矣。宋之諸賢。皆終身安於州縣之職。近世名儒亦不以治小邑爲不屑。伏願閤下勿以汚俗而棄之。惟以革舊惟新爲心。展布所學。而使一境民物。咸囿於善化之中。則絪之一言。未必不爲閤下之用。而閤下之賜絪也至此而尤大矣。冐進瞽說。無任戰悚焉。
附原書(修巖)
淫潦跨月。平陸成江。瞻望高居。但切停雲之思。伏惟此時。尊道履順勝。袗失計來此。百事敗意。然惟恃而自慰者。爲近門墻。承誨可讀。而苦雨作戱。官冗又撓。咫尺相阻。有若關山之難越。浩歎柰何。袗少不勤學。長益怠惰。雖嘗從事於父兄師友之間。不無提撕警覺之時。而袗之心茅塞已甚。譬之繪事。自無素質。又何望采色之可受哉。是以乍作乍輟。若存若亡。而微官薄祿。又從而纏繞之。墜落坑塹。不能自拔。每中夜思之。衋然自傷。直欲抱負書冊。退伏故山。收拾散亂。以少補黥刖之罪。而時勢又有所不得自由者。痛憫殆不可言。萬望道兄哀其昏迷。隨事警責。不使終爲小人之歸。則君子之賜大矣。古固有曠百世而尙友。隔千里而神交者。况吾於道兄。以十年慕用之誠。有一二傾蓋之舊。其於不輕絶人之盛德洪度。又安忍坐視其溺而不思所以援之哉。千萬至禱。賊兵聞與沈將屢戰不利。勢頗摧挫。 國家生民之幸。日夜祝手而已。餘俟早晩一進以拜。未前爲道保重。以慰傾往。
答柳修巖(壬申)
方在避竄遑遑中。伏承下問。慰浣之極。感拜不已。頃日凌陰之災。出於意慮之外。閭里傳聞。莫不驚怪。此實強險窒惕之輩。恐未見孚於天水中正之大人。故爲此悖惡之事。以之恐動。而使之未決耳。可憎可痛。梗化之俗。出於虞舜之世。殺人之惡。作於明道之邑。自外之患。曾何足以有累於聖賢之治化哉。若以此有不屑底意思。則秖足以啓惡少不逞之心。而亦未知能合於義否也。諭民之文。敎廸振德之誠。革舊惟新之意。藹然溢於言語之表。而閤下持謙守讓。不恥下問。亦及於愚陋之民。絪是何物。獲此盛敎。不敢當不敢當。然旣辱勤厚。不敢隱其所知焉。愚意嶺南中一邑下。當添入數語。而自言之長也至嗚呼數行。刪去如何。大凡政令施爲之際。惟剛做得事。而有始有終者爲貴耳。竊念閤下仁德有餘。而剛猛不足。故令有不行。化有不宣。而民或至於慢。伏乞閤下勉其所不足。而終始不替。仁德之所未化者。當以剛猛畏之。使敎化無所壅滯。而流布於一境。則從前將未免爲夷狄之歸者。咸囿於先儒規約之中。而俗化之厚。將不愧於藍田矣。未知閤下以爲如何。言涉僭狂。伏增惶悚。
附原書(修巖)
伏承尊翰。申以至訓。感荷厚愛。無以爲謝。就審邇間。道履順勝。玉潤所患。亦非眞痘。極以爲慰。但失血過多。則似當更用峻補氣血之藥。以防後患。不審如何。凌陰之災。自惟無狀。居官不理。事事皆誤。人人皆怨。何可的指爲某事之失。而謂出於某人耶。當今第一上策。只有退歸二字。爲可以少逭罪戾。而旣不能然。則惟當引過省諐。痛自刻責而已。豈敢一毫怨尤於其間哉。諭文謹依命修改。而瑕累百出。愈見而愈不好。伏乞痛賜斤正。雖塗抹如鴉。不敢恨也。書末所敎。尤出於撫念之深。仁德有餘。直是引誘不敢承之語。而剛猛不足。乃爲平生不可藥之病。不惟莅官治民。弛慢如此。自少幸賴父兄師友敎導之力。從事於書冊五十餘年。其間非無一二彷彿窺見於隙光之餘者。而悠悠泛泛。迄今無成者。皆是剛猛不足者。有以使之也。恨且柰何。歎且柰何。繼自今當更加勉勵。不敢以疲軟自畫。庶幾賴天之靈。或有分寸之益。而亦願道兄之終敎也。本以不文。每便必忙。信手胡草。辭荒字蕪。大不敬矣。悚仄悚仄。
答柳修巖
二天華翰。屢及於深山窮谷之中。感幸于中。罔知攸謝。絪贅息之𤺌。方在死生路頭。而在家孫兒時染痘疾。嘉樹婦家。回祿燒盡。幹事之奴。亦以逃失。事皆懸念。當聽命造物兒處分而已。再昨所進書中之辭。雖出於敬愛閤下之誠悃。辭不達意。亦極僭越。而閤下不以爲罪。反見採用。絪不以無狀之見信爲幸。而深服閤下之休休如有容如此。閤下之不以人廢言如此也。推是心焉則亦足以優於天下。况我東國乎。專而不咸。用牛刀於割鷄。是誠可歎也已。然職有內外而心無內外。官有大小而治無大小。惟願閤下勿以小邑而不屑。勿以難治而改圖。展布所學。勉施德敎。修先正宣城之約而復呂氏藍田之俗。則天之所以使閤下之才之德。不咸而專於一邑者。實所以父母我此邑之赤子。而洗萬古難洗之汚辱。得以共沐於 聖世之雨露也。此豈偶然而已。伏惟察其意而採納焉。
伏承辱復。仰審閤下不能不爲惡少輩所撓。而有浩然棄官之志。絪始焉驚。中焉疑。終焉大以爲不然。伏念閤下惠愛著洽。仁聲洋溢。閭巷間黎童白叟。擧皆
歡欣鼓舞。如赤子之見慈母。枯草之遇陽春。則何嘗有一毫取怨怒於下民者哉。而凌陰之災。公厨之變。不一而足。此蓋出於剛險窒惕之輩者。顯然無疑。而亦閤下有以自取之也。絪請探隱摘伏。先言其自取之由。而後及其去就之義可乎。夫聽訟之際。考之法典而有限過不容再接者。則屛而黜之。不使窺闖於公門之外。揆諸情理而有不可不聽者。則此是彼非甲直乙曲。默識於察言觀色之間。元情文記之納。而得其眞僞。然後風驅雷迅。判决於片言。毋留於晷刻。則彼不得其情。自知理屈者。咸服威明。退無所怨矣。閤下則不然。雖已知其是。而惟恐其不是。已知其非。而惟恐其不非。發見於言辭。詢問於外人。引日留時。久而未决。故恐其不利於己。僥倖於萬一者。以心語口曰此倅賢者也。今爲不測之擧以恐動之。則彼必不樂其官。而繼之者安知不有利於己乎。於是作爲不測之擧以恐動之也。故絪之愚意。以爲橫逆之作。亦閤下有以自取之也。今之爲閤下計者。惟當反其自取之道。從前當决而未决者。不但無所留滯。裁遣如流。而塗摖文字。追改日月者。敗倫亂紀。遊辭餙姦者。少不容貸。大畏民志。則魑魅魍魎。無所逃形於禹
鼎。而暴行者不得作矣。苟或不然而動心於無妄之災。棄官於橫逆之患。則彼其不逞之輩。自喜其術之得行。而欣欣自賀於心。爭相視效。無所懲艾矣。安知將來之災。不有甚於今日。他邑之變。亦有大於此邑乎。閤下苟有不屑之志。則鎭定此習。然後觀其時勢。或引以疾病。或擧以他事可矣。决不可以此動撓一髮。而啓無窮莫甚莫大之弊也。此少有智慮者之所不忍爲。而况閤下之仁明而忍爲之耶。昔裴度專任淮蔡之責。而賊徒憚之。陰遣刺客。中夜擊傷。其爲變極矣。度曾不以此少動於心。未嘗有避去辭位之計。討賊愈急。卒成平淮之績。今回祿之變。不及於擊首。閤下之賢。遠過於裴度。而徑先動搖。遽有辭避之計。有若爲惡少輩所驅逐者然。竊恐有害於士君子去就之義也。抑閤下有不當去者三焉。絪請條陳焉。古人之居官。吾志可行則不苟潔其去就。今方與邑中父老子弟。修行鄕約。大施敎化。士民咸悅。庶幾復見躋薄俗於淳厚之域。而閤下所學之志。可行之時也。此不當去者一也。古人之在藩府食儲帑。藏必盈溢於始。至今徑約過儉。視官猶家。從前捧斂需用之物。一切廢格。故官庫一空。衙供不給。若不從後善。畫與
邑老鄕任。規定官用之需。以爲可久之道。而未及猷爲。先自棄去。則安知不速來者之怒。重斂加徵。而今日之儉約。適足以貽後日之巨弊乎。此不當去者二也。先集鋟榟。閤下之所當留意。而寢食不忘者也。今方設局。事將就工。苟非大不可之事。則猶當僶俛數月。以畢志願。而中輟不行。不亦有傷於幹蠱之義乎。此不當去者三也。閤下有此三不當去。而曾不少恤。去之邁邁。則此實小丈夫悻悻者之爲耳。曾謂閤下之賢而有是哉。或者以爲閤下於義。雖不當去。暴行間作。若是其甚。奉還神主則理或然矣。絪則尤以爲大不可。墻籬甚固。門守誠嚴。則雖有狙詐之姦。萬無飛入之理矣。此則不當慮而過慮者也。况公衙之堅築墻垣。固結籬棘。不廢於春秋者。自有定規。閤下何憚而莫之爲乎。此之不爲。而徒事驚怯。則是何異於開門揖賊。而猶恐其害己也哉。未必不爲五尺之羞矣。絪學未知方。蒙無識見。而妄敢與論於閤下之去就。極知僭踰。無所逃罪。而第念閤下不以絪無似。而收而置諸朋友之列。每下隨事驚責之敎。絪每感知己之恩。思惟報效。愛莫助之。而欲備藥物之末者久矣。今此狂言。雖不足以方於蔘朮。其攻疾之一助。則
亦不多讓於牛溲馬勃矣。閤下若以絪言爲凡民願留之情而已。則豈非待絪之薄。而隨事警責之敎。何異於玉危無當者乎。伏惟察其志而恕其狂僭焉。避痘龜縮。以書代臆。尤增惶恐。伏地俟罪。
與鄭仁弘(癸丑)
首冬猶寒。伏惟台候神相萬福。每仍北來人。只問動靜如何。而久闕晉侯。已失三秋。其負罪也實深矣。寧不自愧于心乎。今聞大監升卜左台。 聖諭下來。其行止天也。天未欲平治我東方久矣。則伏想高明之見。已斷難進之義矣。第有區區愚妄之見。不得終隱之。而畢其說焉。伏惟垂察焉。聞朝廷安置永昌于江華。夫爲人臣而負逆賊之名。則王法之嚴。不可毫髮容貸。今永昌則不然。以言其罪則非其情也。以言其年則乳下兒也。以言其身則先王之子也。今王之弟也。而必欲置諸死地而後已。此豈盛德事乎。昔淮南王長謀反。廢徙于蜀。夫長之惡非無知一稚兒之比也。雖以周公之誅管叔。誅之人誰得以議之。然猶尺布之謠。興於當時。豈不以兄弟天倫故耶。今也欲以漢文之處淮南處永昌。竊恐天下後世之譏議。不但止於尺布之謠而已。其爲君德之累。豈小小哉。大監
身處山林。雖不與廷臣之論。發此殺永昌之議。全出於大北。而不幸大監領袖於其輩。其迹固已嫌矣。而前之䟽箚。亦泛論豶豕之義而已。終無一言以及於不可殺。絪竊惑焉。夫設以事之利害而言。則永昌雖云 國家之禍根。然若使古之安社稷臣者。遇此事處此事。則未知其何以。揆之於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之義。則其不可殺也明矣。昔諸葛孔明勸先主取劉璋。而程子有言曰聖人寧無成耳。不爲此也。大監卽今之學程子者。豈但自處以安社稷臣而已乎。如靑天白日而無一點瑕疵者。絪之所以望於大監也。質前聖而無疑。俟後世而不惑者。士林之所以望於大監。則其一言一默。豈不重且大乎。而况以道事君者。大臣之責。則納君於無過之地者。非大監之任乎。雖以道之不行而退在烟霞。心罔不在王室。故事有關於社稷。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獨此一事。正論未發。此絪之惑滋甚者也。伏願俯察一得之言。倘或未以爲不可。則豈但絪之幸也。今之辭職上 達此其時。故敢以是忘煩而冐瀆焉。
曾聞台候有不安節。而迨未得問候者。瘟疫四熾。道路多阻。貪生之念。有以易其尙德之心也。恨愧交中。
無以爲心。仄聞鄭弼善蘊。以言事將被不測之禍。言雖過中。其直亦以主聖爲恃也。廷無叩血之人。反欲彎弓於朝陽一鳴之鳳。慘矣時事。不忍言不忍言。彼不能以道事君。而惟以容悅爲心。至欲加罪於矢口之正士。是誠何心哉。伏想調攝之中。憂時之念。反重於前日矣。絪無任奉慮之至。(甲寅)
答李柟溪(丙寅。桐溪爲嶺伯。士論欲建寒暄堂書院于崇山。)
曾枉降臨。繼辱惠書。前後厚意。心實感幸。况一封瓊韻。奚啻萬斛明珠。獲此寶貺。罔知攸謝。且中呈書方伯事。屢承下諭。鐫誨良勤。僕雖無狀。尙賢一心則亦與人同耳。今此之擧。固不待人言而先登矣。第緣採薪之憂。後於海寺之會。往來無便。又未修復。罪負實深。至於初六追呈之敎。僕竊惑焉。顧惟方伯寔此吾黨中冠冕也。鄙意願定送二員于方伯所。先禀建院之由。宣力經營之地。亦必悉心矣。一書之呈。雖待廵到之日。尙未晩也。
答曺漆原
離懷襞積。忽此承書。書亦次面。猶足慰浣。况接元龍之聲音耶。僕眼疾疝痛。已成沉痾。每想方丈煙水之奇狀。高居之幽靜。思欲一致身於其間。重尋舊迹。更
聞淸話。而病蟄至此。秖費南向浩歎而已。示事兩度。前書已盡矣。又此煩詰者。豈未之思耶。德溪日記時在其院長文高靈家。方求見而未得陶丘立石。柰此時好之乖張何。斯人也無實行可錄則已。不然太史已書於冊。廣土已銘於口。輝熀顯耀於今與後者。固不待墓左一片石矣。况復有可立之期乎。凡此數件事。顧吾大先生之德。皆無一毫累及矣。願勿以思慮焚撓於中。惟當平心易氣。明義正論。修出家庭聞見。以備我先生行錄之未備則幸甚。
夏初沈君伯玉來傳手字。細認山中消息。慰浣之餘。還恨此身多病。不得一致於方丈煙霞間。仰承淸論。而只以數年間一書之得爲幸。是固人事之可歎。而亦委之於數耳。西厓集印布已久。而僕時未取覽。其中景慕吾南冥文字有無。蓋未可知也。自書院印來一件。而未及粧䌙。徐取而觀之尙未晩也。豈拘出入之嫌乎。德溪日記。方在丌上。撮其要語。而未及精書。竢繕寫當專致焉。此外二三賢表德之擧。恐非時好之所尙。而亦非吾黨之力所可營爲柰何。惟汲汲不可一日棄置者。吾先生神道碑也。龜砆依舊。螭面磨新。而尙未竪立者何也。若以摹日月之光爲難。而遠
求於寒門。則豈理也哉。此間正直孝友之行。實爲士林之所瞻仰者。亦自吾先生淵源中所得。則以斯人之筆而形容我先生德美之盛。未或不可。捨此而他求則恐未免貴耳之病也。未知如何。噫一石立仆。固無損益於先生。而斯道興衰。未必不在是焉。每中夜以思。未嘗不撫膺歎息也。無狀尙如此。况在先生之嗣息乎。想尊之食不下咽而卧不安枕也。願自今改圖。毋爲遠求之計。與院中諸友商議處之切仰。秋間準擬扶病一晉。留棲院中旬日。若得此計入手。則重遠應亦相從。惟此深企。
一別方丈。于今三年。未認氣軆能得康寧耶。年前屢承惠書。聊慰阻欝之懷。厥後來往無便。邈然未聞煙霞消息。瞻傃自不已。僕夙嬰石淋之疾。到今尤劇。發作無時。去冬今春。長在呻痛中。私憫如何。師友錄構思積年。今始卒業。但離索之甚。聞見未博。且病未出入。不得與南中諸友論辨去取。只與此間知己如趙林二君。求聚諸賢事蹟。刪輯經時。粗似可觀。如年譜則其於先生出處之節。最爲明白矣。近與士友。會于龍巖。凈寫一本。分作上中下三卷。專伻送上。幸賜淸覽。特命子弟中善寫者。從速傳書。然後此本還于鄙
處切仰。此間諸友求見者衆。而必先委送于左右者。以左右曾欲此錄之速成故耳。重遠久不相見。而未許一者來訪。殊無古人憧憧之義。至於此錄之成。不得一語論辨。誠可憾也。夏初若得免恙。則投謁院宇。退接英眄是計。(丙子)
答姜學顔(壬子)
前月得書。滿紙情悃。庶慰積年之懷矣。廷議得失。非關草莽之人。而往來行言。或不得其實。幾誤一世之公論。則雖以草莽之人。而不得不任其憂也。雲翳已捲。白日如昨。奴隷之賤。亦知其淸明。而或者指以爲前後異論者。多見其不知量也。當今之世。知德者蓋寡。而愛之者亦鮮矣。掇拾餘論。藉以爲發身之資。而及其臨一事變是非當前。則全不顧恤。此愚之所以中夜慨嘆。繼之以淚者也。惟兄正直聽明。素爲吾黨之取重。居下位日未久。雖未能立正論於鵷列。而使上下取信。亦當直其躬正其論。不以強弱而撓之。護吾道之東。幸甚幸甚。若其箚中薦譽之言。雖或不能無疑。亦泛論而已。其何傷焉。
前月中爾南來傳手字。直是千里面目。披閱再三。懷袖而不忍舍也。卽聞竄謫之奇。其然。今世寧有如此
事也。悒悒之中。如醉如狂。想戀 闕望雲。當作何如懷也。賈傅之不容者時也。唐直之遠謫者命也。其於時與命何哉。亦當順處而已。處患難行乎患難。然後見君子。願勿以自抑。惟當反身修省。動心忍性。使吾德充足於中而無少歉焉。則自外之患。不能入矣。嶺路阻脩。未得叙別。悒悒之中。此實悒悒處也。一天明月。兩地相看而已。(甲寅)
去秋彥昇之還。聞兄消息。見兄手字。披閱未竟。感淚先墜。不見六七年間。兄之遭禍患極矣。弟亦持服纔闋。又哭從叔父。是何兄我之禍患。亦與之同乎。此則命物之所處分也。豈言之所能究竟乎。惟此一恨。更長於天地間者。燕霜未感。楚囚經年。兄之淚固未嘗乾矣。言之及此。孰不撫膺而哽塞也。人情所同。不勉而起。乃於今夏鄕人之會疏者。多至百餘人。可見人心之難誣。而亦兄之誠孝有以感動之也。家君奉疏冐此炎熱。在我情理。不堪其憫廹之至而不能止焉。則猶望其排雲閶闔。得蒙雷雨之作耳。第聞聖軆不寧。凡百疏章。或留中不下云。是可慮也。然兄之誠旣能動鄕人於千里之外。則寧有不動於天乎。當見白日廻照。寃枉可雪。願兄少弛憂慮可也。若淮陽雖曰
天下之窮處。動心忍性。亦所以增益其不能。則處困而亨。正爲吾兄今日之事。珍重自愛。愼飮食少思慮。惟此之望。(戊午)
熊幡鄕路。未得叙別者勢也。爾南來傳以德音。兼以溪藤一柄。淸風故人之賜也。庶用慰暍於炎赩之時。則可無一言相報於攬轡之日乎。舜之所以爲大智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也。謹以好問好察四字。爲兄贈焉。幸不以人廢言。臨民莅政。毋得自任剛明。而務從鄕大夫。則區區病友之望也。未知如何如何。秋老橙林。晝錦丘園。則可接淸眄。惟此企企。(戊辰)
一紙情問。千里面目。奉展移晷。慰浣離懷。卽聞承 召歸朝。乃知 君相之心。不以一邑後一國也。誠願勉副 君相之心。從容補導。隨事規諫。使 聖德日進而治本有立。則吾兄此行。實係海隅蒼生之望。吾兄勉之哉。弟鱉縮窮廬。經抱病年。秋髮已種種。而玄花又著眼矣。天淵異路。合幷無由。區區老懷。替訴寒梅而已。
再昨表叔鍊伯自官廨歸。傳以手字。開緘圭復。披霧覩天。朋友道缺絶久矣。所與友者。惟酒食相徵逐。而獨惓惓以講劘爲敎。其善導之意至矣。顧余無狀。何
幸得此厚貺。有似病痞之客。萎薾積傷之餘。得聞楚醫之言也。第恨昏愚庸弱之甚。不能自拔。而有所持久。惟冀輔以勝己之力。相勸以善。庶得不至於墜墮。而彥昇據上流。兄又南爲。不得從容靜裏有所相規。其何能得免於茅塞乎。新秋龍門。倘不負所言。而幸許同棲旬日。則砭頑呼寐。在我多益。豈不勝於平常會談而已哉。各宜自謀。不以世累爲纏。勿使虛送一年秋。惟此之望。
向夜隱討。得聞論議和平。多有逈出羣情之所不及知者。恍然如醉者之得醒。感幸于中。因念勝友一夜之助如此。若使置此身於高明之側。至於朞月而已。則其所開發。豈曰少補之哉。閒忙殊路。暫時磋切。亦不多得。恨歎柰何。歸路見嘉樹諸友。爲傳吾兄不至牢拒山長。勉副士友之望云。則皆歡欣傾服。如有所得。何令人倚重至此甚耶。願益修行義。不墜令聞。得以冠弁乎儒林。勿替衛道之誠心。區區病友之望也。保合大和之論。初以爲固無間然矣。更思之則有大不然者。凡是非之際。無兩從之理。若一毫有係小子之心。則其不至於失丈夫者幾希矣。今者旣知其非。而先有保合之計。則其因仍苟且之間。將有不勝其
自失之悔者矣。此間士友慄慄危懼。幸而吾兄特立不撓。砥柱奔波。爲一時士林之所倚重者。則所當光明其處置。公正其是非。使邪正善惡。昭然然後君子有所恃。小人有所畏。豈可先有保合之計。而一任其橫恣。莫之救正也。此在見道分明。已有十分裁量。而言之不憚煩者。欲勉其所已勉耳。鄙意欲兄及今馳驛卒折一簡。就正于桐溪相公。又下狀于咸倅。勉其悉力於斯文之地。則兄雖遠遊。隱然有在山之勢。而終無作梗之患矣。未知如何。弟一疾支離。捧心作苦。而材料乏絶。難仰藥物之力。惟以杜門不出。爲愼攝之要。此果能抵當否。戰敗之將。收拾散卒。雖堅壁固守。勍敵日至。則殆且降於朝暮矣。海金砂散欲及時劑用。而前諾唐材數種。已貿來否。邯鄲受秦兵之圍。日望魏救之至。而柰止鄴何。倘賴瞑眩之惠。得已瘳於數月之後。則扶曳強進。面訴是計。姑使迷豚先此問候。
頃承惠書。兼寄十襲之藥。苟非誠愛之至。何以及此。仰感厚意。銘骨不忘。卽此老炎。令候何似。弟久抱蹈海之計。而疾病支離。常恐素志之未遂也。前月晦間。輿疾南下。來寄孤山。已踰三旬矣。病勢無减。寒熱有
加。胷煩喘急。危兆疊見。只待司命者處分而已。自春間長對藥爐。隨𤺌投劑。已至七十餘貼。雖未得日見其效。食治比前稍進。元氣尙今扶持者。此實令惠藥餌之力也。其恩輕重。何以爲報。餘不宣。
答權靜甫(乙亥)
孤山陪賞。旣醉又飽。迨感盛意。自不能忘。忽此惠書。更蒙鐫誨。披霧覩天。無以爲謝。數月前獲見抵文子昭書。不以絪無似而欲使之相聚。熟講來復配享事。絪之蒙無知識。有何一寸可取。而猶未見棄。有此不敢當之敎乎。情已至而事不從。小人之所不爲也。敢以一得之見。仰質焉。來復早得依歸。操履無瑕。而又有寒岡定論。則今之爲配享之議者。誠是誠是矣。孰敢異同於其間乎。若其上 達當否。則特一餘事。臨時廣議。擇用極好道理可矣。何必徑先熟講。與之爭卞也。抑愚妄之見則不在於是焉。夫師生之間。配享之擧。必擇其親炙傳道之優者。然後當時有定論。後世無異議矣。若遺其優者。而獨擧其次焉。則當時之論。安得有定。而後世之議。亦豈無異也。試以南冥先生之門論之。則升堂入室。一時從遊之士。有若鄭寒岡。有若吳德溪。有若金東岡。玆三賢者。固不在守愚
來復之下矣。當初獨配以守愚。猶未免士林之疑恠。而今又只以來復配焉。則豈不是效尤之甚也。暮春之會。竊以此意禀于老兄。則以士論如何位次未妥爲敎焉。夫所謂士論如何者。以寒岡道德不下於南冥。而援例配享於諸賢之間。則恐或人之論說紛挐也。所謂位次未妥者。以守愚之位。旣定於東偏。而逼於從入。遽移於西偏。則情理之有所未妥也。凡此數端。論議明白的當。固無間然矣。然求之神道。豈遠人情。一祠之中。同享師生。則雖師未必賢於弟子。猶可以弟子而配於師。論說之紛挐。固不足恤也。一堂之間。東西序坐。而賢己者後入則前坐者讓位。位之移易。有何拘於前定也。情理之未妥。吾不知其可也。近看時好不在於南冥。而全不知其道之爲可尙。此實近地士子背不帖席者也。惟幸老兄有以負士林之重任。則所當擇一世所尊崇。以之陞配。然後足以爲遐邇之瞻尙。而將墜之吾道。賴以扶持矣。豈可差毫釐於一擧措之間。而謬千里於多士之望乎。願老兄毋滯舊見。更加精思。勿以衆論之紛挐。有少動撓。而壁立千仞。執中從正。肇稱殷禮。咸秩諸賢。則其爲斯文之幸。曷勝道哉。大抵德川一院。非若龍巖新山之
比。乃曺先生歸宿設敎於此。而羣弟子出入講道之處也。今以四賢幷配於其地。則師生相得。神理宜妥。而山林光彩。輝暎千春。豈不是事理之當然乎。然此擧措。至重且大。當通告道內。齊會多士。合衆議折其衷。然後以定陞配。則竢百世質後賢矣。絪旣辱見知於高明。安敢終默而不達所懷也。士固信於知己。微老兄無以發此言矣。
與權靜甫(庚辰)
有人過傳日邊消息。垂死病中。始知瞿塘駭浪。還侵季膺之歸帆。風雨寒窓。驚歎靡任。然名途失得榮辱郵傳。此何足累其靈臺耶。曾聞令詩曰白首重來羞滿面。不如歸去掩柴扉。只恨當年令兄柴扉不早掩而掩不牢也。絪憂患餘生。疾病沉綿。落此海隅。與鬼爲隣。安得角巾相尋。叙此欝結耶。徒想淸標。夢裏耿耿而已。
答趙致遠(乙丑)
晝日慵眠。方爲暑炎所困。故人一紙淸風。來驚枕上蝴蝶。快然若登閬風而御灝氣。欣感于中。罔知攸謝。况病拙一身。無一事可見於人。而過蒙君子之評。期以遠大。至於如此。此雖故人相愛責望之深。柰不敏
難堪何。置諸几案。代作嚴師友。而亦以兄之望於弟。望於兄。兄勉乎哉。秋來枉顧。弟實銘感于中。倘不負所期則謹當淸風掃磯。明月侍坐矣。書左瓊韻。拙不能報愧愧。
附原書(澗松)
暑炎方酷。天地紅爐。想惟此時。靜履佳勝。任道依舊者貧病。日甚者魯莽。常恐醉生夢死。終不免小人之歸也。往年傾蓋之後。雖不得更接儀刑。款承餘論。而懷想德義。與夫釣洞泉石之好。未嘗不西望馳情也。老兄早謝名場。杜門求志。聖經賢傳。專心翫究。往行前言。反躬軆履。兄之所大欲。已可知矣。他日所造。其可量乎。此任道之愚所願從遊而承敎者也。第恨相距稍遠。會合未易。徒勤星斗之仰。莫近春風之座。臨紙忡悵。懷不自已。偶占一絶。伏呈左右。詩云乎哉。寄情而已。
睡餘溪堂。思人政苦。情問適及。恰似仙爪爬癢。况審冲養有廸。慰豁萬萬。絪索居窮廬。衰病相侵。苦雨炎熱。無以自遣。欲待秋凉。一鞭南遊。披霧高居。兼賞山海之勝。而此計久未諧。又未知今年能入手否也。西關消息。式日不好。桃源何處。可以避世。堪可悒悒。
與趙致遠
昨暮李生挾兩冊來傳。且道兄意。始知兄來在三山。病裏故人一番消息。奚啻十全良餌也。但以不得文字。竊致恠焉。豈悲撓中不暇念及病友耶。弟入冬來。重患腰脇之痛。幾至危境者。一月有餘。而今始少蘓。倚壁縮坐。何能致此身於三山之下。奉展三秋之懷也。兄或有餘閒。未可一問病友耶。然在吾旣不能先施。則亦何敢以此望於兄乎。樂翁今拜敎胄之官。其在相愛之間。喜不能寐。而遠冐風寒。不得無憂慮耳。(乙亥)
頃在三山下。做得一夜話。忠告善導之意。至懇且切。如寐得醒。虛往實歸。自慚詼謔不中程式。惟此一病。到老猶然。願每下頂門上一針。救得已成之痼疾。而使之自由於歸宿境界如何。師友錄中編入退陶先生事。始聞益之。及老兄之指敎。意以爲大中之論。而欲令老兄就正于張先生矣。頃日之奉。不傳凾丈間所聞。而意見頗異於前所論。無乃張先生之見。與諸賢不同耶。若然則何不明白說破。以釋愚蒙之惑耶。篁巖遺事爲其孫者。不當秘而秘之。愧歎柰何。益之曾許其先大夫所記鄭先生遺事。而竟不肯焉。此必
有說矣。大抵當今所好。不在於南冥。而索瘢於專無瘢之地。求過於不可過之人。此則當竢百世質後賢而已。豈可以區區口舌爭也。但僕之無狀。僭不自量。欲輯是錄者。竊以爲今去大賢之世。若此其未遠。而知其道者若此其鮮焉。此後更百世之下。誰復得而知之者哉。所以收錄一時交遊之賢。出入門下之士。使今與後擧知其師友淵源之所在。而代大匠斲者。希不傷手。且人之不欲其成又如此。亦當付之於天而已。柳持平季華今作泉下人。斯文之痛。不獨哭吾私耳。衰年多病。寸步千里。未伸綿芻之義。幽冥之間。負此君子友。此平生一恨也。老兄何由更向三山耶。正甫方在色憂中。企待問候之行。以爲謀面之期。
忽承李友過存。三秋面目。百年肝膽。欣幸之餘。又聞好音耶。還恨一身多病。不得憧憧來往。而秖以一見面目。一聞消息。爲久別之慰幸。不得不發浩歎於此也。弟久病之餘。精神昏憒。僅能虛度日子。無所猷爲。將恐墜落無所收拾之地。而爲君子之所棄也。師友錄付此友便仰塵淸鑑。幸賜斤正如何。離索之中。無所就質。只以己意斷定。不但聞見未博。多所遺失。其所得行狀墓誌文字浩繁。似難悉錄。故去枝葉存本
實。而不能無去就之失中。誠可恨也。今此寄呈者。欲得高明之覽正其差誤處耳。其當改處。皆付標以送切仰。禮谷行狀亦付送耳。樂翁入城數日。便卽南歸。不負病友之望。令人意思殊快也。吾儕相愛之情。不愧古人。而近在百里之地。命駕一事。獨愧于古人。其自今各相策勵。疾病之餘。不以道路之難爲辭。而惟以春秋佳日。一番會合爲心。區區之望也。(丙子)
日者往問。病中辭語。令人感佩。雖以在己之痛。自有不能已者。歸來煎慮。未嘗頃刻忘于懷也。今承書示。尙有未瘳之敎。還恨此生疎漏於人事。迨闕伻候。若置相忘之域。有愧于中。罔以爲心。輿還之計。雖出於不獲已。若未快痊。何能輕動。况兄已拔世臼。雖當農月。南畝之念。何曾一毫有動於調攝之中乎。安卧三山之下。想見凾丈之容。而日與樂翁膺甫談話從容。則其所得豈獨在於養病而已。惟此之望。
別後相思。比前尤劇。淸音適及。披霧覩天。換衣被謫。堪可拍手。人失之人得之。則此固不足爲意也。至於被室人之責。信乎其妻不知其友識之也。呵呵。開月遊觀。固所願也。但未知世間好事。能入手否也。適在華筵。醉不能一。
煙柳芳辰。想道履若序。弟自歲初淋疾復發。而病勢變換。證候不齊。因致脾胃傷敗。臨食嘔逆。以至于今。尙未呑數合之食。日漸綿劇。一朝溘然。恐不得再見故人顔面也。正月中。有自三山來傳兄書。書出於歲前者也。兼承跋文之惠。病裏雖不能尋繹意味。撫翫移時。深歎衛道之誠心也。厥後移疾村舍。無緣修復。迨極恨歎。玆令豚兒晉候軒下。兼訴病裏惡懷。幸賜採納焉。萬萬情懷。借筆何盡。
得見安君過存。憑審道軆康健。欣慰之餘。自憐吾生百疾欺凌。一身病患。固不足恤。而次婦嬰疾。日漸危劇。末豚又罹無妄之厄。臘晦遠就京獄。而廷尉當尙未知聞。憂患相仍。一至此極。焦煎心慮。寧欲溘然而不得。每念老兄割據洛江形勝。身閒累寡。何嘗有一毫拂欝於心事者乎。羡歎而已。年來時事有不足聽聞。惟欲屛迹遐擧。遵海自聾。而患故牽掣。計未入手。常擬拔冗扶病。一造高軒。仰承淸誨。庶幾除此心恙。而路梗痘疾。又不可得。何人叙懷何地容足乎。咄咄書空。不能奮飛耳。聞安君之歸。路過高居。聊此候狀。